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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是讓你離我遠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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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是讓你離我遠一點嗎

池羨魚徹底楞住了,嘴唇微微張開,眼睛茫然地睜大,似乎完全無法理解。

這句話怎麽可能從晏酩歸嘴裏說出來?

那個總是溫和妥帖、在他最狼狽時伸出手、耐心指點他畫稿、連他弟弟的用藥註意事項都會細細寫好的人。

“不是的,”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張口反駁,“你怎麽會——”

晏酩歸倏然擡起手,指腹輕輕壓在池羨魚微微開合的唇瓣上,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辯駁。

“噓。”

晏酩歸看著他,目光很深,池羨魚看到他鏡片後仿若深潭般的眼眸,裏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愕然又無措的臉。

“別急著反駁我,小魚。”

他的指腹很輕地蹭過池羨魚柔軟的唇瓣,帶起一點微涼的麻癢。

下一秒,晏酩歸收回手,安撫似的拍了拍池羨魚的肩頭,嗓音溫柔:“好好想想我今天說的話,也想想秦縱的話,不用現在就回答我。”

說完,他退開一步,從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個米白色文件袋,遞到還有些發懵的池羨魚手裏。

“裏面是陽城美院近五年覆試的真題分析和幾位教授的研究方向,還有一些我認為可能對你有用的參考書目和畫冊信息。”

晏酩歸的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溫潤細致,仿佛一個穩重可靠的學長,“覆試很重要,別讓任何事影響你準備。”

文件袋不厚,但拿在手裏有些分量,池羨魚下意識抱緊它。

晏酩歸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覆雜,可最終只化作一聲很淺的嘆息。

“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話音落下,晏酩歸不再看池羨魚的反應,推門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門後。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池羨魚站在原地,懷裏抱著那份還帶著一絲晏酩歸身上迦南香氣的文件袋,久久未動。

他感覺腦子裏像塞進了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找不到頭緒,只剩下沈甸甸的困惑。

怎麽會呢?

晏酩歸怎麽會說自己“不是好人”?

他低頭看著懷裏米白色的文件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袋有些粗糙的封面。

這裏面是近五年的真題分析,是教授們的研究方向,是他可能需要花很多時間精力才能一點點搜集齊的資料。

一個“不是好人”的人,會默默做好這些,然後輕輕放在他手裏,叮囑他覆試很重要嗎?

池羨魚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慢慢動手拆開文件袋。

裏面是打印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夾好的資料,真題旁邊甚至有手寫的批註和思路點撥,字跡清峻工整,是晏酩歸的筆跡。

畫冊信息不僅列出了名字,還簡單標註了風格特點和可能對覆試創作有啟發的地方。

細致周到得……讓人難以置信。

晏酩歸讓他好好想想,可是池羨魚覺得沒什麽好想的。

成年人的世界也許的確存在很多灰色地帶,但這不妨礙他珍惜落到實處的善意。

外婆曾經告訴過他,君子論跡不論心,不要看一個人在想什麽,而是要看他做了什麽。

晏酩歸心裏到底怎麽想,有沒有算計,是不是純粹的好人……這些太覆雜,他弄不清也不想弄清。

他只知道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是晏酩歸伸了手。在他想畫畫的時候,是晏酩歸給了機會。在他茫然無措的時候,是晏酩歸指了路。

現在,晏酩歸又把這些沈甸甸的心意和期許,放在了他手裏。

這就夠了。

想太多反而會把自己繞進去,池羨魚不喜歡那種黏糊糊、糾纏不清的感覺。

他喜歡幹凈、明白的東西,像畫布上清晰的線條,像陽光穿過樹葉投下的光斑。

現在,他會收下這份幫助,好好準備覆試。如果需要的話,他也依然會像今天一樣,站在自己認為對的一邊。

池羨魚起身走到池臨淵床邊,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然後重新坐下來,小心地抽出文件袋裏的資料,開始專心準備覆試。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翻動紙頁的聲響,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接下來的日子,池羨魚的生活變得十分忙碌。

除了照顧池臨淵的時間,他一心一意撲在了晏酩歸給他的資料上,好像一塊幹燥的海綿,拼命吸收著一切能讓他成長的水分。

期間,秦縱聽說他在準備陽城美院的覆試,派人送來過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池羨魚打開看了看,裏面是一些市面上常見的考研輔導書覆印資料和幾本畫冊名錄,有些內容甚至已經過時。

他平靜地合上,原封不動地放在一邊,再沒打開過。

與晏酩歸那份仿佛為他量身定制的資料相比,秦縱的心意顯得浮誇而廉價,甚至帶著一種施舍般的、試圖重新建立連接的尷尬。

池羨魚沒有理會,將秦縱的新號碼拉進了黑名單,爭取不讓任何人、任何事來影響他這場來之不易的覆試。

而晏酩歸也竟然真的沒有再聯系他。

沒有電話,沒有信息,仿佛那天的出現和那些沈重的話語,只是一段被按了暫停鍵的插曲。

池羨魚偶爾看著安靜的手機,心裏會掠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麽的情緒。

可時間緊迫,他的這點情緒很快就被滿滿當當的覆習計劃擠出九霄雲外。

覆試當天天氣很好。

池羨魚獨自背著畫具,打印了準考證和其他一些證明材料,搭地鐵前往陽城大學。

考試過程十分順利,雖然開始面試時面對幾位神色嚴肅的教授,他有些磕絆,但當他談到自己理解的創作理念時,就好似一尾重新入水的魚,話語漸漸流暢起來。

他能感覺到,或許這次真的可以成功。

走出考場時,夕陽的金色餘暉灑滿校園的林蔭道。

池羨魚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他拿出手機,點開了和晏酩歸的對話框。

他們的對話還停留在他拿到資料後,發出的那條“資料收到了,謝謝酩歸哥,我會好好用的。” 而晏酩歸只回了一個簡單的“嗯”。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池羨魚還是打了幾個字:[酩歸哥,我考完了。]

發送。

等了一會兒,卻沒有收到回覆,於是池羨魚決定先回醫院幫池臨淵做完今天的按摩護理。

然而等他幫池臨淵做完按摩,晏酩歸還是沒有回消息。

猶豫幾秒,池羨魚撥了電話,可直到自動掛斷也無人接聽。

池羨魚忍不住皺起眉頭,這一點也不像晏酩歸的風格。

即使要跟他保持距離,對於他覆試結束這樣的事情,按照晏酩歸往常的周到,至少也會回一個“好的”。

猶豫了一下,池羨魚查了查去深藍互動公司的公交線路。反正今天考完了,時間還早,他想去當面說一聲謝謝,順便……告訴晏酩歸他已經想清楚了。

到了公司樓下,碰巧遇到晏酩歸在深藍互動的助理蘇羽。

聽到池羨魚找晏酩歸,她似是毫不意外,擡起頭客氣地說:“真不巧,晏總這兩天請假了,不在公司。”

“請假?”池羨魚一楞,“他怎麽了?”

“好像是病了。”蘇羽嘆了口氣,眼裏是下屬對上司恰到好處的關心和擔憂,“最近公司推了新游內測,大家連著熬了幾個通宵改bug,晏總也陪著我們一塊熬,應該是累著了,說要休息兩天。”

她頓了頓,看著池羨魚臉上顯而易見的焦急,又補充道:“晏總電話可能靜音了,你找他有急事嗎?要不要我幫你留言?”

池羨魚連忙搖頭:“不用了,謝謝蘇助理。我就是……就是考完試,想來跟他說一聲。”

他聲音越說越小,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在旁人看來可能有些唐突。

蘇羽卻理解地笑了笑,“晏總身體底子好,可能就是需要補個覺。等他休息好了,應該會聯系你的。”

話雖這麽說,池羨魚心裏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他想起晏酩歸總是妥帖周全的樣子,仿佛永遠不會倒下。

可越是這樣的人,生病的時候,會不會反而更不願意麻煩別人呢?

謝過蘇羽後,池羨魚轉身離開深藍互動公司的大樓,擡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子朝著晏酩歸別墅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池羨魚抱著背包,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書包背帶。

就看一眼吧,確認他沒事就好,如果只是睡著了,他就悄悄離開。

車子在綠意居門口停住,池羨魚憑著記憶找到晏酩歸的別墅,按了門鈴。

可是漫長的幾十秒後,裏面也沒有任何動靜,池羨魚便擡手輸入了密碼。

“滴”的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池羨魚推開門走進去,屋子裏一片昏暗,只有傍晚的天光從巨大的落地窗裏透進來,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酩歸哥?”池羨魚小聲喚了一句,換上拖鞋,摸索著朝晏酩歸的臥室走去。

臥室的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開了。

厚重的窗簾嚴嚴實實拉著,光線比外面更暗,幾乎辨不清輪廓。

晏酩歸側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腰際,只松松搭著一角。他背對著門,似乎睡得很沈,對池羨魚的靠近毫無察覺。

池羨魚放輕腳步,繞到床的另一側,蹲下身子。

微光裏,晏酩歸眉頭微蹙,長睫低垂,額發被薄汗打濕,幾縷貼在頸側,呼吸聲也比平時要重。

“哥?”池羨魚趴在床邊,又喚了一聲。

床上的人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那雙總是清明溫和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霧蒙蒙的水汽,花了點時間才聚焦在池羨魚臉上。

“……小魚?”晏酩歸嗓音沙啞,帶著剛被喚醒的疲憊,“你怎麽在這兒?”

見他醒過來,池羨魚稍稍松了口氣,但看他這副虛弱的樣子,心又提了起來。

“你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我聽蘇助理說你病了,就過來看看。”

他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去碰晏酩歸的額頭——觸手卻是一片滾燙。

“好燙啊!”池羨魚有些緊張,“你發燒了!家裏有體溫計和退燒藥嗎?或者我陪你去醫院吧?”

額頭上冰涼舒適的觸感讓晏酩歸清醒了一些,他費力地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裏逐漸聚焦,池羨魚盛滿焦急和擔憂的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中清晰起來。

晏酩歸一時間有些恍惚。

高燒帶來的昏沈讓思緒變得緩慢粘稠,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體溫過高催生出的幻覺,然而額頭上帶著池羨魚指尖溫度的觸感卻是那樣真實。

池羨魚就這麽趴在床邊,微微仰著臉看他,貓兒一樣的眼睛裏是純粹的擔憂和無措,像只守著生病同伴、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小動物,警惕又專註,將所有的天真和關切,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他面前。

不知道有多久了,自從媽媽走後,再也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一種陌生的、混合著心軟和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動容,讓晏酩歸幾乎要沈進這片毫無雜質的感情裏。

他喉結滾了一下,有些恍惚地望進池羨魚的眼睛裏,啞聲道:“不是讓你……離我遠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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