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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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風見裕也說得沒錯，蘭再次見到安室透已經是兩天後。
自從安室透來到波洛咖啡店，從未有過如此長時間的缺席。這也導致在他回到工作崗位的第一天，波洛咖啡店門前就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長隊。
東京已正式進入梅雨季，然而這依然未能澆滅女粉絲們的熱情。
隊伍從店內一直延伸到街道盡頭，五顏六色的傘在雨中綻放，甚至一眼望不到底。
蘭站在店外，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吧臺後忙碌。
咖啡廳暖燈籠罩著他，卻沒能軟化他眉宇間隱約的疲憊。
他清減了不少。
白襯衫的領口松垮地搭在鎖骨上，袖口挽起時露出的手腕線條嶙峋，原本就混血的輪廓也變得更加銳利。可臉上的笑容依然完美，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正耐心傾聽面前女顧客的喋喋不休。
“安室先生這兩天是生病了嗎？”有熟客關切問。
“只是有些私事要處理。”他嫻熟地磨著咖啡豆，“讓各位擔心了。”
蘭不自覺攥緊傘柄。
她知道那些所謂的“私事”意味著什麽。
要在公安同僚懷疑審視的目光中周旋，要在組織布置的危險任務中全身而退，還要以“安室透”這個身份維持著咖啡店服務生的日常。每一重身份都在消耗著他，撕碎著他，他卻還要在碎片中維持完美的偽裝。
收銀臺前的隊伍又延伸到了門口。
安室透轉身去拿濾杯時，無意間擡眼，視線穿過人群與細雨，恰好與站在門外的蘭四目相對。
他臉上的笑容明顯頓了一下，但轉瞬即逝，朝蘭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應付新來的顧客。
蘭望著他單薄的後背，想起上次見到他時，他後背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
雨還在下，咖啡廳裏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安室透穿梭在顧客之間，背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挺拔。
蘭卻第一次希望他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咖啡店服務生。
時間一晃而過，連綿多日的陰雨終於放晴。
隨著新的一周開始，波洛咖啡廳的客流也逐漸恢覆正常。
最近這段時間，安室透只偶遇過蘭一次。
那天她步履匆忙，看了眼時間就匆匆道別：“抱歉，我還有事，下次再聊。”話音未落人已經走遠。
安室透站在原地，註視著少女遠去的背影，笑容未變，眼底的灰意卻一點點聚集。
究竟是刻意回避，還是真的有事在身？安室透第一次窺探不出。
那個雨夜的吻，是他職業生涯中罕見的失控。
明知暗處有公安監視，明知危險隨時可能降臨，卻還是放縱自己跨過了那條界限。
玻璃門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低頭整理了下袖口，再擡頭時，眼中已經換上波洛咖啡廳服務生應有的溫暖笑意。
不過，既然已經向她展露過真實的自己，現在想要抽身而退——
他可不會這麽輕易就答應呢。
“各位的飲品。”
這天下午，安室透為圍坐在窗邊的少年偵探團和園子、世良送上飲料，一群人裏一如既往地少了某個身影。
“最近好像很少看到小蘭和你們一起？”他一邊擺放杯子，一邊狀似隨意道。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安室哥哥不知道嗎？”步美捧著果汁杯，歪著頭看他。
安室透擡了擡眉毛表示詢問。
“蘭姐姐在準備全國空手道大賽呢。”
柯南喝了口橙汁，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像是在說“原來你不知道啊”。
安室透放下最後一個杯子，沒說話。
“而且陪她特訓的是前田聰前輩哦。”園子攪著吸管，故意擡高音量，“就是她一直很崇拜的那位前全國空手道冠軍。”
世良單手托腮，意味深長地看向安室透：“真意外呢，我還以為安室先生知道這件事。畢竟小蘭最近忙得連我們的邀約都推掉了。”
“啊！說起這個——”
園子突然想起什麽，從包裏掏出手機，“我記得小蘭今天好像還有個通告要趕。”她劃開屏幕，確認著行程表，“是上次合作過的演員水島涼推薦的MV拍攝。本來她推掉了所有工作，唯獨接了這個。”
灰原淡淡瞥了眼柯南：“難得某人沒跟著去。”
柯南撇了撇嘴。他確實想跟著去，但蘭這次態度異常堅決。不過看到安室透似乎對蘭的近況一無所知，他心裏又莫名平衡了些。
“怎麽樣？”
園子收起手機，眼睛亮晶晶地提議，“要不要一起去探班？說不定能看到蘭不一樣的造型哦~”
眾人當然沒意見。剛要起身時，咖啡廳的門鈴突然響起。
安室朔小小的身影推門而入。
六月的東京已帶著夏日的悶熱，他卻反常地穿著長袖襯衫，連最上面的紐扣都系得嚴嚴實實。
“哎呀，這不是安室先生的“兒子”嗎？”園子眨了眨眼：“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今天怎麽這麽巧？該不會是想跟我們一起去探班吧？”
安室朔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抿著嘴唇沒有答話。
“小哀你要去哪？”步美註意到灰原突然起身。
灰原拎起書包，語氣平淡：“我對拍攝沒興趣，先回去了。”
“誒？真的不去嗎？”步美失望地撅起嘴，“明明剛剛看起來還挺感興趣的樣子……”
灰原正要說話，餘光卻瞥見安室朔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柯南。她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與那個過分陰郁的孩子保持距離。
“小哀？”步美疑惑地歪頭。
“你們玩得開心。”灰原轉身離開。
這點小插曲並未引起幾人註意，少年偵探團依舊興致勃勃地圍著園子問東問西。
“園子姐姐，蘭姐姐這次要拍什麽樣的MV啊？”步美好奇地眨著眼睛。
“造型會很特別嗎？聽說MV拍攝都會做很誇張的造型。”光彥問。
“會不會有好吃的東西？”元太摸著肚子，已經迫不及待：“上次去那個殺青片場就有好多點心！”
園子神秘地笑了笑：“這個嘛……等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柯南趁機放慢腳步，不動聲色來到安室朔身旁。他瞥了眼走在前方與少年偵探團說笑的安室透，壓低聲音：“你是那個組織的人吧？”
安室朔腳步一頓，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歡你。”
“？”
柯南楞在原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安室朔已經快步走開，只留下一個疏離的背影。
……
蘭這次拍攝MV的場地是在攝影棚。
眾人到的時候時，蘭已經完成了白天的妝造。她穿著深藍色的水手服，百褶裙到膝蓋上方，看起來就和平時上學沒什麽兩樣。
“哎？這不就是普通校服嘛。”元太失望地撇了撇嘴，顯然期待更誇張的造型。
園子晃了晃手指，神秘兮兮道：“好戲在後頭呢。”她指向場邊掛著的一排叮叮當當的亮片衣服，“晚上的造型才夠勁爆。”
拍攝現場正在布置下一場戲。導演伊藤武城給蘭和水島涼講戲：“這場是女主故意在教室挑逗男主，要表現出那種游刃有餘的掌控感。”
蘭順著伊藤導演的指示擡頭，註意到了圍觀人群。
“園子？”
她微微蹙眉，快步走過去，“不是說好不帶柯南他們來的嗎？”
“哎呀，大家都很關心你嘛~”園子吐了吐舌：“反正我們也正好沒事幹，剛好過來替你加油。”
“為什麽我們不能看蘭姐姐拍MV？”步美好奇地仰起臉。
“這個…因為……”
蘭猶豫著不知該如何解釋。
“當然是因為有大人的畫面啊。”園子壞笑著插話，惹得蘭慌忙去捂她的嘴。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光彥、元太和步美瞪大眼睛，柯南表情一瞬間裂開，站在角落的安室朔直接黑了臉。
安室透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眉毛微微挑起。他目光剛落在蘭身上，蘭就像觸電般慌忙解釋：“不是那樣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蘭耳根瞬間紅透：“就是…有些鏡頭…可能不太適合小孩子……”
那邊催促拍攝的喊聲適時傳來，蘭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我得先過去了。”
隨著場記板“哢”地一聲合上，蘭瞬間進入了角色。
她躍上課桌，雙腿垂在半空隨意晃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水島涼。
“你早就發現了，對吧？”
蘭歪著頭，黑發如瀑般垂落，將她的臉分割成明暗兩份，如同她白天與夜晚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態。手指劃過對方課本，她註視著這個在MV中默默觀察她許久的男生。
然後，緩緩俯身，挑起對方下巴，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哢！”
蘭的動作僵在半空，以為是場外有人打斷。卻見伊藤導演皺著眉頭站起身。
“小蘭啊，你這個笑容太甜了。”
伊藤武誠的語氣帶著無奈，“我們現在要的是夜場女王，不是溫柔可人的鄰家女孩。”
現場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場務小哥探出頭：“蘭小姐別緊張，就當水島君是欠你父親委托費的客人！”
這句話引得現場又是一陣哄笑。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年僅17歲勇闖娛樂圈的新人是毛利小五郎的愛女，起初大家確實都抱著“給名偵探面子”的心態對她格外照顧。
但幾次合作下來，發現對方不僅善解人意，對待前後輩也都溫煦謙和。原先沖著“名偵探女兒”這個噱頭的人，也漸漸對毛利蘭本人多了些真心實意的喜愛，相熟後還時不時會調侃她幾句。
“去去去，少在這添亂。”
伊藤武誠揮手趕人，轉向蘭時又換上專業的態度，“記住角色的反差感。白天是溫順的乖乖女，但因為水島發現了你夜晚的一面，所以你現在要把這兩種狀態融合在一起。”他做了個手勢，“你的眼神不能變，笑容卻要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想象把所有男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間。”
他似乎意識到失言，輕咳一聲補充：“當然，是角色需要。”
蘭紅著臉虛心請教，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會努力調整的。”
伊藤武城離開後，水島涼故作誇張地捂住胸口，沖蘭眨了眨眼：“看來我今天要成為蘭小姐的獵物了，請務必不要手下留情。”
“水島前輩——”蘭哭笑不得。
隨著場務的準備工作接近尾聲，蘭做了個深呼吸調整狀態。擡眸間，她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後方的安室透身上。
他不知何時退到了攝影棚邊緣，斜倚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頂光在他身前劃出一道明暗分界線，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微妙的光影裏。
兩人離得有些遠，蘭卻清楚捕捉到他嘴角的那抹笑。
像是安室透，又像是波本，但更像是一個全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人物在他身上浮現。
蘭楞了楞。隨著場記板再次被打響，她重新坐上課桌。
指尖再次挑起水島涼下巴時，蘭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安室透那抹藏在光影交錯下的笑容。
更奇妙的是，她身體似乎自動記住了那個表情的每個細節。
於是，像是被牽引著，又像是被掌控著——
“你早就發現了，對吧？”
她輕聲念著臺詞，歪了歪頭，眼中還帶著柔和，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與安室透方才如出一轍的笑。
不是刻意模仿，不是拙劣的覆刻，而是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最本能的共鳴。
鼓風機掀起她一側長發，蘭紋絲不動，任由發梢掃過水島涼的臉頰。
這個微小的動作讓整個畫面活了起來，仿佛真的有一個游走於黑白兩界的少女躍然眼前。
“哢！完美！”
伊藤武城激動地從監視器前跳起來，“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個感覺！沖野洋子的歌聲再配上這幅畫面，這張唱片一定會大賣的！”
有了這次成功的拍攝經驗，蘭在切換到夜場女王狀態時明顯放松了許多。造型師為她換上了黑色亮片短裙和絲襪，妝容也加重了煙熏效果。
“接下來要拍酒吧場景。”
伊藤武城看了看在場的小學生，猶豫道：“這個部分…可能需要清場。”
園子率先表明身份：“我是小蘭的經紀人！”
“我、我是她的生活助理！”世良緊隨其後。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最後一位成年人身上。
柯南鏡片閃過一道光：“就算是成年人，打擾專業拍攝也不太好呢。”他仰起臉，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安室哥哥覺得呢？”
安室透：“……”
“我記得酒吧這個場景好像還需要幾個背景人物。”水島涼突然插話：“不如讓這位先生試一試？”
安室透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恐怕要辜負您的好意了，我不太習慣面對鏡頭。”
伊藤武城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睛漸漸亮起來：“不用露臉！背對著鏡頭拍幾個畫面就好。”他比劃著，“您的身形比例很上鏡，有兩場和小蘭的對手戲剛好合適。”
註意到安室透眉心微蹙，蘭立刻想到他那不宜張揚的身份，連忙道：“等等，還是……”
“沒關系。”
安室透笑容不變：“如果只是幾個背對鏡頭的話，可以的。”
元太幾人一臉失望：“什麽啊，到頭來我們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園子不由分說地把幾個小鬼頭往外推：“好啦好啦，大不了到時候看成片。我在隔壁準備了限量版假面超人甜甜圈，去晚了可就被搶光了。”
柯南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在安室透和蘭之間轉了好幾道，才不情不願地被少年偵探團拉著離開，安室朔見他走了便也只能跟上。
拍攝現場很快準備就緒。
隨著“Action”響起，蘭深吸一口氣，踩著細高跟朝坐在吧臺的安室透走去。
他背對著鏡頭，原本的日常服按要求換成了一件暗紅色刺繡襯衫，下擺塞進西褲裏，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光是背影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音樂響起，蘭按照導演要求，輕輕搭上他肩膀，身體貼近，卻又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蘭的視線是自上而下的，能清楚看到他手指松松地握著酒杯，腕骨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西服穿得並不板正，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隨意敞開，露出一小片蜜色胸膛。
“再靠近一點。”伊藤武城在監視器後指揮。
蘭稍稍前傾，呼吸盡數落在他耳畔。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反而配合地側了側頭，端酒欲喝的動作在蘭稍稍前傾，呼吸盡數落在他耳畔。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反而配合地側了側頭，端酒欲喝的動作在唇邊停駐。
鏡頭下一秒切換到舞池場景。
安室透依舊保持著背對鏡頭的姿勢，卻在蘭靠近時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確保不會擋住她的特寫鏡頭。這個體貼的小動作只有蘭能註意到。
蘭按照臺本要求，指尖沿著他的手臂緩緩滑上肩膀，另一只手與他十指相扣。從監視器裏看，這完全是一對在酒吧邂逅的陌生男女正在舞池暧昧共舞的畫面。
今天的造型師確實下了功夫。
眼尾上挑的煙熏妝讓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眼睛多了些危險的風情，卷曲的大波浪取代標志性黑長直，就連身上香水都透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成熟。
倒是還真符合夜店女王的形象。
安室透漫不經心地想。
就是動作太生硬了。
想法才落地，伊藤武城便在鏡頭外提醒。
“小蘭動作再自然一點。”
安室透敏銳察覺到她的不自在，手臂一收將她攬得更緊。手指沿著腰部曲線滑過，在凹陷處輕點兩下，熟悉的動作讓蘭渾身一僵，耳邊傳來一聲短促的笑。緊接著，男人原本虛扶在她腰間的手突然施力，精準按在她腰窩的敏感點上。
蘭幾乎是瞬間軟在了他懷裏。
他分明是故意的。
趁著鏡頭轉向特寫的間隙，她仰頭瞪他，卻撞進一片含笑的灰藍色海洋。
蘭耳尖發燙。
溫柔的安室先生絕不會在工作時這樣逗弄她，但此刻站在這裏的，分明是那個游走於危險邊緣的波本。他利用著鏡頭死角，將這場表演變成了只有他們才懂的隱秘游戲。
“很好！保持這個狀態！”
伊藤武城對監視器裏的畫面讚不絕口，“完美！就是這種若即若離的暧昧感！小蘭，現在慢慢靠在他肩膀上，表情再危險一點。”
蘭深吸口氣，緩緩貼近安室透肩頭。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安室透的手從她腰間滑至後背，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除本人外無人察覺到的珍視。
“哢！”
伊藤武城興奮地站起身：“很好，一次過！現在換水島涼準備，拍他發現小蘭的鏡頭。”
拍攝一結束，蘭幾乎是立刻與他保持了安全距離。安室透註意到她動作，眸色一暗，卻只彬彬有禮地幫她理了理稍亂的發絲。
工作人員開始為下一場戲調整燈光。
安室透換衣服時，正好與下一場戲的水島涼擦肩而過，兩人都掛著得體的微笑點頭致意。
“看來我壓力很大啊。”水島涼走到蘭身邊，半開玩笑說，“剛才你們的對手戲太有張力了。”
“水島前輩就別糗我了。”
水島涼卻壓低聲音，湊近蘭耳邊，“就是他吧？上次在星光號上，讓你心不在焉的那個人。”
蘭沒有回答，但泛紅的臉頰已經說明了一切。
安室透換好衣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水島涼俯身在蘭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惹得少女即使化著濃妝也掩蓋不住臉上的紅暈。
他腳步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兩人過近的距離上，又掃過蘭紅透的耳垂，泛著灰意的眸子慢慢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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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見裕也說得沒錯，蘭再次見到安室透已經是兩天後。
自從安室透來到波洛咖啡店，從未有過如此長時間的缺席。這也導致在他回到工作崗位的第一天，波洛咖啡店門前就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長隊。
東京已正式進入梅雨季，然而這依然未能澆滅女粉絲們的熱情。
隊伍從店內一直延伸到街道盡頭，五顏六色的傘在雨中綻放，甚至一眼望不到底。
蘭站在店外，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吧臺後忙碌。
咖啡廳暖燈籠罩著他，卻沒能軟化他眉宇間隱約的疲憊。
他清減了不少。
白襯衫的領口松垮地搭在鎖骨上，袖口挽起時露出的手腕線條嶙峋，原本就混血的輪廓也變得更加銳利。可臉上的笑容依然完美，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正耐心傾聽面前女顧客的喋喋不休。
“安室先生這兩天是生病了嗎？”有熟客關切問。
“只是有些私事要處理。”他嫻熟地磨著咖啡豆，“讓各位擔心了。”
蘭不自覺攥緊傘柄。
她知道那些所謂的“私事”意味著什麽。
要在公安同僚懷疑審視的目光中周旋，要在組織布置的危險任務中全身而退，還要以“安室透”這個身份維持著咖啡店服務生的日常。每一重身份都在消耗著他，撕碎著他，他卻還要在碎片中維持完美的偽裝。
收銀臺前的隊伍又延伸到了門口。
安室透轉身去拿濾杯時，無意間擡眼，視線穿過人群與細雨，恰好與站在門外的蘭四目相對。
他臉上的笑容明顯頓了一下，但轉瞬即逝，朝蘭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應付新來的顧客。
蘭望著他單薄的後背，想起上次見到他時，他後背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
雨還在下，咖啡廳裏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安室透穿梭在顧客之間，背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挺拔。
蘭卻第一次希望他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咖啡店服務生。
時間一晃而過，連綿多日的陰雨終於放晴。
隨著新的一周開始，波洛咖啡廳的客流也逐漸恢覆正常。
最近這段時間，安室透只偶遇過蘭一次。
那天她步履匆忙，看了眼時間就匆匆道別：“抱歉，我還有事，下次再聊。”話音未落人已經走遠。
安室透站在原地，註視著少女遠去的背影，笑容未變，眼底的灰意卻一點點聚集。
究竟是刻意回避，還是真的有事在身？安室透第一次窺探不出。
那個雨夜的吻，是他職業生涯中罕見的失控。
明知暗處有公安監視，明知危險隨時可能降臨，卻還是放縱自己跨過了那條界限。
玻璃門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低頭整理了下袖口，再擡頭時，眼中已經換上波洛咖啡廳服務生應有的溫暖笑意。
不過，既然已經向她展露過真實的自己，現在想要抽身而退——
他可不會這麽輕易就答應呢。
“各位的飲品。”
這天下午，安室透為圍坐在窗邊的少年偵探團和園子、世良送上飲料，一群人裏一如既往地少了某個身影。
“最近好像很少看到小蘭和你們一起？”他一邊擺放杯子，一邊狀似隨意道。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安室哥哥不知道嗎？”步美捧著果汁杯，歪著頭看他。
安室透擡了擡眉毛表示詢問。
“蘭姐姐在準備全國空手道大賽呢。”
柯南喝了口橙汁，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像是在說“原來你不知道啊”。
安室透放下最後一個杯子，沒說話。
“而且陪她特訓的是前田聰前輩哦。”園子攪著吸管，故意擡高音量，“就是她一直很崇拜的那位前全國空手道冠軍。”
世良單手托腮，意味深長地看向安室透：“真意外呢，我還以為安室先生知道這件事。畢竟小蘭最近忙得連我們的邀約都推掉了。”
“啊！說起這個——”
園子突然想起什麽，從包裏掏出手機，“我記得小蘭今天好像還有個通告要趕。”她劃開屏幕，確認著行程表，“是上次合作過的演員水島涼推薦的MV拍攝。本來她推掉了所有工作，唯獨接了這個。”
灰原淡淡瞥了眼柯南：“難得某人沒跟著去。”
柯南撇了撇嘴。他確實想跟著去，但蘭這次態度異常堅決。不過看到安室透似乎對蘭的近況一無所知，他心裏又莫名平衡了些。
“怎麽樣？”
園子收起手機，眼睛亮晶晶地提議，“要不要一起去探班？說不定能看到蘭不一樣的造型哦~”
眾人當然沒意見。剛要起身時，咖啡廳的門鈴突然響起。
安室朔小小的身影推門而入。
六月的東京已帶著夏日的悶熱，他卻反常地穿著長袖襯衫，連最上面的紐扣都系得嚴嚴實實。
“哎呀，這不是安室先生的“兒子”嗎？”園子眨了眨眼：“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今天怎麽這麽巧？該不會是想跟我們一起去探班吧？”
安室朔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抿著嘴唇沒有答話。
“小哀你要去哪？”步美註意到灰原突然起身。
灰原拎起書包，語氣平淡：“我對拍攝沒興趣，先回去了。”
“誒？真的不去嗎？”步美失望地撅起嘴，“明明剛剛看起來還挺感興趣的樣子……”
灰原正要說話，餘光卻瞥見安室朔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柯南。她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與那個過分陰郁的孩子保持距離。
“小哀？”步美疑惑地歪頭。
“你們玩得開心。”灰原轉身離開。
這點小插曲並未引起幾人註意，少年偵探團依舊興致勃勃地圍著園子問東問西。
“園子姐姐，蘭姐姐這次要拍什麽樣的MV啊？”步美好奇地眨著眼睛。
“造型會很特別嗎？聽說MV拍攝都會做很誇張的造型。”光彥問。
“會不會有好吃的東西？”元太摸著肚子，已經迫不及待：“上次去那個殺青片場就有好多點心！”
園子神秘地笑了笑：“這個嘛……等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柯南趁機放慢腳步，不動聲色來到安室朔身旁。他瞥了眼走在前方與少年偵探團說笑的安室透，壓低聲音：“你是那個組織的人吧？”
安室朔腳步一頓，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歡你。”
“？”
柯南楞在原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安室朔已經快步走開，只留下一個疏離的背影。
……
蘭這次拍攝MV的場地是在攝影棚。
眾人到的時候時，蘭已經完成了白天的妝造。她穿著深藍色的水手服，百褶裙到膝蓋上方，看起來就和平時上學沒什麽兩樣。
“哎？這不就是普通校服嘛。”元太失望地撇了撇嘴，顯然期待更誇張的造型。
園子晃了晃手指，神秘兮兮道：“好戲在後頭呢。”她指向場邊掛著的一排叮叮當當的亮片衣服，“晚上的造型才夠勁爆。”
拍攝現場正在布置下一場戲。導演伊藤武城給蘭和水島涼講戲：“這場是女主故意在教室挑逗男主，要表現出那種游刃有餘的掌控感。”
蘭順著伊藤導演的指示擡頭，註意到了圍觀人群。
“園子？”
她微微蹙眉，快步走過去，“不是說好不帶柯南他們來的嗎？”
“哎呀，大家都很關心你嘛~”園子吐了吐舌：“反正我們也正好沒事幹，剛好過來替你加油。”
“為什麽我們不能看蘭姐姐拍MV？”步美好奇地仰起臉。
“這個…因為……”
蘭猶豫著不知該如何解釋。
“當然是因為有大人的畫面啊。”園子壞笑著插話，惹得蘭慌忙去捂她的嘴。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光彥、元太和步美瞪大眼睛，柯南表情一瞬間裂開，站在角落的安室朔直接黑了臉。
安室透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眉毛微微挑起。他目光剛落在蘭身上，蘭就像觸電般慌忙解釋：“不是那樣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蘭耳根瞬間紅透：“就是…有些鏡頭…可能不太適合小孩子……”
那邊催促拍攝的喊聲適時傳來，蘭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我得先過去了。”
隨著場記板“哢”地一聲合上，蘭瞬間進入了角色。
她躍上課桌，雙腿垂在半空隨意晃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水島涼。
“你早就發現了，對吧？”
蘭歪著頭，黑發如瀑般垂落，將她的臉分割成明暗兩份，如同她白天與夜晚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態。手指劃過對方課本，她註視著這個在MV中默默觀察她許久的男生。
然後，緩緩俯身，挑起對方下巴，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哢！”
蘭的動作僵在半空，以為是場外有人打斷。卻見伊藤導演皺著眉頭站起身。
“小蘭啊，你這個笑容太甜了。”
伊藤武誠的語氣帶著無奈，“我們現在要的是夜場女王，不是溫柔可人的鄰家女孩。”
現場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場務小哥探出頭：“蘭小姐別緊張，就當水島君是欠你父親委托費的客人！”
這句話引得現場又是一陣哄笑。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年僅17歲勇闖娛樂圈的新人是毛利小五郎的愛女，起初大家確實都抱著“給名偵探面子”的心態對她格外照顧。
但幾次合作下來，發現對方不僅善解人意，對待前後輩也都溫煦謙和。原先沖著“名偵探女兒”這個噱頭的人，也漸漸對毛利蘭本人多了些真心實意的喜愛，相熟後還時不時會調侃她幾句。
“去去去，少在這添亂。”
伊藤武誠揮手趕人，轉向蘭時又換上專業的態度，“記住角色的反差感。白天是溫順的乖乖女，但因為水島發現了你夜晚的一面，所以你現在要把這兩種狀態融合在一起。”他做了個手勢，“你的眼神不能變，笑容卻要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想象把所有男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間。”
他似乎意識到失言，輕咳一聲補充：“當然，是角色需要。”
蘭紅著臉虛心請教，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會努力調整的。”
伊藤武城離開後，水島涼故作誇張地捂住胸口，沖蘭眨了眨眼：“看來我今天要成為蘭小姐的獵物了，請務必不要手下留情。”
“水島前輩——”蘭哭笑不得。
隨著場務的準備工作接近尾聲，蘭做了個深呼吸調整狀態。擡眸間，她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後方的安室透身上。
他不知何時退到了攝影棚邊緣，斜倚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頂光在他身前劃出一道明暗分界線，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微妙的光影裏。
兩人離得有些遠，蘭卻清楚捕捉到他嘴角的那抹笑。
像是安室透，又像是波本，但更像是一個全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人物在他身上浮現。
蘭楞了楞。隨著場記板再次被打響，她重新坐上課桌。
指尖再次挑起水島涼下巴時，蘭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安室透那抹藏在光影交錯下的笑容。
更奇妙的是，她身體似乎自動記住了那個表情的每個細節。
於是，像是被牽引著，又像是被掌控著——
“你早就發現了，對吧？”
她輕聲念著臺詞，歪了歪頭，眼中還帶著柔和，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與安室透方才如出一轍的笑。
不是刻意模仿，不是拙劣的覆刻，而是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最本能的共鳴。
鼓風機掀起她一側長發，蘭紋絲不動，任由發梢掃過水島涼的臉頰。
這個微小的動作讓整個畫面活了起來，仿佛真的有一個游走於黑白兩界的少女躍然眼前。
“哢！完美！”
伊藤武城激動地從監視器前跳起來，“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個感覺！沖野洋子的歌聲再配上這幅畫面，這張唱片一定會大賣的！”
有了這次成功的拍攝經驗，蘭在切換到夜場女王狀態時明顯放松了許多。造型師為她換上了黑色亮片短裙和絲襪，妝容也加重了煙熏效果。
“接下來要拍酒吧場景。”
伊藤武城看了看在場的小學生，猶豫道：“這個部分…可能需要清場。”
園子率先表明身份：“我是小蘭的經紀人！”
“我、我是她的生活助理！”世良緊隨其後。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最後一位成年人身上。
柯南鏡片閃過一道光：“就算是成年人，打擾專業拍攝也不太好呢。”他仰起臉，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安室哥哥覺得呢？”
安室透：“……”
“我記得酒吧這個場景好像還需要幾個背景人物。”水島涼突然插話：“不如讓這位先生試一試？”
安室透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恐怕要辜負您的好意了，我不太習慣面對鏡頭。”
伊藤武城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睛漸漸亮起來：“不用露臉！背對著鏡頭拍幾個畫面就好。”他比劃著，“您的身形比例很上鏡，有兩場和小蘭的對手戲剛好合適。”
註意到安室透眉心微蹙，蘭立刻想到他那不宜張揚的身份，連忙道：“等等，還是……”
“沒關系。”
安室透笑容不變：“如果只是幾個背對鏡頭的話，可以的。”
元太幾人一臉失望：“什麽啊，到頭來我們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園子不由分說地把幾個小鬼頭往外推：“好啦好啦，大不了到時候看成片。我在隔壁準備了限量版假面超人甜甜圈，去晚了可就被搶光了。”
柯南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在安室透和蘭之間轉了好幾道，才不情不願地被少年偵探團拉著離開，安室朔見他走了便也只能跟上。
拍攝現場很快準備就緒。
隨著“Action”響起，蘭深吸一口氣，踩著細高跟朝坐在吧臺的安室透走去。
他背對著鏡頭，原本的日常服按要求換成了一件暗紅色刺繡襯衫，下擺塞進西褲裏，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光是背影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音樂響起，蘭按照導演要求，輕輕搭上他肩膀，身體貼近，卻又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蘭的視線是自上而下的，能清楚看到他手指松松地握著酒杯，腕骨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西服穿得並不板正，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隨意敞開，露出一小片蜜色胸膛。
“再靠近一點。”伊藤武城在監視器後指揮。
蘭稍稍前傾，呼吸盡數落在他耳畔。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反而配合地側了側頭，端酒欲喝的動作在蘭稍稍前傾，呼吸盡數落在他耳畔。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反而配合地側了側頭，端酒欲喝的動作在唇邊停駐。
鏡頭下一秒切換到舞池場景。
安室透依舊保持著背對鏡頭的姿勢，卻在蘭靠近時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確保不會擋住她的特寫鏡頭。這個體貼的小動作只有蘭能註意到。
蘭按照臺本要求，指尖沿著他的手臂緩緩滑上肩膀，另一只手與他十指相扣。從監視器裏看，這完全是一對在酒吧邂逅的陌生男女正在舞池暧昧共舞的畫面。
今天的造型師確實下了功夫。
眼尾上挑的煙熏妝讓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眼睛多了些危險的風情，卷曲的大波浪取代標志性黑長直，就連身上香水都透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成熟。
倒是還真符合夜店女王的形象。
安室透漫不經心地想。
就是動作太生硬了。
想法才落地，伊藤武城便在鏡頭外提醒。
“小蘭動作再自然一點。”
安室透敏銳察覺到她的不自在，手臂一收將她攬得更緊。手指沿著腰部曲線滑過，在凹陷處輕點兩下，熟悉的動作讓蘭渾身一僵，耳邊傳來一聲短促的笑。緊接著，男人原本虛扶在她腰間的手突然施力，精準按在她腰窩的敏感點上。
蘭幾乎是瞬間軟在了他懷裏。
他分明是故意的。
趁著鏡頭轉向特寫的間隙，她仰頭瞪他，卻撞進一片含笑的灰藍色海洋。
蘭耳尖發燙。
溫柔的安室先生絕不會在工作時這樣逗弄她，但此刻站在這裏的，分明是那個游走於危險邊緣的波本。他利用著鏡頭死角，將這場表演變成了只有他們才懂的隱秘游戲。
“很好！保持這個狀態！”
伊藤武城對監視器裏的畫面讚不絕口，“完美！就是這種若即若離的暧昧感！小蘭，現在慢慢靠在他肩膀上，表情再危險一點。”
蘭深吸口氣，緩緩貼近安室透肩頭。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安室透的手從她腰間滑至後背，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除本人外無人察覺到的珍視。
“哢！”
伊藤武城興奮地站起身：“很好，一次過！現在換水島涼準備，拍他發現小蘭的鏡頭。”
拍攝一結束，蘭幾乎是立刻與他保持了安全距離。安室透註意到她動作，眸色一暗，卻只彬彬有禮地幫她理了理稍亂的發絲。
工作人員開始為下一場戲調整燈光。
安室透換衣服時，正好與下一場戲的水島涼擦肩而過，兩人都掛著得體的微笑點頭致意。
“看來我壓力很大啊。”水島涼走到蘭身邊，半開玩笑說，“剛才你們的對手戲太有張力了。”
“水島前輩就別糗我了。”
水島涼卻壓低聲音，湊近蘭耳邊，“就是他吧？上次在星光號上，讓你心不在焉的那個人。”
蘭沒有回答，但泛紅的臉頰已經說明了一切。
安室透換好衣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水島涼俯身在蘭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惹得少女即使化著濃妝也掩蓋不住臉上的紅暈。
他腳步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兩人過近的距離上，又掃過蘭紅透的耳垂，泛著灰意的眸子慢慢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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