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同一切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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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同一切告別
“所以我們到底能不能開門？”苗吟舒見雙方同時陷入沈默, 壓下好奇心問道。
“開吧。”林赫炎回答。
在他們猜到真相的那一刻，秦玄奕的系統徹底失效，而因過度謹慎或是用於威脅而保留下來的證據恰恰成了殺死自己的利劍。從此時開始, 過去發現卻無用的證據或許也能追溯到真正的源頭。
苗吟舒不再廢話, 強行掀開秦玄奕的眼皮，逼迫他用瞳孔驗證密碼，最終打開大門，露出背後藏匿的證據。
“這樣就可以了，對嗎？”林赫炎忽然問道。
“對, 我會派人把證據都收集起來，你們不用操心。”苗吟舒的註意力都在證據上，沒意識到他語氣的異常。
於是下一秒, 林赫炎如鬼魅般閃現到秦玄奕的身後, 拿出口袋中的餐刀……
然後一刀又一刀, 反覆將其捅進對方的身軀，同時巧妙地避開所有致命位置。
這場面遠比苗吟舒剛才打人還要來得震撼，秦玄奕早已失去意識, 軀體卻因為條件反射時不時顫抖。血腥味濃重到已經麻木鼻腔，眼前只有源源不斷的紅色, 紅到發綠發黑，連視線都出現恍惚。
哪怕是再高傲的人, 也是肉.體凡胎，終究敵不過真刀實槍。
在場三人無一人阻止，最詫異的莫過於苗吟舒和林熾。可就和剛才苗吟舒動手一樣，他們同樣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這是替我還有我的愛人還你的。”
不知過了多久, 尚存的理智讓林赫炎停手。他隨手將餐刀丟下, 胡亂地在衣服上擦手, 緩緩走向坐在一旁的人。
明明滿臉血腥，他卻覺得那個人的笑容從未如此真切動人，像是冬日裏獨獨照耀他的暖陽，吸引他向那裏走去。
猶如跪拜他的神明，他單膝跪地捧住那只主動向他伸來的手，虔誠地低下頭，吻在無名指的指節之上。
這是他給他的、最簡陋卻最盛大的婚禮。
一切都結束了，新的人生即將開始。
“好了好了，別膩歪了，祝兩位新人百年好合。”苗吟舒面無表情地鼓掌，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同時在通訊器中下令，“立刻喊軍醫過來，證人差一口氣就要死了。”
倒是林熾笑得真誠：“願你們得償所願。”
苗吟舒還想再說什麽，卻沒料到林熾忽然在他的臉側淺淺吻了一下，頓時把所有責怪的話都吞了回去。
“你們先出去休息吧，善後工作交給警方。等安排妥當，大家一起返航。”林熾若無其事地開口，留苗吟舒一人被工作淹沒。
“好。”他們同時回答，一同攙扶著走向遠處。
爬上樓梯，來到寬敞的甲板上，他們共同站在船頭，吹著帶有腥味的海風，一如此時自身散發出的味道。周圍的游客紛紛驚叫離開，他們熟視無睹，雙手支在船舷上，靜靜地眺望遠方，放空思緒，好像什麽都不存在。
直到海風吹得檀楚煜打了個噴嚏，平靜的局面才被打破。
“晚上太冷了，我們回去洗澡換身衣服吧。”林赫炎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衣服臟了什麽時候都可以換。”檀楚煜吸了下鼻子，隨意笑了笑，“我想在這裏多留會兒。”
林赫炎定定地凝視他，眼底仿佛有化不開的墨水，長久之後，才點頭說：“好。”
“你還記得你說的嗎？”
“什麽？”
看著林赫炎忽然著急的模樣，檀楚煜只是像從前那樣，伸手捏住他的臉，感受上方柔軟的觸感。
“當然是說我都敢用酒瓶砸人了，以後會不會用刀直接砍人啊。”他的笑容依舊，可林赫炎的臉色愈發蒼白，“結果忍不住動手的人變成你了？”
“……不，如果你還有行動能力的話，我會讓你親自動手。畢竟你受到的傷害比我多多了，應該更恨那個人。”
這家夥還真是油鹽不進，還惦記剛才的事呢……
他明明想談點風花雪月，想象兩人都存在的未來。
“哎——”他靠在林赫炎的肩膀上，轉移話題，“好累啊，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我們……”林赫炎的聲音開始顫抖，卻還在努力維持冷靜的模樣，“我們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可以盡情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嗯，以後可以做很多事。”檀楚煜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可林赫炎及時摟住他，傳來一絲暖意。
“我當然記得，但我想先和你在一起，去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
“……好啊，今天我們看過大海還有海上的夕陽和落日，明天可以去看漫天的極光，看永不消融的冰川，然後去找一間教堂，讓神父看看我們合不合適。”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們有很多時間去做這些。”
“嗯對，不需要著急。”檀楚煜看著海面的星星點點，只覺得身體從未如此輕松，“我們是不是還得找嫂子借點錢？”
“他這次還不知道要拿多少獎金，分我們一點都是應該的，要怪就怪他被我們賴上了。”
他忍不住咯咯笑起來：“辛苦了，今天都是你在行動，我基本沒做什麽。”
“可是你吃了那個藥……”
“沒什麽事，大不了我多喝點水把它排出來就是了。”
“也是。”林赫炎好像這才輕松地笑了一下，“未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如果未來……沒有我的話，你一個人也要好好活著。”
“你在說……”林赫炎剛開口，突然察覺身邊的人開始變得透明，立刻抓住檀楚煜的手，想要挽回對方。
然而這些都徒勞無用，無論他如何慌張地制止，檀楚煜的身軀依舊自下而上緩緩地在他的面前消散。
“你早就知道我會消失的，不是嗎？”檀楚煜用了點力氣，按住他的手，“冷靜一點，這一天早晚都會到來。”
“不，我不能接受，都走到這一步了……”林赫炎深深地皺著眉頭，淚水打濕睫毛，如同斷了線的珠串般不斷滴落。
“別哭了，聽我說說話吧。”檀楚煜輕輕拂過他的眼睛，那雙漂亮得攝人心魄的眼睛即便在哭，也依舊如此動人，“我曾經想過很多次，到底是我替你去死，還是我們一起走下去。最開始，我覺得我們不可能走到最後，不如讓你活下去，反正你就是我……
我在意自己，卻不重視自己的生命。因為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對這個世界就沒有太多的留戀。當初墜海的時候，我甚至感到一絲慶幸，終於可以結束惡心的人生了。所以我替你死去，由這個更加樂觀的你去擁抱這個全新的世界。
但是漸漸地，我不想這麽做了。
你讓我重新對生活抱有希望，我很貪心，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但是世界法則是無法改變的，世界上註定不可能存在兩個相同的人。”
“你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林赫炎幾乎跪倒在他的面前，絕望地重覆同樣的話語，“我們是一樣的，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留下來。”
“你傻不傻，反正我就是你，誰留下來不是一樣的？”他努力撐起笑容，想勸林赫炎別傷心了，可捫心自問，他根本不可能輕易接受現狀。
在人生最灰暗的時候，生命裏照進一束耀眼的陽光，讓出生於閣樓的小草重新生長。偏偏在嫩芽即將沖破窗戶迎接嶄新的世界時，陽光消失，他們被迫塞回封閉的房間。
他們的確是同一個人，乍看上去，死掉其中一個，另一個也可以靠自己生存下去。但他們更是同為一體的兩人，失去一個不是單純的鏡子破碎，而是將活生生的人殘忍地撕扯成兩份，讓其中一份獨活。
真的活得下去嗎？
“我一個人不可能活下去的，求求你，不要走……”他們總能猜到彼此的想法，林赫炎緊緊摟住他的上半身，好像這樣就可以違背世間的法則，讓他留下來。
“就當是報應吧。”他親親吻住另一個自己的嘴唇，鹹腥的淚水混雜著鮮血刺激味蕾，“當初是我看你在我的面前死掉，這次該換你看我啦。”
“不、不行，沒有你我也不想活了。”林赫炎混亂地回應他，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臉側，那裏只剩一片冰涼。
“你能做到的，別忘了，你最愛的人永遠是你自己。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記得替我去體驗。笑一下吧，不是說好了，在我面前要一直保持開心嗎？”
林赫炎已經聽不進去他的話，一味地求他不要走。
“把我當成一場夢吧。”檀楚煜的聲音越來越遠，“我是你的幻想對象，當夢醒的時候，靠你自己也能夠走下去……”
“別走！”
心中的弦徹底崩斷，林赫炎驚慌失措地大喊出聲。
正如所說的夢境，眼前的人是紮根於夢裏的桃樹，當冬天到來時，片片花瓣雕零，落入土地不覆存在。樹木枯死，一並埋葬他們共同創造的回憶。
留在眼前的只有系統冰冷的通知。
「已達成結局：TE，世界線收束，雙方系統回收。
待解鎖結局：HE、FE。
結局獎勵：回憶冊，用於記錄存檔節點，可隨時翻閱。
觸發額外獎勵：遺物，僅供宿主查看。」
世界陷入長久的沈寂，林赫炎呆呆地望著撲空的雙手，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
檀楚煜消失了。
另一個自己沒了。
心臟被挖空一截，裏面的血液早已流幹。身體失去生命力後，連同整個人都變得灰白枯敗。
眼前突然彈出三個字。
「回憶冊。」
緊接著是所有倒映在鏡子中的畫面。
整整三輩子的內容從眼前一閃而過，從檀楚煜最開始醒來在衛生間內照鏡子的場景，再到他們登船前特地在家中照鏡子設置存檔點的畫面，甚至還有他們在鏡子前聊天親吻的內容……
那些都是系統在他們不知情的時候留下的時間節點，而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酸甜苦辣的回憶在一瞬間湧入腦海，只是另一個人已經消失不見。
他一拳打向眼前的虛擬屏幕，可手臂卻透過畫面，對系統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系統……系統呢！”林赫炎崩潰大喊，“給我出來！把他還給我！”
所有努力都是徒勞，耳旁只剩下尖銳的爆鳴聲，他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脫力倒在船頭。
什麽都沒了。
覆仇根本就不是他的目的。
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他像個新生的孩童般不住哭泣，直到再也哭不出一聲，雙目空洞地望向無邊的夜空。
而後清晨的第一縷輝光逐漸吞噬黑夜，猶如淡淡的金粉落在他的臉側，照亮墜入海洋的淚滴。
“你在做什麽？不要命了！”苗吟舒一把將他從船頭拉回來，暴力地丟在遠處的甲板上，“怎麽？你還愛那個人，想要和他一起殉情？”
“如果能殉情……就好了……”
為什麽會這樣？
他應該是愛自己的，只要自己能夠活下去，不就萬事大吉了？
為什麽他會這麽難過……
“說什麽胡話，還真愛那姓秦的呢？不會太開心把腦子弄壞了吧？”苗吟舒踢了踢他。
“他不見了……”
“他？誰？”
“檀楚煜……消失了……”
“完了真傻了……”苗吟舒的臉闖入視線，“那是誰啊？”
“你……不記得他了？他就是我啊！”他立刻坐起身，揪住苗吟舒的領子不斷發問。
“什麽東西？”苗吟舒不耐煩地遠離他，“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什麽你你我我的？”
“他就在這裏啊！你看不到嗎？！”他指向身側的紀念冊，畫面中，檀楚煜在沖他微笑，準備伸手撫摸他的臉，一如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完了，腦子真壞了。”苗吟舒向剛趕來的林熾解釋，“你弟弟好像激動過頭了。”
林熾緊張地蹲在他的身邊，無論自己說什麽，林赫炎都像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一味地說“他不見了”。
“先把他擡走，讓醫生仔細檢查，一定要註意他的人身安全。”林熾吩咐周圍的警察，目送他們將自己的弟弟帶到安全地帶，“怎麽會這樣，之前他都很正常啊？”
苗吟舒搖了搖頭：“可能是隱忍了幾輩子終於成功，他放松下來一時間沒法控制才會這樣，估計冷靜一段時間就好了。”
林熾遲疑地點了點頭，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之後發生什麽，林赫炎已經記不清了。他好像昏睡很久，真正地進入一個夢裏。
夢是前所未有的噩夢，在那裏，只有他一個人。他是沒有思想的工具人，任由絲線牽引自己行動，見證家族的興衰，而他則被永生囚禁，直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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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到底能不能開門？”苗吟舒見雙方同時陷入沈默, 壓下好奇心問道。
“開吧。”林赫炎回答。
在他們猜到真相的那一刻，秦玄奕的系統徹底失效，而因過度謹慎或是用於威脅而保留下來的證據恰恰成了殺死自己的利劍。從此時開始, 過去發現卻無用的證據或許也能追溯到真正的源頭。
苗吟舒不再廢話, 強行掀開秦玄奕的眼皮，逼迫他用瞳孔驗證密碼，最終打開大門，露出背後藏匿的證據。
“這樣就可以了，對嗎？”林赫炎忽然問道。
“對, 我會派人把證據都收集起來，你們不用操心。”苗吟舒的註意力都在證據上，沒意識到他語氣的異常。
於是下一秒, 林赫炎如鬼魅般閃現到秦玄奕的身後, 拿出口袋中的餐刀……
然後一刀又一刀, 反覆將其捅進對方的身軀，同時巧妙地避開所有致命位置。
這場面遠比苗吟舒剛才打人還要來得震撼，秦玄奕早已失去意識, 軀體卻因為條件反射時不時顫抖。血腥味濃重到已經麻木鼻腔，眼前只有源源不斷的紅色, 紅到發綠發黑，連視線都出現恍惚。
哪怕是再高傲的人, 也是肉.體凡胎，終究敵不過真刀實槍。
在場三人無一人阻止，最詫異的莫過於苗吟舒和林熾。可就和剛才苗吟舒動手一樣，他們同樣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這是替我還有我的愛人還你的。”
不知過了多久, 尚存的理智讓林赫炎停手。他隨手將餐刀丟下, 胡亂地在衣服上擦手, 緩緩走向坐在一旁的人。
明明滿臉血腥，他卻覺得那個人的笑容從未如此真切動人，像是冬日裏獨獨照耀他的暖陽，吸引他向那裏走去。
猶如跪拜他的神明，他單膝跪地捧住那只主動向他伸來的手，虔誠地低下頭，吻在無名指的指節之上。
這是他給他的、最簡陋卻最盛大的婚禮。
一切都結束了，新的人生即將開始。
“好了好了，別膩歪了，祝兩位新人百年好合。”苗吟舒面無表情地鼓掌，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同時在通訊器中下令，“立刻喊軍醫過來，證人差一口氣就要死了。”
倒是林熾笑得真誠：“願你們得償所願。”
苗吟舒還想再說什麽，卻沒料到林熾忽然在他的臉側淺淺吻了一下，頓時把所有責怪的話都吞了回去。
“你們先出去休息吧，善後工作交給警方。等安排妥當，大家一起返航。”林熾若無其事地開口，留苗吟舒一人被工作淹沒。
“好。”他們同時回答，一同攙扶著走向遠處。
爬上樓梯，來到寬敞的甲板上，他們共同站在船頭，吹著帶有腥味的海風，一如此時自身散發出的味道。周圍的游客紛紛驚叫離開，他們熟視無睹，雙手支在船舷上，靜靜地眺望遠方，放空思緒，好像什麽都不存在。
直到海風吹得檀楚煜打了個噴嚏，平靜的局面才被打破。
“晚上太冷了，我們回去洗澡換身衣服吧。”林赫炎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衣服臟了什麽時候都可以換。”檀楚煜吸了下鼻子，隨意笑了笑，“我想在這裏多留會兒。”
林赫炎定定地凝視他，眼底仿佛有化不開的墨水，長久之後，才點頭說：“好。”
“你還記得你說的嗎？”
“什麽？”
看著林赫炎忽然著急的模樣，檀楚煜只是像從前那樣，伸手捏住他的臉，感受上方柔軟的觸感。
“當然是說我都敢用酒瓶砸人了，以後會不會用刀直接砍人啊。”他的笑容依舊，可林赫炎的臉色愈發蒼白，“結果忍不住動手的人變成你了？”
“……不，如果你還有行動能力的話，我會讓你親自動手。畢竟你受到的傷害比我多多了，應該更恨那個人。”
這家夥還真是油鹽不進，還惦記剛才的事呢……
他明明想談點風花雪月，想象兩人都存在的未來。
“哎——”他靠在林赫炎的肩膀上，轉移話題，“好累啊，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我們……”林赫炎的聲音開始顫抖，卻還在努力維持冷靜的模樣，“我們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可以盡情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嗯，以後可以做很多事。”檀楚煜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可林赫炎及時摟住他，傳來一絲暖意。
“我當然記得，但我想先和你在一起，去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
“……好啊，今天我們看過大海還有海上的夕陽和落日，明天可以去看漫天的極光，看永不消融的冰川，然後去找一間教堂，讓神父看看我們合不合適。”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們有很多時間去做這些。”
“嗯對，不需要著急。”檀楚煜看著海面的星星點點，只覺得身體從未如此輕松，“我們是不是還得找嫂子借點錢？”
“他這次還不知道要拿多少獎金，分我們一點都是應該的，要怪就怪他被我們賴上了。”
他忍不住咯咯笑起來：“辛苦了，今天都是你在行動，我基本沒做什麽。”
“可是你吃了那個藥……”
“沒什麽事，大不了我多喝點水把它排出來就是了。”
“也是。”林赫炎好像這才輕松地笑了一下，“未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如果未來……沒有我的話，你一個人也要好好活著。”
“你在說……”林赫炎剛開口，突然察覺身邊的人開始變得透明，立刻抓住檀楚煜的手，想要挽回對方。
然而這些都徒勞無用，無論他如何慌張地制止，檀楚煜的身軀依舊自下而上緩緩地在他的面前消散。
“你早就知道我會消失的，不是嗎？”檀楚煜用了點力氣，按住他的手，“冷靜一點，這一天早晚都會到來。”
“不，我不能接受，都走到這一步了……”林赫炎深深地皺著眉頭，淚水打濕睫毛，如同斷了線的珠串般不斷滴落。
“別哭了，聽我說說話吧。”檀楚煜輕輕拂過他的眼睛，那雙漂亮得攝人心魄的眼睛即便在哭，也依舊如此動人，“我曾經想過很多次，到底是我替你去死，還是我們一起走下去。最開始，我覺得我們不可能走到最後，不如讓你活下去，反正你就是我……
我在意自己，卻不重視自己的生命。因為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對這個世界就沒有太多的留戀。當初墜海的時候，我甚至感到一絲慶幸，終於可以結束惡心的人生了。所以我替你死去，由這個更加樂觀的你去擁抱這個全新的世界。
但是漸漸地，我不想這麽做了。
你讓我重新對生活抱有希望，我很貪心，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但是世界法則是無法改變的，世界上註定不可能存在兩個相同的人。”
“你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林赫炎幾乎跪倒在他的面前，絕望地重覆同樣的話語，“我們是一樣的，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留下來。”
“你傻不傻，反正我就是你，誰留下來不是一樣的？”他努力撐起笑容，想勸林赫炎別傷心了，可捫心自問，他根本不可能輕易接受現狀。
在人生最灰暗的時候，生命裏照進一束耀眼的陽光，讓出生於閣樓的小草重新生長。偏偏在嫩芽即將沖破窗戶迎接嶄新的世界時，陽光消失，他們被迫塞回封閉的房間。
他們的確是同一個人，乍看上去，死掉其中一個，另一個也可以靠自己生存下去。但他們更是同為一體的兩人，失去一個不是單純的鏡子破碎，而是將活生生的人殘忍地撕扯成兩份，讓其中一份獨活。
真的活得下去嗎？
“我一個人不可能活下去的，求求你，不要走……”他們總能猜到彼此的想法，林赫炎緊緊摟住他的上半身，好像這樣就可以違背世間的法則，讓他留下來。
“就當是報應吧。”他親親吻住另一個自己的嘴唇，鹹腥的淚水混雜著鮮血刺激味蕾，“當初是我看你在我的面前死掉，這次該換你看我啦。”
“不、不行，沒有你我也不想活了。”林赫炎混亂地回應他，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臉側，那裏只剩一片冰涼。
“你能做到的，別忘了，你最愛的人永遠是你自己。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記得替我去體驗。笑一下吧，不是說好了，在我面前要一直保持開心嗎？”
林赫炎已經聽不進去他的話，一味地求他不要走。
“把我當成一場夢吧。”檀楚煜的聲音越來越遠，“我是你的幻想對象，當夢醒的時候，靠你自己也能夠走下去……”
“別走！”
心中的弦徹底崩斷，林赫炎驚慌失措地大喊出聲。
正如所說的夢境，眼前的人是紮根於夢裏的桃樹，當冬天到來時，片片花瓣雕零，落入土地不覆存在。樹木枯死，一並埋葬他們共同創造的回憶。
留在眼前的只有系統冰冷的通知。
「已達成結局：TE，世界線收束，雙方系統回收。
待解鎖結局：HE、FE。
結局獎勵：回憶冊，用於記錄存檔節點，可隨時翻閱。
觸發額外獎勵：遺物，僅供宿主查看。」
世界陷入長久的沈寂，林赫炎呆呆地望著撲空的雙手，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
檀楚煜消失了。
另一個自己沒了。
心臟被挖空一截，裏面的血液早已流幹。身體失去生命力後，連同整個人都變得灰白枯敗。
眼前突然彈出三個字。
「回憶冊。」
緊接著是所有倒映在鏡子中的畫面。
整整三輩子的內容從眼前一閃而過，從檀楚煜最開始醒來在衛生間內照鏡子的場景，再到他們登船前特地在家中照鏡子設置存檔點的畫面，甚至還有他們在鏡子前聊天親吻的內容……
那些都是系統在他們不知情的時候留下的時間節點，而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酸甜苦辣的回憶在一瞬間湧入腦海，只是另一個人已經消失不見。
他一拳打向眼前的虛擬屏幕，可手臂卻透過畫面，對系統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系統……系統呢！”林赫炎崩潰大喊，“給我出來！把他還給我！”
所有努力都是徒勞，耳旁只剩下尖銳的爆鳴聲，他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脫力倒在船頭。
什麽都沒了。
覆仇根本就不是他的目的。
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他像個新生的孩童般不住哭泣，直到再也哭不出一聲，雙目空洞地望向無邊的夜空。
而後清晨的第一縷輝光逐漸吞噬黑夜，猶如淡淡的金粉落在他的臉側，照亮墜入海洋的淚滴。
“你在做什麽？不要命了！”苗吟舒一把將他從船頭拉回來，暴力地丟在遠處的甲板上，“怎麽？你還愛那個人，想要和他一起殉情？”
“如果能殉情……就好了……”
為什麽會這樣？
他應該是愛自己的，只要自己能夠活下去，不就萬事大吉了？
為什麽他會這麽難過……
“說什麽胡話，還真愛那姓秦的呢？不會太開心把腦子弄壞了吧？”苗吟舒踢了踢他。
“他不見了……”
“他？誰？”
“檀楚煜……消失了……”
“完了真傻了……”苗吟舒的臉闖入視線，“那是誰啊？”
“你……不記得他了？他就是我啊！”他立刻坐起身，揪住苗吟舒的領子不斷發問。
“什麽東西？”苗吟舒不耐煩地遠離他，“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什麽你你我我的？”
“他就在這裏啊！你看不到嗎？！”他指向身側的紀念冊，畫面中，檀楚煜在沖他微笑，準備伸手撫摸他的臉，一如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完了，腦子真壞了。”苗吟舒向剛趕來的林熾解釋，“你弟弟好像激動過頭了。”
林熾緊張地蹲在他的身邊，無論自己說什麽，林赫炎都像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一味地說“他不見了”。
“先把他擡走，讓醫生仔細檢查，一定要註意他的人身安全。”林熾吩咐周圍的警察，目送他們將自己的弟弟帶到安全地帶，“怎麽會這樣，之前他都很正常啊？”
苗吟舒搖了搖頭：“可能是隱忍了幾輩子終於成功，他放松下來一時間沒法控制才會這樣，估計冷靜一段時間就好了。”
林熾遲疑地點了點頭，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之後發生什麽，林赫炎已經記不清了。他好像昏睡很久，真正地進入一個夢裏。
夢是前所未有的噩夢，在那裏，只有他一個人。他是沒有思想的工具人，任由絲線牽引自己行動，見證家族的興衰，而他則被永生囚禁，直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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