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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為夫 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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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為夫 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一口氣從許棠的胸口湧上來, 她的喉間癢癢的,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撓著,使得她忽然的想笑, 然而才扯了一下唇角,她的鼻尖便開始泛酸, 並且迅速蔓延到了眼眶。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一個人又哭又笑,能是個什麽樣子?

上一世,顧玉成從來沒有和她說過這樣的話, 哪怕是兩個人夜裏對坐燈下,四下無人, 應是私語綿綿切切之時,他都不曾說過這樣動情的話。

他如今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許棠的背脊瑟縮了一下。

她細微的動作,正好落入了顧玉成的眼中, 他繼續將自己的嗓音往下壓,故意使其聽起來像是在微微顫抖一般。

“我也不知道你為何會有這樣大的反應, 我總覺得你不該是討厭我的,在很多人眼裏,我這個人不太討人喜歡, 連我的親姨母都不喜歡我,只有你一開始就在幫我,雖然中間有了些誤會,但很快便冰釋前嫌了,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難道在你眼中,我有如此令你討厭嗎?”他輕聲地問著她。

許棠的氣息一滯。

她討厭他嗎?

她是恨他, 恨那個對自己無情無義的他,可是眼前這個,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說話的他,她真的討厭他嗎?

他會在驛館讓出自己的房間,讓她不必與粗使仆婢們共住一起,他會以身涉險,在張辭糾纏她的時候,一棍子把張辭打暈,又冒險送他回張家,他還會在風雪中抱著自己坐一晚上,讓她能夠好好睡一覺,還有一些事情,許棠記不大清了,或是刻意被她自己模糊了過去,但這幾件卻是她始終無法忽略的。

仇恨永遠無法消退,她不可能背叛自己和她的孩子,若是他站在他面前,她會拿刀子砍死他。

可是,這真的是他嗎?

他使得她的恨意都無處發洩,甚至找不到一個地方妥當安放。

她無法去恨一個無辜的人。

許棠按住自己的衣襟,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說道:“你誤會了,並非如此,我們……還是做朋友更合適。”

顧玉成聽在耳中,聽得死死咬住自己的後槽牙。

不過他早就做好了見招拆招的準備,今日既然來了薜荔苑,他便不會允許自己鎩羽而歸。

“老夫人說要將你嫁給別人去做填房,我便幹脆向她提了要娶你,就算你願意受那種委屈,我也不願意,你說做朋友,等到……”

“那只是祖母嚇你的罷了,”許棠再度打斷他,心裏愈發亂得像一團纏死的麻,“我們之間,還是分得清楚些好。”

顧玉成的目光冷下去,他卻又上前一步,離得那窗子更近一些,道:“你聽我把話說完,你嫁給我,把我當朋友也可以,我可以等你。”

“你……”

“棠兒妹妹,你真的連一次機會都不願給我嗎?我在你眼裏,就那麽不堪為夫?”

許棠慢慢地起了身,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朝著窗外望了一眼。

站在這裏,她可以看見顧玉成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在這樣纏綿不休的雨中,與窗外芭蕉的那抹綠意一起,成了晦暗中的唯二亮色,如淵之清,如玉之潔。

“棠兒妹妹。”他覷到她起身,又叫了她一聲。

她敏銳地聽出了他聲音中不易被人察覺的顫抖。

不堪為夫嗎?

許棠閉上雙眼,不是的。

前一世成親之後,顧玉成從來沒有對她不好過,雖不知他愛不愛她,可他尊她、敬她,這是許棠從來沒有懷疑過的,無論大事還是小事,他從來不苛責為難她,甚至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就連說話都沒有對她提高過聲音。

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兩人一起攜手走過來。

內宅中沒有妾室通房,他也不在外面沾花惹草,滿京城都知道顧玉成在男女之事上潔身自好,她從來都不用考慮別家夫人娘子們愁的妻妾陰私事。

這樣的人說不堪為夫,那恐怕也沒有別的可堪為夫的了。

如果她沒有看到後面的事情,那麽重來一百次,她依舊會在每一次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他。

更何況,是眼下的顧玉成。

他好像比他要喜歡她。

那樣若是她死了,他是不是就不會那麽人走茶涼了?恐怕對他們的孩子,還是會留下幾分感情的吧?

許棠又坐了下來。

“棠兒妹妹,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對你好的。”窗外又響起顧玉成的聲音,嚇了許棠一跳。

或許她可以不死,她想。

她撥開自己紛亂的心緒,開始真正思索起來。

首先,她絕不想像前一世一樣,那麽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她要活著,要看著她的孩子們長大,這樣便不會有什麽姚濛雨後來者居上,她的靈位和孩子們也不會被趕出家門。

而顧玉成也早就不是從前的那個顧玉成了,雖然事到臨頭她慌亂了,理不清了,可再想想,一年前在碧潭亭前與顧玉成相見,她就已經篤定了這一點,她早就將他和那個顧玉成分開了,她也無法不將他們分開,否則她一刻都不能忍受他。

那個顧玉成從來不喜歡她,而他說喜歡她,他們也一起經歷了許多上輩子沒有經歷過的事,甚至是生死攸關,她為什麽不可以嘗試著接受?

她恨的是那個顧玉成,而這一個,她或許可以喜歡他。

再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一切仍是無可挽回,她死了,顧玉成又再度續弦,可是許家還在,絕不可能讓他再做出那些事的。

許棠的手指輕輕摳著裙擺上繡著的一朵海棠花,祖母一向說一不二,如果真的咬死不嫁顧玉成,她恐怕一氣之下真的會將她嫁去給別人做填房,那樣的話,還不如顧玉成。

她深吸一口氣,往窗邊走近一步,稍稍傾斜過身子去,但極不明顯。

“你回去罷,明日的事明日再說。”她道。

許棠的聲音還輕,比耳語不會大多少,只是離得很近的兩個人,才能聽得真切。

顧玉成一字不落地全都聽見了。

他的唇角終於往上揚了揚,他了解許棠,許棠這樣說,就是應了。

他知道的,他一定能再次求得她。

為了得到她,他精心布置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事,拆散了她和李懷彌,也騙了她,可那又如何呢?只要能得到她。

他已經嘗過了得到她的滋味,即便她心有所屬,他不是不難受,可他可以裝作不知道,裝作不在意,他食髓知味,不可能去接受沒有她的人生。

若看見她和李懷彌或是不知道什麽人在一起,他無法忍受。

他會發瘋。

他會把那些人都活活打死,好在許棠終究還是心軟了,沒有給他身敗名裂的機會。

他已經忍了一世,看著許棠念著李懷彌,又怕許棠覺得他對她垂涎已久,認為他是乘人之危,他什麽都不敢說,他克制了那麽久,他真的忍夠了。

窗邊的身影動了動,往裏面而去了,她進去了。

心中的那塊巨石徹底落地,顧玉成知道,在與許棠的博弈之中,他已經贏了,無論他藏著多少不能被她知道的秘密,總之在這一回合,他贏了。

顧玉成極力地壓下唇邊的笑意,也不管她有沒有聽見,只是沈聲道:“你信我。”

裏面沒有人回應,或許許棠已經遠走,並沒有聽見,不過顧玉成也無所謂,花枝上一只鳥雀掠過,發出一聲脆啼,他瞇眼望了望那只飛去的鳥雀,挑了一下眉梢,轉身快步離開了薜荔苑。

那些秘密,足夠讓許棠與他決裂,他甚至毫不懷疑,她會立刻提刀殺了他,但是他並不會害怕,他決不放棄她,他會小心翼翼地守著自己的秘密,不讓它們有任何重見天日的機會,這一世,直到許棠死去,他都會死死瞞著,她永遠不會知道。

***

翌日,顧家正式向許家提親,一切都很順利。

婚期選定在一個多月之後,雖然很有些匆忙,但老夫人執意要讓他們在顧玉成上京之前成親,以免夜長夢多,一時上下也只能趕緊應對。

許棠看見日子的時候楞了楞,四月初七,她記得沒錯的話,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與顧玉成成親的。

那時比眼下還要更匆忙些,許家人丁雕零,幾乎沒有什麽人了,也沒有能做主的,連生計都成問題,顧玉成一來提親,家裏倒覺得少一張嘴巴吃飯,忙不疊便將她塞了過去,反正家裏已經家徒四壁,也不用準備什麽,挑了個最近的好日子便趕緊讓他們成親了。

原來兜兜轉轉,還是躲不開。

嫁衣很快做好了送到許棠面前,如今這時節,家裏的繡娘們都已經打發走了,只好讓外面相熟的裁縫來做,還算能滿足老夫人的要求。

就是準備嫁妝的時候就捉襟見肘了,許家已不剩下什麽,雖然還悄悄保留一些,但也只剩個底子,家中除了許棠之外,還有其他弟弟妹妹,他們嫁娶不能不留下一份,以及家裏日常的開銷,也須得精打細算。

饒是許棠是長房長孫女,老夫人有意多給她一些,且這個時候添喜事更有為家裏沖一沖的意思,她也不過拿了三個箱籠的嫁妝罷了。

一個裝了她四季衣物,一個裝被褥布料,還有一個小點的箱籠,裝的是她的頭面首飾,加上幾位長輩及姊妹的添妝後,連一半都沒有裝滿。

這就是她的全部嫁妝了。

倒還要再帶兩個人過去伺候,原本只剩丁香和廣藿可以跟著走,然而就在定親後沒幾日,木香她們回來了,幾人痛哭一場,木香和菖蒲更是驚訝許棠這麽快要嫁人了,嫁的不是李懷彌竟是顧玉成。

許棠還是決定帶木香和菖蒲,這兩個年長些且一內一外,丁香和廣藿則是還了她們賣身契,讓她們出了許家,四個婢子都是從小陪著許棠長大的,許棠哪個都舍不得,可是沒有辦法,許家如今養不起那麽多人,而顧家的家境也不允許她帶四個過去,只能讓丁香和廣藿離開了。

出嫁前幾日,白清商來看她。

她也送她一套頭面做為添妝,拿出來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如今許家已沒有這樣的東西,嵌在黃澄澄金子上的寶石熠熠生輝,許棠親自小心翼翼將它們收起來,放到自己陪嫁的那只箱籠裏。

白清商笑道:“這也是我當年嫁人時,我母親給我的添妝,如今我不大用這些,倒是可惜了,只要你不忌諱我是和離之人,會影響你的姻緣便好。”

“怎麽會呢?”許棠先是搖了搖頭,猶豫片刻後,終究還是小聲對白清商道,“與東西何幹,誰能知道自己日後會過得怎樣呢?”

聞言,白清商皺起眉來,她問:“方才我進來前遇到許蕙,略聽她說了幾句,你一開始並不願嫁給顧玉成?”

許棠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這樣可不好,”白清商道,“你家裏逼你了?”

許棠想了想,終是笑道:“並不是這麽回事,早前是我一時沒想開,任性了一番,後來很快便想通了,並不是家裏逼我嫁給他,是我自己的問題。”

都已經做下了這個決定,便不要再繼續和別人去抱怨,到頭來也無法再改變什麽,一遍又一遍的訴說,除了讓自己心力交瘁之外,別無益處。

況且想明白了之後,現在這個顧玉成沒有什麽不好的。

白清商打量了她幾眼,雖知裏頭應該還有些文章,但既然許棠不願意說,她也就不好再問下去,許家現在的情況她看在眼裏,她最多也只能在錢財上頭略對許棠進行幫助,其他的事,她作為許棠曾經的老師,也沒辦法過多置喙,畢竟這是許棠的終身大事,她自己可以過得不開心便和離,但若是要勸許棠遵從內心去反抗,還是須得慎重,許棠還是個孩子,一旦因此毀了許棠的終身,她要如何向許家交代?

她點點頭:“顧玉成倒也好,他只是家境差些,為人很不錯。”

“是呀,”許棠抿嘴笑了笑,“此番我們能從建京順利回來,也是多虧了他,我心裏是明白的。”

“明白就好,只有你自己明白才是最要緊的。”白清商道。

許棠又大略與白清商說了《東麟堂琴譜》的事,難免又要提及張家,白清商聽了只是搖頭:“聽說張家的宅子都被一把大火燒了,這下琴譜恐怕真的不在了。”

“燒了?”許棠倒沒聽說過這事,“怎會燒了呢?那宅邸不是陛下所賜嗎?”

白清商道:“我也是道聽途說,說來恐怕是冥冥之中的定數,就在張家被查那一日,府上忽然就起了火,竟也不知從何處起的,當時又是亂糟糟一片,等發現的時候火都已經漫天了,燒了有足足兩日,如今已是一片廢墟了。”

許棠想起不久前還去過張家,再憶起之後重重,簡直恍若隔世,一時也感嘆:“可惜了那座宅子。”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白清商自知老夫人不喜歡她,便也很快告辭離開了。

之後的日子如流水一般,許棠覺得仿佛只是一眨眼,自己便已經被送到了顧家,她和顧玉成的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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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就爆雷了,成親就是爆雷倒計時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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