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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你能不能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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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你能不能別生氣了

過了一會兒,虛掩的門突然被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就露出池羨魚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指尖虛虛攥著門框,半邊身子還縮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裏面瞧,剛才那股雀躍勁兒斂了大半,只剩下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哥,我……剛剛忘了問,那我們現在是不是算和好了?”

晏酩歸簡直要氣笑了。

這小孩簡直了,走的時候幹脆利落,回來得也沒心沒肺。

他心裏那股郁氣瞬間就擰成了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他沒說話,只是將手裏的筆往桌上一放,鋼筆落在桌面,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

池羨魚被這動靜驚得呆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晏酩歸,訥訥道:“哥,你、你還生氣啊?”

見晏酩歸不說話,池羨魚心裏更沒底了,他把腦袋縮回去一點,又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像只進退兩難的小狗,小聲道:“雖然我不知道到底哪兒又錯了,但是——”

他吸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繃著小臉,理不直氣也不壯地請求晏酩歸:“你能不能別生氣了?”

說完後,池羨魚就那麽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眼睛裏盛著討好、懇求,還有一點慌亂和不安,像只被雨打濕了毛的小狗,巴巴地望著人,連尾巴都不敢搖。

看著他這副樣子,晏酩歸胸口那股憋了許久的火氣,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漏得一幹二凈,只剩下滿心的無奈。

他發現自己拿池羨魚一點辦法都沒有,發火吧他根本不知道你在氣什麽,若是講道理,那也是講不清楚的,這種事情要怎麽講。

晏酩歸擡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輕輕嘆了口氣,疲憊道:“我沒生氣,跟你有什麽好氣的。”

池羨魚小聲嘀咕了句“騙人”,心說真是男人心海底針,要是沒生氣的話前幾天幹什麽不理人。

但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裏想想,說出來的話保不齊晏酩歸又不理他了。

“那我們就算是和好了吧?”他不太放心地又問了一遍。

晏酩歸被他這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磨得沒了脾氣,指尖還抵在眉心,聞言掀了掀眼皮,睨著他沒說話。

池羨魚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攥著門框的指尖又收緊了些,小聲但不服:“……所以到底和好沒有嘛?”

晏酩歸終是敗下陣來,放下手,無奈勾唇,“和好了,這樣行了嗎祖宗?”

“哦。”池羨魚小聲應著,心裏卻想著祖宗明明是你才對,莫名其妙就不理人,比祖宗還難伺候。

不過得到了確切的答案,這事兒在池羨魚這裏就算是翻篇了,他臉上重新露出輕松的神色,朝晏酩歸揮揮手,“那哥你忙吧,我先回醫院了!”

說完轉身就溜,連個背影也沒多留。

跟他哥和好之後的池羨魚心裏那點陰霾散得幹幹凈凈,簡直活力十足,每天都樂呵呵的。

而晏酩歸的日子就沒那麽好過了。

在晏家人眼中,晏酩歸一直是個平庸且性格溫吞、難堪大任的草包形象,也因此被晏修方在明輝集團內部順理成章地邊緣化,只掛著一個無足輕重的虛職副總頭銜。

但對於明輝集團的股份和職務,晏酩歸本來也沒多在乎,晏懷謹當年接他回來更多是礙於名聲和血緣責任,從沒真正把他當繼承人培養。

晏修方更是視他為潛在的威脅和汙點,私下裏的防備和排擠從未停止,所以被邊緣化他樂見其成,正好有時間和精力做點自己的事。

他很少在明輝總部露面,偶爾出現,也是一副沈默寡言、對業務不甚關心的樣子,完美符合晏家人對他的草包定位。

而深藍互動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後路,或者說,是真正的棋盤。

明輝集團前身是搞軟件開發的,目前旗下最大的盈利依靠出品游戲,也就是輝光游戲的運營,而輝光游戲目前的執行總裁是晏修方。

只是晏修方資質實在平庸,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快五年,也只能堪堪維持住輝光的流水。

輝光倚仗著雄厚的資金和渠道,熱衷於開發高成本、大制作的MMORPG和重度手游,追求短期內的爆款和流水。

而深藍則專註於玩法創新和細分市場,推出的多是中小體量、特色鮮明的垂直品類游戲,成本可控,用戶粘性高,利潤空間穩定。

兩者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直到去年深藍推出的MOBA手游《巔峰對決》意外爆火出圈,吸引走了輝光旗下的同題材手游的重度氪金核心用戶群,導致該手游流水和日活大幅下滑,成了輝光當年財報上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汙點。

晏修方為此發過火,責令市場部調查過深藍互動的底細,但報告顯示那只是一家背景幹凈、創始人信息未公開的獨立游戲公司,他也就沒再深究,只當是偶然的市場波動。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搶走輝光蛋糕的競爭對手,幕後老板竟然是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混日子的晏酩歸。

當然,這件事也是在和晏酩歸鬧翻之後,秦縱捅出去的。

秦縱做事向來是損人不利己也要圖個痛快,他直接約了晏修方見面,沒繞彎子,把查到的關於深藍互動股權實際控制人信息擺在了對方面前。

“晏總,”秦縱晃著酒杯,笑得玩味,“怎麽樣?你們家那位不問世事的二公子,可是就這麽不聲不響就給了你這麽大一個驚喜。”

晏修方看著那些東西,最初的震驚過後,臉色一點點沈下去,最後變得鐵青。

他不是沒懷疑過深藍背後有人,但查來查去線索模糊,加上對晏酩歸根深蒂固的輕視,讓他從未將兩者聯系起來。

此刻證據確鑿,那種被愚弄,甚至被暗中捅刀的感覺,比單純的商業競爭失敗更讓他難以忍受。

“秦少特意告訴我這些,不會只是好心吧?”晏修方壓下怒火,聲音發冷。

他太知道這個秦家的二世祖是如何對他那個空有一副皮囊的草包弟弟愛得死去活來的。

“我當然沒那閑心。”秦縱放下酒杯,眼神陰鷙,“晏酩歸讓我不痛快,我也不能讓他好過!他現在靠的不就是那個小破公司和你們晏家這層不算牢靠的皮?晏總要是能把他這層皮扒了,讓他徹底成個孤家寡人,我看他那公司還能撐幾天。”

這話擺明了是借刀殺人,但正中晏修方下懷。

他正需要一個徹底清理門戶,同時向父親證明自己能力和地位的契機。

晏酩歸這種隱瞞身份、私下與家族企業競爭的行為,在家族規矩裏是絕對的大忌。

晏修方沒有耽擱,立刻帶著這堆證據去找了晏懷謹。

晏懷謹現如今已經退居二線,大部分集團事務都交給了晏修方打理,自己只把握大方向,平日多在城郊的療養莊園休養,圖個清靜。

晏修方趕到莊園時,晏懷謹正在書房練字。

聽完大兒子義憤填膺的匯報,他摘下老花鏡,將毛筆擱在筆山上,接過那疊材料,一頁頁翻看。

書房裏很靜,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晏修方站在一旁,仔細打量著父親的臉色。

幾分鐘後,晏懷謹放下那疊紙,擡起頭看向晏修方,“就這些?”

晏修方一楞,準備好的許多說辭被這句平淡的反問堵在了喉嚨裏。

“爸,這還不夠嗎?酩歸他這是吃裏扒外,暗中拆自家臺!要不是秦縱捅破,我們還被他蒙在鼓裏!現在秦家因為這個盯上他了,說不定還會連累集團聲譽。”

晏懷謹瞥他一眼,淡淡道:“輝光那款游戲流水跌了多少?”

“同比下滑了百分之四十七,用戶流失更嚴重。”晏修方立刻報出數據,語氣沈痛,“這對我們下半年的財報影響很大,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些微詞了。”

“嗯。”晏懷謹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覺得,是酩歸那個小公司太厲害,還是輝光……或者說你,太不中用?”

晏修方臉色一變:“爸!這怎麽能混為一談?他是鉆了空子,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市場只看結果,不問手段。”晏懷謹聲音裏帶著久居上位的冷淡,頓了頓,他語氣有些覆雜:“我倒是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這份心思和能力。”

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晏修方的心瞬間往下沈了沈,急忙道:“爸,他有能力是好事,但不能用在自家人身上啊!這不合規矩!傳出去我們晏家成什麽了?兄弟內訌,自相殘殺?更何況他還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

晏懷謹眼皮微擡,看了他一眼。

晏修方立刻低頭:“是我失言了。”

書房裏又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晏懷謹才緩緩開口:“秦家那邊是個麻煩,秦縱那小子更是條瘋狗。”

他揉了揉眉心,顯出一絲疲憊,“酩歸惹出來的麻煩,他自己得擔著,晏家不能被他拖下水。”

“那您的意思是……”晏修方試探著問。

“叫他回來。”晏懷瑾沈聲拍了板。

當晚,晏酩歸就被叫回了老宅。

晏懷謹端坐在祠堂上首,臉色沈郁,旁邊站著那位跟了他三十多年的老管家,家裏的小輩都喊他何叔。

何叔手裏托著烏木盤,盤裏赫然放著一根黝黑發亮的藤鞭。

晏酩歸目光掃過那根藤鞭,心裏有了計較,但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垂首:“父親。”

“跪下。”晏懷謹開口。

晏酩歸沈默地跪在了冰涼堅硬的地磚上。

“晏家家規,子孫不得隱匿身份,行損及家族利益之事,你可知錯?”晏懷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晏酩歸背脊挺直,沒有說話。

這場景他從小到大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辯解毫無意義。

晏懷謹閉了閉眼,揮了下手。

藤鞭破空的聲音尖利刺耳,緊接著是重重落在背脊上的悶響,晏酩歸身體猛地一晃,額角青筋隱現,咬緊牙關,但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一個小時後,厚重的雕花木門從內側被拉開,晏酩歸走了出來,步子比進去時慢了許多,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灼痛著,每一次呼吸和移動都牽扯著傷處。

那藤鞭是特制的,傷皮肉卻難傷筋骨,但疼痛鉆心。

他走下老宅門前的臺階,夜風很涼,吹在混著汗濕和血的背上,激起一陣寒顫,也讓疼痛變得更加難以忍受。

晏酩歸艱難地坐進車裏,伏在方向盤上閉著眼,等那陣尖銳的痛楚稍微緩和,才摸索著掏出手機。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車廂裏有些刺眼,他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顫著,解鎖之後,正準備給蘇羽發消息,手機就突然在他掌心裏震動起來。

是池羨魚的電話。

晏酩歸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兩秒,在鈴聲快要斷掉的最後一刻,按下了接聽鍵。

“哥!”池羨魚的聲音像是炸開的糖果,裹著止不住的雀躍與甜蜜,透過聽筒撞進耳膜,“我覆試通過了!我有學上了!”

晏酩歸努力調整呼吸,讓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可吸氣時卻不小心扯動了後背的傷口,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手機差點從掌心滑下去。

他將手機拿遠些,壓著嗓子開口:“……恭喜。”

池羨魚那邊的歡呼頓了頓,語氣瞬間從雀躍變得狐疑,“你怎麽了?聲音怎麽這麽啞?感冒了?”

晏酩歸靠在椅背上,額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層,他擡手按了按眉心,勉強壓下那陣眩暈:“沒事,剛在外面吹風,可能有點著涼了。”

“吹風?”池羨魚明顯不信,“這個點你不在家待著,跑外面吹什麽風?”

晏酩歸閉了閉眼,指尖用力掐著掌心的舊痕,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真沒事,就是……喝了點酒,可能有點上頭。”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池羨魚似乎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假。

但顯然沒那麽好糊弄,他沒接話,聲音裏的擔憂明顯了起來。

“真的?你聲音聽著好啞,沒精打采的,是不是加班太累了?還是胃又不舒服了?”

晏酩歸靠著冰冷的座椅靠背,背上的傷還在突突地跳著疼,望著車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他第一次覺得,被人這樣揪著不放的關心,竟然有些無所適從。

“都沒有。”他閉著眼說,聲音裏的疲憊終究是沒能完全藏住,“就是……就是有點累了,你別瞎操心。”

池羨魚半信半疑:“那你把地址發我,我去接你,反正我現在興奮得睡不著。”

晏酩歸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沈沈的夜色,又感受了一下背後火燒火燎、稍一動彈就疼得鉆心的狀態。

這個樣子,絕對不能讓池羨魚看見。

晏酩歸閉著眼,避重就輕地回了一句,“我快到家了。”

然而話音未落,後背的傷口便被牽扯,疼得他喉間忍不住滾過一聲極輕的悶哼,卻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明天再說,嗯?”

可池羨魚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晏酩歸!你到底怎麽了?你聲音不對!”他聲音陡然拔高,語速快得像是怕慢一秒晏酩歸就會掛掉電話,“我現在就去你家等你!我鞋都穿好了,你別想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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