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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配合行嗎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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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配合行嗎祖宗?

池羨魚說完,就啪地掛了電話,大概是急著下樓打車。

車廂裏瞬間被寂靜填滿,只有晏酩歸粗重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

他伏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皮革,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剛剛結束的通話界面。

如果是那個精於算計、善於操控人心的晏酩歸,此刻或許會松一口氣,甚至刻意調整出一個更虛弱的姿勢,將傷口完完整整地攤開在池羨魚面前,讓他看,讓他心疼,讓他那雙幹凈的眼睛裏盛滿對自己的擔憂和心疼。

但也許是因為那點可憐的自尊,此刻的晏酩歸不想,也不願意讓池羨魚看到自己這樣狼狽,又這樣脆弱的一面。

盡管醉酒的池羨魚說過不在意晏家那些難堪的過往,也說過“以後我來愛你”這樣令人心動的話,可醉鬼的話怎麽能當真,何況清醒後的池羨魚已經把這些都忘了,大概也不會再用同樣的眼神看自己。

晏酩歸抵著方向盤輕輕嘆了口氣,甚至不敢想待會兒見到池羨魚,自己該怎樣去掩飾。

就在他稍微積攢起一點力氣,準備發動車子離開時,駕駛座旁的車窗被輕輕叩響了。

晏酩歸動作一頓,側過頭,按下了車窗。

車窗外站著的是何叔,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絲符合身份的、程式化的關切。

他微微躬身,聲音透過未完全降下的車窗縫隙傳來,平穩而恭敬,卻聽不出多少溫度:

“二少,先生吩咐了,您若需要,可以叫家裏的司機送您回去。”

晏酩歸神色不變,唯獨抵在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淡淡道:“不必。”

何叔似乎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依舊維持著躬身的姿勢,語氣沒有半分起伏:“先生還說,您身上的傷拖不得,家裏的私人醫生已經在去您別墅的路上了。”

這意味著即便他拒絕了司機獨自離開,他的去處也早已在晏懷謹的預料和安排之中,那位醫生會在他抵達之前,或是緊隨其後,出現在他家門口。

而這極有可能和池羨魚撞上。

晏酩歸眸底瞬間掠過一片冰冷,目光銳利地射向車窗外躬身站立的何叔。

何叔依舊低眉順眼,但那平靜的姿態此刻卻充滿了無聲的脅迫。

空氣好似凝固了幾秒。

晏酩歸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每個字都吐得很慢,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替我謝謝父親,但醫生就不必了,這點小傷我可以自己處理。”

何叔沒有反駁,聲音仍舊恭順,卻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像是在刻意放緩語氣,“二少,先生也是關心您。醫生那邊,我可以先替您擋一擋,今晚不會出現在您家門口。”

晏酩歸勾了下唇,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兩下,“那就多謝何叔了。”

“但有句話,我還是得替先生帶到。”何叔笑了笑,姿態間顯露出幾分長輩的關懷與親切,“二少您在外面那家小公司……說句不中聽的,實在不成氣候。”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對方留幾分體面:“先生的意思是,您要是願意回來,晏家的資源,永遠比外面那些零散的機會強得多。您現在做的那些項目,在先生眼裏,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晏酩歸眸色沈得像壓著一層烏雲,臉上的笑意卻柔和了幾分,瞧著竟像個好說話的樣子。

“何叔說的是,”他聲音放得溫溫的,聽不出半分惱意,“晏家的家底自然是我那小公司拍馬也趕不上的,父親的好意,我記在心裏了。”

何叔也沒料到他會這麽輕易松口,正要接話,卻聽見晏酩歸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只是我這人天生就笨,擺弄不來晏家那麽大的攤子,反倒守著自己的小鋪子,每天算算賬跑跑腿,睡得踏實。”

這話裏的弦外之音,何叔怎麽會聽不出來?

他臉色微變,剛想開口勸兩句,晏酩歸卻搶先一步,笑容更深了些。

“倒是辛苦何叔了,大晚上的還得替父親跑這一趟,傳這些話。”

他說著擡手看了眼腕表,語氣依舊是那副溫吞的樣子,“時候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何叔回去休息了,替我再謝過父親,他的關心我心領了。”

話音落,晏酩歸輕輕一轉車鑰匙,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沈的輕響,車燈亮起來,暖黃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是溫和的眉眼,卻讓何叔莫名覺得後背發寒。

不等何叔再說什麽,晏酩歸已經踩下油門,車子緩緩滑出去,後視鏡裏何叔的身影越來越小。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晏酩歸的臉色瞬間淡得一幹二凈。

車子駛入一條偏僻的小路,路燈昏黃,樹影被風一吹,在車窗上晃來晃去,像一只只張牙舞爪的手。

晏酩歸踩下剎車,仰靠在座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臉色比剛才更蒼白,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打濕了額前的碎發,後背的傷口像是被火燎一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一片皮肉,疼得他手指都在發顫。

緩了幾秒,晏酩歸緩緩脫下外套,白襯衫背後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布料緊緊黏在傷口上,稍微一動就牽扯著皮肉。

晏酩歸低低嘖了一聲,等會兒池羨魚看見他這副樣子,不知道又要掉多少眼淚。

他咬著牙將黏在傷口上的布料一點點扯開,半褪下襯衫,然後從副駕的抽屜裏翻出紙巾抽了幾張,用紙巾簡單按壓了一下傷口。

血還在滲,紙巾很快就被染紅了,晏酩歸看了一眼,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頓,最終還是把紙巾揉成團,丟進了車載垃圾桶。

簡單處理過後,他重新穿上襯衫披好外套,確保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之後,才重新發動車子。

車子駛入綠意居時夜色已深,別墅區的路燈在車道旁投下昏黃靜謐的光暈。

晏酩歸將車停進車庫,還沒下車,就聽見車庫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握住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再次檢查了外套的遮擋,確保從正面看不出任何端倪,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腳步聲的主人已經站到了車庫門口,昏黃的燈光勾勒出池羨魚緊蹙的眉峰,和眼底盛著的焦灼。

他大概已經在這裏等了不短的時間,連外套都沒穿,只穿著件單薄的衛衣,縮手縮腳地站在那裏。

看到晏酩歸下車,他立刻上前兩步,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急切地在他身上掃視,“哥,你怎麽樣?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晏酩歸一邊鎖車,一邊很自然地轉過身,用傷得不算太嚴重的右邊身體對著池羨魚,“都說了只是喝了點酒,你怎麽一直站在外面?密碼我沒改過,你不是知道嗎?”

池羨魚小聲嘟囔道:“我擔心你嘛,你在電話裏聲音那麽啞,呼吸也比平時重很多。”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庫,初秋的夜風拂過庭院,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池羨魚跟在晏酩歸身後半步,鼻尖忽然嗅到一縷極淡的血腥氣,混在晏酩歸身上的迦南香裏,其實不算特別明顯。

但他腳步頓了頓,審視的目光落在了晏酩歸的背影上。

晏酩歸走得很慢,似乎與平常無異,可仔細看,還是能發現他左肩微微向內收著,每走一步身體都有一瞬極輕微的僵硬,像是在忍耐某種疼痛。

“哥,你——”池羨魚皺起眉,剛想開口追問,兩人已經走到了花園的廊燈底下。

暖黃的光線潑灑下來,晏酩歸的臉色蒼白得有些過分,連唇色都褪得發淺,盡管他已經盡力掩飾和調整,但失血和疼痛帶來的虛弱感依然難以完全掩飾。

方才在車庫裏光線昏暗還能遮掩,而此刻在明晃晃的燈光下,那份蒼白根本藏不住。

晏酩歸已經走到了入戶門前,低著頭輸入密碼,滴一聲後,門應聲彈開。

他推開門,暖黃的室內光線湧出,將他側臉的輪廓照得更清晰,也照出了他整個人的疲憊與虛弱。

“進來吧,外面冷。”

池羨魚擰著眉關上門,站在晏酩歸身後,看著他換鞋時僵硬的背影,和那在燈光下隱約可見的、鬢角處的濕意,心裏的疑問越來越重。

晏酩歸換好鞋直起身,隨手將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然後他轉過身,面對池羨魚,努力彎了彎唇。

“餓不餓?廚房好像還有——”

“哥。” 池羨魚往前走了半步,出聲打斷他。

距離拉近,他仰頭直視著晏酩歸的眼睛,“你轉過去。”

晏酩歸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又很快恢覆自然,無奈道:“轉過去幹嘛?我背後又沒長畫。”

“你轉過去!” 池羨魚的眼圈開始慢慢變紅,“讓我看看你後背。”

空氣瞬間凝滯住。

晏酩歸蜷了下垂在身側的手指,沈默兩秒,語氣帶上責備:“別鬧了小魚,我很累了,想休息。”

他說著就想從池羨魚身邊繞過去,走向樓梯。

然而就在他側身經過的瞬間,池羨魚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胛骨。

晏酩歸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猛地一顫,冷汗霎時順著額頭成股流下。

疼痛讓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半步,單手撐住墻壁才堪堪穩住身形。

池羨魚的手還僵在半空中,看著晏酩歸踉蹌撐墻的樣子,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對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池羨魚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哭腔,“你怎麽了?這是誰弄的?”

他想去碰晏酩歸汗濕的額頭,又怕牽動他的傷口,手擡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急得眼眶裏的淚珠子直打轉。

晏酩歸伏在墻上,熬過那幾秒的劇痛後,他一點一點地直起身體,轉過身看向池羨魚。

這小孩果然又哭了,暖黃的燈光映著他泛紅的眼尾和鼻尖,看著格外可憐。

晏酩歸低低嘆了口氣,忍著後背撕裂般的疼,擡起手,指尖輕輕擦過池羨魚掛著淚珠的眼尾。

“你怎麽這麽能哭?”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卻硬是放柔了語調,帶著點無奈的哄勸,“這個月都第幾次了?嗯?”

池羨魚眼淚卻掉得更兇,“到底怎麽回事啊?好端端的怎麽會傷成這樣?”

晏酩歸垂眸,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帶著點縱容的無奈:“皮外傷罷了,忍忍就過去了。”

怕這小孩追問到底,又輕描淡寫地補了句:“晚上應酬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沒多大事。”

池羨魚顯然不信,癟著嘴瞪他:“騙人!撞一下能這麽疼?你聞聞,空氣裏都是血腥味。”

晏酩歸失笑,剛想再說點什麽,後背的疼痛又翻湧上來,疼得他臉色又白了幾分。

這下子池羨魚也顧不上哭了,連忙扶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攙著他往屋裏走:“你別說了,進去我給你上藥。”

因為疼痛,晏酩歸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倚在了池羨魚身上,好不容易挪到沙發旁,晏酩歸終於撐不住跌坐了進去。

池羨魚立刻蹲下身看他,燈光下,晏酩歸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額角冷汗層層,連呼吸都有些費勁,看著就很嚴重。

回想著藥箱的位置,池羨魚立刻起身,很快就抱著一個白色的家用醫藥箱跑了回來。

他跪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打開箱子,裏面東西很全,碘伏、棉簽,一些基本消毒包紮的東西都有,甚至還有幾管未拆封的強效止疼針。

“把衣服脫了。” 池羨魚拿出碘伏和棉簽。

晏酩歸撐開眼皮,看著他嚴肅的小臉,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來就行。”

“晏酩歸!” 池羨魚眼圈又紅了,“你這樣子怎麽自己來?你再不配合,我、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有威懾力的威脅,最後只是倔強地瞪著晏酩歸,手裏緊緊攥著碘伏瓶子,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晏酩歸看著他那副樣子,認命般嘆了口氣,啞聲道:“我配合行嗎祖宗?再哭下去,我這房子都要被你淹了。”

作者有話說:

魚:一款很水潤的保濕產品(bushi)

下赤更新在2月15日!這周隔日更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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