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果然還是忘了

關燈
第56章 果然還是忘了

池羨魚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窗外的雨聲、乃至是遠處的車流聲,好像全都消失了。

池羨魚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燙得晏酩歸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瞬,然後瘋狂叫囂著逆流。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沈悶而有力,像要撞碎胸腔,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而池羨魚好似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說完後甚至更近地貼過來,手環在他脖子上,低臉看他,那眼神濕漉漉的,透出一點茫然,又透出一點點不自知的勾人,整個人都顯出一種乖順和依賴。

就好像,無論晏酩歸對他做什麽,他都可以接受。

那一瞬間,晏酩歸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所有理智的弦齊齊崩斷,他幾乎是本能地擡手,扣住池羨魚的手腕,把那只還貼在他臉上的手往下拉。

他動作快得有些失控,卻在碰到池羨魚肌膚的那一刻,指骨繃緊,硬生生收住了力道,只是牢牢攥著,不讓他再亂動。

“池羨魚,”晏酩歸聲音沈得厲害,尾音卻不自覺地發顫,那雙平日裏總是溫和穩重的眸子此刻暗得嚇人,像藏著燎原的火,卻又被他死死壓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池羨魚被他攥著手腕,也不掙,只是歪著腦袋眨了眨眼,語氣認真得不像話,每個字都像在晏酩歸心尖最燙的地方碾過:“知道啊。”

他往晏酩歸懷裏又蹭了蹭,像只尋求庇護的小貓,聲音軟乎乎的,“以後我會好好愛你的,哥,就像愛池臨淵那樣,我會把你當哥哥愛,你生病了我會照顧你,你加班的時候我也會給你煮面,就像我以前陪著臨淵寫作業那樣。”

他掰著手指一條條數,眉眼彎著,眼底全是純粹的期待,半點沒意識到,對哥哥的疼愛,和晏酩歸想要的愛,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晏酩歸攥著他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又在下一秒松了下去。

他垂眸看著池羨魚,那雙暗得嚇人的眸子裏,燎原的火漸漸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溫柔得近乎偏執。

而方才尾音裏的顫意也被他壓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低沈的喑啞:“只是,像愛哥哥那樣愛我嗎?”

池羨魚很認真地點頭,完全沒察覺到晏酩歸語氣裏那幾乎要繃斷的弦。

“嗯!我會對你很好的,哥,池臨淵有的,你也會有。”他歪著腦袋努力想著更具體的承諾,“我還會……還會給你挑生日禮物,陪你過每一個節日,不惹你生氣。”

晏酩歸盯著他眼底純粹誠摯的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酸脹裏翻湧著近乎扭曲的渴望。

可是,只愛哥哥怎麽夠?

兄弟的愛太輕太輕,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他要的,是池羨魚眼裏只有自己,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所有的乖順和依賴,都只能為自己而存在。

晏酩歸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掩去眸底那一瞬間的陰鷙,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池羨魚還醉著,醉鬼的話又怎麽能當真?

等明天天光大亮,宿醉的頭痛會把今晚的一切都沖刷幹凈。

而池羨魚大概會紅著臉躲著他,連提都不敢提這幾句胡話,更別說什麽會好好愛你。

晏酩歸緩緩收回手,再看池羨魚時,眼底的暗芒早已斂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片溫和的無奈。

“你醉了小魚,這些話等你清醒再說。”

“我沒醉!”池羨魚皺起眉頭,像是被這句話冒犯到了,“晏酩歸,我清醒得很,我說我——”

“噓。”晏酩歸擡手替他攏了攏滑落的衣領,溫柔道:“我知道你沒醉,但我們現在先睡覺好嗎?”

池羨魚呆了呆,覺得那個離他很近的晏酩歸好像又回來了,可這些話他就是想現在說。

他伸手攥住晏酩歸的袖子,可憐巴巴地看著晏酩歸,“哥,我不要睡覺,我想現在就說,我真的——”

“我知道。”晏酩歸打斷他,聲音放得更柔更輕,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我都知道。”

他知道池羨魚想說什麽,可那些話就像燒紅的炭,他不敢碰,更不敢接。

池羨魚更委屈了,“知道你還不讓我說。”

“因為現在太晚了。”晏酩歸替他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指尖摩挲著他發燙的耳垂,“聽話,睡一覺,等天亮了,你想說多久,我就聽多久。”

他的語氣太溫柔,像裹著蜜糖的網,輕輕柔柔地將人罩住。

池羨魚耷拉著眼睫,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那你明天還會理我嗎?”

“會。”晏酩歸應著,站起來將人攔腰抱起,向二樓客房走去。

“晏酩歸。”

走到樓梯上時,池羨魚忽然又聲音悶悶地問:“你明天真的會理我嗎?”

晏酩歸頓了頓,垂眸看了他一眼。

懷裏的人睜大眼睛直勾勾望著他,像只不安的小貓崽,擔心再次被主人拋下。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低聲道:“……會。”

進了客房,晏酩歸屈膝將人輕放在柔軟的床榻上。而這時候的池羨魚不知道是酒勁兒上來了,還是鬧困了,揉著眼睛打了好幾個哈欠,自己拉開被子躺進去,雙手規矩地交疊在小腹上,一幅困得好像立刻就能昏死過去的模樣。

但過了幾秒,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費力地撐開眼皮,朝晏酩歸勾了勾手,“哥,你過來點。”

晏酩歸依言俯身。

下一秒,池羨魚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晏酩歸微微一頓,池羨魚卻渾然不覺,揪著他的耳朵晃了晃,“我明天會記得跟你說的,你也、也不能不理我。”

晏酩歸低低嘆了口氣,擡手扣住他作亂的手,“好。”

他把那只手從自己耳朵上拉下來,又重覆了一遍:“我不會不理你,現在能睡覺了麽?”

池羨魚終於滿意地點點頭,卷著被子翻了個身,“那晚安吧。”

方才吵著鬧著的醉鬼在腦袋沾到枕頭後,瞬間就進入了夢香。

晏酩歸在池羨魚床邊站了片刻,帶上門走了出去。

翌日,池羨魚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明明只喝了兩罐啤酒,但宿醉的疼痛還是如期而至。

他撐著額頭坐起身,茫然地掃了一圈房間。

這是晏酩歸家的客房,床頭櫃上擱著一杯水,已經涼透了,旁邊壓著張便簽,字跡清雋利落:醒了記得吃胃藥。

池羨魚捏著便簽開始發楞,記憶像斷了片的膠卷,模糊地閃過幾個畫面。

他記得自己昨晚因為心情很差,所以喝了兩罐啤酒,感覺到要醉的時候就打車回醫院了啊,怎麽會在晏酩歸家?難道是不小心把地址輸成綠意居了?

這樣想著,池羨魚摸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一看,心涼了半截。

那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晏酩歸不是在和自己鬧矛盾嗎?

池羨魚揉了揉額角,簡直頭疼欲裂。

隱隱約約的,他記得自己好像哭得很丟臉,好像還拉住晏酩歸的袖口不松手,說了很多話,具體說了什麽,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麽也看不清。

總之就是非常失態。

池羨魚捂住臉長嘆一口氣,心想以後可千萬不能再喝酒了。

他臊眉搭眼地爬起來,卻發現床尾整整齊齊疊放著他昨晚的衣服,已經洗凈烘幹,散發著柔順劑的淡香,旁邊還放著一張便簽——已經幫你請假了,廚房有溫著的粥,醒了記得吃。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張便簽和烘洗好的衣服,池羨魚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

他隱約覺得自己昨晚好像對著的晏酩歸說了什麽很重要的話,但具體是什麽——

池羨魚用力錘了錘腦袋,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說了什麽,而這種懸在半空的感覺讓他格外忐忑。

匆匆洗漱完之後,池羨魚摸去廚房,果然看到竈上溫著粥,顯然是特意準備的,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至少晏酩歸沒有真的氣到對他不管不顧。

趕到公司時已經過了午休時間,池羨魚一路低著頭,生怕撞見晏酩歸。

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剛出電梯,就在走廊拐角迎面遇上了。

池羨魚腳步猛地剎住,後背幾乎貼緊了冰冷的墻面,心裏的忐忑和尷尬幾乎達到頂峰。

晏酩歸就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肩背線條利落挺拔。

他手裏拿著那個常用的銀灰色iPad,看見池羨魚時,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醒了?粥喝了嗎?”

那笑容溫和得體,和過去無數次見面時沒什麽兩樣,這讓池羨魚高高懸起的心臟稍微往回落了一落。

“……喝了。”池羨魚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他垂著眼,不敢直視晏酩歸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鋥亮的皮鞋尖上,又飛快移開,“謝謝晏總。”

空氣安靜了一瞬。

晏酩歸沒有立刻接話,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點點頭便擦身而過。他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看著池羨魚微微低垂的發頂,鏡片後的眸光很深,像在審視,又像只是在耐心等待什麽。

池羨魚能感覺到晏酩歸的視線,無所適從地攥緊了背包帶子。

他該說點什麽?為昨晚的事道歉嗎?可晏酩歸不提,他貿然提起,會不會更尷尬?還是該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胃還難受嗎?”晏酩歸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池羨魚連忙搖頭:“不、不難受了。”

“嗯。”晏酩歸應了一聲,指尖在iPad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淡淡道:“去工作吧。”

池羨魚如蒙大赦,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懈下來,低聲應了句便側身從晏酩歸身邊快速溜過去。

整個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寧。

對著電腦屏幕,那些熟悉的線條和數據仿佛都在跳動,變成模糊的光斑。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晏酩歸之前還在跟他冷戰,可昨晚過後,隔在他們之間的那堵冰墻就好似在一夕之間消融了一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樓宇亮起點點燈火,同事開始收拾東西,互相道別,辦公室裏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池羨魚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數字跳到17:59,他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電梯。

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時,池羨魚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他看著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門,門縫底下透出一點暖黃的光——晏酩歸還沒走。

他舉起手,指尖在距離門板幾厘米的地方停頓了幾秒,然後屈起指節,輕輕敲了下去。

裏面傳來晏酩歸平靜的聲音:“進。”

池羨魚推門進去,晏酩歸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幾份文件,手裏握著一支黑色的鋼筆。

他微微低著頭,側臉在頂燈暖黃的光暈下,顯得線條明晰又有些疏離。

聽到開門聲,晏酩歸擡起眼,見到是池羨魚,他握著鋼筆的手頓了一下,心跳竟有些不受控地快了起來。

看著池羨魚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地撓著頭,像是有什麽重要卻羞於開口的話要說的樣子,晏酩歸下意識握緊鋼筆,身體微微坐直了些,心裏的期待一點點漫上來。

池羨魚往前挪了兩步,腳尖蹭著地毯的紋路,小聲道:“那個……哥,我昨晚喝多了,地址不小心輸成你家的了,不好意思啊……要是我說了什麽胡話,你千萬別當真!都是我瞎說的!”

空氣驟然一片死寂。

池羨魚覺得這短短的幾秒鐘的時間好似被拉長成了幾個世紀,他偷偷擡眼,飛快地瞥了晏酩歸一眼。

晏酩歸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這句話無聲地抹去了,他的下頜繃緊了一瞬,握著鋼筆的手指也微微收力,指節處泛起一點白。

良久,晏酩歸緩緩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聽不出喜怒,卻讓池羨魚莫名背脊發緊,“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池羨魚有些茫然地擡頭:“啊?”

不然呢,他還能說什麽?

晏酩歸看著他茫然無措的眼睛,那裏面幹幹凈凈,只有做錯事後的不安和羞愧,沒有半分他隱約期盼的、別的東西。

晏酩歸的表情徹底淡了下去,他松開手,任由鋼筆“哢噠”一聲滾落在昂貴的實木桌面上,“你昨晚沒做什麽,只是在門口睡著了而已,不用多想。”

池羨魚長長松了一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眉眼彎成了月牙,聲音輕快:“那就好那就好,哥你別介意啊,你忙吧我先走了!”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腳步都帶著點雀躍,衣角掃過門框時帶起一陣風,很快就消失在走廊裏。

辦公室的門被風帶得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晏酩歸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寬大的椅子上。

頂燈暖黃的光暈靜靜淌在桌面上,將文件上的字跡暈得柔和,卻偏偏漫不過他眼底那片驟然沈下去的陰影。

果然還是忘了。

作者有話說:

提前祝寶寶們小年快樂!

明天後天都不更新捏,2.12零點會更~

因為數據不太好,想壓著字數多走幾個榜單,抱歉給大家帶來不好的閱讀體驗~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