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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池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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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池池,過來

——晏酩歸怎麽在這裏?

半分鐘過去,池羨魚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光線昏沈迷離,沙發上的晏酩歸穿了件綢質黑色襯衣,領口半敞,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唇邊銜著煙,神色疏懶而散漫,金絲眼鏡松松掛在鼻梁上,舉手投足間拉扯出幾分倦淡勾人的性感。

他與晏酩歸只見過幾面,而每一次見面,晏酩歸都好似雪山上的一柄松竹,清泠斯文、溫潤儒雅。

眼下反差巨大,以至於此時此刻,池羨魚很難將沙發上的男人與晏酩歸聯系在一起。

但池羨魚莫名有種直覺,此刻的晏酩歸或許才是他斯文外表下的真面目。

而震驚過後,池羨魚又有一點害怕。

會所裏的陪酒少爺都得賠笑說軟話,有時候甚至得陪睡,所以晏酩歸點他幹什麽?

池羨魚猜不透晏酩歸的心理,但排除掉幾個離譜選項,覺得還是想羞辱他的可能性更大。

想至此,他頓覺煩悶,可誰讓他現在是會所的員工呢?走又走不掉。

另一邊,晏酩歸話音剛落,原本窩在沙發裏喝酒抽煙的幾人瞬間來了精神,向日葵一般齊刷刷扭過頭,跟看什麽稀奇物種似的盯著池羨魚打量。

幾人都是常年與晏酩歸有合作往來的投資商,應酬常設在朦島會所,但今天卻是晏酩歸頭一遭點陪酒少爺,簡直太新鮮了。

只是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晏酩歸看上的人,竟與秦縱養在身邊那個有八九分神似。

霎時間,幾人表情變幻莫測,都有點看戲的意思在裏面。

而沈浸在情緒中的池羨魚對此毫無所覺。

他煩惱於待會兒如何應對晏酩歸的刁難,直接懟肯定不行,若是讓他低眉順眼哄人,那還不如殺了他來得痛快。

正愁著,領班忽然伸手掐了他一把,而後便帶著剩下的陪酒少爺退了出去。

包廂門闔上,池羨魚疼得皺眉,迷茫擡眼,卻發現與他一同被挑中的三個人早端著酒親親熱熱地黏過去了,唯獨他跟個傻子似的呆頭呆腦地站在這兒走神。

難怪領班要掐他。

但是怎麽辦?他一點也不想像其他陪酒少爺那樣對晏酩歸討巧賣乖。

池羨魚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尷尬地攥緊衣擺站在原地。

這時坐在晏酩歸右側的中年男人突然沖池羨魚擡擡下巴,出聲問道:“叫什麽名兒?你們領班沒教過你規矩?”

池羨魚心說他就是個被拉來充數的炮灰,哪兒懂什麽規矩。

不過就算沒吃過豬肉,他也見過豬跑,知道不能隨意透露真名,於是回答:“我叫池池。”

“遲遲?”

對面幾人交換了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仿佛在說“連名字都這麽像。”

但畢竟是跟過秦縱的人,即使晏酩歸現在回了國,秦縱要把人踹了,再怎麽樣也不至於淪落到當陪酒少爺的地步,因而沒人往那方面想,只當巧合罷了。

“叫遲遲啊。”方才問話的男人意味深長笑了下,目光轉向一旁的晏酩歸,“小晏,沒想到你喜歡這樣的。”

晏酩歸抖了抖煙灰,包廂裏的燈光穿透他薄薄的鏡片,如星子投湖般落進他眼底,平靜得掀不起一絲波瀾,“嗯。”

嗯?!

池羨魚難以置信擡起頭,卻猝不及防撞進晏酩歸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眼眸裏。

視線相撞,將少年的錯愕收入眼底,晏酩歸唇角一勾,嗓子裏挑出一點笑,“的確喜歡。”

這下池羨魚是真的被驚到了。

他驚愕地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晏酩歸是變態嗎!

還是說,這是一種新型羞辱方式?

聽見這話,幾人都顯得有些訝異。

“哦?那真難得啊,有這麽合你眼緣的。”

中年男人愈發笑得耐人尋味,擡手招呼池羨魚:“遲遲是吧?楞著幹嗎?沒聽見咱們晏總說喜歡你?還不快過來倒酒!”

池羨魚還沒從那句話的震撼中緩過神來,聞言更是十分抗拒地抿緊唇。

可他今天剛入職,倘若當眾駁了晏酩歸和這幫權貴的面子,領班肯定要找他麻煩,說不定還會牽連於洪洋。

想到這裏,池羨魚憤憤地瞪了晏酩歸一眼。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忍辱負重地端起一杯威士忌,壓著怒火走到晏酩歸面前,繃著小臉生硬道:“你好!請喝酒!”

高腳杯與茶幾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包廂裏靜了一瞬,而後發出一陣驚天爆笑。

池羨魚呆了呆,臉上露出真誠的疑惑,搞不懂這些人在笑什麽。

他下意識看向晏酩歸,卻見晏酩歸竟也勾著唇,指間的香煙簌簌往下落煙灰。

幾秒後,他目光落在池羨魚迷糊的臉上,那上揚的唇角不禁又擴大了幾分。

池羨魚一楞,眼睛瞪得圓圓的,想出聲質問晏酩歸,又覺得場合不對,只能憋屈地打落牙往肚裏咽,梗著脖子不吱聲。

好一會兒,包廂裏那惱人的笑聲終於停了下來。

喊他倒酒的中年男人點了支煙,打趣道:“小晏,你是不是得罪過人家?這架勢不像來陪酒的,倒像是尋仇的想跟你打一架。”

晏酩歸喉間溢出一聲低笑,淺淺咬著煙蒂,霧白煙氣自他唇間逸出,讓人看不清表情,“說不準。”

幾人配合地笑了幾聲,其中一個穿灰西裝的拍拍懷裏的陪酒少爺,戲謔道:“難得有咱們晏總看得上眼的,小可,你去給遲遲做個示範,教教他怎麽伺候人。”

被喚作小可的男孩乖巧應聲,從茶幾上端起一杯威士忌,溫柔小意地坐到男人懷裏,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脈脈道:“哥哥,要不要喝酒呀?我餵你好不好?”

然後兩人真就嘴對嘴餵起了酒。

周遭一片嘩然,坐灰西裝旁邊那個伸手推了他一把,笑罵:“我操,惡不惡心啊你?差不多得了。”

池羨魚目瞪口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都沒這麽對過秦縱,讓他這麽對待晏酩歸,還不如殺了他!

“嘖,你怎麽還楞著呢?”灰西裝渾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反倒得意洋洋地催促池羨魚:“快點的,別讓晏總等急了。”

見狀,其他人也跟著起哄:“是啊,你懂不懂規矩?難不成還想讓咱們晏總請你?”

“酩歸你這什麽眼光?怎麽看上這麽塊木頭啊?”

池羨魚臉上流露出幾分無措,求助般低頭看著晏酩歸。

他就不信,晏酩歸也能容忍他用那種肉麻惡心的方式“伺候”他。

然而,晏酩歸懶洋洋地靠著沙發,就那麽瞧著他,雙眼情緒溫和,看起來好像真的很期待。

池羨魚:“……”

變態!

在心裏罵了好幾句“死變態”,池羨魚忍著怒氣默念三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終於鼓起勇氣,端起了那只燙手的高腳杯。

他皺著眉不情不願地往晏酩歸身側挪了兩步,卻始終做不出小可那種溫柔小意的模樣,只捏緊杯子,別扭道:“晏、晏總,喝一口吧。”

包廂裏又笑倒一片。

“樂死我了哈哈哈,頭一次見著這麽不開竅的木疙瘩。”

“酩歸你可真會挑,整得跟伺候武大郎喝藥似的。”

接連被這麽嘲笑,饒是池羨魚也禁不住窘迫得漲紅了臉。

他在夜總會打工時領班就曾耳提命面罵過他好幾次,說他明明長了一副討巧賣乖的好皮相,卻凈幹些沒頭沒腦的二楞子事。

可是這怎麽能怪他呢?池羨魚好無辜,他就是學不會嘛。

“喲,還會臉紅呢?”

又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出言調侃。

池羨魚一僵,忍住想伸手捂臉的沖動,難為情地把頭扭向另一側。

他皮膚白,臉蛋浮起一點薄紅便格外顯眼,但越心急越控制不住。

池羨魚煩躁又委屈,晏酩歸這個黑心肝的變態,根本就是在借故羞辱他!

偏偏他一點反擊的辦法都沒有。

池羨魚悶悶不樂地盯著高腳杯中的焦糖色液體,他把酒喝了,晏酩歸總不至於再刁難他了吧。

這樣想著,池羨魚端起杯子,一咬牙悶頭就灌。

辛辣的酒液在喉嚨裏灼燒,激得他忍不住嗆咳出聲,但池羨魚忍住了,抹嘴道:“我幹了!你隨意!”

毫不意外地換來幾聲哄笑。

“怎麽回事啊?敢情小可白教了,你擱這兒跟酩歸拜把子呢?”

池羨魚心想誰樂意跟晏酩歸這黑心肝的做兄弟,他恨不能咬死他。

他生著氣,卻全然不知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另一種討巧賣乖。

那生動而羞惱的樣子,就像一只被搓紅的白面團子,再怎麽逞強,裏頭還是軟的。

晏酩歸的眸光愈發幽長深邃,他撣下一截煙灰,看著池羨魚氣鼓鼓的側臉,嗓音溫沈:“池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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