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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在騙自己 他連騙自己,都騙得如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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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在騙自己 他連騙自己,都騙得如此周……

“未必是空的。”雲清看著眼前的燈籠。

“但一定有問題。”

城西, 亂葬崗。

這裏是京城最荒涼的地方,埋葬的多是貧苦百姓、無主屍骨, 或是一些見不得光的死人。

墨染的墳,就在這裏。

一個花魁,哪怕曾經名動京城,死了也就是一抔黃土。

那富商強占了她,卻連塊像樣的墓地都不肯給,草草將她埋在了亂葬崗邊緣。

五十年過去,墳頭早已平了。

若不是雲清根據縣志記載和當年的地契殘片推算,根本找不到具體位置。

宿塵站在一片荒草叢中,看著腳下微微隆起的土包,心裏五味雜陳。

這就是墨染的埋骨之地。

一個曾經鮮活美麗的女子, 一個讓柳如弦惦記了五十年的愛人, 最終只剩這一捧荒土。

“開始吧。”雲清淡聲道。

他讓老張帶著家丁守在周圍, 自己則取出羅盤, 在墳周圍走了幾圈,最後停在東南角。

“這裏。”他指著地面。

柳無言回來過, 不止一次!

他示意宿塵退後,自己取出三支線香點燃, 插在墳前。

青煙裊裊升起,卻沒有散開, 而是筆直向下, 沒入土中。

陰氣未散。

雲清皺眉, “這墳……果然有問題。”

他快速在掌心畫了一道符文,然後一掌拍在地面——

“開!”

土層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炸開,而是像被無形的力量溫柔地撥開,露出下面一口薄棺。

棺材是普通的松木, 已經腐朽大半,棺蓋上甚至能看到蟲蛀的孔洞。

但詭異的是,棺材周圍,密密麻麻貼滿了黃符。

不是鎮屍符,而是某種古怪的封印符咒。

“這是……”宿塵瞳孔一縮。

“養魂陣。”

雲清聲音冷了下來,“柳無言將墨染的魂魄封在主燈裏,卻把她的屍體埋在這裏,用陣法滋養,保持屍身不腐。”

“他想等集齊九張美人皮,為墨染重塑肉身後,再將魂魄歸位。”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什麽事?”

“魂魄離體五十年,早已與肉身斷了聯系。”

“即便重塑肉身,魂魄也無法歸位,墨染,永遠回不來了。”

宿塵心頭一沈。

所以柳無言五十年的執念,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做的這一切,害了那麽多人,最終只是——一場空?

“開棺。”雲清道。

老張帶著兩個家丁上前,用工具撬開棺蓋。

棺材打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棺中,躺著一具女屍。

不,不能說是屍體,因為那具身體保存得太過完好。

皮膚白皙,面容安詳,甚至還有彈性,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穿著淡青色的襦裙,頭發梳成整齊的發髻,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就像……剛剛下葬。

可她已經死了五十年。

“這、這是怎麽回事?”宿塵聲音發顫。

“養魂陣的效果。”

雲清上前,仔細檢查女屍,“陣法抽取地脈陰氣,滋養屍身,保持不腐。”

他的目光從女屍臉上掃過,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他忽然道。

“什麽不對?”

“這不是墨染。”

宿塵一楞:“什麽意思?”

雲清指著女屍的臉:“你看她的五官,丹鳳眼,唇下小痣,確實與畫中墨染相似。”

“但你看這裏——”

他指著女屍的眉骨:“墨染的眉骨較高,眼窩深邃,是典型的北地人特征。”

“而這具女屍眉骨平緩,眼窩淺,更像是江南女子。”

他又指向女屍的手:“墨染是繡娘,常年做針線活,手指應該有繭,尤其是指尖和虎口。”

“可這雙手,光滑細膩,毫無勞作痕跡。”

宿塵越聽越驚。

“那她是誰?”

雲清沈默片刻,“或許……是柳無言找來的替身。”

“替身?”

“墨染死後,屍身或許早已腐爛。”雲清分析道。

“柳無言不甘心,便找了一個與墨染容貌相似的女子,殺了她,用她的屍體代替墨染,布下養魂陣。”

“他騙自己,這就是染娘,只要陣法完成,她就能醒來。”

雲清的聲音裏透著一絲悲哀。

“他在騙自己,騙了五十年。”

宿塵看著棺中栩栩如生的女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來,瞬間遍布四肢百骸。

瘋了。

柳無言真的瘋了。

為了一個執念,他不僅害了那麽多無辜女子,還殺了人,用別人的屍體來代替愛人。

然後,自欺欺人地供養了五十年。

這已經不是癡情,是病態,是魔障。

“現在怎麽辦?”宿塵問。

雲清看著女屍,沈默良久,最終道:“燒了。”

“燒了?”

“養魂陣已成氣候,這具屍身已沾染陰煞之氣,若不處理,假以時日必成僵屍。”雲清淡聲道。

“趁現在陣法未破,屍身未變,燒了是最穩妥的辦法。”

他看向宿塵幾人。

“算了,你們先回避吧。”

宿塵看著棺中那張與墨染相似的臉,心裏確實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這具屍身背後,是柳無言的瘋狂和那麽多女子的冤魂,那點不忍便煙消雲散了。

“燒吧。”他咬牙道。

雲清點頭,取出三張雷火符,貼在棺材內壁。

又讓老張等人拾來幹柴,堆在棺材周圍。

“退後。”他示意所有人退到十丈外。

然後,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火,燃!”

符箓應聲而燃!

火焰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熾烈的白色,瞬間吞沒了棺材和幹柴!

火舌舔舐著棺木,發出“劈啪”的爆響,隱約還能聽到女子淒厲的哀嚎!

不是從火中傳來,而是從地下,從四面八方,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喊。

宿塵臉色發白,下意識想捂住耳朵,卻被雲清按住肩膀。

“別聽。”

雲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是陣法反噬,陰魂作祟,守住心神,不要被影響。”

這道聲音瞬間驅散了宿塵心頭的寒意。

宿塵定了定神,強迫自己不去聽那些聲音,不去看火焰中扭曲的影子。

火焰燃燒了整整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時,棺材和屍身都已化作灰燼,連骨頭都沒剩下。

只餘下只白玉耳墜,完好無損地躺在灰燼中。

雲清上前,撿起耳墜。

“這只耳墜,”他喃喃道,“才是墨染真正的遺物。”

宿塵一楞:“什麽意思?”

“我若沒猜錯,柳無言身上還留著一只,畢竟墨染的屍身早已腐爛了。”

“所以他還仿造了一只逼真的,給替身戴上,再放進那口棺材裏。”

“他連騙自己,都騙得如此周全。”

宿塵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只覺得悲哀。

為墨染,為那些受害的女子,甚至……為柳無言。

愛一個人愛到這種地步,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走吧。”雲清將耳墜收好,“該回去看看,林芊芊那邊如何了。”

回到宿府時,已是傍晚。

剛進府門,觀言就急匆匆迎上來:“公子!有消息了!”

“林芊芊那邊?”宿塵急問。

“是!”觀言點頭。

“林小姐收到信後,先派人去打探了一番,我們的人趁機透露出了些消息,她聽完後嚇得魂不附體。”

“下午就偷偷派人把那盞燈籠送到了廟裏,還留了張救命字條。”

宿塵松了口氣。

“燈呢?”

“已經派人去取回來了,就在書房。”

兩人快步來到書房。

書案上,果然擺著一盞八角宮燈,正是林芊芊買的那盞。

雲清上前檢查。

燈面繪著仕女圖,筆法精妙,人物栩栩如生。

但仔細看,能發現仕女的眼睛……與墨染有幾分相似。

“是同一批。”雲清肯定道。

“人皮為面,血為墨,柳無言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他從袖中取出桃木灰,輕輕灑在燈面上。

灰粉觸及的瞬間,燈面再次現出原形。

幹癟起皺的人皮,暗紅的血絲脈絡,還有……一張若隱若現的女子面容,在燈皮下痛苦地扭曲著。

宿塵別過臉。

雲清沒有猶豫,直接點燃了燈籠。

白色火焰升騰,很快將燈籠燒成灰燼。

火焰熄滅後,灰燼中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這是被抽取的精魄殘留。”雲清將粉末收起,“待此事了結,我會做法超度。”

宿塵點點頭,心裏卻沈甸甸的。

林芊芊的燈是毀了,可柳無言還在,他還會找下一個目標,第九張美人皮……

“公子!”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另一個探子,“有急報!”

“說。”

“柳無言……不見了!”

探子喘著粗氣道,“我們的人盯了一整天,留仙鋪一直關著門。”

“剛才實在覺得不對勁,破門進去一看,鋪子裏空無一人,所有燈籠都不見了,連後院那些人皮燈籠……也全沒了!”

宿塵臉色大變:“什麽時候的事?”

“不清楚,鋪子從昨晚起就沒開過門,我們以為他是在避風頭,沒想到……”

“他跑了。”雲清冷聲道。

他夜探鋪子,打草驚蛇了。

“那現在怎麽辦?”宿塵急道,“距離本月十五沒剩幾日了,他一定會對第九個目標下手!”

可他們現在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雲清沈默片刻,忽然道:“不,我們知道。”

“知道?”

“第九個目標,是林芊芊。”雲清看著他,“柳無言費盡心思選中她,不會輕易放棄。”

“燈雖然毀了,但連接已建立,他還有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

“直接抓人。”

十五子時,陰氣最盛時,他一定會現身,親自來取林芊芊的臉皮。

宿塵不可置信。

直接抓人?

柳無言瘋了嗎?!

“他當然瘋了。”

雲清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個瘋了五十年的人,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宿塵揮退了來報的探子,書房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雲清從懷中取出那只白玉耳墜,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你在想什麽?”宿塵走過去,輕聲問。

雲清擡起頭,眼神有些恍惚:“我在想……墨染當年,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

“為何突然想這個?”

“因為想不明白。”

“柳如弦愛她愛到瘋魔,為她殺人為她續命為她自欺欺人五十年。”

“可墨染呢?她若泉下有知,看到柳如弦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會怎麽想?”

宿塵沈默了。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墨染會感動嗎?會心痛嗎?

還是會……恨?

恨柳如弦毀了那麽多無辜女子,恨他玷汙了他們的感情,恨他讓她的死,變成了一場持續五十年的噩夢。

“我不知道。”宿塵誠實道。

“但若是我……我寧願他好好活著,哪怕忘了我。”

雲清看向他,“你真這麽想?”

“嗯。”

宿塵點頭。

“人死了就是死了,再多的執念也換不回來。”

“活著的人,應該向前看,而不是困在過去的牢籠裏。”

他說得很認真,眼神清澈。

雲清看著他,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財神爺。”他忽然喚道。

“嗯?”

雲清看著他,“若有一日我死了......”

宿塵渾身一震。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不敢想。

雲清會死嗎?會像普通人一樣生老病死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想到這個人會消失,會離開,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你不會死。”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啞,“我不會讓你死。”

雲清笑了,笑容裏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溫柔。

“生死有命,誰都逃不過。”

“那就等你死了再說!”宿塵突然有些暴躁,“現在說這些幹什麽?!”

他說完就後悔了。

這話太沖。

可他是真的……聽不得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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