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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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直到那輛白色馬自達的尾燈徹底消失在雨幕中,沖矢昴才從後視鏡裏收回視線。

“人走了。”

後座傳來窸窣的響動,柯南艱難地從座椅下方爬出來,眼鏡片上還沾著水漬。他默默擦拭著鏡片,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前,遮住了大半表情。

沖矢昴透過後視鏡打量著這個平日裏總是自信滿滿的小偵探,破天荒地遞過去一包紙巾:“需要嗎?”

“她...一定是被脅迫的,對吧?”柯南聲音很輕,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從行為學角度分析,接吻時主動環住對方脖頸的動作,很難用“脅迫”來解釋。”

柯南身體明顯僵住,手中的紙巾包裝被捏得皺成一團。

“但是……”

他仍不死心,鏡片後的眼睛突然亮起偵探特有的光芒,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是某種新型催眠術呢?或者是貝爾摩德易容……”

這個曾經僅憑蛛絲馬跡就能推理出完美犯罪的天才偵探,此刻卻說出這樣毫無邏輯的假設。

沖矢昴先是沈默,而後出乎意料地點頭。

“嗯。”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也有可能。”

柯南:“……”

兩人的視線透過後視鏡短暫相交,均沈默了。

半晌,柯南緩緩低下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連昴先生都開始安慰我了啊。”

沖矢昴轉回視線,難得輕笑出聲:“或許,我們可以換個角度思考。比如…蘭小姐可能只是被蒙蔽了。”

柯南眼瞼微擡。

“雖然以我們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很難斷定那個出賣警方的人是不是他。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

銀色轎車駛入隧道,雨聲驟然消失,密閉空間裏只剩下引擎的嗡鳴,也讓他下一句話格外清晰。

“他不僅僅只是日本公安安插在組織的臥底這麽簡單。”

透過後視鏡,沖矢昴看見男孩微微睜大的眼睛。他嘴角揚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所以,勝負還未可知。”

隧道頂燈的光斑在車窗上快速掠過,在他鏡片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柯南慢慢攥緊拳頭,眼底重新燃起熟悉的戰意。

“他總會露出破綻的。”

柯南的聲音低沈而篤定,鏡片反射出冷光,“沒有人能將面具戴在臉上一輩子。尤其是當他的對手不止一個的時候。”

沖矢昴對此不置可否。

油門加速駛出隧道,但外面的雨勢已逐漸停歇。

遠處廢棄大樓的天臺上。

“嘖。這黑皮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身旁的中年男人皺眉:“你這麽做,不怕那位先生問責?”

“問責?”

賓加隨手將望遠鏡擱在欄桿上,金屬鏡筒與鐵質圍欄撞出脆響。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唇間。

“他又不是波本。”

他含糊不清地說著,打火機的火苗在夜色中跳動,映照出他嘴角譏誚的弧度。

中年男人沈默片刻,謹慎地壓低聲音:“我是說...如果波本發現是你故意把那些襲擊者引到……”

“哈!”

賓加突然笑出聲,“組織裏的人什麽時候還講同事情誼了?”

他轉過身,手肘懶散地搭在欄桿上,望遠鏡在他指尖轉了個圈。

“東西我可是原封不動交給他們了。”

賓加漫不經心地聳聳肩,“守不住只能怪他們自己廢物。就像我在那艘破游輪上死裏逃生回來——琴酒那個混蛋現在不也照樣活蹦亂跳的?”

最後一句話說得咬牙切齒,顯然還對對方坑了他的事懷恨在心。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真對那個女高中生動了心思。”

賓加幾乎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領帶,譏諷道:“我還以為“未婚妻”這套說辭,只是他臨時編的蹩腳借口呢。”

中年男人站在陰影裏,沒有搭腔。

“不過這樣也好。”

賓加突然湊近,親昵地搭上同伴肩膀,聲音卻很冷:“至少證明了他確實不是波本。畢竟能在組織爬到這個位置的...”他嗓音驟然壓低,帶著幾分神經質,“誰會蠢到把自己的死穴暴露給別人看,嗯?”

還未等對方回應,賓加已經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

“U盤的事情解決了,還順便給琴酒找了個新麻煩。”他做了個舉杯的手勢,眼底卻無甚笑意,“走吧,Armagnac,咱們也該去喝一杯了。”

與此同時,另一處高樓的陰影中。

“大哥?”伏特加小聲喚道。

琴酒將煙蒂碾滅在欄桿上,火光最後消寂的一瞬映出他冷峻的側臉。白色馬自達的尾燈正在遠處的橋面上漸漸消失。

“通知科恩和基安蒂。”

男人的黑色風衣劃過夜空,嗓音低沈:“最近收斂點,國際刑警已經盯上了。”

……

“我回來了。”

毛利偵探事務所的二樓還亮著燈,電視機裏傳來賽馬的聲音。毛利小五郎坐在桌子後面,手裏還攥著啤酒罐,聽到動靜頭也不擡。

“喲,大明星終於舍得回家了?”他揶揄的語調裏還帶著不滿。

蘭掃了眼空蕩蕩的事務所,卻沒看到某道熟悉的小身影。

“爸爸,柯南呢?”

“我怎麽知道?”

毛利小五郎終於轉過頭,視線在她臉上停留,面上寫滿不悅。

“一回來就先問那個小鬼。”他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鋁罐發出嘩啦聲,“倒是你,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

蘭這才後知後覺地從口袋摸出手機,屏幕漆黑一片。

今天發生的一切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

賓加抵在她後腰的冰冷槍口、暴雨中那個令人窒息的吻、飛馳的馬自達後窗玻璃驟然碎裂的瞬間……太多混亂的片段交織在一起,以至於她沒註意到手機早已關機。

還有波本。

她閉了閉眼,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男人單手操控方向盤、另一手持槍射擊的身影。

“……對不起,我沒註意電量。”

毛利小五郎瞥了她一眼。

平日裏元氣滿滿的女兒此刻卻像被雨水打蔫的向日葵,肩膀向下耷拉著,連帶著額前的劉海都顯得無精打采。

傻子都能看得出她不對勁。

他哼了一聲,視線又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才重新落回賽馬節目上。

“爸爸,你吃晚飯了嗎?”蘭像是突然想起什麽。

“現在才來問?”

毛利小五郎瞪大眼睛,“等你回來做飯,你的老父親早就變成博物館裏的木乃伊了,還能坐在這裏喝酒看賽馬?”

蘭自知理虧,盯著腳尖沒說話。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還弄得這麽晚才回來。”他瞇起眼睛,語氣突然警覺起來:“你該不會是跟那個臭小子偷偷交往了吧?”

“才、才沒有!”

“緊張什麽。”他又哼了一聲,重新癱回椅子上。舉起啤酒猛灌一口,酸溜溜地嘀咕:“女大不中留啊…辛辛苦苦養了十幾年的小白菜,遲早要被豬拱……”

“爸爸!”

蘭抓起沙發靠墊就砸了過去,“你再胡說八道,明天的早飯就自己做吧!”

靠墊正中紅心,砸得毛利小五郎手裏的啤酒都晃了出來。

“哎喲!”

他誇張地叫了一聲,正要抱怨,卻見女兒突然正色道:“爸爸...你以前當刑警的時候,槍法是不是很好?”

“嗯?”毛利小五郎舉到嘴邊的啤酒罐頓住,狐疑地瞇起眼睛,“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我想學射擊。”

“哈?”

毛利小五郎猛地轉過身,啤酒罐差點脫手,“好端端的學什麽射擊?”他上下打量著女兒,像在看什麽稀奇動物。

“空手道還不夠你折騰的?上次不是剛把那個搶劫犯踢進醫院了嗎?聽說那家夥現在看見穿校服的女生都腿軟。”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毛利小五郎撇撇嘴,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反正夠你保護自己就行了。”

蘭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我不只是想要保護自己......”

“什麽?”毛利小五郎掏了掏耳朵,“嘀嘀咕咕說什麽呢?”他放下啤酒罐,眉頭漸漸皺成一團,“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從回來就不對勁。”

“沒什麽。”蘭猛地搖頭,轉身就往樓上跑,腳步快得像是有人在追。

身後傳來父親疑惑的嘟囔:“這孩子...該不會真談戀愛了吧...”隨即是啤酒罐被捏扁的聲音,“不行!得讓目暮查查最近都有哪些臭小子在蘭學校附近轉悠。”

房門在身後合上,蘭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書桌前。樓下隱約傳來賽馬節目,和爸爸在跟什麽人通電話的聲音。

桌上的日歷表還攤開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行程,她指尖劃過這些字跡,最後停在“高三期末沖刺”那個紅色標記上。

“果然還是太不切實際了吧......”

蘭把臉頰埋進臂彎,聲音悶悶地消散在衣袖間。臺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墻上投下一道無力又頹然的輪廓。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和樓下電視的喧鬧混在一起,卻讓房間顯得更加安靜。

說什麽要成為他的後盾……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明明連自己的學業都顧不過來,卻還妄想學習射擊這種遙不可及的事……

“啪嗒”一聲輕響,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相框。

玻璃後面,工藤新一那張永遠自信滿滿的笑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蘭下意識伸手去扶,卻在指尖觸到相框的瞬間猛地縮了回來。

“啊!”

她猛地坐直身子,終於明白為什麽昴先生和爸爸看她的眼神都那麽古怪。

指尖撫上紅腫的唇瓣,那裏的觸感似乎還清晰可辨。與那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完全不同,安室先生的吻……

等等,她在想什麽啊!

蘭猛地搖頭,試圖甩開這個危險的念頭。可越是抗拒,記憶就越是鮮明。

他扣在她後頸的溫熱手掌,混合著硝煙的苦橙氣息,還有唇齒間那抹若有似無的紅茶苦澀……

“我到底在幹什麽啊——”

她哀嚎一聲,重新癱回桌面。練習冊上的數學公式此刻徹底變成嘲諷的笑臉,每一個數字都在嘲笑她的天真與狼狽。

“笨蛋...”

她小聲罵著,卻分不清是在罵那個失控的吻,還是罵此刻心猿意馬的自己。

現在根本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好嗎!

她將相框扣在桌面上。玻璃鏡面映出的那張通紅的臉瞬間消失不見,可唇上殘留的溫度卻怎麽都揮之不去。相框裏工藤新一的的笑臉被壓在下面,像是在無聲譴責她不合時宜的心動。

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註意力轉回練習冊上。

可那些數字和公式就像跟她作對似的,越看越像某人上揚的嘴角。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震得耳膜都在發疼。她洩氣地趴回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試圖讓發燙的思緒冷靜下來。

“咚咚”

敲門聲讓蘭猛地一顫。門縫裏,毛利小五郎那張胡子拉碴的臉探了進來,手裏還拎著個精致的食盒。

“伊呂波的壽司。”他晃了晃手中的盒子。像是在回應一樣,蘭的胃發出一聲響亮的抗議。

“就知道你沒吃飯。”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聲,把食盒重重放在桌上,鮭魚子的香氣立刻飄散開來。“吃完記得把食盒還回去。”他故意板著臉強調,“我可是付了500日元押金的。”

“謝謝爸爸...”蘭小聲道。

毛利小五郎目光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練習冊,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接不了的通告就推掉。你爸爸我還沒老到要靠女兒養家。”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讓蘭鼻尖一酸。

這就是她的父親。

平日裏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喝醉酒會抱著電視喊沖野洋子的名字,卻在每個她需要的時候,用這種別扭的方式表達關心。

“知道了。”她輕聲應著,悄悄把湧到眼眶的溫熱憋了回去。

“還有這個——”

毛利小五郎輕咳,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掏出一把保養得鋥亮的老式左輪。

“突然想起來家裏還有把老夥計。”他故作隨意地掂了掂槍,“雖然沒子彈,但你先熟悉下手感。過兩天帶你去射擊場實操。”

“爸爸...”蘭聲音發顫。

“先說好。”毛利小五郎突然別過臉,“雖然當年是警視廳的神槍手,但這幾年手生了……”

“才不會嫌棄!”蘭雙手接過沈甸甸的手槍,笑得眉眼彎彎,“爸爸永遠是最厲害的。”

“哼,少拍馬屁。”

毛利小五郎板著臉轉身,卻在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小聲嘀咕:“害我翻箱倒櫃找半天……”

蘭聽著漸漸遠去的抱怨聲,嘴角不自覺上揚。然而——

“對了!”

已經走出門的毛利小五郎猛地一個回馬槍,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紅腫的唇瓣上。

“從進門我就想問了,你這嘴……”

毛利小五郎瞇起眼睛,“該不會是...被蜜蜂蟄了吧?”

“誒?!”蘭瞪圓了眼睛,手裏的槍都差點滑落。

“最近陽臺那盆花老有蜜蜂圍著轉。”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完全沒註意到女兒瞬間僵住的表情,“明天去買點殺蟲劑。”

說完便哼著小調晃悠著離開,留下蘭一個人捧著槍站在原地。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哭笑不得,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撫過唇上的傷口。

忽然覺得,比起黑衣組織的槍林彈雨,或許父親這樣的“偵探”才更讓人難以招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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