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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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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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
早晨7點，安熠被兩個毛茸茸的生物拱醒。他們一個蹲在枕頭邊，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他的臉；另一個則直接趴在他的胸口，兩只前爪一收一放，若無其事地踩奶。
安熠呻吟一聲，撥開在自己臉頰邊舔個沒完的家夥。胸口上的那只聰明很多，在主人坐起來之前，靈巧地跳到床邊，沖主人“喵”了一聲。
安熠睡眼惺忪坐起來。他昨晚幾近熬了個通宵，天快亮時才將調優後的系統模型交上去。眼下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大腦叫囂著要罷工。兩只小貓見主人醒了，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圍著安熠叫個不停。
“好啦，我起來我起來，我們吃飯去。”安熠甩甩腦袋，盡量讓自己清醒一點，下了床去拿貓糧。兩只貓撒了歡似的跟在他後面，直到面前放下兩個盛著貓糧的小碗，一邊一個，呼嚕嚕吃起來。
安熠打了個哈欠，兩只手有一搭沒一大地摸貓，間或餵它們幾粒凍幹。
它們是他在某一個冬天撿到的流浪貓。剛撿到時還沒斷奶，乳牙也才剛冒尖兒。它們是同一窩的貓崽，冬天太寒冷，貓媽媽到底沒有撐過去，只剩下幼崽在寒風中淒厲而無助地吟叫。安熠沒做多想，就把兩只貓崽都帶回家了。
橫豎他能養活自己，兩只貓而已，沒有什麽大不了。
兩只貓崽一只叫點點，因為通體雪白，只有肚皮上有幾顆小圓點；另一只叫做咚咚，它是奶牛貓，平時上躥下跳，家裏咚咚響個不停。
他住在一個有些陳舊的小公寓裏，容納一人兩貓勉勉強強，也裝不上太大的貓爬架。兩只貓崽一天天長大，要他陪玩、陪吃、陪睡，儼然是家裏另外主人的模樣。
他一開始並不住在這裏。剛到M國時，溫嫻給他安排了住處，遠比這大得多，租金也高得嚇人。他那時口袋空空，也無法拒絕溫嫻的好意，住了下來。他在這裏住了半年，一邊準備入學材料，一邊打工賺錢。後來他拿到學校的全獎，就搬了出來。溫嫻一開始不同意，他好說歹說，才讓溫嫻松了口。
房東是一對年過半百的白人夫婦，他們沒有孩子，對乖巧懂事的安熠很是照顧。他撿了兩只臟兮兮的小奶貓回來，房東也沒有微辭，還誇他有愛心，時不時給兩個貓崽送點零食、罐頭，在他忙時還會幫他照顧貓，頗為貼心。
他就這麽常住下來。本科畢業之後，由於績點優秀，學術也做得很出色，他順理成章地留校，直接讀phd。
讀博之後，學業壓力變得更重、也更忙。本科時空餘時間多些，除去打工，他便在網上接點線上家教、代寫論文之類的活兒，給自己賺點外快；到了博士第二年，學業、課題、課外項目，每一項都把他壓得死死，只好圍著它們團團轉。前不久，教授又給他安排了一個新活兒，是和隔壁生物學院的聯合項目，由他負責數據建模與輔助分析模型相關的工作。
昨天熬的夜也是因為這個。
這六年安熠很少回國，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避免與姜斯珩見面。在他離開之後沒多久，姜斯珩也離開了，去了歐洲一所名校。畢業之後，他沒有按姜時禹的要求進入集團，而是自己去了國際投行，負責跨國業務，滿世界亂飛，同樣很少回國。反倒是姜行舟，代替了姜斯珩一開始的位置，在姜時禹授意之下做相關的工作——這些，都是他偶爾和溫嫻語音、視頻時，斷斷續續聽溫嫻說的。
毒品戒斷給他留下一點輕微的後遺癥。他有輕微的藥物依賴，也無法完全杜絕幻覺不再出現。幾年過去了，他已經學會與幻覺共處，平素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也鮮少影響生活與學業。
一切都在正軌上。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餵完貓，安熠再次打個哈欠。他還是很困，但是消息已經接二連三響起來。趁洗漱間隙，他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幾口囫圇喝完，背上包匆匆走了。
到了實驗室，處理過一點遺留的工作，教授便踱步過來，對他說聯合項目中來了個新人，也是中國人，要介紹他倆認識一下。
安熠便放下手中的活兒，跟在教授後面，出了實驗室。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路上教授向他介紹，對方是生物學院的交換生，跟他同齡，也是S市人。教授開玩笑，說緣分真是奇妙，他們或許早就在S有所淵源。
沒想到還真讓教授說中了。
那人早已在咖啡館等候，身旁坐著另一個白人女性，看上去像是他的導師。他與教授在兩人面前站定，看清對方的臉時，安熠不由得吃了一驚。
非常燦爛奪目的一張臉，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黯然失色，比最色彩鮮艷的畫也要奪目。而對方同樣在打量他，在聽教授用蹩腳的中文說出“anyi”兩個音節時，他開口了：“安熠？”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清亮、溫暖，像冬日的暖陽，又像春日的微風，沁人心脾。
安熠又是一楞，脫口道：“你認識我？”
對方笑了，用中文說：“我是沈屹真啊。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好巧。”話說完，他又用英文對兩位教授解釋了一遍，安熠聽到他說：“我們是高中時的校友。”
沈屹真——安熠努力在腦中搜尋這個名字有關的信息。而沈屹真看他表情，噗嗤一聲笑了：“我們不同班，平時也沒交集，你不記得我很正常。”他用一種玩笑般的語氣說，“高三那年你突然出國了，我們班都說沒了你，我才能考年級第一。”
“啊，”安熠終於想起來了，“是你。”
“是我。”沈屹真大方道，他沖安熠伸出手，眨眨眼，“合作愉快，Dr.Ann。”
沈屹真人長得漂亮，性格也非常開朗陽光，很快就與組裏的人打成一片。這其中又與安熠的關系最為親厚，兩人年紀相仿，加上都是中國人，交流起來沒有障礙，合作起來很是默契。時餘，沈屹真便時不時拉著安熠外出覓食、游玩，聽說他長時間沒回國，還會和他分享一些國內的趣事。又教安熠用國內的社交軟件，幫他註冊了賬號，時常分享些趣事段子給他看。
這是繼陳珺之後，安熠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說到陳珺，當年他出國的決定做得匆忙，而又處在高三，沒有時間和陳珺好好道別。這麽些年，他們只在微信上保持聯絡。陳珺當年高考考得不錯，上了一所重本師範院校，後又保了研，現在正在S市某所中學實習，開啟教書匠生涯。這是題外話。
沈屹真長了一張男女通吃的臉，時間一長，便時不時有人來問，沈屹真是不是單身。來問的不僅有女孩子，男人亦有。如若找不到沈屹真本人，那便問安熠。安熠從未與沈屹真討論過情感相關話題，只能聳一聳肩，表示無可奉告。但就與沈屹真的相處而言，他不覺得對方現在有女友——他這時候想起來了，高二時他曾經與沈屹真偶遇過一次，那時他身邊有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不過，過了這麽多年，分了手也很正常。
他從不過問沈屹真的私人生活。沈屹真性格好、懂分寸，家教家風良好，和他相處起來很愉快，安熠很珍惜這個朋友。
直到有一個周末，安熠應邀去赴沈屹真的約——在國外這麽些年，安熠的廚藝一年好過一年，沈屹真吃過一次之後，便死乞白賴、撒嬌賣乖，要安熠隔空便去他的住所一趟——他住的地方廚房更大、更寬敞，更利於安熠發揮，做一頓豐盛大餐。當然，沈屹真也不是純白吃，他負責采購食材與廚房清理，而安熠負責掌勺。
安熠來到公寓附近，正巧看到采購食材歸來的沈屹真。兩人間隔大約十米，他正要出聲和沈屹真打招呼，便見眼前人影一閃，突兀出現了一個男人，將兩人隔開，同時一把握住了沈屹真手腕。
安熠沒來得及看清男人的正臉，只看得出他身形高大，周身縈繞一股淩然的冷意。
那頭的沈屹真顯然也吃了一驚，他回頭看向抓住自己的人，臉上表情突然僵了。
安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中一凜，本能要掏出手機報警。但看沈屹真表情，又不由停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表情，他們顯然是認識的——正這麽想著，便看沈屹真與那男人說了句什麽，男人便伸手掐住沈屹真下巴，逼迫沈屹真擡起臉，低頭咬上他的嘴唇。
安熠：“？！”
他瞠目結舌，要報警的手又繼續了動作。
安熠幾步走到兩人跟前，沈屹真已經從那個近乎撕咬的吻裏掙脫出來。但他的手腕仍舊被男人牢牢握在手裏。安熠皺著眉在沈屹真身邊站定，看清男人是亞洲人面孔後，先用英文說了一句：“請你放手，先生，我已經報警了。”見男人沒反應，好似沒有聽懂似的，又用中文說了一遍。
男人始終沒有正眼瞧過安熠，他緊緊盯著沈屹真，像是生怕沈屹真跑了似的，握著他手腕的手也非常用力，將白皙的肌膚掐出刺眼的紅痕。
正在這時，警察趕到了。畢竟是在異國他鄉，而經過警察一番盤問加證件檢查下，驚覺這男人的簽證和入境似乎有些問題，在警察嚴詞要求下，他才不情不願松了手，跟警察走了。
臨走前，他的視線還是鎖定在沈屹真身上。
“真真。”他對沈屹真說，“別躲我了，沒有意義。我總能找到你的。”
而沈屹真面無表情，只對他說：“再見。”
進了沈屹真家門，安熠還覺得有些精神恍惚。——原來沈屹真是同性戀嗎，那高中的那個女孩子是怎麽回事……還有男人臨走前的那句話，不論是話語、還是語句，都讓他無法自控地想到一個人。
“……安熠？“
聽到沈屹真叫自己，安熠猛地一甩頭，將腦中的人甩出去。他看向沈屹真，擔憂道：“你還好嗎？”
沈屹真微微一笑，隨後又吃痛般嘶了一聲，伸手碰了碰自己唇角。他摸到一點血絲，用指腹抹去了，對安熠說：“我沒事，你別擔心。”
“這幾天我都和你一起吧。”安熠想了想說，“安全一點。”
沈屹真被他逗得一笑：“真的沒事。你沒聽到嗎，警察說他簽證有問題，不知道怎麽能跑到這裏來的。我想沒多久，他就要被遣送回國了。”
很顯然，沈屹真並不想就這個男人做過多談論。這畢竟是他的私事，安熠不便勉強，只好點點頭說：“那你註意安全，有問題隨時給我電話。”
“知道啦。”沈屹真笑瞇瞇把他往廚房裏推，“安大廚，我好餓，快來拯救我的胃吧。”
當晚，就像是為了安撫受驚的沈屹真一般，安熠做了一大桌子菜，琳瑯滿目，擺滿了整個餐桌。好幾個菜沈屹真都第一次見，吃了一口便驚為天人，拍了照片要發社交軟件。在安熠端著最後兩個盤子從廚房出來時，他笑著對安熠說：“小安，看鏡頭。”
安熠一直在廚房忙活，沒註意沈屹真開了攝像。他下意識看了鏡頭，對沈屹真說：“好啦，別拍了，快來吃飯。”
這頓豐富的菜肴和短短的小視頻都被沈屹真發了社交軟件。安熠對此一無所知，然而就算他知道，他也並不會阻止沈屹真。
因為這無傷大雅，也並不覺得會被誰看到。
然而互聯網就是這麽奇妙。
***
姜斯珩長達兩個月的長差終於結束，換來了一周假期。剛一落地，就被婁昱和成傑叫了出去，說他難得回國，要為他接風洗塵。
姜斯珩沒有異議。他將行李送回家，驅車去了目的地。
畢業之後，婁昱與成傑都返回S市發展。婁昱接受家裏安排，覓了一份閑差做著，也借了自媒體的東風，靠在社交軟件上講段子，加上長得還不錯，很是收獲了一批忠實粉絲。而成傑大學時的專業是體育方向，畢業後拿到家裏一筆啟動資金，在姜斯珩參謀與建議下，投資了幾個健身房，趕上全民健身熱潮，一入行便賺了幾筆。平日裏無需坐班，只靠吃分紅，就是一筆可觀的進賬。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姜斯珩會按既定安排，進入姜氏集團工作。他讀書時便插手集團事務，跟進了不少項目，都做得有聲有色。畢業後即便不按基層做起，直接空降管理層，想必也不會有人異議。然而姜斯珩到了歐洲求學後，先是將本科課程壓縮到2年內完成，又去讀了1年碩士，優異成績畢業之後，轉頭就去了投行。
旁人都覺得是姜斯珩有抱負，要靠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實則是他畢業那年，正巧趕上姜行舟大四實習，進了集團之後便直接頂了姜斯珩原本的位置——做得如不如哥哥不說，總之坑得先占住。前路鋪得好，又有姜時禹親自指點，倒也讓姜行舟做得可圈可點。
姜時禹並不偏心，給了姜行舟職位，自然也會給姜斯珩別的職位。但姜斯珩拒絕了，他對姜時禹說：“姜行舟想要，那就給他。”
他轉頭便應學校中的前輩之邀，去了一間國際上赫赫有名的投行。三年過去，他已然發展出自己的一片事業，姜時禹便也不再要求他回集團了。
但說起這事，婁昱還是有些忿忿不平。他想不通當年那麽崇拜姜斯珩的人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姜時禹和溫嫻都且好好的呢，他就先把家產惦記上了——他嘴上沒把門，第一次當姜斯珩面把這話說出口時，意外聽到姜斯珩笑了一聲。
他像是真的不在意姜時禹創造的商業帝國具有多麽驚人的價值與財富似的，很無所謂地說：“他想和我爭，也得看我給不給他這個機會。”
婁昱：。
姜斯珩是個很傲的人，婁昱與成傑都深有體會。除去姜行舟，安熠也是其中一樁。婁昱甚至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起不再聽到有關安熠的任何消息，他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般，杳無音訊。而那段時間，姜斯珩的情緒也非常糟糕，但凡在他面前提安熠，都需要做莫大的心理建設。久而久之，婁昱也不再提安熠了。只偶爾與溫嫻見面，才從溫嫻口中得知，安熠出國讀書去了。
只是出國讀書，不至於這樣一幅不相往來成禁忌的模樣。婁昱不知道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成傑對此也諱莫如深。這兩人來回打啞謎，萬事開心最重要的婁昱也只好肩頭一聳，不再去深究了。
婁昱的社交賬號在講段子之餘，也會做一些探店美食分享。今天聚會的這一間是S市新開，據說主理人是法國某位赫赫有名的大廚，對中國一往情深，特來國內開了新店。今天是營業第一天，沒點門路還進不來——故婁昱從進門初始，就在拍攝視頻，作為素材。
他還想拍姜斯珩入境——畢竟臉長得好看，但姜斯珩眼風一掃，他又乖乖挪開了鏡頭。
將店內裝潢、招牌餐點等各自拍攝一番，婁昱關了攝像頭。法餐上得慢，婁昱一邊剪輯視頻，一邊閑聊：“哎對了，妤姐要結婚了。”
錢妤與男友謝禹戀愛七年有餘，終於進入談婚論嫁階段。錢妤就職於首都某知名樂團，婚禮自然也定在首都。但她畢竟是S市人，故首都儀式後，還要回S市一趟，宴請一番舊友。婁昱報了個時間，姜斯珩垂著眼，語氣隨意：“我盡量空出時間。”
他說盡量，就是有戲的意思。婁昱眉開眼笑：“成，那我就跟妤姐說了啊。你肯來，她一定很高興。”
成傑涼涼道：“謝禹真得謝謝妤姐有你這麽個朋友。”
婁昱：“？”
閑聊間，婁昱的視頻剪好了。這類視頻最需要的就是時效性，故而他沒加花裏胡哨的後期，鏡頭邏輯捋順之後，做一番分鏡，外加幾個絲滑轉場，便發了出去。工作完成，他放下手機，開始全身心投入今晚的插科打諢環節。
等用餐完畢，夜已黑了。婁昱成傑都喝了酒，此刻站在店門外等候代駕。姜斯珩剛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對酒精沒什麽興趣，故而一口沒沾，與兩人道別，便要去開自己的車。
他正要走，忽然聽到身後的婁昱“哎？”了一聲：“這不是小安……”
後面兩個字被婁昱吞了回去，他揉著自己胳膊，小聲沖成傑抱怨：“打我就打我，別打那麽重嘛……”
這樣欲蓋彌彰，不用點名道姓，也知道婁昱說的是誰。
六年，已經整整六年，姜斯珩沒有再見過安熠。
Collins給他下了“愛情”診斷，然而無論Collins嘴裏的安熠有多愛他，至少從現實情況來看，他們之間似乎沒有愛的可能。
他愛安熠嗎？有欲望、有占有欲就是愛情嗎？這很難說。
安熠愛他嗎？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就是愛情嗎？那句刺耳的“我只是配合你”還言猶在耳，這同樣很難說。
而自安熠之後，他也喪失了再次制造一個眼裏只看得到自己的生物的欲望。他人的目光讓他索然無味——慣來如此。
然而此刻，鬼使神差地，姜斯珩回了頭。他瞇了瞇眼，看著婁昱問：“什麽？”
確定姜斯珩情緒正常，婁昱才試探著道：“我剛發的視頻，加了‘美食’這個tag，平臺給我自動關聯推薦了內容。”他把手機遞到姜斯珩面前，點開那段視頻，“你看。”
鏡頭裏，姜斯珩看到了已然六年不見的安熠。他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依然單薄、清瘦，但眉宇間縈繞一層很淡的郁色。鏡頭後的人叫他“小安”，而他有些無奈、又有些縱容地對那人說：“好啦，快來吃飯。”
視頻就這麽短。退出視頻後，博主還發了很多餐肴的照片。從配文來看，這些菜都是安熠做的，且他為他做過不止一次，因為在最新一條內容的評論裏，博主這樣回覆“這樣長得好看又做得一手好菜的絕佳對象在哪裏領？在線等”：“嚴禁撬主包墻角，再撬拉黑XD”。
看完這幾篇PO文，姜斯珩的臉色很明顯沈下來。婁昱難得敏銳一回，嗅到危險，有些悻悻收回手機，幹笑道：“那個，我代駕快來了，我先走了哈珩哥，回見。”
獨自面對風雨的成傑：“……”
他硬著頭皮對姜斯珩說：“那個，珩哥，我的代駕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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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
早晨7點，安熠被兩個毛茸茸的生物拱醒。他們一個蹲在枕頭邊，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他的臉；另一個則直接趴在他的胸口，兩只前爪一收一放，若無其事地踩奶。
安熠呻吟一聲，撥開在自己臉頰邊舔個沒完的家夥。胸口上的那只聰明很多，在主人坐起來之前，靈巧地跳到床邊，沖主人“喵”了一聲。
安熠睡眼惺忪坐起來。他昨晚幾近熬了個通宵，天快亮時才將調優後的系統模型交上去。眼下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大腦叫囂著要罷工。兩只小貓見主人醒了，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圍著安熠叫個不停。
“好啦，我起來我起來，我們吃飯去。”安熠甩甩腦袋，盡量讓自己清醒一點，下了床去拿貓糧。兩只貓撒了歡似的跟在他後面，直到面前放下兩個盛著貓糧的小碗，一邊一個，呼嚕嚕吃起來。
安熠打了個哈欠，兩只手有一搭沒一大地摸貓，間或餵它們幾粒凍幹。
它們是他在某一個冬天撿到的流浪貓。剛撿到時還沒斷奶，乳牙也才剛冒尖兒。它們是同一窩的貓崽，冬天太寒冷，貓媽媽到底沒有撐過去，只剩下幼崽在寒風中淒厲而無助地吟叫。安熠沒做多想，就把兩只貓崽都帶回家了。
橫豎他能養活自己，兩只貓而已，沒有什麽大不了。
兩只貓崽一只叫點點，因為通體雪白，只有肚皮上有幾顆小圓點；另一只叫做咚咚，它是奶牛貓，平時上躥下跳，家裏咚咚響個不停。
他住在一個有些陳舊的小公寓裏，容納一人兩貓勉勉強強，也裝不上太大的貓爬架。兩只貓崽一天天長大，要他陪玩、陪吃、陪睡，儼然是家裏另外主人的模樣。
他一開始並不住在這裏。剛到M國時，溫嫻給他安排了住處，遠比這大得多，租金也高得嚇人。他那時口袋空空，也無法拒絕溫嫻的好意，住了下來。他在這裏住了半年，一邊準備入學材料，一邊打工賺錢。後來他拿到學校的全獎，就搬了出來。溫嫻一開始不同意，他好說歹說，才讓溫嫻松了口。
房東是一對年過半百的白人夫婦，他們沒有孩子，對乖巧懂事的安熠很是照顧。他撿了兩只臟兮兮的小奶貓回來，房東也沒有微辭，還誇他有愛心，時不時給兩個貓崽送點零食、罐頭，在他忙時還會幫他照顧貓，頗為貼心。
他就這麽常住下來。本科畢業之後，由於績點優秀，學術也做得很出色，他順理成章地留校，直接讀phd。
讀博之後，學業壓力變得更重、也更忙。本科時空餘時間多些，除去打工，他便在網上接點線上家教、代寫論文之類的活兒，給自己賺點外快；到了博士第二年，學業、課題、課外項目，每一項都把他壓得死死，只好圍著它們團團轉。前不久，教授又給他安排了一個新活兒，是和隔壁生物學院的聯合項目，由他負責數據建模與輔助分析模型相關的工作。
昨天熬的夜也是因為這個。
這六年安熠很少回國，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避免與姜斯珩見面。在他離開之後沒多久，姜斯珩也離開了，去了歐洲一所名校。畢業之後，他沒有按姜時禹的要求進入集團，而是自己去了國際投行，負責跨國業務，滿世界亂飛，同樣很少回國。反倒是姜行舟，代替了姜斯珩一開始的位置，在姜時禹授意之下做相關的工作——這些，都是他偶爾和溫嫻語音、視頻時，斷斷續續聽溫嫻說的。
毒品戒斷給他留下一點輕微的後遺癥。他有輕微的藥物依賴，也無法完全杜絕幻覺不再出現。幾年過去了，他已經學會與幻覺共處，平素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也鮮少影響生活與學業。
一切都在正軌上。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餵完貓，安熠再次打個哈欠。他還是很困，但是消息已經接二連三響起來。趁洗漱間隙，他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幾口囫圇喝完，背上包匆匆走了。
到了實驗室，處理過一點遺留的工作，教授便踱步過來，對他說聯合項目中來了個新人，也是中國人，要介紹他倆認識一下。
安熠便放下手中的活兒，跟在教授後面，出了實驗室。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路上教授向他介紹，對方是生物學院的交換生，跟他同齡，也是S市人。教授開玩笑，說緣分真是奇妙，他們或許早就在S有所淵源。
沒想到還真讓教授說中了。
那人早已在咖啡館等候，身旁坐著另一個白人女性，看上去像是他的導師。他與教授在兩人面前站定，看清對方的臉時，安熠不由得吃了一驚。
非常燦爛奪目的一張臉，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黯然失色，比最色彩鮮艷的畫也要奪目。而對方同樣在打量他，在聽教授用蹩腳的中文說出“anyi”兩個音節時，他開口了：“安熠？”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清亮、溫暖，像冬日的暖陽，又像春日的微風，沁人心脾。
安熠又是一楞，脫口道：“你認識我？”
對方笑了，用中文說：“我是沈屹真啊。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好巧。”話說完，他又用英文對兩位教授解釋了一遍，安熠聽到他說：“我們是高中時的校友。”
沈屹真——安熠努力在腦中搜尋這個名字有關的信息。而沈屹真看他表情，噗嗤一聲笑了：“我們不同班，平時也沒交集，你不記得我很正常。”他用一種玩笑般的語氣說，“高三那年你突然出國了，我們班都說沒了你，我才能考年級第一。”
“啊，”安熠終於想起來了，“是你。”
“是我。”沈屹真大方道，他沖安熠伸出手，眨眨眼，“合作愉快，Dr.Ann。”
沈屹真人長得漂亮，性格也非常開朗陽光，很快就與組裏的人打成一片。這其中又與安熠的關系最為親厚，兩人年紀相仿，加上都是中國人，交流起來沒有障礙，合作起來很是默契。時餘，沈屹真便時不時拉著安熠外出覓食、游玩，聽說他長時間沒回國，還會和他分享一些國內的趣事。又教安熠用國內的社交軟件，幫他註冊了賬號，時常分享些趣事段子給他看。
這是繼陳珺之後，安熠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說到陳珺，當年他出國的決定做得匆忙，而又處在高三，沒有時間和陳珺好好道別。這麽些年，他們只在微信上保持聯絡。陳珺當年高考考得不錯，上了一所重本師範院校，後又保了研，現在正在S市某所中學實習，開啟教書匠生涯。這是題外話。
沈屹真長了一張男女通吃的臉，時間一長，便時不時有人來問，沈屹真是不是單身。來問的不僅有女孩子，男人亦有。如若找不到沈屹真本人，那便問安熠。安熠從未與沈屹真討論過情感相關話題，只能聳一聳肩，表示無可奉告。但就與沈屹真的相處而言，他不覺得對方現在有女友——他這時候想起來了，高二時他曾經與沈屹真偶遇過一次，那時他身邊有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不過，過了這麽多年，分了手也很正常。
他從不過問沈屹真的私人生活。沈屹真性格好、懂分寸，家教家風良好，和他相處起來很愉快，安熠很珍惜這個朋友。
直到有一個周末，安熠應邀去赴沈屹真的約——在國外這麽些年，安熠的廚藝一年好過一年，沈屹真吃過一次之後，便死乞白賴、撒嬌賣乖，要安熠隔空便去他的住所一趟——他住的地方廚房更大、更寬敞，更利於安熠發揮，做一頓豐盛大餐。當然，沈屹真也不是純白吃，他負責采購食材與廚房清理，而安熠負責掌勺。
安熠來到公寓附近，正巧看到采購食材歸來的沈屹真。兩人間隔大約十米，他正要出聲和沈屹真打招呼，便見眼前人影一閃，突兀出現了一個男人，將兩人隔開，同時一把握住了沈屹真手腕。
安熠沒來得及看清男人的正臉，只看得出他身形高大，周身縈繞一股淩然的冷意。
那頭的沈屹真顯然也吃了一驚，他回頭看向抓住自己的人，臉上表情突然僵了。
安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中一凜，本能要掏出手機報警。但看沈屹真表情，又不由停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表情，他們顯然是認識的——正這麽想著，便看沈屹真與那男人說了句什麽，男人便伸手掐住沈屹真下巴，逼迫沈屹真擡起臉，低頭咬上他的嘴唇。
安熠：“？！”
他瞠目結舌，要報警的手又繼續了動作。
安熠幾步走到兩人跟前，沈屹真已經從那個近乎撕咬的吻裏掙脫出來。但他的手腕仍舊被男人牢牢握在手裏。安熠皺著眉在沈屹真身邊站定，看清男人是亞洲人面孔後，先用英文說了一句：“請你放手，先生，我已經報警了。”見男人沒反應，好似沒有聽懂似的，又用中文說了一遍。
男人始終沒有正眼瞧過安熠，他緊緊盯著沈屹真，像是生怕沈屹真跑了似的，握著他手腕的手也非常用力，將白皙的肌膚掐出刺眼的紅痕。
正在這時，警察趕到了。畢竟是在異國他鄉，而經過警察一番盤問加證件檢查下，驚覺這男人的簽證和入境似乎有些問題，在警察嚴詞要求下，他才不情不願松了手，跟警察走了。
臨走前，他的視線還是鎖定在沈屹真身上。
“真真。”他對沈屹真說，“別躲我了，沒有意義。我總能找到你的。”
而沈屹真面無表情，只對他說：“再見。”
進了沈屹真家門，安熠還覺得有些精神恍惚。——原來沈屹真是同性戀嗎，那高中的那個女孩子是怎麽回事……還有男人臨走前的那句話，不論是話語、還是語句，都讓他無法自控地想到一個人。
“……安熠？“
聽到沈屹真叫自己，安熠猛地一甩頭，將腦中的人甩出去。他看向沈屹真，擔憂道：“你還好嗎？”
沈屹真微微一笑，隨後又吃痛般嘶了一聲，伸手碰了碰自己唇角。他摸到一點血絲，用指腹抹去了，對安熠說：“我沒事，你別擔心。”
“這幾天我都和你一起吧。”安熠想了想說，“安全一點。”
沈屹真被他逗得一笑：“真的沒事。你沒聽到嗎，警察說他簽證有問題，不知道怎麽能跑到這裏來的。我想沒多久，他就要被遣送回國了。”
很顯然，沈屹真並不想就這個男人做過多談論。這畢竟是他的私事，安熠不便勉強，只好點點頭說：“那你註意安全，有問題隨時給我電話。”
“知道啦。”沈屹真笑瞇瞇把他往廚房裏推，“安大廚，我好餓，快來拯救我的胃吧。”
當晚，就像是為了安撫受驚的沈屹真一般，安熠做了一大桌子菜，琳瑯滿目，擺滿了整個餐桌。好幾個菜沈屹真都第一次見，吃了一口便驚為天人，拍了照片要發社交軟件。在安熠端著最後兩個盤子從廚房出來時，他笑著對安熠說：“小安，看鏡頭。”
安熠一直在廚房忙活，沒註意沈屹真開了攝像。他下意識看了鏡頭，對沈屹真說：“好啦，別拍了，快來吃飯。”
這頓豐富的菜肴和短短的小視頻都被沈屹真發了社交軟件。安熠對此一無所知，然而就算他知道，他也並不會阻止沈屹真。
因為這無傷大雅，也並不覺得會被誰看到。
然而互聯網就是這麽奇妙。
***
姜斯珩長達兩個月的長差終於結束，換來了一周假期。剛一落地，就被婁昱和成傑叫了出去，說他難得回國，要為他接風洗塵。
姜斯珩沒有異議。他將行李送回家，驅車去了目的地。
畢業之後，婁昱與成傑都返回S市發展。婁昱接受家裏安排，覓了一份閑差做著，也借了自媒體的東風，靠在社交軟件上講段子，加上長得還不錯，很是收獲了一批忠實粉絲。而成傑大學時的專業是體育方向，畢業後拿到家裏一筆啟動資金，在姜斯珩參謀與建議下，投資了幾個健身房，趕上全民健身熱潮，一入行便賺了幾筆。平日裏無需坐班，只靠吃分紅，就是一筆可觀的進賬。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姜斯珩會按既定安排，進入姜氏集團工作。他讀書時便插手集團事務，跟進了不少項目，都做得有聲有色。畢業後即便不按基層做起，直接空降管理層，想必也不會有人異議。然而姜斯珩到了歐洲求學後，先是將本科課程壓縮到2年內完成，又去讀了1年碩士，優異成績畢業之後，轉頭就去了投行。
旁人都覺得是姜斯珩有抱負，要靠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實則是他畢業那年，正巧趕上姜行舟大四實習，進了集團之後便直接頂了姜斯珩原本的位置——做得如不如哥哥不說，總之坑得先占住。前路鋪得好，又有姜時禹親自指點，倒也讓姜行舟做得可圈可點。
姜時禹並不偏心，給了姜行舟職位，自然也會給姜斯珩別的職位。但姜斯珩拒絕了，他對姜時禹說：“姜行舟想要，那就給他。”
他轉頭便應學校中的前輩之邀，去了一間國際上赫赫有名的投行。三年過去，他已然發展出自己的一片事業，姜時禹便也不再要求他回集團了。
但說起這事，婁昱還是有些忿忿不平。他想不通當年那麽崇拜姜斯珩的人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姜時禹和溫嫻都且好好的呢，他就先把家產惦記上了——他嘴上沒把門，第一次當姜斯珩面把這話說出口時，意外聽到姜斯珩笑了一聲。
他像是真的不在意姜時禹創造的商業帝國具有多麽驚人的價值與財富似的，很無所謂地說：“他想和我爭，也得看我給不給他這個機會。”
婁昱：。
姜斯珩是個很傲的人，婁昱與成傑都深有體會。除去姜行舟，安熠也是其中一樁。婁昱甚至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起不再聽到有關安熠的任何消息，他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般，杳無音訊。而那段時間，姜斯珩的情緒也非常糟糕，但凡在他面前提安熠，都需要做莫大的心理建設。久而久之，婁昱也不再提安熠了。只偶爾與溫嫻見面，才從溫嫻口中得知，安熠出國讀書去了。
只是出國讀書，不至於這樣一幅不相往來成禁忌的模樣。婁昱不知道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成傑對此也諱莫如深。這兩人來回打啞謎，萬事開心最重要的婁昱也只好肩頭一聳，不再去深究了。
婁昱的社交賬號在講段子之餘，也會做一些探店美食分享。今天聚會的這一間是S市新開，據說主理人是法國某位赫赫有名的大廚，對中國一往情深，特來國內開了新店。今天是營業第一天，沒點門路還進不來——故婁昱從進門初始，就在拍攝視頻，作為素材。
他還想拍姜斯珩入境——畢竟臉長得好看，但姜斯珩眼風一掃，他又乖乖挪開了鏡頭。
將店內裝潢、招牌餐點等各自拍攝一番，婁昱關了攝像頭。法餐上得慢，婁昱一邊剪輯視頻，一邊閑聊：“哎對了，妤姐要結婚了。”
錢妤與男友謝禹戀愛七年有餘，終於進入談婚論嫁階段。錢妤就職於首都某知名樂團，婚禮自然也定在首都。但她畢竟是S市人，故首都儀式後，還要回S市一趟，宴請一番舊友。婁昱報了個時間，姜斯珩垂著眼，語氣隨意：“我盡量空出時間。”
他說盡量，就是有戲的意思。婁昱眉開眼笑：“成，那我就跟妤姐說了啊。你肯來，她一定很高興。”
成傑涼涼道：“謝禹真得謝謝妤姐有你這麽個朋友。”
婁昱：“？”
閑聊間，婁昱的視頻剪好了。這類視頻最需要的就是時效性，故而他沒加花裏胡哨的後期，鏡頭邏輯捋順之後，做一番分鏡，外加幾個絲滑轉場，便發了出去。工作完成，他放下手機，開始全身心投入今晚的插科打諢環節。
等用餐完畢，夜已黑了。婁昱成傑都喝了酒，此刻站在店門外等候代駕。姜斯珩剛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對酒精沒什麽興趣，故而一口沒沾，與兩人道別，便要去開自己的車。
他正要走，忽然聽到身後的婁昱“哎？”了一聲：“這不是小安……”
後面兩個字被婁昱吞了回去，他揉著自己胳膊，小聲沖成傑抱怨：“打我就打我，別打那麽重嘛……”
這樣欲蓋彌彰，不用點名道姓，也知道婁昱說的是誰。
六年，已經整整六年，姜斯珩沒有再見過安熠。
Collins給他下了“愛情”診斷，然而無論Collins嘴裏的安熠有多愛他，至少從現實情況來看，他們之間似乎沒有愛的可能。
他愛安熠嗎？有欲望、有占有欲就是愛情嗎？這很難說。
安熠愛他嗎？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就是愛情嗎？那句刺耳的“我只是配合你”還言猶在耳，這同樣很難說。
而自安熠之後，他也喪失了再次制造一個眼裏只看得到自己的生物的欲望。他人的目光讓他索然無味——慣來如此。
然而此刻，鬼使神差地，姜斯珩回了頭。他瞇了瞇眼，看著婁昱問：“什麽？”
確定姜斯珩情緒正常，婁昱才試探著道：“我剛發的視頻，加了‘美食’這個tag，平臺給我自動關聯推薦了內容。”他把手機遞到姜斯珩面前，點開那段視頻，“你看。”
鏡頭裏，姜斯珩看到了已然六年不見的安熠。他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依然單薄、清瘦，但眉宇間縈繞一層很淡的郁色。鏡頭後的人叫他“小安”，而他有些無奈、又有些縱容地對那人說：“好啦，快來吃飯。”
視頻就這麽短。退出視頻後，博主還發了很多餐肴的照片。從配文來看，這些菜都是安熠做的，且他為他做過不止一次，因為在最新一條內容的評論裏，博主這樣回覆“這樣長得好看又做得一手好菜的絕佳對象在哪裏領？在線等”：“嚴禁撬主包墻角，再撬拉黑XD”。
看完這幾篇PO文，姜斯珩的臉色很明顯沈下來。婁昱難得敏銳一回，嗅到危險，有些悻悻收回手機，幹笑道：“那個，我代駕快來了，我先走了哈珩哥，回見。”
獨自面對風雨的成傑：“……”
他硬著頭皮對姜斯珩說：“那個，珩哥，我的代駕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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