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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也是我楚山孤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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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也是我楚山孤的弟子

季慎白被他這麽猛的一問,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密密麻麻起了一層。

雖然季慎白總是下意識地被陸玄佐吸引,但在他的記憶清明完全之前,他並不想不清不楚的和陸玄佐相認。

既然前世的陸玄佐的態度那般冷漠無情,自己又何必因為這樣模糊的感情一再自欺欺人?他想起來民間文人常說的一句話:“襄王有情,神女無意。”

前世的季慎白就是那個一廂情願的襄王,為了那般感情不知道做出怎樣的事端來,何況陸玄佐這個“神女”對他何止是無意?無情還差不多。他不明白自己前世對陸玄佐的感情究竟情深幾許,但今世的季慎白,是絕不會走上重覆的道路。

季慎白起身向後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大概是要送客了。少年隔著一層紗的面龐,陸玄佐竟又看不明白他的表情。

回應這個問題的只有一句淡淡的,不摻雜一點感情的話。

季慎白躬身為他打開門,“掌教,請。”

——又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這個問題。

沈默半晌,陸玄佐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陸玄佐扶著門框,眉毛輕挑:“我會弄清楚的。”

似是威脅,似是關心。

好不容易送走陸玄佐這尊大佛,可把季慎白給累壞了,哈欠連連,他伏在桌子上就想睡覺。一想到明日還要見到陸玄佐,乃至未來半個月,如果陸玄佐沒有事情要忙,他估計天天都能見到這尊大佛。

……老天。

次日一醒,他才猛覺自己睡過頭了。聞人雪這幾日忙著送陳瀛的事程,沒有時間來叫他,估計遣來送藥的家仆只敲了幾聲,季慎白睡得太沈,沒聽到。

季慎白把擱置藥碗的漆盒提進來,手一摸,湯藥很是熱乎,他起初以為是侍從也來遲了,偷摸送來的。喝完以後才後知後覺,漆盒底下放置著幾塊小火石,又拿符咒壓住火苗,所以既把漆盒加熱,又不至於燒壞它。

季慎白笑笑。

這人真是有心,火石材質又好,符咒壓得又牢。只是蕭泊叮囑說讓這藥自然變涼,效果最好,可見這人的好心放錯地方了。

這一覺睡得很香,沒有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夢,下午去演武堂的時間早已過去,聞人雪和陳瀛沒來專門叫他,估計是陸玄佐有事情要處理。

要去哪裏呢?

是去後山采風,或是去清靜峰練練劍,打打坐,還是下山買點小食解饞?

季慎白這麽一思索,還是小弟子的生活閑適,一天天只考慮吃什麽,喝什麽就好,別的事情不必在乎,也無需在意。

“睡一整天了?”

這是他推開門聽到的第一句話,聲音不大不小,一個字一個字蹦到季慎白的耳朵裏。

聲音的來源正是大名鼎鼎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楚山孤現掌教,泉山頂峰主,年紀輕輕就大有所為,還敢在季慎白上輩子捅死他的陸玄佐。

季慎白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漲得發疼。可能是睡眠時間太長了,果然太能睡也不是一件好事。

陸玄佐笑瞇瞇的,一只手幫季慎白扶正歪斜的幕籬:“既然昨日都見過面了,現在也無需戴鬥笠。”

季慎白:“……”

陸玄佐見對方沒有回覆,倒也不著急,另起話題:“今日練劍你沒來,想來是睡過頭了。今日不學,明天的劍譜怕是趕不上,所以特意來這裏一趟。”

陸玄佐完全沒有事情要忙嗎?

季慎白腹誹。

像是看透他的內心,陸玄佐不急不緩,繼續說話:“只是這幾日無事。我先前聽說過你是懸陽山中天資最為卓絕的弟子,自然對你更上心。”

季慎白像是想到什麽,冷笑道:“洗筋伐髓過的凡人,有什麽可上心的。”

少年平時沈默不語跟小兔子似的,被他逼急了也會說些惱人的話來氣人。陸玄佐被這話噎到,臉上的笑容略微減淡,頓了頓,又恢覆往日那副八面玲瓏的笑臉。

陸玄佐又教授他幾招,期間季慎白刻意避免和他的肢體接觸,極盡疏離。陸玄佐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著,連他本人都沒註意到。

也是,這個小弟子除了頂撞陸玄佐幾句話,也沒有做過什麽逾距的事情,他想套話,又被對方借由懸陽山弟子的身份搪塞過去。

陸玄佐隨手解下佩劍懸掛的赤紅劍穗,一只手動作不帶任何質疑地把劍穗塞在季慎白的手心裏,另一只手幾乎捏住季慎白的腕骨,生怕他拒絕。

“收下此物,如此一來,你也是我楚山孤的弟子。”

陸玄佐這樣說。

上位者解下劍穗或是玉佩,贈給別派弟子,就是認可對方也是楚山孤的弟子了。

楚山孤確實有這個規矩,不過長老們往往覺得這樣的行徑過於親昵,缺少威嚴,他做長老那幾年,不太興這個事情。想來楚山孤如今換了新掌權者,確實自由很多。

季慎白捏緊了劍穗,聲音多了幾分感激:“多謝掌教。”

陸玄佐點點頭,又叮囑幾句“不要起得太晚”這樣的話,聽得季慎白一陣氣血湧上面頰,也只能溫聲回答:“是……”

陸玄佐這個人有點太對他感興趣了。

季慎白頓時覺得自己很危險,陸玄佐這個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和晏清輝一樣,嘴上一套,背後一套,陰人的招數多著呢,這個時候怕不是在想怎麽找出來證據拆穿他的身份。

細細想來,自上次與謝星錯的事情之後,掌教師兄有一連幾天都沒來找他。但是仔細想想,一般陸玄佐只有這幾天空著時間的話,那晏清輝的事情肯定不少了。

楚山孤內雖有四五位長老,但真正做實事的不過一兩個,再加上師尊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格,事情一件接一件,都堆到掌教那處了。

但陸玄佐有那個給他的傳信玉髓不用,偏偏要在泉山頂和飛來峰之間跑來跑去,這樣想來也沒有什麽要事需處理,應當都是小事情。

後來一連半月,雖說斷斷續續,但到底還是把《春水劍法》給學完了,他算是裝著勉強通過,可苦了聞人雪他們,陸玄佐光是考核這一項就盯著不放,頗有季慎白當年的嚴厲風範。

學成那天聞人雪和陳瀛高興得不行,二話不說就拉著季慎白跑向山腳下的鎮子。

“本日所有酒錢,聞人少主來付!”

小二滿臉堆笑,聞人雪痛痛快快比出五根手指,陳瀛更是不遑多讓,隨手比了一個“八”,二人誓要不醉不休。季慎白伸出兩根手指,聞人雪直說他不夠厚道,兩壇怎麽喝,硬是把他的“二”改成“四”。

雖說這酒館的酒壇子小,喝不了幾口,但也架不住五壇、八壇的喝法,更架不住這酒太烈,哪裏是他們這些人能飲完的。

果然算不到四壇,三人俱是醉成一片。

陳瀛還有力氣磕瓜子,精神恍惚地磕完兩三個瓜子,陳瀛嚼著嚼著才意識到不對,掃一眼地上的瓜子皮,哪裏有什麽瓜子皮?瓜子皮在她的嘴裏翻來覆去嚼不爛,倒是瓜子瓤躺在地上與她面面相覷。

……嘴裏不應該是瓜子瓤嗎?

陳瀛呸呸兩下吐掉瓜子皮,拿清水漱口好幾遍才緩過來。

“少主,別睡在這裏。”季慎白提醒道,他剛飲完醒酒湯,大腦清明多了。

聞人雪本來過於白皙的皮膚變得白裏透紅,眼下一片霞粉色,神色懵懂,醉得最兇。季慎白送來的醒酒湯,他嚷嚷著推開,陳瀛遞給他的糖塊,又被一把打掉。

聞人雪擰眉,又飲一杯酒,頗有窩裏橫的氣質。

“我就不喝,這個我也不吃,你別想逼著我……”

季慎白和陳瀛相視,更是哭笑不得,二人連哄帶騙,又招呼幾個侍衛,終於把聞人雪給送到了寢居裏。玩鬧下來,陳瀛和季慎白皆困倦許多,二人顧不上彼此,打完招呼就走了。

季慎白轉過頭,大腦被醉意侵襲,絲毫沒有意識到腳下的石路是走向應華峰而非飛來峰的。他醉得厲害,全然忘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為什麽戴著這個?

季慎白有些不解,但最後還是將幕籬背到身後,腳步一深一淺地走向應華峰。

“應該禦劍的,但是劍又去何處了?”他嘀嘀咕咕問自己。

沒有人回應季慎白,連他自己也答不上來。

夕陽下的應華峰,靜謐安寧。竹葉彼此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季慎白行走在這片偌大的竹林裏,走左邊不對,去右邊也不是。

就在左右“碰壁”時,季慎白看到遠處有一點白色,像是一個人站在那裏。他勾起嘴角,快步向那裏走去。

走到能看到這人時,季慎白又楞住了。在他的記憶裏,昨日陸玄佐還是往日那樣無情的模樣,怎麽今晚能出現在應華峰,還手持他的佩劍呢?

“陸……”

他的話沒有說出口,陸玄佐就先打招呼。

“來這裏有事?怎麽一股酒味,你去喝酒了?”

季慎白楞楞點頭,他好像是有些醉意,不知道在為什麽事情而飲酒。

陸玄佐興致勃勃,但一看到少年的臉,還是別過頭說道:“正好今日得空…”像是想不到要說的話,他又補了一句,“想學楚山孤的劍舞嗎?”

季慎白感覺這個陸玄佐好像怪怪的,為什麽要教他學劍舞,明明連陸玄佐的劍舞都是他教的。

或許是陸玄佐想和自己玩一些幼稚的小游戲,還是他在做夢?

季慎白背到身後的手狠狠揪著後腰的肉,嗯,痛的。

——真好,那便不是夢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一直都是楚山孤的弟子啊[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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