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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睡遲 我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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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睡遲 我是第一次

依舊是記憶中鋪天蓋地的紅。

她面前遮著的團扇也要精致更多, 玉色的絹面將她的目光虛虛與外界隔開,只透著隱隱的光,上面繡著大團大團的蝶戲牡丹, 朱紅翠綠,繁花似錦, 是許蕙和木香一塊兒趕出來的繡工。

燭臺上躍動的火苗在扇面上形成了好幾個亮色的斑點, 朝外綻著絲絲縷縷金色的線,許棠移開眼,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膝上。

青綠的裙裾上有遍地寶相花, 廣袖的一角堪堪垂在上面,披帛卻從手臂處掛下來, 是紅底的輕容紗,上面灑著金,橙黃黃的燭光一照, 分外璨璨。

許棠來回地數著自己裙裾上的寶相花,寶相花在裙裾上連綿不絕, 然而她所能見到的卻只有這不多的一塊。

屋外的喧鬧聲似乎比從前更響亮,也更嘈雜些,或是許家到底沒敗落得徹底, 總有人要來熱絡捧場的。

她還是只管看著膝上的方寸之地,絲毫不為外界的熱鬧而心猿意馬。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的工夫,對於許棠來說好像也沒一會兒,她只覺得眼前那方光亮一暗, 於是她下意識擡起頭,就連原本可以透過扇面看見的一點一點的光輝也被遮擋住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連耳邊的嬉鬧聲也已經不知何時小了下去。

當然,也並非是完全沒有, 那些聲音並未完全退去,依舊盤桓於房門之外,從門縫、窗紗,每一個角落滑進來,只是隱隱約約的,如同秋蟲嘲哳一般,極易使人忽略過去,但若能稍稍留個神,便能咂摸出這些細碎聲響中所蘊藏的各種意味,有欣喜、有好奇、有期待,抑或是還有什麽的,連門外的人們就都難以意識到。

許棠也已無法再去辨別更多,那些並不重要。

她知道擋在她面前的那個陰影就是顧玉成。

他來了。

手將扇柄又攥緊了幾分,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對著他扯出一個笑模樣,畢竟是新婚,該笑的,她已忘了她從前有沒有笑,但是許棠很清楚,此刻,她該是在笑的。

她不知自己笑成了個什麽樣子,或許很滑稽,可是還沒等喪氣,旋即她便想到自己的臉上遮著一把團扇,他並不會看清她的樣子。

也就是這倏忽眨眼而過的空隙之中,使得她能微微松了一口氣,並且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神色。

顧玉成卻扇之後,看見的便是她唇上一抹淺淡的笑意,他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僵硬和呆板,她就這樣木木地坐在那裏,像是一具裝扮精美的泥塑木偶,等著什麽人來朝拜供奉。

而他,卻要將她化為血肉之軀。

顧玉成笑了笑,拇指和食指便撚著那柄扇子轉了個一轉,然而便將其丟開,在她擡眼看他的時候,坐到了她的身旁去。

她又稍稍垂下頭,不再看他了。

顧玉成瞥見她袖邊的團花顫了顫。

“這一日累嗎?”顧玉成忽然問她道。

他自覺自己已經是游刃有餘的,不像是以前那樣,對著她時便有諸多拘謹,怯意,還有那絲絲縷縷,延綿不絕的隱秘心緒,他總還是唯恐她看出自己的內心,疑心自己所嫁的夫婿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便時時小心掩飾,仿佛恨不得將自己渾身上下用最名貴的綢緞包裹起來,永遠給她看到的是自己最美麗無暇的一面。

如今舊時心情依舊不變,可那些小心翼翼早已已經漸漸消逝。

他反而要對著她裝出一副拘謹的樣子,將那些從前想深深掩埋起來的東西,再擺到她的眼前。

聽了他的話,許棠老老實實點了點頭:“挺累的。”

從早上開始便被人牽著走,一直到現在才停歇下,除了她和顧玉成之外總算是沒有什麽人了,也沒人教導著她應該做這做那,她也不必害怕自己做錯了哪一步,成親這樣的事,除非是已經成了千百遍,否則再來一次,也是生疏得像頭一回。

她答完,顧玉成卻沒接她的花,仿佛是不知該怎麽接下去了。

許棠的手心微微冒出細汗,她有些想回憶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兩個人是如何相處的,是不是要一直這麽尷尬下去了,然而回憶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尷尬的事情,她早就已經摒棄了過去的那個顧玉成,將兩個人徹底分了開來,若是再憶起舊人,又要如何面對眼前的新人。

她要這個新人,便要從頭到腳都是新的,一絲一毫旁的都沾染不得。

好在顧玉成到底沒讓兩人尷尬太久,他很快便另起了一茬,對她道:“對了,有一件事,恐怕你還不知道。”

許棠問:“什麽?”

“我去學宮讀書乃是顧家舊友牽線,前幾日我去謝他時,便與他提了提,能否讓樟兒也跟著我一同入學,”他說著話又頓了頓,似乎是在觀察許棠的反應,見她沒有出身,才繼續說道,“他答應了。”

聞言,許棠原本還略有些僵硬的笑容,像是冰雪融化一般,喜氣便溢了出來:“若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家裏的私塾是沒了的,聽說老夫人倒是有意再去外頭聘一位先生進來講學,可一來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二來許家眼下的情況,一些讀書人總歸是愛惜自身羽毛,不願近是非,便不肯來,如今家裏也裏裏外外很多事,所以暫時只能擱置。

其他人許棠是管不到了,但許廷樟的將來她倒是憂心,許家這樣他一時也無法入仕,總不能這樣一直蹉跎著。

顧玉成道:“樟兒年紀還小,不能一直這樣耽誤著,他父親叔伯們又都不在,我們也走了,等他游手好閑久了,將來怕是沒人能管住他,不如跟著我們上京去。”

許棠躊躇了片刻,又問:“許家畢竟獲了罪,樟兒真的能進太學嗎?”

“無妨,”顧玉成輕輕一句,似是擲地有聲,“你不用擔心,已經說好了。”

許棠便一顆心落地,不再問及具體的,她與顧玉成之間就是這樣,他說能解決的問題,她便不會質疑,因為他總是會辦好的。

有了他的話,大可以大膽地讓許廷樟跟著他們一塊兒去建京。

入仕不入仕倒是後話了,如今許家的情況不算太差,許棠心裏還是存著一線希望的,總比上輩子要好得多,許令姒和七皇子也還在,反倒張家被徹底拔除了,在宮裏又少了個從前沒被發現的威脅,等到哪日大赦,或是許令姒重新起來,許廷樟還是有前途可言的。

再加上有顧玉成在,許棠對他還是很能看重幾分的,許廷樟跟著顧玉成一起讀書,等日後顧玉成一路擢升,或許還能提攜許廷樟一二。

顧玉成又道:“去京城的事,我都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你若是想到有什麽要的,雖是與我說便是。”

許棠又點了點頭。

方才手心出的細汗已經收進去了,說了幾句不相幹的話,心下倒沒有那麽忐忑了,許棠終究還是有經驗的人,這麽會兒工夫,已經平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外間的房門忽然被敲了兩下,顧家的屋子不大,這突兀的兩下敲門聲便格外刺耳,連帶著許棠的心都“突突”兩下。

門外是個聽起來有些年長的女子的聲音:“郎君,娘子,不要再說話了,趕緊歇下吧!”

許棠一開始沒聽出來,等說完之後,她才辨認出來,說話的人是孟氏身邊的仆婦,叫做孫媼的,顧家家境不好,除了她一個也沒其他仆婢,她一向是孟氏眼前的得力人兒,裏裏外外的事情都是她去鋪排,倒也是顧家的一把好手。

同時,她的話也就代表著孟氏的話,她也只聽孟氏的話,上輩子許棠和孟氏關系不好,孫媼自然是幫著孟氏的,特別是許棠不給孟氏晨昏定省之後,孫媼簡直視許棠如同水火,就差罵她嬌慣又不敬長輩了。

許棠心中輕嗤一聲,顧玉成才坐下與她說了幾句話,他都不急,孟氏倒是按捺不住了,有本事來替顧玉成洞房。

“知道了。”顧玉成朝著外面幹巴巴喊了一句,皺了皺眉,又道,“孫媼,嬸母今日也勞累了,你趕緊去服侍她睡了。”

他也沒想到孫媼會來屋外嚎著一嗓子,原本他與許棠在燈下說說話倒是很好,這下真是大煞風景。

許棠不由豎起耳朵聽屋外的動靜,照理說木香和菖蒲是守在外面的,看來還是不敢攔孫媼,也不知道孟氏這會兒在哪兒盯著,不過顧玉成說了話之後,孫媼便沒什麽聲響了,他們上了年紀的手腳輕,或是已經走了也說不定,孟氏那裏肯定要人伺候,總不能讓她的婢子們去。

顧玉成看出許棠的心不在焉,他倒沒說什麽話,只是起身往外走。

許棠也搞不清楚他去幹嘛,正胡亂猜想著難道他要睡在外間時,外面的燭火便熄了一半,只剩一對要徹夜點著的龍鳳花燭還亮著。

許棠悄悄舒出一口氣,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有此舉,總之還沒想明白的時候,顧玉成又進來了。

這一回,許棠往裏面坐了坐。

她頭上釵環發出的丁零當啷聲在半明半暗之中尤為明顯。

顧玉成又吹熄了裏間的燭火,四周便更為幽暗。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靜了幾息之後,問:“你還是只將我當朋友嗎?”

許棠一楞,先是不知他為何會有此言,很快便想起來那一日他來許家找她,確實與她說過一句話,她嫁給他之後可以先當朋友,他會等她。

許棠哭笑不得。

都到了成親這個地步了,早晚都要做夫妻的,何必還多出這一環,她不是個喜歡拖泥帶水的人,況且顧玉成面如冠玉,並不是眼一閉心一橫才能繼續下去的那種。

除了一開始不想再嫁給他,其餘的事,她並不為難。

在她點頭嫁給他的時候,也已經想好了,同意了一切。

她會徹底擯棄前塵。

不過許棠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說當朋友那肯定不是,說不做朋友,就顯得她很著急。

看著她那雙盈盈的眼眸轉了幾下,卻始終沒有說話,顧玉成忍不住抿嘴笑起來。

不過他站著,她坐著,她不擡頭,所以看不到。

顧玉成不打算先坐下來。

“我會對你好的,”他上前一步,聲音裏似乎還透著些惶惶不安,乃是他刻意偽裝,“以前你若覺得我哪裏不好,以後都不會了,我娶了你,一定一心一意對你。”

許棠還未及仰頭看他,便感覺到有一樣溫熱幹燥的東西拂過自己側臉,隨即便滑到她的下頜上,是他的手指。

他輕輕擡起她的頭。

“我是第一次,若是讓你難受了,抱歉。”他說道。

下一瞬,同樣的溫熱便到了她的唇上,不同的是帶著些濕意,如同春日綿綿的甘霖。

也是她所熟悉的。

一吸一呼之間,她漸漸放松下來,不由撫上他的脊背,像是無數次經歷過的那樣。

燭火幽微,如水光浮動,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岸邊,纏綿無盡,岸邊杏花沾惹夜露,隱隱現出一點蕊心,幽香清甜,正含苞待放。

翌日,許棠醒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作。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知道自己又和顧玉成成親了,但卻沒想起來這是新婚第二日,要早起去給孟氏請安的。

身邊也熱熱的,顧玉成也還睡著。

許棠翻了個身,渾身上下累得很,而她身後,顧玉成也跟著動了動身子,離她更近了一點。

正要繼續沈沈睡去,門外卻隱約傳來了木香說話的聲音。

“……他們還沒起,再等等……”

木香的聲音很小,就算聽見了,也幾乎不會讓人往心裏去,然而下一瞬,一個略帶著熟悉的嗓音已經響亮地響起:“我們夫人一早就等著新婦請安吶,這都什麽時候了,難道竟有要老夫人等著的道理?”

許棠閉著眼,蹙了蹙眉。

是孫媼又過來了,她也不知道這會兒是什麽時候了,天色大亮,或許真的已經不早了,放在從前進門第一日,她肯定已經慌了,但如今她雖已經被孫媼吵醒了一半,卻不急著起身。

顧玉成也沒起不是嗎?

她偏不動,等著顧玉成先起來。

很快,身後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顧玉成起了身。

她正巧方才翻了個身,正背對著他,無法得知他的舉動,只覺察出他仿佛是先在床上坐了一陣,一副還沒清醒的樣子。

許棠在一旁暗自腹誹,誰讓他昨夜那麽遲的。

顧玉成並沒有驚動她,只是自己先下了床,一時木香她們聽見動靜,以為裏面的人都起了,便連忙拿著洗漱的熱水以及用具進來。

顧玉成在外間攔下了她們,道:“她還睡著。”

木香等會意,便不再進去,這時孫媼也跟著進來,見只有顧玉成一個人,立刻便明白了幾分,要走到裏面去叫醒許棠。

幸好顧玉成眼疾手快把她攔住:“我進去叫。”

他自己穿戴洗漱完,見時間實在是差不多了,這才重新入內叫許棠。

許棠倒也不鬧了,坐起身便將木香她們叫進來,一問才知道已經辰時三刻了,確實是很不早了。

孫媼方才被顧玉成攔了一下,正站在關上槅門外等候,雖說門關著,但她還是想往裏面探頭探腦,卻又不敢真的進去,她知曉顧玉成的脾性,平時話不多,不顯山不露水的,但是做事須得小心萬分,不能真當做他不在乎,這會兒若是冒然進去,他恐怕要生氣。

等又過了好半晌,孫媼忖度著應該差不多了,便敲了敲門:“郎君,夫人叫我進來服侍你們的。”

裏面的人都聽見孫媼說話的聲音,許棠心下雖然不喜,但也已經習慣了,和一個老媽媽沒必要鬧的,可還沒等她說話,顧玉成便已經說道:“不許。”

場面一下子僵了,孫媼在外面很是安靜了一陣,才又道:“那總得讓我進去看一眼。”

顧玉成幹脆沒有聲響了。

畢竟和顧玉成前世相處過那麽久,許棠知道他這是生氣了,她以前竟很有些怕他這個樣子,倒並非是她惹了他什麽,但只要他這樣了,必定是別人哪裏得罪了他,她看著心裏發慌。

主要是怕他這不聲不響,畢竟她那時也沒有能知道未來,萬一哪天她不小心惹了他,難保他不會這麽對自己。

最後孫媼自己悻悻地離開了。

顧玉成和許棠一同往孟氏那裏去,因為顧家早就已經敗落,所以住宅並不大,好在並不是住在一個院落裏面,倒避免了尷尬,這宅子總共三進,顧玉成一向住在正房,而孟氏則是住在旁邊的一個小跨院裏,兩人不是親母子,孟氏只是顧玉成的嬸母,這樣兩邊不幹擾,孟氏寡居多年,也要吃齋念佛,更圖個清靜。

才往東邊跨過一個角門,孟氏住的跨院便到了,這裏統共才三間屋子,孟氏住最裏面的裏屋,孫媼則是陪著她一起住。

門已經開了,孟氏坐在堂上正中,這屋子淺,才走到院子裏面便能清楚看見她臉上的神情的。

許棠忙垂下眼,打算以不變應萬變,莫說是今日確實睡過了頭,換了以前沒什麽事,孟氏都要挑揀些錯處的,今日還不知有什麽好話等著。

她正要進去,身邊顧玉成卻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許棠還沒反應過來,他便牽著往前走了幾步,到了孟氏跟前。

孟氏眼下四十許的年紀,她大約二十上下,才嫁進顧家沒多久便死了夫君,後來顧玉成的父母也沒了,家中便只剩下她和顧玉成。

因早早地便守寡,她常年的穿素色的衣裳,許棠從沒在她身上看到過有哪怕一絲的鮮亮點的顏色,許棠原本倒覺得她可憐,嫁進來之後還給她去做了一身衣服,是寶藍的底子,上面繡了些蘭花,看起來也是很素凈的,然而孟氏拿到手,甚至連試都不試,便對著許棠掛了臉,說是這一身又是花又是草,叫人看見她寡婦這樣鮮艷,恐怕要笑話,年輕時都本本分分,沒道理到了老卻愛俏了。

許棠沒話說,轉頭便把那身衣裳扔了,之後除了每年孟氏生辰會按規矩備一份壽禮,其餘再也沒給孟氏做過任何體己物件。

今日因著顧玉成和許棠新婚,她倒是穿了一件秋香色對襟褙子,發髻上插了兩根鏨花銀簪,頭發抿得緊緊的,一絲不茍。

孫媼將已經準備好的茶端到許棠面前,她向孟氏敬了茶,孟氏喝了,便拿了一對金鐲子送給許棠當見面禮。

接下來,許棠和顧玉成陪著孟氏一同用早食,孟氏素日吃得極為清淡,大多是素食,今日為了他們,還多上了些葷菜,連粥裏都放了肉糜。

孫媼先為孟氏盛了一碗白粥,然後才分別給他們盛了肉粥,碗放到許棠面前,許棠忽然沖著顧玉成眨了眨眼。

她了解孟氏的,他們這麽晚才來請安,方才她是沒有說什麽,這會兒不可能不說。

顧玉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然而他的反應很快,眼眸中很快便閃過一絲茫然,裝作根本就不懂,畢竟他和許棠才成親,他又不知道許棠和孟氏相處過,他如何能得知許棠內心的想法呢?

看著許棠失落地扁了一下嘴,低頭去喝肉粥,顧玉成心中暗喜。

對,就是這樣,這樣瞞著她,一開始或許會難一些,畢竟日夜相處,許棠又並非是蠢笨之人,很容易便被她發現端倪,但是到了後來,日子過久了,恐怕她自己也就混淆起來了。

他的秘密們永遠不會被她知道,他要做她心裏最完美無缺的那個人。

粥才喝了小半碗,孟氏便放下調羹,匙柄輕輕地碰了一下碗沿,靠在了碗壁上。

“棠兒身邊的幾個婢子倒是不好,眼見著睡過了頭也不知道叫你們一聲。”孟氏說道。

木香跟著許棠一塊兒來的這裏,這會兒正服侍著他們用飯,她不像許棠那樣對孟氏有所了解,許棠有一向對她們很寬和,沒想到孟氏會突然對自己發難,一時懵了。

許棠自然也不會讓木香擔了這罪名,畢竟孟氏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想規訓的是自己,而不是她身邊小小的婢子。

“不怪木香她們,向來我睡覺,無論是夜裏還是小憩,都不準她們打擾的,便是連進都她們不讓進來。”許棠笑道,“記著時辰就好了。”

孟氏以為新嫁娘總會面嫩些,她旁敲側擊地提點著,她聽進去了也就好了,沒想到許棠會自己直接承認,這倒是讓她有些難做了,顧玉成就在一旁坐著,許棠不說話還好,一說豈不是讓他認為她在訓她。

果然,顧玉成道:“是我一時睡遲了。”

孟氏說起來是與他根本沒有任何關系的,非親非故,也正是因此,顧家夫婦離世之後,孟氏明知顧玉成的身份有些問題,卻還願意撫養他,沒有丟棄他,所以顧玉成對她更多了許多感激和敬重。

他也知道孟氏的為人,上輩子許棠與孟氏屢屢不合,顧玉成倒想過將孟氏安放到別處去住,繼續奉養她,可許棠自來機敏,也沒有起沖突,只是慢慢冷下來,後來便不大去孟氏跟前了,孟氏雖有抱怨,但也並非是陰狠之人,也就這樣隨著許棠去了,這樣倒免去了顧玉成一樁事,畢竟孟氏年紀大了,身子也不好,讓她自己搬出去,即便衣食住行安排得再好,也難免讓人心寒。

但是眼下,許棠和孟氏的問題又擺在了顧玉成的眼前。

他才說完,孟氏還沒說話,孫媼便忙不疊上前說道:“郎君這是什麽話,我就在外頭看得真真切切的,明明是你先起的身,娘子還睡著呢!”

“孫媼,”顧玉成皺了眉,聲音也沈了下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我先起來,不代表她就沒醒,今日還是她叫的我,你往我們房中探看,沒看明白倒是正常,然而我們閨中之事,也不用樣樣與你說得分明吧?”

孫媼一開始還沒覺得什麽,等聽完之後,臉都臊得紅了,連連擺手說不敢。

就連孟氏也不好意思了,她只是提一提起床的事,原想著讓許棠能記著時間,不要像還沒出嫁時那樣松散,日後要來按時晨昏定省,也暗示顧玉成不要過度,沒想到顧玉成直接就牽扯到閨中之事去了。

這哪是能隨便就說出來的?

況且她也並非是顧玉成的母親,又是守寡的,更不合適了。

孟氏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用飯吧,是這老婦不講規矩。”

她說著,不由又去看看許棠,原以為許棠也要害臊的,沒想到她正吃著一塊紅豆酥,面色都不改。

真是奇了,孟氏想,許家到底是怎麽養的女兒?

她原先倒想給顧玉成說一門合適的親事,畢竟顧家如今小門小戶的,但顧玉成此番回來之後就說要去許家提親,孟氏知道許棠是定親又退了親的,又怕顧玉成娶了她之後受委屈,便勸過幾句,然而顧玉成不聽,孟氏到底不是顧玉成的親人,也就隨他去了。

等用了飯,孟氏這麽多年獨自寡居,倒也不習慣與人熱熱鬧鬧地聊天說話,立刻便打發他們走了。

回去也不過就是兩三步路,許棠和木香一塊兒走在前面,顧玉成一時落下兩步,快到房門口時,他加快幾步,走到許棠身邊。

木香見狀便進去,留他們兩個在外面說話。

“我已經同嬸母說過,讓她們以後不要這樣。”顧玉成頓了頓,蹙了眉,“我實在沒想到她們會這樣。”

沒想到也難怪,許棠倒不覺得生氣或者難堪,只是有些想笑,從前她被孟氏為難,一開始很是難過了一陣子,現下再重來倒不回,不過是回頭看看的小事而已。

不過她每日的日子也沒有什麽大的波瀾,並不會有過盡千帆的感覺,只不過後來……

許棠的臉色不由一變,將原本看著顧玉成的目光移向他處。

顧玉成心裏打了一下鼓,懊惱不禁湧了上來,他只得努力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問:“怎麽了?”

許棠沒法說出來,可是一時又忽然不想看見顧玉成了,只能笑了笑,轉身往裏面去尋木香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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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決定手動加一下速,加更了

顧:裝一下處[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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