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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躲了? 他好像……越來越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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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躲了? 他好像……越來越不對勁了。

至雲清外出回來後, 他與宿塵的關系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說“最初”也不太對。

最初的時候,宿塵看雲清是神棍, 是騙子,是來他家蹭吃蹭喝的江湖術士。

現在嘛……

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又開始躲了。

金寶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張望了好一會兒,小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垮下來。

“爹爹呢?”

雲清揉了揉他的腦袋,“你爹爹估計有事,今天不來了。”

金寶癟著嘴,滿臉寫著不開心。

可他能怎麽辦?

他只是一個三歲的團子,又不能把爹爹綁來。

父親啊,你倒是發力啊——

雲清發不了一點兒力。

他是一點兒也不著急。

該忙什麽忙什麽,該出門出門, 該回來回來。

偶爾在府裏遇見宿塵, 那人會飛快地移開目光, 腳步加快, 跟身後有鬼攆似的。

他也不追,只是笑笑, 自顧自走開。

他家財神爺需要時間。

但他們不急,有人急。

金寶急得團團轉, 小嘴天天念叨。

宿家人也急。

宿夫人明裏暗裏跟兒子提了好幾回,每次都被宿塵含糊過去。

宿老爺倒是沈得住氣, 可每次看見兒子那副別扭樣子, 都忍不住搖頭嘆氣。

最急的還是林木陽。

倒不是二人關系有多好, 純是因為頭疼。

他本來天天粘著未婚妻,恨不得把石家姑娘拴在褲腰帶上,走哪兒帶哪兒。

可好兄弟隔三差五來找他。

一坐就是半天,什麽都不說, 就光喝茶。

哦,有時候還喝酒,大白天的。

“你到底什麽事?”林木陽終於忍不住了。

宿塵端著茶杯,目光飄忽:“沒事,就是來坐坐。”

林木陽氣笑了。

“你當我這兒是茶館?”

宿塵看他一眼,不說話。

林木陽深吸一口氣:“是不是又跟雲清大師有關?”

宿塵的手頓了頓。

林木陽懂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悠悠道:“我說宿二,你差不多得了,別扭了這麽久了,還沒扭過來呢?”

宿塵皺眉:“什麽別扭?”

“你說什麽別扭?”

林木陽湊近他,“你敢說就算沒那段記憶了,你對他整個人沒想法?”

宿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如今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他沒了一段記憶的事。

林木陽看著他那副樣子,嘆了口氣,“行了行了,我也不逼你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不過宿二,有句話我得告訴你,有些事,等你想明白了,可能就來不及了。”

真不明白,以前喜歡了,現在也喜歡,還想什麽。

門在身後關上。

宿塵坐在那兒,看著手裏的茶杯,楞了很久。

這日,宿塵正在院子裏曬太陽。

金寶不在,雲清也不在,他難得清靜,便在院子裏瞇著眼打盹曬太陽,宿淵來了。

宿塵一楞,連忙起身。

“大哥?你怎麽來了?”

宿淵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宿塵趕緊給他倒茶,嘴裏問著:“是鋪子裏的賬有問題?還是哪批貨出了岔子?”

宿淵看著他,沒說話。

宿塵被他看得發毛,放下茶壺,訕訕道:“大哥,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宿淵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不是生意上的事。”

宿塵一楞。

“那是什麽?”

宿淵放下茶杯,看著他,“是你的事。”

宿塵楞住了。

“……我的事?”他能有什麽事?

自從大哥身體好全之後,他是一刻也不多耽擱,把接手的生意全交還給大哥了。

他現在每天吃好喝好睡好,繼續做他的紈絝。

宿淵點點頭。

他看著這個弟弟,心裏有些感慨。

自從自己出事這兩年,這小子終於不整天游手好閑,學會承擔了家裏的生意,還收斂了很多鋒芒。

後來又遇見了雲清,整個人慢慢變了。

會關心人了,會替別人著想了,眼睛裏也有了光。

可現在,那光又暗了。

不是沒了,是藏起來了,藏在他那些別扭、閃躲、口是心非後面。

宿塵瞬間就明白了自家大哥的來意。

“大哥,你何時也變得這麽八卦愛管閑事了?”他被宿淵看得不自在,嘟囔道。

宿淵笑了笑。

“這不是八卦,是做大哥的,看不得自己弟弟天天陷在僵局裏。”

宿塵不說話了。

宿淵看著他,繼續道:“你和雲清的事,原本不該我管,可這一個多月,你什麽樣,我們都看在眼裏。”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家弟弟現在就處於這個檔口。

宿塵低著頭,不說話。

“你忘了那段記憶,這是真的。”宿淵繼續開口道,“可有些東西,忘了就真的沒了嗎?”

宿塵擡起頭,看著他。

宿淵也看著他。

“拋開以前的事不談,如今你再與他相處,就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宿塵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想法?

他有想法嗎?

他只知道,看見那人受傷,他心裏會疼。

他只知道,聽說關於那人的消息,他會整夜睡不著。

他只知道,那人看他的時候,他的心跳會快。

這算想法嗎?

他現在很亂。

“大哥……”他只能喚一聲。

宿淵看著他那副樣子,搖了搖頭。

他沒再繼續問下去,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院子裏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宿淵忽然開口,“對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宿塵擡頭看他。

“我聽說雲清要走了。”

“什麽?”

宿塵楞了一下,隨後猛地站起了身。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又緩緩坐了回去。

宿淵重覆了一遍:“雲清要走了。”

宿塵的心猛地一緊,“什麽時候的事?”

“聽爹娘說的。”

“當初他投奔我們宿家時就說過,要宿家照拂他一年,如今一年之期已至,自然……”

“可時間還沒到!”

宿塵打斷他,“一年的時間,還有一個多月才到!”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宿淵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還說不在意,一年的時間都記得這麽清楚呢?

他忍住笑,面上不動聲色。

“可能是有什麽事要忙吧。”他說著,站起身來。

宿塵也站起來。

宿淵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他看著自己弟弟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阿塵。”

宿塵擡頭看他。

宿淵的目光很溫和,像小時候教導他那樣,“我來找你,不是要逼你什麽,只是想告訴你,一切隨心所動就好。”

“想清楚了,就別讓自己留有遺憾。”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宿塵站在原地,楞了很久。

觀言進來看了好幾回,每回都見他家公子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公子?”

第三回來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您沒事吧?”

宿塵擡起頭,看他一眼。

那眼神,飄得厲害。

“……沒事。”

觀言不敢再問了。

院子裏又安靜了下來。

宿塵坐在那兒,腦子裏亂成一團。

他要走了,還有一個多月,不,可能連一個多月都沒有,他就要走了。

宿塵擡手,按住心口。

那裏跳得很快,跳得他有些慌。

第二天一早。

雲清推開院門,牽著金寶往外走。

剛出院子,他腳步一頓。

院門口,宿塵站在那裏。

身後站著觀言。

那人今天穿了件青色的袍子,頭發束得整整齊齊,像是特意收拾過。

可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雲清看著那圈青黑,嘴角微微翹起。

金寶已經叫出聲了。

“爹爹!”

他掙開雲清的手,噔噔噔跑過去,一把抱住宿塵的腿。

“爹爹你怎麽來了?”

宿塵低頭,看著那顆興奮得直晃的小腦袋,沒說什麽,只是彎下腰,把金寶抱了起來。

金寶抱著他的脖子,小臉在他側頸蹭來蹭去。

蹭得宿塵半邊臉都紅了。

“行了行了,”宿塵被他蹭得受不了,偏頭躲了躲,“別鬧。”

金寶才不管,蹭得更起勁了。

“爹爹最好了!金寶最喜歡爹爹了!”

宿塵被他蹭得沒脾氣,只能抱著他,站在原地,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旁邊飄。

那人還站在那兒,眉眼含笑,正看著他。

那笑容溫溫潤潤的,讓人不敢多視。

宿塵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他飛快地收回目光,假裝在給金寶整理衣領。

雲清看著他,“不躲了?”

宿塵的動作頓了頓。

他沒擡頭,只是悶聲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雲清挑眉,笑著點點頭。

他瞪了雲清一眼:“還出不出門了?”

金寶立刻接話:“出出出!爹爹陪金寶一起去!”

他抱著宿塵的脖子,小臉上滿是興奮。

“好耶!”

“父親,爹爹要陪我們一起去抓黑芝麻團子!”

雲清眼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走上前,從宿塵身邊走過,“走吧。”

聲音很輕,帶著笑。

宿塵抱著金寶,跟在他身後,沒說話。

身後,觀言跟在身後,看著那三道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家公子啊,嘴上說著不在意,身體倒是誠實得很。

那日之後,宿塵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

雖然嘴上還是別扭,但雲清每次出門,他都會“恰好路過”院門口。

然後“恰好”沒事做,跟著一起出門。

金寶最高興,左手牽著爹爹,右手牽著父親,走起路來都帶風。

在這麽下去,他想要的一家三口是不是很快就實現了!

這日,四人來到城西一片巷子。

雲清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老婦人,六十來歲的樣子,頭發花白,眼圈卻紅紅的,像是哭過很久。

“道長!”

看見雲清,她眼睛一亮,連忙把人往裏請,“您可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雲清點點頭,邁步進去。

宿塵抱著金寶和一旁的觀言跟在後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幹幹凈凈,正屋的門開著,裏頭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一聲接一聲,嘶啞得厲害。

老婦人一邊走一邊說:“這孩子哭了一個多月了,白天還好些,一到晚上就哭,嗓子都哭啞了。”

“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都說沒病,我尋思著是不是……是不是撞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雲清沒說話,只是進了屋。

屋裏光線有些暗,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嬰兒坐在床邊,滿臉疲憊,眼下青黑一片。

看見雲清進來,她連忙起身,懷裏的嬰兒哭得更兇了。

“道長,您救救這孩子……”

雲清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孩子。

是個男孩,七八個月大,小臉哭得通紅,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腳不停地蹬著。

他伸出手,在孩子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孩子忽然不哭了。

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年輕婦人楞住了。

老婦人也楞住了。

雲清收回手,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

“這孩子確實被臟東西纏上了,不是什麽厲害的,就是個游魂野鬼,不知怎麽盯上了這孩子。”

老婦人臉色一白:“那、那可怎麽辦?”

雲清沒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

“把孩子抱到院子裏去。”

年輕婦人連忙抱著孩子出去。

雲清跟在後面,站在院子中央。

他擡眼,看了看四周。

日頭正盛,陽光灑滿院落。

可在西北角的陰影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雲清勾了勾嘴角。

“出來。”

沒動靜。

雲清把符紙往空中一拋。

符紙無風自燃,金光一閃,直直射向那個角落。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響起,一團灰蒙蒙的影子從陰影裏竄出來,在空中扭曲掙紮。

宿塵站在一旁,抱著金寶,看著那團影子。

那是個老頭的模樣,佝僂著背,臉上帶著一種貪婪又怨毒的表情。

它在金光中掙紮,卻掙不脫,被一點點拉向雲清的方向。

雲清站在那裏,陽光落在他身上。

他左手掐訣,右手淩空畫了一道符。

那符閃著金光,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空中慢慢成形。

那老鬼被金光逼得無處可逃,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來。

“道長饒命!道長饒命!我就是太寂寞了,想找個伴兒,沒想害人!”

雲清低頭看它,神色淡淡的。

“沒想害人?”

“這孩子被你纏了一個多月,夜夜啼哭,再這麽下去,命都要沒了,這叫沒想害人?”

老鬼縮了縮脖子,訕訕道:“我、我就是 想讓他陪我說說話……”

雲清:“......”

一個七八月大的孩子,你們能有什麽話題?

“地府有的是人說話,我送你下去,你跟他們說個夠。”

那老鬼還未來得及反抗說什麽,雲清擡手,那道金符猛地炸開。

金光四射,刺得人睜不開眼。

等光芒散去,那團灰影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空氣中隱隱約約的嚎叫聲飄散開來。

院子裏安靜下來。

年輕婦人抱著孩子,楞楞地站在那兒。

懷裏的嬰兒睜著大眼睛,四處看著,忽然咯咯笑起來。

那笑聲清脆得很,像是憋了一個多月,終於能笑出來了。

老婦人撲通一聲跪下來。

“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雲清伸手扶起她:“不必多禮,那東西已經除了,往後這孩子會平安無事長大。”

年輕婦人抱著孩子,淚流滿面,一個勁地點頭。

雲清又叮囑了幾句,給了孩子一張平安符,便告辭了。

走出巷子,他才發現身側的人一直沒說話。

他偏過頭,看向宿塵。

那人抱著金寶,目光卻直直地看著他,眼神有點飄,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雲清挑眉:“怎麽了?”

宿塵一楞,像是被驚醒,臉騰地紅了,飛快地移開目光。

“沒、沒什麽。”

雲清看著他那一瞬間的慌亂,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嘟囔。

“……還是那麽厲害。”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雲清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看向宿塵。

那人已經偏過頭去,假裝在看街邊的攤子。

可那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雲清笑了。

他走回去,站在宿塵面前,近得能看清那人睫毛的顫動。

“財神爺,你剛才說什麽?”

宿塵往後仰了仰,聲音發緊:“沒說什麽。”

“我聽見了。”

“聽見了還問。”

雲清笑了。

他低頭,看著那人紅透的耳根,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家財神爺,還是那麽可愛迷人。

“走吧,回府。”

金寶趴在宿塵肩上,看著兩個大人,忽然捂著小嘴笑起來。

大人可真有意思。

明明都這麽好了,還天天別扭來別扭去的。

宿塵低下頭,把臉埋在金寶軟軟的頭發裏。

要命。

他好像……越來越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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