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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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阮藍從蘇銘輒發過來的錄音中聽了他的節目。她的心似乎被壓在了世界上所有的大山摞起來後的最底層,她感覺到了滅頂的沈重。

寫與李奧陽分別的那段,多少個晚上,她不得不屈起身軀蜷縮在床上,以抵禦渾身上下傳達到大腦的痛感。

原本,她以為她的心和靈魂早在分別的那一刻就麻木了。誰知,只要想到曾經同他一起的那些活色生香的過去,那麻木了的心和靈魂立即便會蘇醒過來,但卻只能感覺痛。

就像蘇銘輒說的那樣,曾經的甜蜜越是清晰,這股痛越是凜冽。就如同風雪總會伴著寒風,將人吹冷打濕還不算,還要以刺骨的寒冷,徹底摧毀人們的意志。

阮藍登陸那個“不是琬兒”的微博賬號,私信了“趙家士程”。她寫道:故事裏,“阮藍”和“李奧陽”分開了。但遠遠還沒到最後。我想,能不能等我邂逅了等在故事結尾的“阮藍”,聽過她對我說的話之後,再回答你的問題,好嗎?

不消得一分鐘,阮藍就收到了他的私信回覆。蘇銘輒說:我會和故事裏的“我”一起等你。

入冬以來,阮藍接連得了兩場重感冒,不得不請假去醫院門診依靠掛水減輕癥狀。

故事,差一個結尾就要寫完了。但這時,阮藍卻分明感覺她空空的軀殼又布滿了裂縫,哪怕一絲輕微的風吹來,都會令她有種被“風化”成碎末的感覺。她甚至意識到,等故事完結的那刻,或許也是她自己的大限之日。

她暗暗感謝蘇銘輒的建議,使得她又一次重溫了同李奧陽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想,這些年來,她身體裏殘餘的這點兒體力,或許就是為了讓她將生命裏這段璀璨生花的經歷記錄下來。

這個周末,蘇銘輒來看阮藍,卻見阮藍蒼白虛弱的很。阮母更是滿臉的焦急之色。尤其當看到阮藍擤出的鼻涕裏滿是血絲後,蘇銘輒再也顧不上許多,他硬生生地將阮藍帶去了上海的醫院做檢查。

周一一大早蘇銘輒便陪阮藍來了醫院。

阮藍的主治大夫仔細詢問了阮藍的感覺,之後給她開了各種檢查化驗單。頸部B超顯示淋巴結略微有些腫大。但醫生說感冒發炎也有可能會引發這個癥狀,目前不好斷定一定是病變部位的原因。還是得等做完CT掃描後才能最終確定。

但預約做CT的時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鐘,蘇銘輒只好載著阮藍回家了。回去的路上,蘇銘輒開著收音機,他的同事在節目裏深情哀悼歌手姚貝娜的離世。

阮藍身體僵硬地靠在座椅上,心想:一旦得了這病,總歸是逃不掉的。明天的太陽固然美麗,但就是不知道,到了明天,還能不能張開眼睛去欣賞。

蘇銘輒關掉收音機。他知道他的舉動其實很多餘,阮藍想必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是的,阮藍昨天下午就從微博上看到了關於姚貝娜離世的消息。但對於蘇銘輒的舉動,她並沒有吭聲,因為她懂得他的舉動中包含的細膩。

將車在車位上停好,蘇銘輒解開安全帶,看著阮藍說:“別人是別人,你是你,老話都說,一樣的病不一樣的命。更何況,你的病根本同她不一樣。”

阮藍沖蘇銘輒笑了笑,說:“銘輒哥,我沒事兒,就是覆發了也沒什麽。我都已經僥幸地多活了快要五年,也夠了。”

“什麽叫‘夠了’?”蘇銘輒突然一臉嚴肅,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貝,“你是不是認為沒有了李奧陽,你的生活繼續下去,或者就此終止,全都無所謂?這幾年來,你麻木不仁的生活著,你認為這樣就‘夠了’嗎?你有沒有想過別人?你想沒想過你的母親?想過媽,甚至是我?

“在你看來,我這些年對你付出的感情就這麽沒有分量嗎?真有那麽一天,你認為我的感情就能那麽輕易的終止嗎?阮藍,這些年來,李奧陽的痛苦我都品嘗了,但他的幸福我從沒體會過。”

蘇銘輒眼神淩厲,他第一次喊出那個他在心裏無數遍羨慕過嫉妒過的名字,聲音十分不自然。

“銘輒哥,你是知道的,我之所以離開他,就是因為我這病……同樣,我遲遲不肯接受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嗎?”蘇銘輒的情緒有些不受控制,他道,“是的。我什麽都知道。可我多希望我什麽都不知道。你離開他,是因為你那樣深的愛著他,甚至連未可預知的傷害都避免讓他承受;你不肯接受我,卻還是因為你滿心全是他,這麽些年來,你從沒讓他離開過你。你問問你自己,這些年來的分分秒秒,有哪一刻你是放下過他的?”

阮藍驚恐地看著蘇銘輒,她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大動肝火。阮藍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她只能說:“對不起,銘輒哥……”

阮藍的話還沒有說完,蘇銘輒突然將她一把扯到眼前,他逼視著她的雙眼,道:“別忘了,叔叔臨終前可是把你托付給了我,這些年來,我不過是尊重你的意見,但你記住,我的一再遷就也是有底限的。”

說著,蘇銘輒突然垂下頭去,狠狠地吻住了阮藍的雙唇。起先,乍一反應過來的阮藍拼命地掙紮,但卻被蘇銘輒更加緊的禁錮著,她絲毫動彈不得。最後,她索性放棄了掙紮,任他狠狠地吻著她的唇。

隨著理智的逐漸恢覆,蘇銘輒停止了他的瘋狂。他松開一些禁錮阮藍的力道,看著她紅腫的嘴唇,心裏滿是愧意,但態度依舊強硬,他說:“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你哥哥,我是你的未婚夫。記著,不管明天的檢查結果怎麽樣,你都得活下去,要死乞白賴地賴在這個世界上,這是丈夫對妻子的命令。”

兩人的氣氛有些尷尬,誰都沒再說話。剛打開門,在家等候的沈青便急切地迎上來,問:“檢查的怎麽樣?”

蘇銘輒將阮藍的包放在鞋櫃上,並沒進家門,他看著母親道:“具體還得明天做完CT掃描才能知道。”隨後,他對身側的阮藍道,“好好休息,我回臺裏趟。”

阮藍沒有看他,只是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等一下,”沈青喊住蘇銘輒道,“別忘了七點去機場接上你姑姑他們。”

“知道了。”

蘇銘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不是說找同事替班了嗎?還去臺裏幹什麽呀。”沈青望著蘇銘輒遠去的背影疑惑道。繼而,她凝視著阮藍一臉的不自然,問:“告訴媽,是不是銘輒欺負你了?”

“沒有,沈媽媽,銘輒哥他怎麽會欺負我。”阮藍岔開話題說,“沈媽媽,今天晚上家裏來客人嗎?”

“是銘輒爸爸的表妹,也就是銘輒的表姑姑。兩家是老親,但由於不在一個城市,隔得比較遠,近幾年來很少走動了。尤其銘輒爸爸去世後,我的工作性質又全國各地跑演出,兩家關系一度中斷了幾年。不過近期,她家女兒剛嫁人,從外地回門,特地經過上海,順便來家裏看看。”

“哦。”

“想吃什麽?我先去給你做點兒,今天晚飯可得耽誤了呢。”

“沈媽媽我現在不餓,晚會兒吃也沒關系。”

沈青摸摸阮藍的長發,道:“孩子,對於生死,我們主觀上無法做主,但既然我們還活著,那就得活的出彩。只要還能呼吸,那我們就爭取去歌唱;要是能夠歌唱,那我們就努力去跳舞;若是能跳舞,那我們就更加要活的興高采烈。要活出一個良性循環,知道嗎?”

阮藍依偎在沈青懷中,點了下頭。

沈青慈愛地撫摸著阮藍柔軟的長發,說:“你先回房間裏休息會兒,我去廚房幫阿姨打打下手。”

“我也去幫您。”

沈青制止了阮藍,道:“聽話,趁現在清凈,你趕緊先去休息會兒,待會兒家裏來了客人難免鬧騰。”

阮藍只好獨自回到房間裏。

約莫八點左右,阮藍和沈青幫助家裏的阿姨一同布置好餐桌。剛剛將一切收拾停當,就聽到了房門開鎖的聲音。

沈青走到阮藍身邊,拉起阮藍的手朝玄關迎去。

首先進來一個身材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一進門就拉起沈青的手,眼睛裏氤氳著淚水,道:“嫂子,咱們好幾年沒見了啊。”

“是啊,不知不覺中一溜幾年就過去了。”沈青雙手握住對方的手,隨後,她側過臉對阮藍道,“阮藍,快,叫姑姑。”

“姑姑。”阮藍恭敬地問候了對方。

中年婦女身後,一位身材欣長的女孩兒,正背對著她們同蘇銘輒熱烈地聊著什麽。聽到這裏,她突然打住了話語,快速地回轉身來。

“呦,這姑娘長的真是水靈,是銘輒的未婚妻嗎?”中年婦女隨後騰出一只手握住阮藍的手,看著沈青道,“我表哥要是還在,肯定又要宣揚老蘇家的兒媳婦兒,個頂個的出眾了。”

阮藍卻只顧傻楞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道朝她射過來的,含義覆雜的目光。那目光她不陌生,那面孔她何止是見過?簡直熟悉。

阮藍同對方神色覆雜的對望,使得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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