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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您說一,我絕不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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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您說一,我絕不犯二

楚山孤的掌教?

原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師兄中都有人成婚了嗎?

嗯,錯過了喜宴,略有遺憾。

季慎白起身將聞人雪的佩劍擦拭幹凈,隨便找了個借口又回到寢居。

晚上他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自他從這具身體中醒來,晚上常做夢,不過夢到的都是原身的魂魄給他托夢,什麽“照顧好我爹娘”,還有什麽“我的春..宮圖記得燒給我”雲雲。

每每這個時候,他就長嘆一聲,權當沒有聽見。

然後那少年就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季慎白根本受不了有人對他露出這種表情,一心軟就點頭應下了。

唉,季慎白,你啊你,因為心腸太軟誤了多少事。

……

今日的夢,是個不同尋常的夢。

他似乎,應當,可能,誤入了他人的夢。

這裏似是楚山孤的應華峰,說“似是”,只因為寢居裏的陳設與他記憶中的有些出入。

畢竟他從不在寢居飲茶。

像受到某種指示,季慎白還是走向那方小桌,坐下飲茶。

外頭的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聽著這聲兒,他相當受用,喟嘆歲月靜好。

有人推門進來。季慎白皺眉,心想是誰這般無禮,不知求見長老是要先敲門的嗎?

進來的是師兄的弟子。

但他絞盡腦汁,就是想不起來此人的名姓。

模樣倒是很俊,心裏卻下意識很煩這個人。季慎白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仰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何事?”

那人未回答,站著俯視他。他的眼神冰冷,宛如在考量一個將死之人,又或者是在看一個死物。

季慎白心下一惱,想喚來佩劍將他趕出去。定睛一看,那個弟子身上掛的劍可不就是他最愛的佩劍嗎?

季慎白恍惚不已。對劍修來說,劍就是自己的親親娘子,除非這人比他娘子還重要,不然他是不會輕易贈人的。

對方見他盯著自己身上的佩劍,猶豫再三,還是解下遞給他。

季慎白冷哼一聲。

對方的眼神略帶驚愕,似乎沒有想到夢中的人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是……”那人遲疑好久,最終像下定決心似的,蹲下來看他。

“季慎白?”

“放肆,叫上師。明天自己去戒律堂領板子。”

那人忽然高興起來,他俯身扣住季慎白的肩,神采飛揚,眼睛亮晶晶的:“引魂燈真的有用。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阿化。”

“阿,什麽化?”

“你忘記我了?”那人的表情有些沮喪。

“我誰都記不起來了。”

對方不知為何又開心起來,試探地問季慎白:“上師,你……真的把什麽都忘記了?”

季慎白心情還算好,就點點頭。

那人突然抱住季慎白,冷冽的香氣撲了他滿懷,他困在少年的臂彎裏,不知道如何是好。

風不知何時停下,萬籟俱寂,在這沈默裏他感受到了對方劇烈跳動的心臟,撲通撲通的,連帶著他的心跳也開始加速。

對方輕聲呢喃:“上師,我錯了,等我把師尊找回來,再將您覆活……以後的日子,我一定將您看做我的親人,您說一,我絕不犯二。”

親人麽?

季慎白感覺自己的心跳驟停,泛起陣陣鈍痛,痛得說不出話,只能出自本能的抗拒推開對方。

那人神色有一瞬間的愕然,隨即卻直勾勾看著他的臉。

季慎白覺得鼻頭酸酸的,手指在眼瞼下一碰,才發覺自己好像已經淚流滿面。

以前無論受多少傷,有多痛,都不會哭,今日卻在夢裏失態了。

季慎白驚坐而起,後背的冷汗浸透中衣。

東方泛著魚肚白,天都快亮了。夢裏那人懷抱的冷香仿佛還縈繞在鼻尖,被緊箍的腰際殘留著灼燒般的感覺。

季慎白摸著自己的臉,嗯,幹的。

剛才的夢也太莫名其妙了。

他翻身起來練劍,劍侍的劍都是木制,以前用慣了靈劍,現在重新提起木劍,倒是顯得輕盈靈巧,別有韻味。

季慎白從小就表現出對劍的熱愛,所以抓周禮的地點和別的世家子弟不同,是在劍冢。

族裏的小師妹笑起來俏生生的,溫柔地用紅布蒙住他的眼睛,然後在他耳邊說:“小少爺,往前走。”

季慎白蹙著眉掠過滿地珍寶,藕節似的手臂向前探,他在劍冢附近找來找去,眾人的目光也跟著游走。

當季慎白的手探到劍冢的祭壇邊緣,眾人響起一陣驚呼。

他應該摸到了不知何物的封印,烈烈罡風吹走眼睛上的紅布,入目是一柄閃著寒光的利劍。他還沒有意識到什麽,劍上的封印就碎成雪花飄走了。

遠處的人群一片嘩然。

“這劍居然認定他了?!”楚山孤的一位長老喟嘆。

又有人跟著喝彩:“好小子,這兇物在劍冢埋了百載,歷任家主都降服不得。”

他的父親更是高興的不得了,連連稱讚季慎白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季慎白自然聽不見他們談論什麽,獨自從陣法中央走過來。

過了一陣子,小小的季慎白抱著那柄兇劍快步跑到人群裏,身上一丁點兒傷口都沒有,季慎白眉目冷淡,師兄師姐圍著他直誇他厲害。

自然有好幾個大能修士爭著收他為徒。最後與季氏商量許久,就順便將拜師的事情也定下來了,由當時的霞元池首座謝驚閣,以及楚山孤的惠縛仙尊祁清弦一同教導。

***

季慎白收起劍,沈鶴語這具身子實在孱弱,只是基礎劍招便已汗透重衫。他隨意用袖子擦拭臉上的汗水,按照慣例靜心打坐。

他還在思考接下來怎麽辦。

昨天打了個赫赫有名的人,這事情傳出去肯定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他還在沈鶴語的身體裏,行動不方便。

季慎白還想知道他的屍身去哪裏了。按照楚山孤的規矩,他要麽在冰晶棺材裏凍著,要麽就是墳堆上長小草。

但願不是後者。

溜出懸陽山當然不行。他現在只是凡人,要是偷偷溜走,可能會被聞人氏通緝,然後識破他的身份,將他逮到楚山孤。

到時候全修真界都知道自視清高的季慎白不僅奪舍了一個腎虛少年,還滿世界亂跑。

從此以後就沒有楚山孤長老季慎白了,只有千夫所指季慎白。

季慎白越想越郁悶,直接癱倒在地板上裝死。

“砰!”

突如其來的砸門聲驚得他瞬間翻身,季慎白一頭霧水,心裏先把那人罵了千百遍。

打開院門,季慎白臉上的慍色未消,見到眼前人,嘴角就先不自覺勾起。

哦。是少爺。

算了,衣食父母罵不得。

聞人雪的模樣像氣著了,語調趾高氣揚地質問:“我敲了大半天門,怎麽現在才開?”

壞了,他剛才發呆太投入。

季慎白趕緊陪笑,恭恭敬敬地將少爺迎進來。

還沒想出下一句編什麽呢,就看到院子裏散落的話本,有一本甚至已經被風吹開平攤在地上,裏面的插圖清晰可見。

季慎白:“……”

聞人雪:“……”

良久,聞人雪輕咳,憐惜地看著他,順便拋給他一個眼神:“原以為你是個木頭疙瘩……”

季慎白皮笑肉不笑地用腳把那些話本掃了個遠。

去你的沈鶴語,等我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天天用引魂燈把你招來,一定狠狠拷打你。

聞人雪也沒再多問,從儲物戒裏取出一柄流光溢彩的佩劍,劍柄上刻著劍靈的紋樣,靈石也嵌著不少。看來看去,果然符合聞人雪花孔雀一樣的審美。

然後他把劍拋給季慎白。

“明年三月有問劍大典,你得去。”

“問劍大典?”季慎白聲音發緊。

“沒聽懂?嘖,你和我,還有其他弟子要代表懸陽山參加問劍大典。”

“可是我……我也不是懸陽山的弟子啊?”

“現在就是了。”

“可是……”

聞人雪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你不就是想說問劍大典從來沒有凡人參加嗎?這個簡單,我這兒多的是靈丹妙藥,就算靈丹妙藥不能讓你入道,把你洗筋伐髓好幾下,你照樣能入。”

聽到“洗筋伐髓”幾個字,季慎白感覺自己渾身都疼。沈鶴語這具凡胎,怕是受不住洗髓丹的霸道藥力。

“好,就這麽定了,明天我帶你去弟子居,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們懸陽山的弟子啦。”不等季慎白再說什麽,聞人雪早已哼著小調走遠。

列祖列宗在上,季氏十八代單傳,到我這裏就徹底斷了。

他揣著懷裏的劍,和它大眼瞪小眼。

“叫什麽名字?還是沒有名字,等我給你取?”

季慎白用食指關節叩擊劍鞘,“嗯?”

……寂靜無聲。

“你醒醒啊。”

劍身上浮現出“醒醒”二字,它好像覺得那是自己的名字。

季慎白:“……”

……遙想當年,他本命劍的名字還是謝驚閣取的,特有範兒一名字,名曰“咫尺天涯”,是他用過最順手的劍。

“是不是看不起我?”季慎白把劍抓在手中,面色不虞。

劍身一陣嗡鳴,似乎在表達自己的不滿,它掙脫季慎白的束縛,劍鋒劃過季慎白的掌心,沾上季慎白的血後,劍靈開始說話了。

“誰看不起你了,你我未曾結契,我如何說話?”

季慎白一楞,隨即笑道:“不好意思哈,不知道你們懸陽山的劍喜歡歃血結契,我們那裏抓到哪個就是哪個。”

他捧著劍,撿起地上的話本,邊走邊問:“你們這兒的劍,只能先歃血再結契?”

“是啊,這樣劍靈才能和主人互通心意。而且修煉程度越高,劍靈和主人能說的話也會變多……”

季慎白忽然像是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他一邊不動聲色地按住劍柄,一邊狀若漫不經心地問道:“若我同時和八柄靈劍結契,能不能看到誰先和我心意相通?”

“應該能吧……等會兒!!你這個&%@,你把我們劍靈當#@,你是不是#&%@!!”

不僅罵的很臟,還滔滔不絕罵了一盞茶的時間。

季慎白樂得多給沈鶴語燒了三個話本子,下午又去錢莊把這幾月的錢一並匯給沈鶴語的爹娘。

翌日他起個大早,寅時的梆子剛響過,季慎白已抱劍站在聞人雪寢殿外,靜心等候。

今天起這麽早,是想著漲漲月俸。昨日他去找過管家詢問這個事情,對方一臉難色,非要說少爺答應了才能漲。

季慎白深知聞人雪這種人是泡在蜂蜜罐子裏長大的,只喜歡聽甜言蜜語。然後呢,他最好趁著聞人雪剛剛醒來,腦袋發懵的時候適時提出,成功率更高。

雖說他只是個劍侍,但現在好歹也是懸陽山的弟子,日後還要代表懸陽山參加問劍大典,四舍五入打著三份工。

退一萬步說,他現在的劍術放凡人裏也是頂尖,漲月俸不虧。

再者,拋開事實不談,他要是恢覆原身,不就把銀錢都還給懸陽山了嗎?懸陽山一點都不吃虧。

總結,他占理。

聞人雪起床後,打開門看到的就是倚在欄桿旁打盹的季慎白。他穿著一身懸陽山明晃晃的黃色宗門服,閉著眼睛抱著劍,晨露沾濕他纖長的睫毛,站在那兒還真有點唬人,乍一看跟世外高人似的。

“小語?”聞人雪在季慎白面前揮了揮手。

季慎白醒來,露出一副單純可愛的表情。他少年時常常裝出這種純良無害的樣子來誆騙師兄,大部分時候都能得逞。

只是後來年紀大了,又成了楚山孤的長老,也不好意思再這樣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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