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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爛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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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爛蘋果

昏暗的審訊區裏,孟警官看到應雨生高挑的身影,頓時眼睛一亮,然後立刻迎了上去,“應教授,您來了。”

應雨生身上一襲卡其色風衣,儀態翩翩,客客氣氣地跟孟警官握手:“孟隊,好久不見,情況怎麽樣?”

孟昭今年三十大幾,但臉長得太嫩,看起來也就像個二十多歲的美男子。

“多少年都沒有的大案子,無差別殺了四個,還是在這種敏感時期。”孟昭點到即止,應雨生也點頭表示了然,“熬了一周,死活撬不開嘴。他不承認倒沒什麽,我們證據確鑿,但問題是……兇器找不到。”

“好,我只能說試試看吧。”

“太謙虛了,應教授。”孟昭奉承道,“要不是你給的側寫,我們現在還跟無頭蒼蠅似的找人呢。”

應雨生笑笑,不回應,只是轉而問:“我給的藥,讓他吃了嗎?”

“吃了,混在飯裏給他吃的。”

“三個小時,差不多該起效了。”應雨生看了眼手表。

“應教授。”孟昭猶豫地問,“雖然餵給嫌疑人了,但你這個藥究竟是……”

“沒什麽,不會有副作用和後遺癥。”應雨生微笑著解釋,“合作研發的新藥,能暫時壓抑前額葉神經,有助於我後續的催眠。心理治療的時候,我偶爾也會加在水裏讓受訪者喝下去。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是,非常時期……”

“非常手段。”孟昭補上了後半句,眼神也堅定起來,“那就拜托你了,我們進去吧。”

在進入訊問室的瞬間,應雨生突然一改他往日溫和儒雅的姿態。

他三兩步走過去,把自己狠狠砸進辦公椅裏,然後面色不虞地踹了腳桌腿:“這種小角色還把我叫過來,公安自己不能處理?”

他故作輕蔑地擡眼望過去,發現嫌疑人果然在死死盯著他。

這嫌疑人和想象中不同,個子瘦瘦小小的,脊背佝僂著,看起來20歲中葉。他仿佛是校園裏那種隨處可見的孤僻學生,怎麽也不像手裏沾染著四條人命。

聽到“小角色”那三個字的一瞬間,嫌疑人什麽都沒有說,但鼻翼卻急速地翁張了兩下。

孟昭人機靈,又跟應雨生合作過很多次。雖然不知道他這是來哪出,但也立刻配合著跟他一起演戲:“是小角色,但耗這麽多天也耽誤事,所以想盡快搞定。”

“孟隊,你接手過不少命案了,這次和之前那些沒區別,無非死者多幾個。”應雨生隨手拿起桌子上一只簽字筆,在指縫間把玩起來,“情緒上頭控制不住大腦,反應過來後就殺了人,前額葉失效的豬玀而已。”

“沒區別?”突然,青年陰涔涔笑了一聲,說了進入訊問室以來第一句話。

“你們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大案吧?不就等著靠我升職加薪嗎?”

“我說了,沒區別就是沒區別。”應雨生掀開面前的資料,身子微微前傾,隨意地上下打量他,“讓我看看……”

“李泰,25歲,小學學歷。”

嫌疑人皺了皺眉。

“父母一直在外務工,和外公生活在一起。你外公耳朵和眼睛不好,無論做什麽都被忽視的感覺,不好受吧。”

“……”

“臉上的疤痕有些年頭了,不像磕碰,像鈍器擊打。從調查看來,沒有經歷過校園霸淩,那是外公留下的?不管怎麽喊,怎麽哭,外公都聽不見的感覺你不會陌生。所以虐殺的時候,封住被害人的嘴巴,大概是想讓他們感同身受。”

“……”

“唯一的一個幸存者,是隔壁村的煤礦工人。或許,他身上的味道,讓你想起了你同為煤礦工人的父親。一方面想引起別人的註意,但做壞事的時候又要避開父母,老套的讓人犯困。”

嫌疑人突然打斷了應雨生,他強裝鎮定,但面部肌肉已經開始不自覺地痙攣,“霍,這麽牛逼,怎麽不猜猜刀子在哪?”

孟昭驚訝地發現,嫌疑人已經脫離了封閉的情緒。他之前仿佛裹在橡膠外殼中,解離自己的意識,置身事外,所以無論面對什麽訊問都不為所動。

但現在,他的情緒被幾何倍放大,簡直是漏洞百出。

“我沒提過是刀子,你怎麽知道的?”

“!!!”

應雨生的食指有規律地在桌面上敲擊著,像鐘擺的擺錘,一下一下又一下,“兇器位置當然可以猜,這方面我很有經驗。”

“你避開了監控,但大路上沒有發現你的蹤跡,所以不可能走出去太遠,池塘和河流無疑是最好的目標……”

嫌疑人的嘴角微微顫動。

“當然,如果這樣就太沒新意了。”應雨生轉變思路,期間一直盯著嫌疑人的微表情,“大概是埋在了什麽地方。”

嫌疑人眉毛不易察覺地上揚,他便知道這回猜對了。

“是麥地……水庫邊……還是,後山?”

話音未落,應雨生突然拍拍孟昭的肩膀,起身走向門外,“知道了,走吧。”

“什麽知道了?”孟昭一頭霧水。

應雨生沒回頭,只有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過來,“在水庫邊上。”

數個小時後,一把斧頭和幾把剔骨刀在水庫附近的堤岸上被挖掘出來。

孟昭大大松了口氣,他掛掉挖掘隊的電話後,興奮地四處尋找應雨生的影子。終於,他在警局門口找到了出來透氣的應雨生,他正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呆。

孟昭立刻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遞上一根香煙,“找到了,他這下跑不了了。”

“我不抽。”應雨生開玩笑說,“找到就好,恭喜孟隊,不,應該快要叫孟所了。”

“您可別打趣我,都是您的功勞。”孟昭四下張望,然後壓低聲音說,“哎,這個案子結束後,省裏面估計會派記者過來采訪,到時候咱倆一起……”

應雨生卻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我就算了,我也不是什麽值得被傳頌的好人,還是把機會留給孟隊這樣的正義之士吧。”

“你還不算好人,那怎麽算好人啊。”孟昭吸了口煙,小聲嘟囔說,“活都是你幹的,榮譽全讓我攬走了,我也不好意思,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應雨生等的就是這句話,但他仍舊不動聲色,只是漫不經心地說:“嗯,我這還真有個事兒,想請孟隊幫忙。徐南蕭,你認識嗎?”

“徐南蕭?”孟昭楞了下,然後無奈地笑出來,“我還真認識,你怎麽……”

“他和我學生走得很近,讓我有些在意。”

“不愧是應教授,對學生也這麽關心,太負責了。”孟昭無不崇敬地讚許道。

“徐南蕭那個案子是你經手的,詳細情況能跟我聊聊嗎?”

“你是指哪個案子?”

“嗯?”

“我跟他可是‘老交情’了,從這家夥十六歲開始,小到打架鬥毆、感情糾紛,大到意外殺人,幾乎所有案子都是我一手辦的。勸過多少次了?不帶改的。”

說到這,孟昭又想嘆氣。他猛吸一口香煙,露出憐惜的神色來,“不過你要是知道他那個家……也會覺得,南蕭這性子是情有可原。如果我早認識他幾年……或許能改變他。”

“哦?孟隊覺得自己能感化他?”應雨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當然,人都是可以被感化的,不然教育是幹嘛吃的?南蕭本性不差,如果我可以早接觸他一些,多關心他一些,他不會是現在這樣。”

“孟隊不愧是好警察。”應雨生淡淡地笑著說。

心裏卻想的是:令人瞠目結舌的理想主義。

“但我很難認同你的話。”應雨生默默地看向他,眼神深邃,“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感化的,總有腐爛到核的蘋果。”

對於這種人,馴化和操控才是唯一解。

徐南蕭臭著臉坐在應雨生的副駕上。

應雨生笑著商量:“看在我特地送你去上班的份上,能不要跟我哈氣嗎?”

“我哈你媽的氣,都說不用送了。”徐南蕭沒好氣地說。

“你來我這做完治療,我正好接下來沒什麽事,不想讓你被曬也有錯?”應雨生頗為委屈。

“……”

兩人沈默片刻後,應雨生又湊過來,試探著問:“我可以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嗎?”

看吧看吧,徐南蕭額角青筋直跳。

所以他才不想讓應雨生送,這家夥為什麽總要自說自話地侵入他的生活?微信加了,家住址知道了,就連工作的地方也要參觀……那下一步是什麽?

但徐南蕭還要利用對方,所以只能忍著不撕破臉。

“拳擊俱樂部有什麽好看的,一群臭男人。”

應雨生打了圈方向盤,“我還挺喜歡拳擊的,金腰帶每年都會看。”

徐南蕭瞬間身子一震,猛地轉頭看向他,“你……”

他本想問,我的比賽你也看過嗎?但如果應雨生回答“是”,那他們免不了要聊到當年的事,而對此,徐南蕭一個字也不想提。

所以未出口的話被吞進了肚子裏,徐南蕭放棄抵抗,情緒消沈地說:“去我工作的地方可以,別亂跟我同事搭話。”

應雨生眉眼彎彎地點頭,“呵呵,好。”

應雨生的氣質溫文爾雅,渾身上下的精英感和知識分子味兒撲面而來,完全不像徐南蕭會認識的人。

其他教練和學員不免好奇,都來詢問二人是什麽關系。

徐南蕭隨口道:“有意向的學員,想來我們這參觀下。”

徐南蕭說得理直氣壯,應雨生也不介意,大大方方認下了這個身份。他和眾人問好,收獲了不少好感。

不過,徐南蕭還是負起責任,帶應雨生參觀了一下俱樂部。

“這裏是餐廳,廚子水平還可以。”

“訓練的地方,每天八點開始。”

“教練宿舍,不過我不住。”

“老板辦公室,幾乎找不到人。”

……

應雨生好奇地問東問西,徐南蕭雖然面色不虞,但姑且都認認真真解答了。

就在兩人並肩而立,看學員們做熱身運動時,俱樂部的門突然被人用力踹開,男人扯著嗓子大喊道:“徐南蕭,徐南蕭在哪?!給我滾出來!!”

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是老劉又是誰?

徐南蕭咬緊牙,立刻擋住應雨生探究的視線,沈下嗓子說:“和你沒關系,在邊上等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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