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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弗洛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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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弗洛伊德

晚上七點的時候,徐南蕭坐在餐桌上,突然看了眼掛鐘。

保姆見狀,立刻對他說:“應先生今晚參加家庭聚會,應該不回來了。”

“我問你了嗎?”徐南蕭冷著臉回嗆,嚇得保姆立刻悻悻地不敢再開口。

他只是看一眼表,他們就非要替應雨生刷個存在感。

到底誰他媽關心了?

長安俱樂部門口,清一色的黑色豪車魚貫而入。應雨生那輛捷尼賽思G90夾在其中,多少有些不夠看了。

車停穩後,門童替他拉開車門,幫他入庫。應雨生剛道完謝,二舅迎面走過來,跟應雨生握手。

“雨生,今天可算有空來了,之前幾次聚會都沒見著你。”二舅這回作為主辦人,在外面迎賓,“怎麽樣,工作還忙嗎?”

“不算忙。這次聽說是舅舅主辦,我說什麽都要來。”應雨生客套道。

“那我可得給其他人吹噓吹噓。”開完玩笑後,二舅壓低聲音說,“進去後先進貴賓室,吃飯之前要開個家庭會議。”

和北京其他的私人俱樂部相比,長安俱樂部的裝修要老派很多。偏愛方方正正的實木家具,雖然端莊,但卻也有些壓抑。

穿過長長的走廊,路過拐角時,舅媽和林秘書的聲音遠遠傳過來——

“林小姐,聽說你上周陪著志平去看了套江景房?”

“……是工作行程,李總需要考察那個樓盤的開發商。”

“林小姐,別忘了,我以前也是志平下屬。您做過的事我都做過,就別在這裏打馬虎眼了。”

“……”

“有錢男人花心不稀奇,但是你別指望我犯原配犯過的錯。撈點好處可以,別有太大野心。”

兩人正說著話,一枚袖扣滾到二人腳下,咕嚕嚕不動了。

緊接著,應雨生快步走過來,他笑著說:“好不容易追上了……啊,這麽巧,舅媽也在。”

應雨生用袖扣適時打斷她們,又不讓三人尷尬。舅媽立刻笑開了,掩著嘴說:“雨生來了,好久不見嘍。快進來,跟你幾位叔伯打個招呼。”

應雨生被她推著肩膀進了貴賓室,裏面已經來了不少人。他跟家族長輩依次打過招呼,最後來到應老爺子面前。

應老爺子作為集團的創始人,曾經是家族說一不二的大家長。可惜現在得了老年癡呆,坐在輪椅上,口眼歪斜,形同枯槁。年輕時多好面子一人,現在卻連口水流下來了都不知道去擦。

“外公。”應雨生喊道。

“嗯。”

雖然應老爺子應了,但卻未必能認出應雨生,他現在說什麽都是“嗯”。

旁邊幾個站得遠的小輩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

“之前我們聚會的時候怎麽叫都不來,這回遺產分配,倒是來得勤。”

“不和我們一起玩,怕我們瞧不起他唄。”

“要不是他在老爺子還清醒的時候,花言巧語騙走了一點股份,誰希的喊他啊。要我說,他都不該姓應,滾去跟他爸姓劉去。”

“表哥。”應雨生突然喊住說話的男人。

表哥沒想到這時候會被點名,沖他露出個公式化的虛偽笑容來。

“怎麽都站這麽遠,不如也走近些,跟外公聊聊天?他說不了話,但聽著呢。”

應雨生幫外公理理衣領,“你當時要是肯多陪陪外公,說不定他就給你最心心念念的股份了。不過盡孝這事兒,現在也不晚,對吧?”

表哥的臉瞬間白了又紅,青了又紫。

還不等他回話,陳律師突然走進貴賓室,所有人都噤聲了。

各位都是熟面孔,陳律師也沒過多廢話。他簡單進行了自我介紹,然後就把手頭那疊文件夾放到紅木長桌上,對著眾人說:“基於應老先生尚具民事行為能力時簽署的最後一份有效文件,及補充備忘錄,各位還有什麽問題嗎?”

“陳律師,你提到的‘補充備忘錄’,我記得不止一份。三年前和藏品有關的附件,還有沒有法律效力?爸當時的精神評估報告,也得再確認下。”

“所有文件均經合法公證,精神評估報告存檔完備,應女士可隨時預約查閱。”

“查當然要查。”次子應文柏接口,放下茶杯,“大姐提藏品,我就想起來去年蘇富比秋拍,拿下的那對康熙豇豆紅釉太白尊,記錄上怎麽沒有?雅芳,是你整理的清單吧?”

小女兒應雅芳笑開了:“清單是我整理的,但最終核定和鑰匙保管,都是大姐和陳律師負責,跟我可沒關系。”

緊接著她將話題輕巧撥轉,“別總揪著這點小錢不放,大家時間少,聚一起不容易。我最想知道的,還是家族信托裏面那支新能源基金,最近波動不小,要不要出售。陳律師,信托章程裏,關於執行人遇‘重大情況’時的緊急授權條款怎麽規定的來著?”

“大姐現在是主要執行人,掌握解釋權。只是爸爸還坐在這裏,我們就討論緊急授權,是不是……急了點?”

“正是為爸考慮,才需搞清楚規則,他的醫療和看護費可不便宜。”

討論再次滑入熟悉的軌道:條款、風險、流程、制衡。

每一個提議都包裹著“為爸爸好”、“為家族好”的糖衣,實際卻是精密計算,互相試探,像鬣狗一樣對著利益撕咬。

應雨生坐在硬皮沙發上,看著母親如何在言語間給二哥設套。看著舅舅如何滴水不漏地反擊,同時給大姨制造障礙。看著大姨如何以退為進,試圖鞏固自己執行人的裁量權。

這麽看來,有錢人和窮人也沒什麽不同。

他們同樣冰冷,同樣無情,不過是更善於強裝體面。對於這幫人來說,不體面可是會要了他們的命。

就在這時,應雨生突然透過爭執的人群,發現應老爺子的眼睛亮亮的。

如此炯炯有神的目光,不應該出現在任何一個阿爾茲海默患者的身上。

他忽然意識到,此時此刻,應老爺子竟暫時恢覆神志了。

這在臨床上並不少見,但這種康覆是短暫的、不穩定的。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應雨生知道外公現在清醒著。

外公也知道應雨生知道他清醒著。

兩個局外人,隔著近乎要撕扯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無聲地對望。

應雨生有點好奇,以清醒的眼光看著這一切的時候,外公心裏在想什麽?為什麽此刻明明清醒著,卻選擇沈默,封閉自己的內心?

或許是因為不願、不屑、也無用。

應雨生忽然想笑,他意識到,他們兩個何其相似。

徐南蕭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被一頭巨大的黑色怪物壓在爪子下面。

他想掙紮,他想逃走,但那小山一樣的爪子卻紋絲不動。怪物吼叫,地動山搖,張開血盆大口要把他吞掉,刺鼻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酒精味?

徐南蕭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身體確實重得厲害,有什麽沈甸甸的東西壓在他胸口上。

下一秒,腥臊的液體全撒在了他臉上。

徐南蕭驟然清醒過來,然後他借著微弱的夜光,看到了應雨生野獸一樣亮的眼睛。

“南蕭,你醒了?抱歉,我自給自足了一下。”他垂眸笑著說,聲音中帶著輕喘,胸口微微起伏,手下卻沒有停止動作。片刻後,他徹底放松下來,脖子向後仰。

徐南蕭還沒搞明白狀況,茫然地張張嘴巴,然後舔到什麽。他瞬間大叫著怒罵一聲,用袖子發瘋狂擦拭面部。

“草,你他媽喝蒙了?給我滾!神經病!給我滾!!!!”他立刻就要起身,卻被應雨生又壓了回去。

角逐僵持間,徐南蕭震驚地發現,他現在力氣居然不敵應雨生。想來這四個月裏,他不是吃飯睡覺、就是看電影、陪卷卷玩,已經好久沒有運動過了。不知不覺間,他竟不知不覺被應雨生養成了拔了利爪的獵豹。

“本來不想吵醒你的,但既然醒了,就多陪我一會吧。”應雨生含著笑意說。

“滾啊!惡心,去死,去死,去死,給老子滾!”徐南蕭掙紮得太厲害,以至於應雨生脫不下他的褲子。

徐南蕭掀翻應雨生坐起來,正準備下床,然而下一秒,應雨生突然從後面把額頭埋在他頸窩裏,很輕很輕地說道:“南蕭,別走好不好。”

聞著應雨生滿身的酒氣,徐南蕭忽然察覺到他今天真的很不對勁。這家夥居然會喝醉,放任自己如此失態,還說什麽“別走”之類的屁話。

一時的晃神,就錯過了最佳的逃跑時機,他被應雨生重新拽了回去。

半小時後,徐南蕭簡直想給半小時前的自己一巴掌。顧及應雨生的想法,就是世界上最傻逼的事兒。

應雨生用那種黏黏糊糊的方式反覆刺激徐南蕭,卻堵著前段,不讓徐南蕭釋放,逼得他大腦一片空白,眼睛都紅了。

“放手,不做就滾!呃,給我放……”

應雨生卻像戲弄小動物一樣戲弄他,緊緊貼著他的額頭說:“南蕭,想要獎勵的話,就說點好聽的。”

徐南蕭不屈服,他就變本加厲欺負對方,終於把徐南蕭折磨崩潰了。

“放手……哥哥,爸爸,求你了草!”徐南蕭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尖叫著模仿看過的片兒裏的臺詞,“我什麽都聽你,放手,雨生哥,主人,我愛你,嗚嗚……”

應雨生聞言猛地頓住了,一動不動,像一尊澆築的雕像。很快,他不敢置信地推了推徐南蕭,“再說一遍?”

徐南蕭全身的血都往下面湧,迷迷糊糊地重覆:“爸爸,哥哥……”

“不是這個。最後一句。”

“我愛你!我愛你行了吧!我愛死你了!呃……”

突然,應雨生沒忍住發洩在徐南蕭體內,手沒來及松開。但徐南蕭還是就這麽去了,他兩眼一翻,直接爽昏了過去。

應雨生還是不動,他喘息著,只覺得頭暈目眩,仿佛昏迷的人是他一樣。

房間裏忽然變得好安靜。

只有心臟化作一頭被囚禁的、狂野的活物,開始用盡全力撞擊肋骨,一下,又一下,沈重而急促。

下一秒,應雨生忽然脫力般,從徐南蕭身上栽了下去。他平躺片刻,最後用盡剩下的力氣翻了個身,側臥著,看向徐南蕭。

徐南蕭就像普通的睡著了,眉骨到鼻梁的弧度在微弱的月光裏格外清晰。白日裏那些淩厲的線條,此刻都坍塌成一種毫不設防的平靜。

應雨生忍不住伸手,輕輕描摹對方的臉頰,仿佛一個盲人那樣一寸寸丈量。

[“我愛你。”]

呵,我愛你。

應雨生莫名其妙想到,他以前讀弗洛伊德的著作時,美國同窗對此很不屑。

金發男人用他英國男友跳腳的口音說:“哥們,講真,我討厭這家夥。在這家夥眼裏,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戀母癖。”

應雨生哭笑不得。

但此時此刻,在聽到徐南蕭說愛後,他枕在對方臂彎裏,卻突然想——如果他不姓應,而是徐南蕭生下來的就好了。

十月懷胎,骨肉相連,血濃於水,此生此世不能分離。

可是多奇怪啊,他並不是徐南蕭生出來的,甚至他很清楚徐南蕭是個男人,根本不可能生育。

多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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