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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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警校？”
諸伏景光驚訝地轉頭，“怎麽突然有這個打算？之前從沒聽你提起過，是為了調查你父親的死嗎？”
降谷零躍上陽臺邊緣。
七月日頭毒辣，帶著燥熱與灼息，但對這個年紀的他來說或許正好。
“也不止吧，還有很多原因。你還記得小時候在我家附近的宮野診所嗎？”
“那位總是給你糖果的艾蓮娜醫生？”諸伏景光敏銳地察覺到友人眼底閃過的柔軟。
“嗯。他們搬走那年，我還難過了很久，一直想找到他們。”
“我以為你會選擇職業網球。上周關東大賽的獎牌還在你書包裏吧？”
“理想和現實……”
降谷零聲音輕下來，望著遠處操場上奔跑的學生，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有時候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平衡。”
諸伏景光若有所思看了他半晌，忽然湊近：“餵，你該不會……偷偷養了只貓吧？”
“哈？”
“前天放學的時候，看見你在便利店買貓糧。”諸伏景光得意地晃了晃食指。
“而且——”
他突然抓住降谷零的手腕，“這些抓痕，別告訴我是網球拍的傑作。”
降谷零猛地抽回手。
“野貓而已。”他別過臉，似是不願多提，“兇得很，餵完就跑。”
諸伏景光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反而話鋒一轉：“所以警校的事是認真的？”
“啊，認真的。”
降谷零轉回頭，眼底泛起諸伏景光從未見過的溫度，“突然覺得能成為讓人安心依靠的存在，也不錯。”
諸伏景光怔住。
這個答案太過柔軟，不像零會說的話。更讓他驚訝的是，友人此刻的笑容。
不是平日那種浮於表面的開朗，而是從內裏透出的，仿佛冰層下終於湧動的活水。
“你果然變了。”諸伏景光嚴肅道。
“有嗎？”
“愛笑了很多。”
諸伏景光比劃著，“像被陽光曬透的冰激淩。外殼還是硬的，內裏已經化開了。”他促狹地眨眨眼：“該不會是遇見什麽人了？”
降谷零突然咳嗽起來，耳尖泛起可疑的紅色：“只是個小孩。”他聲音在好友意味深長的目光中越來越輕，“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像艾蓮娜醫生給的檸檬糖。又酸又甜的。”
“哦——”
諸伏景光拖長音調，在對方惱羞成怒前跳開。
“所以這才是我們的網球新星改行當警察的原因？”
“要你管！”
降谷零作勢要扔網球拍，卻在摯友的笑聲中自己也笑出聲來。
……
熱風裹挾著夏日的燥意撲面而來。
安室透站在公寓樓下，便利店的霓虹燈在不遠處閃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自動門開啟的機械音響起時，他正站在衛生巾貨架前，琳瑯滿目的包裝讓他難得地遲疑了。
夜用、日用、護墊……手指在幾種常見品牌間游移，最終還是給蘭發了條信息確認。
「你平時用哪個牌子？」
對話框上方立刻顯示“正在輸入...”，卻又反覆閃爍了許久。
安室透幾乎能想象到浴室裏蘭手忙腳亂、臉頰通紅的模樣，說不定還在小聲嘀咕他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隨便哪種都可以！(＞人＜；)」
看著那個淚奔的表情包，安室透不禁莞爾。
他伸手去拿最溫和的那款棉柔系列，另一只手也從貨架另一側伸過來，恰好與他目標一致。
兩只手同時頓住。
安室透順著那只修長的手往上看——
被整理得一絲不茍的西裝袖口，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服，而再往上，是一張斯文卻疏離的臉。
伊織無我。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耳麥裏隱約傳來少女的催促聲，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命令。
兩人之間陷入微妙的沈默。
貨架間的走道很窄，此刻卻仿佛成了一個無聲的角力場。
安室透唇角掛著慣常的禮貌微笑，眼底卻毫無溫度：“真巧。”
伊織無我面色淡然，語氣平靜：“確實。”
但他們都心知肚明，這絕不是巧合。
伊織無我表面上是前公安警察，如今是大岡家的執事。但安室透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身上有更深的陰影。蘇格蘭的臥底身份暴露得太過蹊蹺，而所有線索的斷點，都隱約指向這個看似低調的男人。
更重要是，對方竟連從公安辭職的時間，都與蘇格蘭身份暴露的節點如此湊巧。
而現在，這個男人就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靜，仿佛他們只是兩個恰好來幫女性友人買衛生用品的普通男人。
伊織無我微微偏頭，耳麥裏大岡紅葉的聲音仍在繼續。他收回手，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您先請。”他微笑。
安室透也笑，穩穩取下那包衛生巾。
“謝了。”
擦肩而過的瞬間，伊織無我唇未動，卻有一縷氣音鉆進安室透耳中。
“被遺棄的雛鳥…總是格外容易引起烏鴉註意呢。”
自動門開合的機械聲吞沒了餘音。
安室透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後背肌肉已然繃緊。
「“組織只有兩個培養名額，你想要嗎？”」
「“我可以幫你找到家人，但你能給我什麽？”」
「“那位先生？以你現在的身份可沒資格見他。”」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兩人割裂在光與暗的彼岸。霓虹燈“24小時營業”的血色光芒潑灑在路面，如同蘇格蘭胸前那片永遠無法凝固的血泊。
恍惚間，那道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帶著熟悉的、略微不解的語氣——
「“你怎麽還沒獲得代號？”」
蘇格蘭的聲音。
然後，更多的聲音接踵而至。
「“組織可不要完美學生。”」
「“警校可不要墮入黑暗的殉道者。”」
「“在這裏生存，得學會對著屍體點煙。”」
「“在外面執勤，必須時刻記得警徽的重量！”」
……
安室透站在原地沒有動，便利店的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兩個模糊的人形在爭奪同一具軀體，最終雙雙倒下。獲勝者從記憶深處走來，皮鞋碾過滿地狼藉，十九年前的陽光在此刻突然穿透黑色雲層。
福利院會客室裏。
男人手上的威士忌酒杯折射出光斑，落在年幼的降谷零臉上。
「“波本。”」
「“如果你能成功潛伏進警視廳，這個代號就是你的獎勵。”」
……
蘭從浴室出來時，客廳裏空無一人。
只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糖姜茶，靜靜放在茶幾上，旁邊整齊地擺著剛買的衛生用品。
電視裏正在播放沖野洋子的新曲MV，蘭在鏡頭下的特寫突然閃出。
她微仰著臉，朝坐在吧臺的男人靠近，唇瓣輕啟的瞬間被光影雕琢得很是誘人。
“啊！”
蘭不自覺輕呼出聲。
明明拍攝時只是按照導演要求的專業表現，沒想到最終呈現的效果會如此暧昧。小腹驀地湧出一股熱流，她慌忙移開視線，卻註意到陽臺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蘭拉開窗簾一角。
熱氣卷著未熄的煙味撲面而來，安室透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
他雙手搭在鐵藝欄桿上，指間那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煙灰積了長長一截卻渾然未覺。
夜風掀起襯衫下擺，布料緊貼著後背，繃出淩厲的肩胛線條。月光將他輪廓鍍上一層銀邊，與客廳裏溫暖的燈光劃出涇渭分明的界限。
電視裏沖野洋子的副歌恰好唱到最高潮，絢麗的打光穿透玻璃映在他側臉上。
像是察覺到什麽，男人指間的煙突然被掐滅在欄桿上，火星在金屬表面燙出一個焦黑的圓點。
這個過於粗暴的動作讓蘭意識到，此刻站在陽臺上的不是溫柔的安室透，而是那個游走於黑暗中的波本。
蘭手指懸在把手上方，有些猶豫。
她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陽臺上的背影太過陌生，連襯衫褶皺裏都透著一股冷硬。
她回頭看了眼茶幾。
那只空掉的瓷碗底部還凝著半透明的糖霜。不久前才為她煮過紅糖姜茶，為她買過衛生用品的男人，此刻仿佛又站在了懸崖邊。
玻璃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安室先生？”
夜風忽然變得喧囂。
那個背影轉過身時，蘭看見他眼底未來得及收起的冷光。像突然被手電照見的夜行動物瞳孔。但下一秒，熟悉的微笑就重新爬上他眼角。
“小蘭？怎麽出來了？”
蘭這才發現他另一只手上竟然還端著酒杯。
又是煙又是酒，看樣子安室先生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啊。
“那個…”
她低下頭，躊躇道：“今天沒經過同意就借用了安室先生的衣服，還弄臟……”
她話音未落，男人驟然傾身。
酒杯“叮”地一聲磕在鐵藝欄桿上，冰涼的杯壁貼上她手背。蘭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觸到他微燙的掌心。
“我說過不用在意。”
他聲音有些沈，帶著威士忌微醺的沙啞。
蘭擡眼，正對上他垂落的視線。
混血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深沈，睫毛投下的陰影掩去大半情緒，卻藏不住男人眼底那抹暗湧的熾熱。
他長腿一邁，另一只手從她身側穿過，撐在欄桿上。蘭後腰抵上冰涼的金屬，身前卻是他灼熱的體溫。
“安室先生…”她無措著想要避開他過於直白的凝視。
“這麽生疏？”
他低笑一聲，微微湊近，呼吸間的酒氣拂過她耳廓，在盛夏的夜裏讓她也不自覺染上了微醺。
“蘭小姐。”
突然轉變的稱呼讓蘭呼吸一滯。
“我想親你。可以嗎？”
蘭：“！”
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這個男人是怎麽用最紳士的句式，說著最越界的要求的？
玻璃杯外壁的水珠順著交疊的指縫滑落，波本指腹游移至她手腕內側，在她跳動的脈搏上來回摩挲。在感受到驟然加速的心跳時，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蘭覺得自己大概是受到了蠱惑，否則為什麽會踮起腳。唇瓣相貼的一瞬，她聞到了他唇上波本酒特有的橡木香。
波本手掌穩穩托住她後腦，手指穿過她發絲，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他試探性地描摹她唇形，在感受到她輕顫的瞬間，加深了這個吻。
“唔...”
驟然的深入讓她無意識輕哼出聲，但聲音很快被他吞沒。
蘭在換氣間隙察覺到小腹處的熱度，慌亂別過臉，嘴唇擦過他泛著水光的唇角。
“安、安室先生，你......”
“成年男性的正常反應而已。”
他甚至還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請不用在意。”
這太犯規了。
用最禮貌的敬語說著最露骨的話，掛著安室透溫柔的假面，眼底翻湧的卻是波本赤裸裸的侵略欲。
他又吻了上來。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深入，帶著波本特有的強勢。
蘭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逐漸失控的力道，拖著她後腦的手掌微微收緊。這個吻漸漸染上幾分情欲的色彩，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拆吃入腹。
蘭在眩暈間瞥見了玻璃倒影。
他西裝褲包裹的長腿確實保持著禮貌距離，可上半身早已將她壓得後仰，襯衫下擺從皮帶裏溜出，蹭著她裸露的腕骨。
“安…安室先……”
破碎的喘息被盡數吞沒。
唇齒交纏間，波本酒的醇香在口腔蔓延，讓她本就混沌的思緒更加迷離。
忽然腰間一緊，她整個人被抱上了冰涼的欄桿，驚慌中下意識扶住他肩膀。
“啊！”
她輕呼一聲，感受到犬齒危險刮過頸動脈的觸感。
“現在……”他的唇游移到耳垂，吐息灼熱得驚人。
“還覺得我是安室先生嗎？”
空氣突然安靜。
蘭知道他在等什麽——
那個危險的代號。
她垂眸看著金發男人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擡起腳，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波本吃痛地松開手，卻見少女已經跳下，氣鼓鼓地瞪著他。
“太過分了！”
蘭紅著臉整理被弄亂的衣領，“明明說好只是…只是……”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波本楞了一下，隨即低笑起來。
“抱歉，有點失控了。”
蘭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低頭盯著自己露在拖鞋外的腳尖，十個圓潤的趾頭不安地蜷縮起來，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方才情動時留下的溫度。
“真生氣了？”
男人半俯下身，與她保持平視，這個動作讓蘭不得不對上他的眼睛。他眼底的欲色似在褪去，但灰意仍在，還是那個她不願承認的波本。
“…沒有。”
“那為什麽不敢看我？”
“誰、誰不敢了！”她立刻轉回頭，卻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又紅了臉。
波本輕笑，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說謊的孩子要受懲罰的。”
“你才是騙子！”
蘭拍開他的手，力道不重卻足夠表達不滿，“哪兒有人……”她視線劃過某處，又像被燙到般移開。
“我的錯。”
他認錯很快，嘴角卻勾起弧度，繼續俯身逼近，“不過剛才...某個小朋友咬我的時……”
男人帶著笑意的低語突然被柔軟的掌心截斷。
蘭情急之下捂住他的嘴，因為動作太猛，整個人撞進他懷裏。
波本猝不及防後退幾步，後背撞上陽臺欄桿，玻璃杯摔碎在地，碎裂聲回蕩在夜色裏，卻掩不住少女慌亂的心。
兩人的位置戲劇性地調換過來。
蘭站在他身前，手還捂在他唇上，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出的溫熱。
“不許說了！”
她聲音發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強勢。
波本順勢後仰靠在欄桿上，挑了挑眉。他故意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如願看到少女觸電般縮回手。
“真兇啊。”
他低笑著，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泛著灰意的眸子卻暗了暗。
“我不說……”
他暧昧地掃過兩人緊貼的身體。
“…也不動。”
腰部卻惡劣地往前一頂，恰好蹭過她垂落的手心。
“你——”
蘭一張臉憋得通紅，半天只憋出一句：“色狼！”
她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剛要起身退開，卻被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
“餵。”
安室朔不知何時出現在陽臺。
他似乎剛洗完澡，發梢還滴著水，黑沈的眼睛掃過兩人暧昧的姿勢，嗓音壓得很沈。
“你們是不是忘了，這公寓裏還住著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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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
諸伏景光驚訝地轉頭，“怎麽突然有這個打算？之前從沒聽你提起過，是為了調查你父親的死嗎？”
降谷零躍上陽臺邊緣。
七月日頭毒辣，帶著燥熱與灼息，但對這個年紀的他來說或許正好。
“也不止吧，還有很多原因。你還記得小時候在我家附近的宮野診所嗎？”
“那位總是給你糖果的艾蓮娜醫生？”諸伏景光敏銳地察覺到友人眼底閃過的柔軟。
“嗯。他們搬走那年，我還難過了很久，一直想找到他們。”
“我以為你會選擇職業網球。上周關東大賽的獎牌還在你書包裏吧？”
“理想和現實……”
降谷零聲音輕下來，望著遠處操場上奔跑的學生，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有時候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平衡。”
諸伏景光若有所思看了他半晌，忽然湊近：“餵，你該不會……偷偷養了只貓吧？”
“哈？”
“前天放學的時候，看見你在便利店買貓糧。”諸伏景光得意地晃了晃食指。
“而且——”
他突然抓住降谷零的手腕，“這些抓痕，別告訴我是網球拍的傑作。”
降谷零猛地抽回手。
“野貓而已。”他別過臉，似是不願多提，“兇得很，餵完就跑。”
諸伏景光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反而話鋒一轉：“所以警校的事是認真的？”
“啊，認真的。”
降谷零轉回頭，眼底泛起諸伏景光從未見過的溫度，“突然覺得能成為讓人安心依靠的存在，也不錯。”
諸伏景光怔住。
這個答案太過柔軟，不像零會說的話。更讓他驚訝的是，友人此刻的笑容。
不是平日那種浮於表面的開朗，而是從內裏透出的，仿佛冰層下終於湧動的活水。
“你果然變了。”諸伏景光嚴肅道。
“有嗎？”
“愛笑了很多。”
諸伏景光比劃著，“像被陽光曬透的冰激淩。外殼還是硬的，內裏已經化開了。”他促狹地眨眨眼：“該不會是遇見什麽人了？”
降谷零突然咳嗽起來，耳尖泛起可疑的紅色：“只是個小孩。”他聲音在好友意味深長的目光中越來越輕，“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像艾蓮娜醫生給的檸檬糖。又酸又甜的。”
“哦——”
諸伏景光拖長音調，在對方惱羞成怒前跳開。
“所以這才是我們的網球新星改行當警察的原因？”
“要你管！”
降谷零作勢要扔網球拍，卻在摯友的笑聲中自己也笑出聲來。
……
熱風裹挾著夏日的燥意撲面而來。
安室透站在公寓樓下，便利店的霓虹燈在不遠處閃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自動門開啟的機械音響起時，他正站在衛生巾貨架前，琳瑯滿目的包裝讓他難得地遲疑了。
夜用、日用、護墊……手指在幾種常見品牌間游移，最終還是給蘭發了條信息確認。
「你平時用哪個牌子？」
對話框上方立刻顯示“正在輸入...”，卻又反覆閃爍了許久。
安室透幾乎能想象到浴室裏蘭手忙腳亂、臉頰通紅的模樣，說不定還在小聲嘀咕他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隨便哪種都可以！(＞人＜；)」
看著那個淚奔的表情包，安室透不禁莞爾。
他伸手去拿最溫和的那款棉柔系列，另一只手也從貨架另一側伸過來，恰好與他目標一致。
兩只手同時頓住。
安室透順著那只修長的手往上看——
被整理得一絲不茍的西裝袖口，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服，而再往上，是一張斯文卻疏離的臉。
伊織無我。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耳麥裏隱約傳來少女的催促聲，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命令。
兩人之間陷入微妙的沈默。
貨架間的走道很窄，此刻卻仿佛成了一個無聲的角力場。
安室透唇角掛著慣常的禮貌微笑，眼底卻毫無溫度：“真巧。”
伊織無我面色淡然，語氣平靜：“確實。”
但他們都心知肚明，這絕不是巧合。
伊織無我表面上是前公安警察，如今是大岡家的執事。但安室透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身上有更深的陰影。蘇格蘭的臥底身份暴露得太過蹊蹺，而所有線索的斷點，都隱約指向這個看似低調的男人。
更重要是，對方竟連從公安辭職的時間，都與蘇格蘭身份暴露的節點如此湊巧。
而現在，這個男人就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靜，仿佛他們只是兩個恰好來幫女性友人買衛生用品的普通男人。
伊織無我微微偏頭，耳麥裏大岡紅葉的聲音仍在繼續。他收回手，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您先請。”他微笑。
安室透也笑，穩穩取下那包衛生巾。
“謝了。”
擦肩而過的瞬間，伊織無我唇未動，卻有一縷氣音鉆進安室透耳中。
“被遺棄的雛鳥…總是格外容易引起烏鴉註意呢。”
自動門開合的機械聲吞沒了餘音。
安室透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後背肌肉已然繃緊。
「“組織只有兩個培養名額，你想要嗎？”」
「“我可以幫你找到家人，但你能給我什麽？”」
「“那位先生？以你現在的身份可沒資格見他。”」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兩人割裂在光與暗的彼岸。霓虹燈“24小時營業”的血色光芒潑灑在路面，如同蘇格蘭胸前那片永遠無法凝固的血泊。
恍惚間，那道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帶著熟悉的、略微不解的語氣——
「“你怎麽還沒獲得代號？”」
蘇格蘭的聲音。
然後，更多的聲音接踵而至。
「“組織可不要完美學生。”」
「“警校可不要墮入黑暗的殉道者。”」
「“在這裏生存，得學會對著屍體點煙。”」
「“在外面執勤，必須時刻記得警徽的重量！”」
……
安室透站在原地沒有動，便利店的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兩個模糊的人形在爭奪同一具軀體，最終雙雙倒下。獲勝者從記憶深處走來，皮鞋碾過滿地狼藉，十九年前的陽光在此刻突然穿透黑色雲層。
福利院會客室裏。
男人手上的威士忌酒杯折射出光斑，落在年幼的降谷零臉上。
「“波本。”」
「“如果你能成功潛伏進警視廳，這個代號就是你的獎勵。”」
……
蘭從浴室出來時，客廳裏空無一人。
只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糖姜茶，靜靜放在茶幾上，旁邊整齊地擺著剛買的衛生用品。
電視裏正在播放沖野洋子的新曲MV，蘭在鏡頭下的特寫突然閃出。
她微仰著臉，朝坐在吧臺的男人靠近，唇瓣輕啟的瞬間被光影雕琢得很是誘人。
“啊！”
蘭不自覺輕呼出聲。
明明拍攝時只是按照導演要求的專業表現，沒想到最終呈現的效果會如此暧昧。小腹驀地湧出一股熱流，她慌忙移開視線，卻註意到陽臺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蘭拉開窗簾一角。
熱氣卷著未熄的煙味撲面而來，安室透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
他雙手搭在鐵藝欄桿上，指間那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煙灰積了長長一截卻渾然未覺。
夜風掀起襯衫下擺，布料緊貼著後背，繃出淩厲的肩胛線條。月光將他輪廓鍍上一層銀邊，與客廳裏溫暖的燈光劃出涇渭分明的界限。
電視裏沖野洋子的副歌恰好唱到最高潮，絢麗的打光穿透玻璃映在他側臉上。
像是察覺到什麽，男人指間的煙突然被掐滅在欄桿上，火星在金屬表面燙出一個焦黑的圓點。
這個過於粗暴的動作讓蘭意識到，此刻站在陽臺上的不是溫柔的安室透，而是那個游走於黑暗中的波本。
蘭手指懸在把手上方，有些猶豫。
她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陽臺上的背影太過陌生，連襯衫褶皺裏都透著一股冷硬。
她回頭看了眼茶幾。
那只空掉的瓷碗底部還凝著半透明的糖霜。不久前才為她煮過紅糖姜茶，為她買過衛生用品的男人，此刻仿佛又站在了懸崖邊。
玻璃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安室先生？”
夜風忽然變得喧囂。
那個背影轉過身時，蘭看見他眼底未來得及收起的冷光。像突然被手電照見的夜行動物瞳孔。但下一秒，熟悉的微笑就重新爬上他眼角。
“小蘭？怎麽出來了？”
蘭這才發現他另一只手上竟然還端著酒杯。
又是煙又是酒，看樣子安室先生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啊。
“那個…”
她低下頭，躊躇道：“今天沒經過同意就借用了安室先生的衣服，還弄臟……”
她話音未落，男人驟然傾身。
酒杯“叮”地一聲磕在鐵藝欄桿上，冰涼的杯壁貼上她手背。蘭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觸到他微燙的掌心。
“我說過不用在意。”
他聲音有些沈，帶著威士忌微醺的沙啞。
蘭擡眼，正對上他垂落的視線。
混血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深沈，睫毛投下的陰影掩去大半情緒，卻藏不住男人眼底那抹暗湧的熾熱。
他長腿一邁，另一只手從她身側穿過，撐在欄桿上。蘭後腰抵上冰涼的金屬，身前卻是他灼熱的體溫。
“安室先生…”她無措著想要避開他過於直白的凝視。
“這麽生疏？”
他低笑一聲，微微湊近，呼吸間的酒氣拂過她耳廓，在盛夏的夜裏讓她也不自覺染上了微醺。
“蘭小姐。”
突然轉變的稱呼讓蘭呼吸一滯。
“我想親你。可以嗎？”
蘭：“！”
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這個男人是怎麽用最紳士的句式，說著最越界的要求的？
玻璃杯外壁的水珠順著交疊的指縫滑落，波本指腹游移至她手腕內側，在她跳動的脈搏上來回摩挲。在感受到驟然加速的心跳時，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蘭覺得自己大概是受到了蠱惑，否則為什麽會踮起腳。唇瓣相貼的一瞬，她聞到了他唇上波本酒特有的橡木香。
波本手掌穩穩托住她後腦，手指穿過她發絲，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他試探性地描摹她唇形，在感受到她輕顫的瞬間，加深了這個吻。
“唔...”
驟然的深入讓她無意識輕哼出聲，但聲音很快被他吞沒。
蘭在換氣間隙察覺到小腹處的熱度，慌亂別過臉，嘴唇擦過他泛著水光的唇角。
“安、安室先生，你......”
“成年男性的正常反應而已。”
他甚至還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請不用在意。”
這太犯規了。
用最禮貌的敬語說著最露骨的話，掛著安室透溫柔的假面，眼底翻湧的卻是波本赤裸裸的侵略欲。
他又吻了上來。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深入，帶著波本特有的強勢。
蘭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逐漸失控的力道，拖著她後腦的手掌微微收緊。這個吻漸漸染上幾分情欲的色彩，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拆吃入腹。
蘭在眩暈間瞥見了玻璃倒影。
他西裝褲包裹的長腿確實保持著禮貌距離，可上半身早已將她壓得後仰，襯衫下擺從皮帶裏溜出，蹭著她裸露的腕骨。
“安…安室先……”
破碎的喘息被盡數吞沒。
唇齒交纏間，波本酒的醇香在口腔蔓延，讓她本就混沌的思緒更加迷離。
忽然腰間一緊，她整個人被抱上了冰涼的欄桿，驚慌中下意識扶住他肩膀。
“啊！”
她輕呼一聲，感受到犬齒危險刮過頸動脈的觸感。
“現在……”他的唇游移到耳垂，吐息灼熱得驚人。
“還覺得我是安室先生嗎？”
空氣突然安靜。
蘭知道他在等什麽——
那個危險的代號。
她垂眸看著金發男人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擡起腳，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波本吃痛地松開手，卻見少女已經跳下，氣鼓鼓地瞪著他。
“太過分了！”
蘭紅著臉整理被弄亂的衣領，“明明說好只是…只是……”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波本楞了一下，隨即低笑起來。
“抱歉，有點失控了。”
蘭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低頭盯著自己露在拖鞋外的腳尖，十個圓潤的趾頭不安地蜷縮起來，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方才情動時留下的溫度。
“真生氣了？”
男人半俯下身，與她保持平視，這個動作讓蘭不得不對上他的眼睛。他眼底的欲色似在褪去，但灰意仍在，還是那個她不願承認的波本。
“…沒有。”
“那為什麽不敢看我？”
“誰、誰不敢了！”她立刻轉回頭，卻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又紅了臉。
波本輕笑，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說謊的孩子要受懲罰的。”
“你才是騙子！”
蘭拍開他的手，力道不重卻足夠表達不滿，“哪兒有人……”她視線劃過某處，又像被燙到般移開。
“我的錯。”
他認錯很快，嘴角卻勾起弧度，繼續俯身逼近，“不過剛才...某個小朋友咬我的時……”
男人帶著笑意的低語突然被柔軟的掌心截斷。
蘭情急之下捂住他的嘴，因為動作太猛，整個人撞進他懷裏。
波本猝不及防後退幾步，後背撞上陽臺欄桿，玻璃杯摔碎在地，碎裂聲回蕩在夜色裏，卻掩不住少女慌亂的心。
兩人的位置戲劇性地調換過來。
蘭站在他身前，手還捂在他唇上，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出的溫熱。
“不許說了！”
她聲音發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強勢。
波本順勢後仰靠在欄桿上，挑了挑眉。他故意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如願看到少女觸電般縮回手。
“真兇啊。”
他低笑著，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泛著灰意的眸子卻暗了暗。
“我不說……”
他暧昧地掃過兩人緊貼的身體。
“…也不動。”
腰部卻惡劣地往前一頂，恰好蹭過她垂落的手心。
“你——”
蘭一張臉憋得通紅，半天只憋出一句：“色狼！”
她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剛要起身退開，卻被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
“餵。”
安室朔不知何時出現在陽臺。
他似乎剛洗完澡，發梢還滴著水，黑沈的眼睛掃過兩人暧昧的姿勢，嗓音壓得很沈。
“你們是不是忘了，這公寓裏還住著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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