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覆仇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1章 覆仇
秦玄奕向來謹慎, 為了杜絕所有被追蹤的可能，每個人在上船前都會接受嚴密的安全檢查，電子設備更是重點排查的對象。
可無論他再怎樣仔細, 也不可能讓游客將手機和攝像設備全部丟在外面。所以到最後, 只有林熾和苗吟舒成了重點關照的對象。
在他的眼裏，留在雲州的林家人和林熾等人早已決裂，不可能在暗中提供幫助，其他游客同他們毫無聯系，更不可能願意冒險替人傳遞信號。
退一萬步來說, 就算有人有能力在完全沒有信號的情況下向外發送消息，讓警察包圍這裏，只要沒有實質證據, 他就不會敗。
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這群人看起來如此信心滿滿？
“你又是什麽人？”他將右手插.進口袋, 尚且耐心地出聲質問。
“一個能讓你忽略卻能幫助我們保守秘密的普通人。”林熾一腳踢開身邊保鏢丟在地上的槍, 在對方的目視下坦然回答，“KTV的員工、醫院的手術室，給你兩個關鍵詞, 能想起來嗎？”
“他就是你們從醫院裏救回來的人？”秦玄奕感到一絲荒謬，“你改造過他的手機？”
“沒錯, 簡單的衛星信號罷了。”
“那你們又是怎麽知道什麽時候發送信號的？”
“自然是……”林熾下意識回答，卻被林赫炎拉住手臂, 咽回之後的解釋。
林赫炎有一種很強的既視感。
除了故意逗他們的時候，秦玄奕向來不喜歡直來直去，說話更喜歡挑釁式的反問，眼下這種情況, 一定會拐彎抹角, 能拖多久拖多久。
怎麽會突然改變性格, 直來直去地詢問？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上次存檔時，秦玄奕連開兩槍的景象……
秦玄奕知道事情敗露，打算一次性直接殺死他們兩個人，反過來利用他們的系統，重新再來一世。
此刻他們放下警惕，主動說出先前的計劃，倘若同時死亡再次重生，同樣的當秦玄奕不會再上一次，他們也不可能重新采取這種方法，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那只口袋裏一定還有一把備用的槍。
冷汗霎時間布滿全身，他擡頭看向對方，在腦海內思索不被發覺的回答。
“別怕。”
虛弱的氣息吐在耳旁，僅僅一聲，林赫炎瞬間冷靜下來，在背後緊緊握住檀楚煜的手。
是的，他們完全沒有緊張的必要。
之所以讓苗吟舒來到這裏，是因為他們已經掌握秦玄奕藏匿證據的地點。周圍有那麽多的人，總不能讓秦玄奕輕易得逞。
從白天逃離房間開始，他就在嘗試先前計劃的三種方案。
第一次，在熱帶雨林區，趁魚龍混雜的時候，越過重重阻礙，一口氣殺死對方，不計任何後果。
只可惜餐刀的殺傷力實在有限，他僅僅劃破一層衣服，子彈霎時穿透他的胸膛。保鏢將他當成暗殺者，沒有仔細辨認身份便將他殺死。
第二次，放棄刺殺計劃，在管道內不斷爬行，尋找檀楚煜並將體力不支的另一個自己救回，暫時放在通風管內空曠的地方休息。林赫炎則根據地圖不斷在游輪內部挨個搜尋，終於找到一處隱匿於船艙、被多人把守的秘密地點。
他試圖潛入船艙，然而那些人的專業素養遠超預估，他剛剛落地便被發現，瞬間丟了性命。
第三次，他們只能賭這最後的機會。
在檀楚煜逐步恢覆體力的同時，一直守株待兔，等待秦玄奕自己暴露弱點。
幸運的是，他們等到了，證據就藏在游艇的房間內。
不幸的是，他們被發現了，不得不再次回檔。
最後一次，他們按兵不動，計算好時間。在秦玄奕即將去往船艙之時，林赫炎通過通風管道來到某間客房，將餐叉透過百葉間的縫隙丟進房內。
住在這裏的劉森收到暗示，立刻發出信號。而後苗吟舒開始行動，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游輪雷達探測的最大範圍之外，等待下一步指令。
緊接著，三人一起進入通風管道，一路摸索來到林熾的房間，如法炮制地丟進餐叉，再爬到樓層頂端。
這裏就是第一世四人爭執的地方，而現在，此處空無一人，只有一間不起眼的矮房，用來存放控制煙花的電腦。等到夜晚時分，會有人來操控電腦，利用電流點燃提前布置在游輪四周的煙花，為第一天畫上圓滿的句號。
與此同時，一直坐在餐廳吃飯的林熾忽然開始快速行動，在游輪的每個區域竄來竄去，將保鏢的註意力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
片刻後，位於頂端的三人啟動程序，提前點燃煙花，讓數公裏外的苗吟舒也能看到這則訊號。
最後林熾甩開跟蹤的人，四人於船艙匯合，順利地將游戲進度推到最前方。
此時此刻，利用回檔試探的機會已經耗盡，只要拿出證據，他們便能脫離苦海，擺脫那個糾纏自己幾輩子的惡魔。
可誰能想到，這一回秦玄奕見形勢不對，竟然想要將他們同時殺死。
“我想你可能忘了一點。”林赫炎直直看向前方，毫無畏懼地對上那個人的眼睛。
“什麽？”秦玄奕下意識問道，在他的眼中，仿佛有無數個林赫炎站在他的面前同他對峙。而他本人同樣如此，或是憤怒到極點，或是欣喜若狂，同一時間內，幾個人竟是展現出完全不同的姿態。
“我們的人數遠比你們多得多。”
話音落下，他立刻按住檀楚煜的頭，連同林熾和劉森全部臥倒在地。槍聲響徹雲霄，拋出的彈殼散落四周，掉進深不見底的海域，落在游輪之上，發出劈裏啪啦震耳欲聾的響聲，連游客的驚叫都淹沒在內。
硝煙彌漫，火花四濺，也許這才是游輪旅行最終燃放的煙花。
秦玄奕顧不上其他人的安危，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棄之不顧，在第一時間拿出口袋裏的備用手槍，對準移動中的兩人……
偏偏忘記，苗吟舒還在他的身後，他始終身處包圍圈內。
一拳直接從腦後襲來，專業刑警的力道遠遠大於和林赫炎兩人過家家的手段。根本容不得反應，一整個人被打飛出數米遠，他重重地慣在船舷之上，腦袋不斷發嗡，瞬間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力。迷你手槍被甩開在外，連唯一的希望都離他遠去。
“呃啊！”
又是踹在腹部的一腳，內臟頓時擰作一團，劇烈的疼痛幾乎令他喪失意識，可這遠遠沒有結束。
槍聲暫歇，耳邊傳來的只有警方激動的呼喊，所有人都沈浸在火拼勝利的喜悅之中。
人數差距過大，他這邊輸了也正常。
他本就沒打算讓那些知道秘密的人活下去。
“餵，怎麽不說話了？之前不是很自信嗎？”苗吟舒每說一個字便向秦玄奕的臉部揮一拳，“你殺了他，我要你償命。”
鮮血迸濺，分不清究竟是秦玄奕吐出的血，還是拳頭擦過牙齒，皮膚被劃開流出的血液。
“快讓他住手……”檀楚煜被林赫炎死死護在懷裏，意識到情況即將時控，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
他們四個人根本沒有見識過這樣的場面，每個人都縮在角落裏躲避槍林彈雨，就連戰爭結束也沒有從恐懼的氛圍中脫離，還死死地蜷縮在一起。血腥味不斷蔓延，偶爾有僥幸逃過一劫的人，也只敢躲在屍山中瑟瑟發抖，捂著傷口默默忍痛，徹底放棄反抗。
唯有檀楚煜是例外。
不知道是因為藥物，還是別的原因，他只感覺身體的力氣被一絲絲抽離，是林赫炎一直有意識地保護他，捂住他的耳朵，讓他免受死亡帶來的恐懼，提前反應過來。
然而苗吟舒對此充耳不聞，一味地重覆手中的動作。
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卻不是因為苗吟舒可能將人打死，而是因為多年夙願終於要實現，隨之彌漫而來的空虛與無力。
哥哥是因為秦玄奕死的，哪怕苗吟舒從前表現得再開朗再寬容，那根刺同樣深深紮在心底，變成無法輕易抹去的執念。那個人的痛苦不比他們少，由此產生的恨意更是無法釋懷。
這一切在今天，都要結束了……
他們真的要自由了嗎？
像是被長時間囚禁在籠中的金絲雀，一旦獲得自由，反而會開始懷疑自我，擔心外界是否存在危險。
“給我冷靜點！”誰也沒有料到，林熾忽然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不僅讓苗吟舒停止動作，立刻清空檀楚煜無限發散的思緒，更是讓那些特警都乖乖閉上嘴。
“我現在還活著，你能不能長點腦子！”林熾一把拽走苗吟舒，厲聲呵斥。
“我……”苗吟舒呆呆地望著他，片刻後，渙散的瞳孔重新對焦，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你受傷了？！傷到哪裏了？！”
林熾“嘖”了一聲，打開他布滿鮮血的臟手：“額頭被彈殼擦到了，我沒事，倒是你們，還記得正事嗎？”
“他還沒失去意識，把他拖到游艇上，證據都在裏面。”林赫炎架著檀楚煜來到這裏，面無表情地看著被血浸透的人。
“給我起來。”苗吟舒一把拽起秦玄奕的領子，暴力地把人拖向游艇，“快把事情解決，傷到臉了必須快點治療。”
“呵，呵呵……”
“你笑什麽？”進入游艇，苗吟舒掐住秦玄奕的臉，那張臉腫到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但仍舊撐起一個割裂的笑容，露出其中帶有豁口的牙齒。
“笑你們……沒用……”
“你什麽意思……”
“你想說證據和你沒有關系，所以哪怕我們找到也無濟於事嗎？”林赫炎讓檀楚煜坐在游艇內的長沙發上，語氣冷漠到仿佛自己與面前的人毫無瓜葛。
聽到這裏，秦玄奕的表情扭曲得更加厲害：“你……猜……到……”
“對，我們猜到了，通過你的反應猜到的。難道只允許你詐我們，不允許我們詐你嗎？”林赫炎直接打斷他的話，“你以為你費勁心力掩蓋證據，可以打消我們的疑慮。你確實做到了，不過很遺憾，我們這裏有一位親眼見到過證據的人。”
“我是說過這件事，這和你們說的有什麽關系嗎？”林熾同樣累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發問，“我後來查了很久，依舊找不到偽造的痕跡。”
“哥哥，問題就出在這裏。”檀楚煜靠在林熾身上，故作無事地解釋，“那是屬於秦玄奕的系統。我們的系統能讓我們輪回重生，允許同一時空下存在兩個相同的人，而他的則會消除所有犯罪證明，讓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抓到他，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我們從前根本找不到他和各個事件的聯系。”
林熾吃驚地睜大眼睛，似乎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林赫炎接著說道：“你在打開船艙的時候，無意間暴露出那些信息，和苗吟舒說話的時候也是如此。不過很可惜，你應該不記得了。”
話音落下，剛才還淡定的秦玄奕忽然躁動起來，作勢想要攻擊他，卻被苗吟舒死死按在地面，動彈不得。
“這不可能！你的系統給了你什麽？”不顧說話間吐出的血沫和碎肉，秦玄奕發出歇斯底裏的咆哮，渾身抽搐毫無形象可言。
“你覺得是什麽？”
掙紮耗光了他的力氣，秦玄奕逐漸失去反抗的手段，如同枯死的蚯蚓，癱軟在地。
“你難道沒有發現嗎？”檀楚煜的聲音顯得格外淡漠，“你一直想把我們關起來，實際上你自己也被困在其中，喪失正常生活的能力。”
聽到這裏，秦玄奕面如死灰，只是憑借最後的本能發出拉風箱般的低吼，眼中的神采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渙散的絕望。他空洞地看向前方，不知是真的無神，還是在看憑空出現的屏幕。
“終究是敗給了你們的系統……”他無望地看向虛空，“我不像你們，我不相信所謂的系統。我當時並不想讓你們去游樂園，但是系統會發布任務，強行打亂我的計劃。需要掩蓋的證據越多，我要完成的事也越多……不過一時大意，才讓你們鉆了空子。”
“所以你當時說的‘順便試探’是因為這個？”林赫炎不免感到詫異。
“系統隨時會出問題，我必須保證萬無一失。本來我還能用錯誤的證據誤導你們，可你們已經不會受制於我，也無所謂KTV是否存在。”
“但是對我們來說，並不需要付出什麽……”
“哈，誰知道呢？不是過去就是未來，也許你們暗中早已付出過，自己不知道罷了。”說完這些，秦玄奕閉上雙眼，疲憊地倒在地面，可他們分明能察覺到他嘴角的笑意。
或許失敗也是一種解脫。
他們之間的恩怨終於能夠在此了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秦玄奕向來謹慎, 為了杜絕所有被追蹤的可能，每個人在上船前都會接受嚴密的安全檢查，電子設備更是重點排查的對象。
可無論他再怎樣仔細, 也不可能讓游客將手機和攝像設備全部丟在外面。所以到最後, 只有林熾和苗吟舒成了重點關照的對象。
在他的眼裏，留在雲州的林家人和林熾等人早已決裂，不可能在暗中提供幫助，其他游客同他們毫無聯系，更不可能願意冒險替人傳遞信號。
退一萬步來說, 就算有人有能力在完全沒有信號的情況下向外發送消息，讓警察包圍這裏，只要沒有實質證據, 他就不會敗。
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這群人看起來如此信心滿滿？
“你又是什麽人？”他將右手插.進口袋, 尚且耐心地出聲質問。
“一個能讓你忽略卻能幫助我們保守秘密的普通人。”林熾一腳踢開身邊保鏢丟在地上的槍, 在對方的目視下坦然回答，“KTV的員工、醫院的手術室，給你兩個關鍵詞, 能想起來嗎？”
“他就是你們從醫院裏救回來的人？”秦玄奕感到一絲荒謬，“你改造過他的手機？”
“沒錯, 簡單的衛星信號罷了。”
“那你們又是怎麽知道什麽時候發送信號的？”
“自然是……”林熾下意識回答，卻被林赫炎拉住手臂, 咽回之後的解釋。
林赫炎有一種很強的既視感。
除了故意逗他們的時候，秦玄奕向來不喜歡直來直去，說話更喜歡挑釁式的反問，眼下這種情況, 一定會拐彎抹角, 能拖多久拖多久。
怎麽會突然改變性格, 直來直去地詢問？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上次存檔時，秦玄奕連開兩槍的景象……
秦玄奕知道事情敗露，打算一次性直接殺死他們兩個人，反過來利用他們的系統，重新再來一世。
此刻他們放下警惕，主動說出先前的計劃，倘若同時死亡再次重生，同樣的當秦玄奕不會再上一次，他們也不可能重新采取這種方法，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那只口袋裏一定還有一把備用的槍。
冷汗霎時間布滿全身，他擡頭看向對方，在腦海內思索不被發覺的回答。
“別怕。”
虛弱的氣息吐在耳旁，僅僅一聲，林赫炎瞬間冷靜下來，在背後緊緊握住檀楚煜的手。
是的，他們完全沒有緊張的必要。
之所以讓苗吟舒來到這裏，是因為他們已經掌握秦玄奕藏匿證據的地點。周圍有那麽多的人，總不能讓秦玄奕輕易得逞。
從白天逃離房間開始，他就在嘗試先前計劃的三種方案。
第一次，在熱帶雨林區，趁魚龍混雜的時候，越過重重阻礙，一口氣殺死對方，不計任何後果。
只可惜餐刀的殺傷力實在有限，他僅僅劃破一層衣服，子彈霎時穿透他的胸膛。保鏢將他當成暗殺者，沒有仔細辨認身份便將他殺死。
第二次，放棄刺殺計劃，在管道內不斷爬行，尋找檀楚煜並將體力不支的另一個自己救回，暫時放在通風管內空曠的地方休息。林赫炎則根據地圖不斷在游輪內部挨個搜尋，終於找到一處隱匿於船艙、被多人把守的秘密地點。
他試圖潛入船艙，然而那些人的專業素養遠超預估，他剛剛落地便被發現，瞬間丟了性命。
第三次，他們只能賭這最後的機會。
在檀楚煜逐步恢覆體力的同時，一直守株待兔，等待秦玄奕自己暴露弱點。
幸運的是，他們等到了，證據就藏在游艇的房間內。
不幸的是，他們被發現了，不得不再次回檔。
最後一次，他們按兵不動，計算好時間。在秦玄奕即將去往船艙之時，林赫炎通過通風管道來到某間客房，將餐叉透過百葉間的縫隙丟進房內。
住在這裏的劉森收到暗示，立刻發出信號。而後苗吟舒開始行動，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游輪雷達探測的最大範圍之外，等待下一步指令。
緊接著，三人一起進入通風管道，一路摸索來到林熾的房間，如法炮制地丟進餐叉，再爬到樓層頂端。
這裏就是第一世四人爭執的地方，而現在，此處空無一人，只有一間不起眼的矮房，用來存放控制煙花的電腦。等到夜晚時分，會有人來操控電腦，利用電流點燃提前布置在游輪四周的煙花，為第一天畫上圓滿的句號。
與此同時，一直坐在餐廳吃飯的林熾忽然開始快速行動，在游輪的每個區域竄來竄去，將保鏢的註意力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
片刻後，位於頂端的三人啟動程序，提前點燃煙花，讓數公裏外的苗吟舒也能看到這則訊號。
最後林熾甩開跟蹤的人，四人於船艙匯合，順利地將游戲進度推到最前方。
此時此刻，利用回檔試探的機會已經耗盡，只要拿出證據，他們便能脫離苦海，擺脫那個糾纏自己幾輩子的惡魔。
可誰能想到，這一回秦玄奕見形勢不對，竟然想要將他們同時殺死。
“我想你可能忘了一點。”林赫炎直直看向前方，毫無畏懼地對上那個人的眼睛。
“什麽？”秦玄奕下意識問道，在他的眼中，仿佛有無數個林赫炎站在他的面前同他對峙。而他本人同樣如此，或是憤怒到極點，或是欣喜若狂，同一時間內，幾個人竟是展現出完全不同的姿態。
“我們的人數遠比你們多得多。”
話音落下，他立刻按住檀楚煜的頭，連同林熾和劉森全部臥倒在地。槍聲響徹雲霄，拋出的彈殼散落四周，掉進深不見底的海域，落在游輪之上，發出劈裏啪啦震耳欲聾的響聲，連游客的驚叫都淹沒在內。
硝煙彌漫，火花四濺，也許這才是游輪旅行最終燃放的煙花。
秦玄奕顧不上其他人的安危，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棄之不顧，在第一時間拿出口袋裏的備用手槍，對準移動中的兩人……
偏偏忘記，苗吟舒還在他的身後，他始終身處包圍圈內。
一拳直接從腦後襲來，專業刑警的力道遠遠大於和林赫炎兩人過家家的手段。根本容不得反應，一整個人被打飛出數米遠，他重重地慣在船舷之上，腦袋不斷發嗡，瞬間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力。迷你手槍被甩開在外，連唯一的希望都離他遠去。
“呃啊！”
又是踹在腹部的一腳，內臟頓時擰作一團，劇烈的疼痛幾乎令他喪失意識，可這遠遠沒有結束。
槍聲暫歇，耳邊傳來的只有警方激動的呼喊，所有人都沈浸在火拼勝利的喜悅之中。
人數差距過大，他這邊輸了也正常。
他本就沒打算讓那些知道秘密的人活下去。
“餵，怎麽不說話了？之前不是很自信嗎？”苗吟舒每說一個字便向秦玄奕的臉部揮一拳，“你殺了他，我要你償命。”
鮮血迸濺，分不清究竟是秦玄奕吐出的血，還是拳頭擦過牙齒，皮膚被劃開流出的血液。
“快讓他住手……”檀楚煜被林赫炎死死護在懷裏，意識到情況即將時控，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
他們四個人根本沒有見識過這樣的場面，每個人都縮在角落裏躲避槍林彈雨，就連戰爭結束也沒有從恐懼的氛圍中脫離，還死死地蜷縮在一起。血腥味不斷蔓延，偶爾有僥幸逃過一劫的人，也只敢躲在屍山中瑟瑟發抖，捂著傷口默默忍痛，徹底放棄反抗。
唯有檀楚煜是例外。
不知道是因為藥物，還是別的原因，他只感覺身體的力氣被一絲絲抽離，是林赫炎一直有意識地保護他，捂住他的耳朵，讓他免受死亡帶來的恐懼，提前反應過來。
然而苗吟舒對此充耳不聞，一味地重覆手中的動作。
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卻不是因為苗吟舒可能將人打死，而是因為多年夙願終於要實現，隨之彌漫而來的空虛與無力。
哥哥是因為秦玄奕死的，哪怕苗吟舒從前表現得再開朗再寬容，那根刺同樣深深紮在心底，變成無法輕易抹去的執念。那個人的痛苦不比他們少，由此產生的恨意更是無法釋懷。
這一切在今天，都要結束了……
他們真的要自由了嗎？
像是被長時間囚禁在籠中的金絲雀，一旦獲得自由，反而會開始懷疑自我，擔心外界是否存在危險。
“給我冷靜點！”誰也沒有料到，林熾忽然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不僅讓苗吟舒停止動作，立刻清空檀楚煜無限發散的思緒，更是讓那些特警都乖乖閉上嘴。
“我現在還活著，你能不能長點腦子！”林熾一把拽走苗吟舒，厲聲呵斥。
“我……”苗吟舒呆呆地望著他，片刻後，渙散的瞳孔重新對焦，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你受傷了？！傷到哪裏了？！”
林熾“嘖”了一聲，打開他布滿鮮血的臟手：“額頭被彈殼擦到了，我沒事，倒是你們，還記得正事嗎？”
“他還沒失去意識，把他拖到游艇上，證據都在裏面。”林赫炎架著檀楚煜來到這裏，面無表情地看著被血浸透的人。
“給我起來。”苗吟舒一把拽起秦玄奕的領子，暴力地把人拖向游艇，“快把事情解決，傷到臉了必須快點治療。”
“呵，呵呵……”
“你笑什麽？”進入游艇，苗吟舒掐住秦玄奕的臉，那張臉腫到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但仍舊撐起一個割裂的笑容，露出其中帶有豁口的牙齒。
“笑你們……沒用……”
“你什麽意思……”
“你想說證據和你沒有關系，所以哪怕我們找到也無濟於事嗎？”林赫炎讓檀楚煜坐在游艇內的長沙發上，語氣冷漠到仿佛自己與面前的人毫無瓜葛。
聽到這裏，秦玄奕的表情扭曲得更加厲害：“你……猜……到……”
“對，我們猜到了，通過你的反應猜到的。難道只允許你詐我們，不允許我們詐你嗎？”林赫炎直接打斷他的話，“你以為你費勁心力掩蓋證據，可以打消我們的疑慮。你確實做到了，不過很遺憾，我們這裏有一位親眼見到過證據的人。”
“我是說過這件事，這和你們說的有什麽關系嗎？”林熾同樣累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發問，“我後來查了很久，依舊找不到偽造的痕跡。”
“哥哥，問題就出在這裏。”檀楚煜靠在林熾身上，故作無事地解釋，“那是屬於秦玄奕的系統。我們的系統能讓我們輪回重生，允許同一時空下存在兩個相同的人，而他的則會消除所有犯罪證明，讓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抓到他，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我們從前根本找不到他和各個事件的聯系。”
林熾吃驚地睜大眼睛，似乎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林赫炎接著說道：“你在打開船艙的時候，無意間暴露出那些信息，和苗吟舒說話的時候也是如此。不過很可惜，你應該不記得了。”
話音落下，剛才還淡定的秦玄奕忽然躁動起來，作勢想要攻擊他，卻被苗吟舒死死按在地面，動彈不得。
“這不可能！你的系統給了你什麽？”不顧說話間吐出的血沫和碎肉，秦玄奕發出歇斯底裏的咆哮，渾身抽搐毫無形象可言。
“你覺得是什麽？”
掙紮耗光了他的力氣，秦玄奕逐漸失去反抗的手段，如同枯死的蚯蚓，癱軟在地。
“你難道沒有發現嗎？”檀楚煜的聲音顯得格外淡漠，“你一直想把我們關起來，實際上你自己也被困在其中，喪失正常生活的能力。”
聽到這裏，秦玄奕面如死灰，只是憑借最後的本能發出拉風箱般的低吼，眼中的神采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渙散的絕望。他空洞地看向前方，不知是真的無神，還是在看憑空出現的屏幕。
“終究是敗給了你們的系統……”他無望地看向虛空，“我不像你們，我不相信所謂的系統。我當時並不想讓你們去游樂園，但是系統會發布任務，強行打亂我的計劃。需要掩蓋的證據越多，我要完成的事也越多……不過一時大意，才讓你們鉆了空子。”
“所以你當時說的‘順便試探’是因為這個？”林赫炎不免感到詫異。
“系統隨時會出問題，我必須保證萬無一失。本來我還能用錯誤的證據誤導你們，可你們已經不會受制於我，也無所謂KTV是否存在。”
“但是對我們來說，並不需要付出什麽……”
“哈，誰知道呢？不是過去就是未來，也許你們暗中早已付出過，自己不知道罷了。”說完這些，秦玄奕閉上雙眼，疲憊地倒在地面，可他們分明能察覺到他嘴角的笑意。
或許失敗也是一種解脫。
他們之間的恩怨終於能夠在此了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