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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施虐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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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施虐欲

徐南蕭走後,應雨生仍舊對他興趣不減。

或許不是對他,而是對那時候興奮到狂亂的自己有興趣。

如果要想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會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和徐南蕭再見一面必不可少。

於是應雨生要來了葬禮來賓的花名冊,一個個對照過去,卻沒能發現那個男人的名字。

難道不是弟弟的朋友?那為什麽會來告別廳?那天的告別廳被應家包場了,應該沒有走錯的可能性才對。

就在應雨生想著要不要動用一些手段,通過監控追蹤對方的地址時,他終於見到了讓他心心念念的人。

不過,是在法院的被告席上。

那一天,等待采訪的記者在法院門口圍了裏三層外三層,警方甚至出動了一支武警小隊維持秩序。

應雨生這才知道,殺害弟弟的兇手,是當今中國輕量級拳擊第一人——徐南蕭。

有幸能見證天才拳皇的隕落,也不怪門外那些記者都想要來分一杯羹。

徐南蕭被警察領著,走到被告席時,一改那日狼狽虛弱的姿態,打扮得張揚且淩厲,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不僅如此,他的發言咄咄逼人,甚至讓法官數次開口讓他放尊重些。

“法官大人,你當拳擊臺是幼兒園呢,簽了免責協議就得認。他技不如人,倒地上起不來了,難道要我跪下來給他做人工呼吸?”

“什麽玩意就‘過度擊打’,呵,還要我在這教教你們拳擊比賽的規則嗎?”

“我反省什麽,是他的教練團隊該好好反省——明知道自家選手不抗揍,還放他上來送死。現在有時間哭天搶地,不如當初多買幾份保險。”

任何一個三觀正常的人,聽到這些話都會憤怒。

即便對手真是在拳擊場上意外身亡,但徐南蕭親手剝奪了一個年輕的生命,他理應感到羞愧和自責。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毫無同理心,公然在法庭上推卸責任。

應白英更是憤怒得渾身發抖。

徐南蕭的嘴角全程帶著譏諷的弧度,看向旁聽席時甚至堪稱戲謔。只有在對方律師講述他曾被死者猥褻的仇怨時,他臉上才露出了一絲慌亂和脆弱,但很快又被張牙舞爪地怒吼替代。

應雨生玩味地想,他當真表裏如一,對殺人毫無觸動?

那麽,那天吐到站不直、眼淚鼻涕糊滿臉的廢物是誰?

又可憐,又可笑,又可愛。

徐南蕭每一句囂張的宣言,都讓應雨生想起葬禮上的眼淚和胃酸的氣味。那條在葬禮上癱軟作嘔的喪家之犬,此刻正套著筆挺的西裝,齜著尖牙狂吠。

應雨生感覺自己的胃在灼燒,脊椎竄過細小的電流。這份欲望太強烈,讓他亟不可待,毛孔顫栗不止。

他想再看一次。

想用指甲摳開這層體面,掐住那截繃緊的脖頸,按把他在地上,逼他吐出法庭上每一句狂言。

再拆穿他的偽裝,推翻那座虛張聲勢的沙堡,逼他變回只會蜷縮著嘔吐的、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應白英正死死盯著法庭時,她忽然註意到自己的大兒子站了起來。

“你去哪?”

應雨生溫和地笑笑,“去洗手間。”

“早不去晚不去。”她不悅地呵斥。

“就說讓你不要喝太多水吧,庭審時間很長的。”坐在旁邊的表弟打趣他,“是憋不住了嗎?”

“不是。”應雨生平靜地回答。

是他硬了。

求死這件事先放一放吧,應雨生現在有了更想做的事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南蕭救了他的命。不僅如此,還讓他真正“活”了過來。

他想要徐南蕭,他從沒這麽想要過某樣東西。更何況對於他來說,“想要”這種情感就已經彌足珍貴了。

於是應雨生開始調查對方的資料,設計接近對方的方法。沒想到的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居然是自己學生的哥哥。

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在電影院門口。

是鹿英傑先叫住了他,“教授,好巧,您也來這看電影啊?”

應雨生楞住,只是死死盯著徐南蕭,仿佛周遭的時間都慢了下來。

鹿英傑以為他好奇自己身邊的人是誰,於是立刻介紹說:“這是我哥,陪我來一起看電影的。”

顯然徐南蕭在葬禮時狀態太差,應雨生又戴著口罩,徐南蕭根本沒記住應雨生的臉。

所以徐南蕭現在不僅沒任何反應,甚至還算客氣地點頭和應雨生打了個招呼。

應雨生不動聲色地笑了,溫文爾雅回應道:“你好,初次見面。”

“教授,你教心理學的?”徐南蕭突然問。

“對。”

徐南蕭痞笑著說:“那你能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

聽完應雨生的“甜蜜”回憶,臉色鐵青這四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應白英的表情。

“一派胡言!”應白英此刻只想要一雙沒聽過這些渾話的耳朵,她抖著嗓子,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你瘋了?你不是喜歡,你這是被施虐欲蒙了心!!!”

“是嗎?”應雨生不以為意,甚至還在笑,“可能吧,我不太能分清二者的區別。”

“現在立刻和他撇清關系!”應白英音量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應雨生,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這是命令!”

她憤怒地盯著還在安然自適進食的兒子,眼神幾乎要將他刺穿。

“你和殺弟仇人糾纏不清,是生怕別人看我們應家的笑話不夠多?!是嫌你弟弟在九泉之下閉得上眼?!”

應雨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玩味的笑意絲毫未減,仿佛母親滔天的怒火只是背景音。

“您說的都對,但是,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因為一個去世的人,放棄我自己的幸福?”

應雨生沒有任何動搖,眼神裏只有一片近乎殘忍的坦然。

“正常來說,那件事只會判意外事件,你知道你在其中使了什麽手段。就算是蓄意謀殺,也怪劉青陽先對徐南蕭出手。”

應白英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但很快又強制自己恢覆冷峻。她不能失態,失態就意味著被應雨生牽著鼻子走。

“你所謂的‘幸福’,建立在家門的恥辱之上,建立在父母的傷痛之上!”她的聲音壓得更低,更沈,每個字都力拔千鈞,“我給你一周時間處理幹凈,否則我就幫你處理。”

“那讓我討教下您的手段。”應雨生終於放下了筷子,直面應白英,“我的事情,從來只能按我的想法來。”

應白英當然可以對徐南蕭下手,但她知道,應雨生也可以拿公司股份做文章。他們互相牽制,結果就是誰都不能輕舉妄動。

應白英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她發現自己盡管已經富甲一方,卻根本改變不了應雨生。

就像她父親改變不了她。

她也改變不了應雨生的父親。

當年她整日大吵大鬧,發瘋抓狂,吐出惡毒的句子,其實沒想真的離開。

她只是想讓那男人,放棄在孩子們身上追尋他自己已經失敗的拳擊幻夢,可以回頭看一看她和現實生活。

可男人卻決絕地拋下家庭,奔向了那輪不切實際的月亮,最終落得如今的下場。

或許這些人真的不在乎他人的看法,所以傳統道德對他們毫無作用。這就給了他們一種自由。

無法無天的自由。[註1]

從母親家離開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應白英拒絕讓張伯送應雨生。應雨生無奈於母親賭氣,只好自己打車回家。

他在出租車上隨手掏出手機,裏面瞬間彈出幾十條消息。除去一些內容是工作和廣告外,都是祝他生日快樂的短信。

應雨生談不上高興,也談不上不高興,但都一條條禮貌地道謝了。

回覆到最後,他忽然註意到了徐南蕭的對話框。裏面空空如也,上一次對話還是在三天前徐南蕭憤怒摔門之前。

但應雨生沒期待過徐南蕭能記住他的生日,更別說發生日祝福了。

他又不是因為徐南蕭對他好才喜歡他的。

應雨生喜歡徐南蕭是他自己的事,跟徐南蕭沒關系,甚至徐南蕭本人的想法也不在考慮範圍內。徐南蕭只要像只聽話的寵物一樣,被迫承受他的感情就夠了。

話雖這麽說,應雨生卻還是在臨近十二點之前看了眼手機。

沒有任何消息發過來。

應雨生盯著手機,直到數字終於跳轉為00:00。正當他準備放下手機時,卻在下一秒突然收到了新消息。

一只梟:生日快樂。

一只鷹:?

一只梟:問號個屁啊,生日快樂。

一只鷹:謝謝南蕭,但我生日是昨天(胖狐貍委屈.jpg)

一只梟:……

一只鷹:……

一只梟:問題不大,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樣。這個給你。

說罷,他發了個黑色蛋糕的gif動圖。這動圖還會點蠟燭,最後彈出個“happy birthday”的標語。

一只鷹:這是什麽?

一只梟:哼哼,電子蛋糕。

但下一秒,電子蛋糕又被撤回了。

一只鷹:怎麽送電子蛋糕還要反悔?

一只梟:你不吃巧克力,換個草莓的。

一只梟:電子草莓蛋糕.gif

應雨生看著這幾行字,沒忍住咯咯笑了出來,把旁邊的司機嚇一跳。

司機忍不住調侃:“小夥子,什麽事兒這麽高興啊?”

遲到一天的祝福,滑稽的電子蛋糕,作為朋友,徐南蕭還能更糟糕嗎?跟他比起來,應白英都算模範母親了。

其實應雨生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徐南蕭這麽牽動他的心神。

難道金錢,榮譽,健康的愛和虐殺、瀕死的刺激,還不如一個膚淺、自私、浪蕩的家夥?又或者像母親說的那樣,興趣僅僅是源於施虐欲嗎?

學習了十一年心理學的應雨生也回答不了。

但學習了十一年心理學,應雨生起碼得到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那就是——

理論無法解答人類所有覆雜的情感。

第二天下班後,徐南蕭在俱樂部裏沖了個澡,準備回家。

他在窄腰上圍條浴巾,一邊擦頭發一邊打開櫃子,卻發現櫃子裏的手機亮著。

拿出來一看,原來是應雨生給他發消息了。

一只鷹:[兩張溫泉山莊度假券.jpg]

一只鷹:我來賠罪了。

一只梟:?賠什麽罪?

一只鷹:那天在我家,我說了很冒犯的話,惹你生氣了(胖狐貍低頭.jpg)。

一只梟:……老子沒生氣。

他當時確實挺生氣的,但不是因為應雨生,其實是因為不想面對現實而無能狂怒。

不過他現在想開了,既然自己無法全身心信任鹿英傑,那得找到真正的帽兜男,才能還鹿英傑一個清白。

一只鷹:既然沒生氣,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不來找我?還記錯我生日?

徐南蕭氣樂了,心說我以前難道就經常找你嗎?

一只梟:那應大教授,你想怎樣?

一只鷹:陪我去泡溫泉。

一只鷹:你知道的……

一只梟:我知道的,你沒什麽朋友。誰讓我這麽好心,就陪你去一趟吧。

徐南蕭搶在他前面說。

於是行程就這麽定下來。

放下手機後,徐南蕭無意識地哼起了輕快的調子。他旁邊的同事看他心情好,忍不住揶揄道:“瞧你那得意樣,咋,又約漂亮妹妹了?”

徐南蕭一怔,差點雞皮疙瘩掉一地,黑著臉反駁道:“瞎說什麽玩意呢!”

作者有話說:

提問:徐南蕭到底是記錯了日子但準點發,還是記對了日子但糾結到最後一刻呢。

周六周日加更。

[註1]:幾句化用了《月亮與六便士》,應父應母的故事就是這本書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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