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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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蘭這一覺睡得意外地沈。

新換的床單散發著淡淡的洗滌劑香,還殘留著陽光曬過的溫暖。她輕輕翻了個身,隱約能聞到枕間若有若無的咖啡香。

那是屬於安室先生的氣息,清爽又讓人心安。

她原以為自己會因陌生的環境而輾轉難眠,但身體似乎比她想象中更誠實。

這些日子積累的疲倦終於找到宣洩口,在這瞬間一股腦兒湧了上來。以至於她再次睜眼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鋪滿了大半張床鋪。

蘭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她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發了幾秒呆,突然一個激靈坐起身。

“糟了!爸爸和柯南的早飯!”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直到雙腳觸到微涼的地板才猛地回過神。

她不在事務所。

米色的墻壁幹凈整潔,床頭櫃上擺著幾本翻舊的書,旁邊的小鬧鐘顯示已經上午九點半。

蘭有些驚訝。

她向來有著一套自己的生物鐘,即使節假日也能遵守,這還是第一次睡過頭。

她揉了揉還有些發蒙的腦袋,開始打量起這間臥室。

安室先生的房間和他本人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簡潔而舒適。

除了床腳那把未插電的電吉他略顯突兀外,整個空間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衣櫃安靜地立在墻邊,書桌上的物品擺放得一絲不茍,連陽光照進來的角度都恰到好處。

哈羅乖巧地趴在門外,見她出來立刻豎起耳朵,歡快地搖著尾巴吐舌頭。

“早上好啊,哈羅。”

蘭揉了揉它腦袋,餘光瞥見廚房冰箱上貼著一張便簽紙。紙條上的字跡工整有力,卻又不失柔和:

「蘭:

早安。

看你睡得那麽香,實在不忍心叫醒你。冰箱裏準備了火腿蛋三明治和蔬菜沙拉,用微波爐加熱就好。牛奶在桌上的保溫杯裏,記得趁熱喝。

備用鑰匙在玄關處,出門時帶上會比較方便。

PS:哈羅和朔今天就麻煩你了。

透」

蘭摩挲著便簽上那個幹凈利落的「透」字,這才終於有了和安室先生共處一個屋檐下的實質感。

看著腳邊圍著她蹭的哈羅,蘭忍不住輕笑:“你主人也太貼心了。”

她望向餐桌上冒著熱氣的保溫杯,杯口還貼心地蓋著防塵的杯蓋。本該是客人的自己,反倒被他這樣細致地照顧著。

“真是的,明明說好不給他添麻煩的。”

蘭小聲嘀咕,取出冰箱裏的三明治和蔬菜沙拉,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加熱過的三明治雖然不如現做的可口,但味道依然讓蘭忍不住瞇起眼睛。她一邊小口咬著早餐,一邊劃開手機屏幕。

「小蘭!洋子小姐的新專輯今天突然發售了!現在粉絲群都炸開鍋了!!!」

園子的消息伴隨著一連串感嘆號跳出來。

“誒?”

蘭手指懸在半空,“不是說下周才……”她意識到什麽,眉頭微蹙。

看來制作方是想借這波熱度沖銷量了。

正當她準備回覆時,手機再度震動。一封標題為【委托函】的匿名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頂端。

“這是...垃圾郵件嗎?”

蘭看著郵件裏混亂的符號和表情,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

“別刪!”

安室朔不知何時出現在廚房門口,把蘭嚇了一跳。“小、小朔?”

“手機給我。”

蘭倒也沒在意對方的態度,遲疑地將手機遞過去。

“知道是誰發的嗎?”安室朔頭也不擡地問。

“是匿名郵件,有什麽問題嗎?”

安室朔沒有回答,快步走回客廳,將手機連上自己的平板。蘭跟在他身後,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代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找到了。”

安室朔停下動作,指著地圖上閃爍的紅點,“發件人位置。”

蘭湊近一看,驚訝地睜大眼睛。

“怎麽又是這裏?”

……

波洛咖啡廳的燈光逐漸暗了下來。

安室透將最後一只洗凈的咖啡杯倒扣在架子上,指腹在杯沿輕輕一轉,瓷杯便穩穩停在了原位。

“安室先生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呢。”

榎本梓擦拭著櫃臺,註意到他第三次查看手機的動作,“工作結束後有重要約會嗎?”

“約會還談不上。”

安室透將手機收回口袋,玻璃窗外的暮色落在他含笑的眼角,“只是家裏確實有人在等。”

“誒?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榎本梓眼睛一亮。

“還沒有到交往的程度。”

他擦拭咖啡機的手頓了頓,聲音比平時柔軟了些,“不過我正在為此努力。”

“真意外!安室先生居然會不自信?”

榎本梓驚訝道:“上周才又有女客人專門來要你的聯系方式呢。”

“大概因為……她光是站在陽光下就已經很耀眼了吧。”

“誒?”

榎本梓歪著頭,“這話好奇怪。安室先生明明自己也是個閃閃發光的人啊?”

安室透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笑了笑:“只是覺得她值得更純粹的東西。”

“可安室先生本身就很優秀啊。”

榎本梓掰著手指數:“會做超好吃的三明治,記得所有熟客的咖啡偏好,就連下雨天也會給巷口的流浪貓搭窩棚……”

“突然這麽誇我?”

安室透驀然轉身,撐著櫃臺俯身靠近,眼裏閃過戲謔。

“難道小梓小姐終於發現我的魅力了?”

“哈——?”

榎本梓誇張地後退半步:“請不要說這麽可怕的話!”

“開個玩笑而已。”

安室透直起身,“畢竟共事這麽久,在小梓小姐眼裏我早就只是“總把抹布擰太幹的麻煩同事”了吧?”

“這麽說來…”榎本梓抱臂沈思,“上周安室先生擅自調整咖啡豆研磨度的時候,確實很想把你的金毛揉成鳥窩呢。”

她擡起手比劃著,絲毫沒註意話題被帶偏。

夏日的暮色遲遲不肯退場。安室透將車停穩時,橘紅還未完全從天邊褪去。

他解開安全帶,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束白色小蒼蘭。花店精致的包裝紙早已被他換成樸素的牛皮紙,系著簡單的麻繩。

後視鏡裏,他看見自己唇角不自覺地上揚,眼尾弧度柔和得陌生。他一怔,隨即移開視線。指尖撫過花瓣,又對著後視鏡重新調整表情,直到那些不經意流出的真實被安室透刻意經營的笑容所代替,他這才滿意地收回視線。

鑰匙轉動的聲音驚動了屋內靜謐。

門開的瞬間,飯菜的香氣裹挾著溫暖的光湧來,他脫口而出的那句“我回來了”在玄關回蕩,連自己都楞了一下。

“歡迎回家!”

蘭從廚房探出頭,發梢還沾著面粉,圍裙帶子在腰後晃了晃。

“馬上就可以開飯咯~”

「“可以開飯了。”」

廚房門口的中年男人端著飯菜,卻在看清男孩模樣時皺了皺眉:“又打架了?”

年幼的降谷零站在同樣明亮的玄關處,衣服沾著泥土,臉頰還貼著OK繃。他一聲不吭地換好拖鞋,跳上餐椅。

“又去那家診所了?”

男孩沈默地點頭。

男人往他碗裏夾了塊煎魚:“以後別理那些說閑話的孩子。”

餐桌陷入沈寂,只有筷子碰觸碗碟的輕響。良久,男孩突然開口:“爸爸,艾蓮娜阿姨真的不能當我的媽媽嗎?”

“想什麽呢?”

男人揉了揉他蓬亂的金發:“我們零的媽媽可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沒人能替代得了。”

“可我從來沒見過她……”

男孩盯著碗裏晃動的倒影,“她什麽時候能回來?”

男人的手在他發間停留片刻,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等你長大到能獨當一面的時候……”

父親的聲音漸漸模糊在記憶裏,與另一個雨中清靈的女聲重疊。

“……我會回來接你。”

“安室先生?”

少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站在那裏很久了,是累了嗎?”

安室透這才發現手中的花束被攥得有些緊。

“不。只是想起一些事。”

他松開力道,將花遞過去:“路過花店時看到的,覺得應該很適合放在餐桌。”

“小蒼蘭!”

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要伸手又意識到自己正端著熱菜。

“我來。”

安室透自然接過她手中盤子,看著她對花束流露的喜愛神情,突然很慶幸沒有選擇更刻意的玫瑰。

“我去把花插起來。”

蘭轉身時安室透才註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你身上的衣服……”

“啊!這個……”

蘭耳尖微紅,“因為要出門,怕被認出來就……”她疑惑地歪頭,“小朔沒和安室先生說嗎?”

正端著味增湯從廚房走出來的安室朔腳步一頓,理直氣壯開口:“我忘了。”

安室透:“……”

“糟了。”

蘭頓時手足無措,“我還以為小朔問過。”

“很適合你。”

安室透突然開口。

他第一次看她穿男裝,襯衫袖子挽了兩折仍顯寬大,褲腳也松松堆在腳踝,卻被她穿出一種別樣的颯爽。

暮色為這身裝扮鍍上一層暖調,像是舊照片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又像油畫中俊秀的少年騎士。

“今天去哪裏了?”

他幫忙擺放著碗筷,像一個工作回來後隨口和妻子討論一天行程的丈夫。

“港冢苑。”

蘭接過他遞來的碗:“就是之前水原小姐和藤原先生住的那棟公寓。早上我收到了一封很奇怪的郵件。”

她說著瞥向正在盛湯的安室朔,對方倒絲毫不避諱。

“郵件是加密內容,裏面是毒品交易信息。”

安室朔擡頭,漆黑的瞳仁裏閃過一縷暗光。“我破解了發件人的郵箱地址,就在那棟公寓。”

“我們真的不報警嗎?”

蘭壓低帽檐,小聲問身旁的安室朔。

她和水島涼目前的cp正火,再加上《雙面玫瑰》今日發行。未避免被人認出,蘭在出門前聽從安室朔建議,在衣櫃裏找了一套安室透的衣服換上,還找了頂棒球帽偽裝,此刻從背影看就像個清瘦的小少年。

安室朔頭也不擡地盯著手機屏幕,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你有能證明犯罪事實的證據?還是說,你打算用「收到奇怪表情符號郵件」這個理由報案?”

見蘭仍然眉頭緊鎖,他幹脆收起手機轉身就走:“隨你。我先回去了。”

“等等!”

蘭情急之下抓住他手腕,卻被對方條件反射甩開。

“抱歉,我只是有點擔心……”

她深吸一口氣,“那你答應我,等下一定要跟緊我,好嗎?”

安室朔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兩人按照破解的地址找到那間公寓。蘭手指懸在門鈴上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叮——”

幾乎就在鈴聲響起的同時,門被猛地拉開。當看清門後那張熟悉的面孔時,蘭震驚地後退了半步——

“伊藤武城?”

蘭的筷子在米飯上方懸停,“嗯”了一聲。

“就是《雙面玫瑰》MV的導演。我也沒想到住在那間公寓裏的人會是他。”

安室透眉峰動了動:“郵件是他發的?”

窗外傳來晚歸的鴉鳴,蘭悠悠的嘆息混在其中:“不是。但……”

在公寓看到伊藤導演著實讓蘭感到驚訝。

在她的印象裏,伊藤導演雖偶爾嚴厲,卻仍是個和藹的人,無論如何也跟「毒品交易」這種事沾不上邊。

她跟著伊藤武城走進客廳,這才發現屋內還有三名西裝革履的男子正在低聲交談。她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松,覺得或許事情另有隱情?

“請坐。”

伊藤武城指了指沙發,“要喝點什麽嗎?”

“不、不用了。”

蘭局促地擺手,目光不自覺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介紹一下。”

伊藤武城微笑著指向三人,“這位是制片人佐藤健一先生,正在籌備一部新片。”

佐藤健一推了推金絲眼鏡,“毛利小姐,久仰大名。上次通過中村導演遞了劇本給你,但你似乎因為學業原因婉拒了?”

中村導演推薦的劇本……

蘭睜大眼睛:“啊!那個劇本原來是佐藤先生您……”

“沒錯。”

佐藤健一點點頭,“當時我還不明白中村為什麽如此堅持要用新人,直到看到這幾天網上流傳的那些片段。真是可惜……”

他搖了搖頭,尾音消散在空氣中。

蘭分不清他是在惋惜錯過合作機會,還是在遺憾其他什麽。她正想禮貌回應,伊藤武城卻已經介紹起下一個人。

“這位是編劇渡邊老師。”

坐在沙發上的渡邊野微微點頭。

“最後是森田先生,我們最大的投資人。”

伊藤話音未落,體型臃腫的森田正人已經不耐煩地打斷。

“伊藤!”

他重重放下酒杯,“我上次推薦的小泉奈緒,你到底用不用?她父親可是——”

“森田先生。”伊藤武城笑容僵硬,“選角的事我們改天再……”

“少來這套!”

森田猛地站起身,“要不是看在中村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會投資你的項目!”

蘭太陽穴突突直跳,暗想自己大概來得不是時候,正想找借口告辭,餘光卻瞥見安室朔已經旁若無人地在屋子裏溜達起來。

蘭:“……”

“說起來——”

森田突然轉向蘭,油膩的視線在她身上來回掃視,“中村那老頑固也是因為你,才把《終章與序曲》的拍攝計劃都打亂的吧。”

蘭沒想到這裏面還有自己的事,困惑地眨了眨眼。

“開拍前中村就不聽勸告,堅持要用新人。”森田冷笑道:“中途又寧可讓整個劇組停擺一個月,也死活不肯用制作方推薦的小泉奈緒。”

蘭瞳孔微微放大。

大概知道對方口中的“停擺一個月”,指的就是她中槍住院那段時間。

“森田先生。”

佐藤健一上前,恰到好處地隔開兩人,“如果我沒記錯,這件事當時是制作組共同決定的吧?跟毛利小姐可沒關系。”

“共同決定?”

森田猛地將威士忌酒杯砸向茶幾,玻璃碎片四濺。他獰笑著指向佐藤健一,“要不是你挪用制作經費,誰會同意暫停那個項目?!最後還要鈴木財團註資挽救,真當沒人知道你幹的那些事?”

佐藤健一臉色瞬間陰沈。

……

“還有你——”

森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又指著縮在角落裏的渡邊野:“你的新劇本根本就是抄襲了早稻田大學戲劇社的畢業作品!要不是我私下給了版權費,你還能坐在這,跟這兩個家夥一起……”

他又指了指一旁的伊藤武城和佐藤健一,“合起夥來反對我推薦的人選?”

渡邊野低著頭不吭聲,握著酒杯的手卻暗暗收緊。

“小姑娘……”

森田炮轟完三人又突然轉身,一把抓住蘭肩膀,醉醺醺湊近:“你喜歡拍戲是吧?要不要——”

——哢嚓。

清脆的快門聲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

只見安室朔不知何時出現在森田身後,手上還舉著手機。

“你幹什麽?!”森田怒氣沖沖。

安室朔面無表情地晃了晃手機:“取證。性騷擾未遂。”

“什——”

“夠了!”

伊藤導演突然提高音量,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嚴厲:“森田先生,您喝太——”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打破了室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後來呢?”

安室透將餐盤疊放的聲音很輕,卻讓蘭猛地回神。

窗外最後一絲暮光被夜色吞噬,玻璃窗上漸漸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男孩滑動著平板冷笑:“得罪了滿屋子的人能有什麽下場?”

安室透瞥見蘭驟然蒼白的臉色,大概也預料到那個叫森田正人的結局,於是轉移話題。

“所以你們找到那個郵件發送人了嗎?”

“小朔懷疑是制片人佐藤先生。”

蘭看了眼正從椅凳上跳下的安室朔,語氣微妙:“他說是直覺。”

安室透:“……”

這理由可真不走心。

話題到這基本告一段落,蘭將收拾好的碗碟端到廚房。

水流聲嘩嘩作響,襯衫袖口隨著蘭的動作滑落,水珠濺在料理臺上,也打濕了她衣袖。正當她準備挽袖子時,一只小麥色的手突然從身側伸來,將袖口往上折了兩折。

“安室先生?”

“我來吧。”

他從她手中接過,手指穿梭在碗碟間。蘭看著他嫻熟的動作,不由發出感嘆:“做安室先生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陶瓷盤在他手中一頓,蘭意識到失言,急忙補充。

“我的意思是,安室先生真的很會照顧人。就像……”她猶豫了一下,“就像經歷過很長時間的獨自生活一樣。”

水龍頭被擰緊的瞬間,廚房陷入突如其來的寂靜。

“十九年。”

他突然開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從進入福利院開始。”

“但我記得安室先生今年……”

“嗯。”

安室透輕輕點頭,“十歲前,我和父親一起生活。”他取下掛鉤上的毛巾,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記憶的碎片。

“他在我十歲那年過世,之後我就被送進了福利院。”

“為什麽?”蘭不解,“這種情況不是應該會有親戚收養嗎?”

“因為父親也是收養的我。”

安室透轉身,唇角還掛著笑。

蘭無法形容那抹笑,像是在回憶,卻又像是在掩蓋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明明還是那個人,還是那個熟悉的微笑,但她此刻竟能清晰地感覺到不同。

蘭後背泛起一陣涼意。男人身上那種微妙的分裂感,讓她感到頭皮發麻,本能地想要拉開距離。

“我、我先去洗澡了。”

她匆匆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對於“波本”這個存在,她不想深究,也不願直視,好似這樣便不用回答他曾經的詰問。

浴室的水聲很快響起,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磨砂玻璃。

這間單身公寓第一次迎來女性住客,水聲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安室透視線不自覺地飄向浴室方向,喉結微微滾動——

“啪”。

一個小紙團砸中他後腦。

安室朔盤腿坐在沙發上,滿臉嫌棄:“控制一下你自己。”

安室透從容地撿起紙團,展開後發現是張購物小票。他挑眉看向男孩鼓起的臉頰,語氣坦然:“生理反應而已,很正常。”

“變態。”

安室朔抱起靠枕,故意把電視音量調大。新聞主播的聲音瞬間填滿整個客廳:“...今日在港冢公寓發生的命案……”

“後面去拜訪伊藤武城的是誰?”

“游輪上那三個。”安室朔撇撇嘴,無聊地揪著靠枕的流蘇。

安室透折紙的動作微頓,“都認出你了?”

“認出又怎樣?”

男孩冷笑,眼底閃過陰鷙,“他們既沒證據,又不敢聲張。”

他故意用遙控器又調高了一格音量,“從你在游輪上帶我走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懷疑你了。如果不是因為大綱紅葉,我當時留在那個大阪小子臉上的可不止是鞋印。”

安室透沒有接話,將折成紙飛機形狀的購物小票拿起,就在他擡手準備投擲時——

“啊!”

浴室突然傳來蘭的驚叫。紙飛機偏離軌道,輕飄飄落在垃圾桶邊緣。

“小蘭?”

浴室裏沈默了幾秒,才傳來蘭支支吾吾的回應:“沒、沒事!”

正當安室透準備上前查看時,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跳出蘭的消息:

「安室先生…我生理期提前來了…(;ω;)」

後面還跟著一個淚眼汪汪的貓咪表情包。

安室透怔了怔,腦海中不自覺浮現蘭此刻在浴室手足無措的模樣。他輕咳一聲,喉結上下一滾,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需要我去買衛生巾嗎?便利店就在樓下。」

發完這條消息,他忽然意識到什麽,轉頭看向沙發。

安室朔正用一種“我就知道”的眼神盯著他,懷裏抱枕的流蘇已經被揪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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