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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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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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沈屹真說了不用,但保險起見,接下來的幾天,安熠還是盡量與沈屹真同進同出,以防他再次遇到騷擾。

好在接下來幾天,那個男人都沒再出現過。等再聽到有關他的消息,則是警局打來的電話,告知他們男人的簽證已過了入境時效,已經與國內相關的人員取得聯系,不日便送他回國。

也是這通電話,安熠這才知道那男人叫做“周冶”。他松了一口氣,而沈屹真好笑拍了拍他的肩:“你怎麽比我還緊張?就算他還在這裏,也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他一派坦然,姿態灑脫,仿佛被前任無理糾纏騷擾的不是他一樣。安熠看著他,突然生出點羨慕。

日子又恢覆了正常。經過這一遭後,他們的關系明顯更進一步,除了平日裏的學習、工作,沈屹真也開始會和安熠講一些自己的私事。

“我其實是來避難的。”

第一次聽沈屹真用與平常無異的語氣說出這話時,安熠還以為他在和自己開玩笑。因此他也開玩笑說:“避什麽難,政治避難嗎?”

沈屹真點點頭:“對啊。”

安熠當他和自己胡鬧,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幾天後的一個組會中,沈屹真對著手機發呆,連教授叫他都沒聽見。安熠坐在他旁邊,輕輕拐他一下,他才如夢初醒,魂兮歸來。

這樣不對勁,等組會結束後,安熠便問他怎麽了。沈屹真搖搖頭,小聲用中文和他說:“晚點回家說。”

晚上,沈屹真拎了一袋子貓糧凍幹,和安熠去了他的小公寓。兩只貓崽這段時間接受了沈屹真不少投餵,對他已然熟悉了,一見他來,便喵喵叫著湊上去,討要凍幹吃。

沈屹真便一邊餵貓,一邊若無其事般對安熠說:“我爸的判決下來了。”

安熠這回是實打實楞住了。他緩慢重覆沈屹真的話:“判決?”

——什麽情形之下,才會用到這個詞?

沈屹真嗔怪看他一眼,吐槽道:“我就知道你沒相信。”

他摸出手機,把自己中午看到的那則新聞調出來,遞給安熠。安熠狐疑接過來,見是國內官方媒體發的通報新聞,說的是S市政府某位周姓高官,因涉及重大貪汙、受賄犯罪,以權謀私、公器私用,涉嫌金額巨大,性質嚴重、影響惡劣,被判處死刑,不日執行。

安熠看得呆住,將手機還給沈屹真,心中的疑惑也問出了口:“可是他不姓沈啊?”

“我爸是入贅,我跟我媽姓啦。”

和沈屹真相處這麽久,從他租住的公寓、再到他平時的穿著用度,安熠其實能看出來,他家境很不錯,物質上都給他安排最好的。再一想到剛剛那則通報裏的涉案金額,安熠不由得捏了把汗:“那你現在用的錢……”

“有我的獎學金,也有我媽給的。”沈屹真笑道,“不是贓款,你放心。他們已經離婚了,經濟上沒有糾紛。”他又嘆了口氣,“我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他做了錯事,害得很多無辜的人家破人亡,但他真的要死,我又……”

他三言兩語,簡單講了他父親的故事。一個窮苦鄉鎮裏的窮小子,讀書時成績優異,但奈何家中沒錢,扶不起他繼續求學。他沒有出路,只得蝸居在小鎮。一個偶然的機會,他離開鎮裏,跋山涉水來到S市,機緣巧合下結識了當時市委書記的秘書。秘書見他聰穎,便把他招進來,從最底層的編外做起,輔助秘書做一些文書工作。他頭腦轉得快,很快通過秘書攀上了書記,得到書記賞識後,一步步高升,最終做到了如今的位子。

他和沈屹真的母親,也是在那位書記引薦下認識的。沈家從軍轉政,沈屹真母親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從政,一個經商,將沈家家業一擴再擴。他們雖然瞧不上無權無勢的窮小子,但妹妹喜歡,便也松了口,讓沈屹真父親以入贅的形式,和沈母結婚生子。

在沈屹真的記憶裏,父親溫文儒雅,長袖善舞。對妻子相敬如賓,對孩子寵愛有加,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挑不出錯。他是外人眼裏的父母官,是好丈夫,是好父親,唯獨不該是一個作惡滔天的罪犯。

“我真的想不到他是這種人。”

故事講完,沈屹真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他抱著貓,盤腿坐在地上,長長嘆了一口氣,難得露出些無措不安的模樣。

安熠難免生出惻隱之心,抱著另一只貓,在沈屹真身邊坐下。他想了想,便挑挑揀揀,也簡單把自己和安琪的事情說了。

沈屹真聽完,先是沈默一陣,然後才說:“你媽可真是……虎毒不食子,她連自己的孩子都要下毒手。”

安熠莞爾:“但她也是被我親手送進監獄的。戒毒所聯系我時,我完全可以不回家。我知道她會在那裏等我,所以我去碰碰運氣。”

沈屹真瞠目結舌。

兩個有著同樣創傷(?)的小孩從此感情更進一步。

項目進入中期,開始進入瓶頸。一幹人連著加班許久,終於找到癥結,做出了一點突破性的成果。整個組裏的人都很高興,大家相約著去附近的酒館慶祝。

安熠碰不了酒,一沾就醉。但氛圍很好,加上他在取得的進展中發揮了一點決定性的作用,兩邊的教授都對他大為肯定,心情好了,故而架不住勸,喝了一點度數很低的果酒。他喝醉了也不吵不鬧,只安靜挨在沈屹真身邊,睜著迷蒙的眼,看沈屹真在人群中推杯換盞,一副如魚得水的模樣。

夜深酒散,沈屹真作為在場還算清醒的、又與安熠最為交好的人,自然負起了送人回家的重任。安熠總共就喝了那麽一點點,他想怎麽著也不至於醉到不省人事。而等他把人從酒館帶出來,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安熠真醉了,不僅醉了,他還醉得很徹底。

看上去很清瘦單薄的人,一旦醉了,也變得有些沈重。沈屹真吃力扶著安熠的腰,讓他靠著自己站穩,無奈道:“你酒量怎麽差成這樣啊?”

安熠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什麽。沈屹真湊近了去問:“你說什麽?”

他當然沒有得到醉鬼的回應。醉成這樣,沈屹真也不敢送他回家,讓他自己一個人待著。

想到這裏,沈屹真嘆了口氣,說:“你今晚跟我回家住吧?”

安熠又嘟囔道:“點點和咚咚……”

一涉及到貓,沈屹真就聽清了。“中午你餵過了吧?一頓不吃不要緊,我們明天再回去餵。”沈屹真下了決定,掏出手機來打車,“我們先回我那兒去。”

一輛車打著雙閃駛過,兩人面前出現一個人影。沈屹真以為自己擋了別人的道,說了抱歉後,攬著安熠要往旁邊讓開。不料那人卻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安熠的胳膊。

沈屹真嚇了一跳,猛地擡頭,卻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安熠迷迷糊糊,也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看向來人。

沈屹真原以為來的是周冶,實則並不然。他看著眼前的人,見是個面容英俊的年輕男人,臉上表情很淡,但眼中情緒暗湧,叫人看不懂。沈屹真隱約覺得他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而安熠也楞楞看著來人。在沈屹真要出聲讓陌生人松手時 ,他開口了:“……哥。”

哥?

沈屹真莫名其妙,沒聽說安熠有哥哥啊?而在這一個瞬間,他忽然想起了眼前的是誰。他醍醐灌頂道:“啊,你是姜斯珩。”

姜斯珩終於分了一個眼神給他:“你認識我?”

高中時的大名人,自己還時不時被拿去和他做過比較,想說不認識都難。沈屹真點點頭,反問道:“你認識安熠?”

姜斯珩居然笑了:“他沒和你說過我?”

不知怎麽,那笑讓沈屹真有點毛骨悚然。這似曾相識的場景讓他頓悟了某些東西,他原本想說“我和安熠是好朋友”,此刻他卻改了主意。因此他笑瞇瞇看著姜斯珩道:“你有什麽值得他必須要向我提及的必要嗎?”

果不其然,那個笑裏的冷意更重了。沈屹真不意外看到這樣的眼神,他不躲不避,禮貌道:“他喝醉了,我要帶他回家了。可以請你松手嗎,學長?”

姜斯珩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安熠。他開口,沒有叫他“安熠”,而是叫道:“姜玙。”

這個稱呼像一個開關,沈屹真感到懷裏的安熠顫了一下。隨後他聽到姜斯珩繼續開口,聲音居然很柔和、但又不容拒絕:“你自己說,你要跟他走,還是跟哥哥回去?”

被酒精支配的大腦已經不剩多少意識可言。

在看到姜斯珩的瞬間,安熠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這太常見了,他只有在幻覺裏才能看到他,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觸碰他,去握他的手。

於是沈屹真便眼睜睜看著安熠反手握住了姜斯珩拽住他胳膊的手,語氣朦朧地又喊了一聲:“哥。”

這選擇不言而喻了。隨後姜斯珩便似笑非笑,看向沈屹真。

“你連他不能喝酒都不知道嗎?”姜斯珩用與沈屹真先前如出一轍的禮貌語氣說,“人我帶走了。現在可以請你松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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