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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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嘀——”

鳴叫聲響起一瞬便被人按停,蘭從思緒中回神。

熟悉的烤面包香氣鉆入鼻尖,耳側投下一片陰影,蘭不自覺往後退,卻猛地撞進一道寬闊胸膛。

“小心。”

男人手掌扶住她雙肩,氣息噴灑耳後,熱度順著耳蝸直沖大腦皮層。蘭背脊一僵,裸露在外的肌膚頓時泛起雞皮疙瘩。

對方似是沒看出她的緊繃,長臂繞過她將燒開的水倒出,水汽很快在這一小片區域蔓延。

他毛衣袖子挽起部分,露出一截結實的麥色小臂。手掌寬厚,指節修長,拇指與食指夾縫處還有一層厚繭。

這種繭子她在爸爸手上也見到過,那是長期握槍才會形成的痕跡。

她心下一沈,早間在巷口發生的一幕霎時又浮現腦海。

腦中一旦有了懷疑,便會不自主留意平時的某些細枝末節。

比如安室先生的推理能力明明不在爸爸之下,卻為什麽甘願付學費也要做爸爸的徒弟。

比如爸爸每次推理遇到瓶頸的時候,安室先生那些不經意又恰到好處的提示。

想到這裏她突然頓住。

怎麽覺得對方做的這些事有些似曾相識?

安室透將倒好的茶放進托盤,轉眼卻見對方盯著虛空發呆,知道她這是又走神了,便輕咳一聲。

“小蘭,茶泡好了。”

“啊?啊,哦。”

蘭回過神,從他手中接過托盤,指尖不可避免相觸。她怔楞,下意識擡眸,見對方輪廓分明的臉上依然掛著她熟悉的那抹笑。

眼瞼微闔,嘴角上揚,灰藍色的眸子裏一片清明,完全沒有巷子裏那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反而像個溫柔又貼心的鄰家大哥哥。

一個人真的能同時擁有完全不同的兩幅面孔嗎?

她腦中混沌,心不在焉地將茶端出去,放下時還不忘將茶杯耳朵旋轉,方便委托人拿取。

見她走神之餘卻還禮數周全,安室透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又上揚兩分。

蘭一直在想巷子裏發生的事,委托人說了什麽她完全沒聽進去,以至於三人準備出門時她還楞在原地。

“小蘭?小蘭?小蘭!”

“啊?爸爸?什麽事?”

思緒再次被打斷,她整個人仍是懵的。

“我說我現在要去委托人家裏看看,你剛剛是想告訴我什麽事?”

蘭下意識看向身側人,安室透也正好看她。

男人身量高,她要完全仰頭才能將他神色盡收。

他臉上掛著笑,笑容溫和,神情泰然。若不是面容相同,蘭完全不敢相信他就是早上那個深沈邪肆的男人。

“沒、沒事。”

她垂眸躲避男人目光,心臟又開始狂跳,不知是心虛還是害怕。

毛利小五郎也沒有多問,對還站在原地的安室透道:“走吧。”

“安室先生也一起去嗎?”她急忙問。

“他肯定要一起去啊。”

毛利小五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麽回事?”

蘭悻悻:“我是想說,安室先生不是還在工作嗎?擅自離開不太好吧。”

“沒關系,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安室透眸光清亮,語氣誠懇:“好不容易能留在毛利老師身邊,我也想多學習學習老師的推理能力。”

毛利小五郎鼻子一翹,頓時心花怒放,好哥倆似地拍著他肩膀:“年輕人有這份虛心請教的態度真是難得,完全不像某個眼高於頂的偵探小鬼。”

他說著還睨了自己女兒一眼,口中的“偵探小鬼”是誰不言而喻。

蘭此刻一門心思都在這個“假面人”身上,哪管自己父親說了什麽,上前一步便道:“我也要去!”

絕不能讓安室先生和爸爸單獨待在一起!

白色馬自達就停靠路邊,小五郎率先拉開車門將委托人請進後座,蘭剛想進去卻被毛利小五郎嫌棄一推。

“去去去,前面還有位置來後面擠什麽擠?”

蘭盯著自己父親和委托人中間一大段空位無言半晌,硬著頭皮去了副駕駛,剛坐下便隱約聽到一聲輕笑,一時更覺氣悶。

偏偏連安全帶似乎都在和她作對,扯了半天也扯不動。眼前陡然一暗,一股好聞的洗發水味道撲面而來,帶著男性特有的清爽與幹凈。

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她眼前略過,伴隨著一聲輕扣,蘭一顆心幾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兒。卻見對方只是幫她系好安全帶便抽身,蘭松了口氣,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小題大做。

當著爸爸和委托人的面,對方應該不會做什麽奇怪的舉動。

委托人是位小有名氣的女歌星,日前剛和上一個經紀公司解約,目前是自己在外租的公寓。

而就是自從搬進新公寓後,她便感覺自己似乎被人跟蹤了。不僅公寓裏的家具和擺設都有被挪動的痕跡,還時不時會收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就在昨天,她還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件,字裏行間盡是對她的偏執與愛慕。

她原本只以為是什麽粉絲寄來的,便也沒在意。卻沒想當天結束通告回到公寓,竟發現門鎖有被撬開的跡象,驚駭之下也不敢回家,直接來了毛利偵探事務所。

委托人住的是很標準的單身公寓,玄關進門便是客廳,右手邊廚衛,左邊則是陽臺,往前走還有一間臥室和衣帽間。

“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暴力破壞了。”

安室透蹲在玄關處觀察著門鎖反應,“家裏有丟什麽東西嗎?”

“沒有。”

委托人搖頭,“我剛剛看過了,家具擺放什麽的也都和我離開前一樣,沒有被挪動過。”

蘭就站在一旁,看他如往常一般低頭沈思。委托人已經帶爸爸去了其它地方,她躊躇片刻,對著那道半蹲的身影輕聲喊:“波本。”

沒反應?

男人依舊在沈思,似乎並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她又湊近些許。

“波本?”

“嗯?”

他突然擡頭,清亮的眸光中還帶著一絲不解:“小蘭你說什麽?”

“沒什麽。”

蘭悻悻笑了兩聲,男人的神態實在太過自然,完全看不出一點破綻。她開始疑心自己早上看到,和現在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想想從第一次見對方到現在的表現,既陽光開朗,又樂於助人,還時不時會餵養路邊的流浪貓。

她實在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一個人,會對她說出那樣一番話。

也許早上那個人真的是冒充的?

她將目光移至他衣服下擺,只覺那幾道被勾出的線頭怎麽看怎麽礙眼。

厚著臉皮找委托人借來了勾針,蘭低聲道:“安室先生,你的毛衣好像有點破了,我幫你修一下吧。”

安室透沒有拒絕,想到對方還是她熟悉的那個人,蘭也松了口氣,再面對他時恢覆了以往的輕松。

“是沒有註意到嗎?我記得安室先生平時是個很註意形象的人。”

“唔……因為工作的時候還套了一層圍裙,以為不會有人在意。”

他眉目微垂,眼角下耷,像挪瑜更像是感嘆:“小蘭果然很細心。”

蘭耳朵一紅,如果不是因為是自己拽的,這個位置確實不容易被人註意到。

為了方便她修補,安室透找了個位置坐下,少女則微微俯身,幾縷發絲刮過他鼻尖,有些癢。

他尾指輕動,眼皮下落,將女孩認真專註的模樣盡收眼底。在她未註意到的地方,下耷的眼尾滑過一抹冷意,女孩擡眸時又恢覆如常。

蘭修補好幾處勾線,又將下擺位置手動撫平,擡眼卻撞進對方灰藍色的眸子裏。

兩人靠得有些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落到了一處。蘭被他呼出的氣息燙了一下,身軀一偏,下意識想離他遠一點。

他卻以為她要摔倒,大掌一撈便將人攬進懷裏。隔著一層布料的軟糯觸感讓他不自覺收緊小臂,指尖在她腰部凹陷處輕點。

熟悉的動作讓蘭一僵,一股涼意順著尾椎爬上脊背,令她頭皮瞬間炸開。

“你——!”

她怒目而瞪,對方卻一臉無辜。

“怎麽了?”

蘭簡直恨不得撕爛他那張假面!

什麽冒充!

他分明就是早上那個人!

還來不及將人推開,耳邊便傳來毛利小五郎的聲音。

“你們在幹嘛?”

像是被火燒了屁股,她趕忙從對方身上跳開。

安室透笑容不變,“小蘭剛才在給我補毛衣。”

蘭憋著口氣在旁邊一言不發。

毛利小五郎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巡視,他怎麽感覺這兩個人從事務所開始就怪怪的?

準確來說奇怪的只有他女兒,他這個徒弟倒是一如往常。

這個便宜弟子他還是挺滿意的,見對方一臉坦然,自己女兒也沒有反駁,雖覺有哪裏不對,卻也到底沒再深究。撇了撇嘴便到別處找線索去了,走之前還把安室透也叫上。

不管怎麽說還是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著比較放心。

見對方又跟在了爸爸身邊,她咬咬牙也跟上。

趁毛利小五郎專註調查之際,蘭扯了扯他毛衣下擺。

安室透瞥了眼她拉扯的地方,正是她剛剛修補好的位置,他眸色一暗,順從地彎下腰。

“你到底是誰?”

女孩呼出的氣就落在耳畔,噴在下巴處連帶喉結都開始發癢。視線不由落至對方泛著水潤的唇瓣上,眸色又暗了兩分。

“在這裏我只有一個身份。”

察覺耳邊的呼吸陡然凝住,或是為了讓她安心,他語氣柔和了幾分,笑意卻仍不達眼底。

“你爸爸的首席弟子,安室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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