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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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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偶遇

望雲市的冬天來得早,十月中旬就會大幅度降溫,因此每年國慶長假結束前後,園林工人會趁著還沒降溫,提前把綠化帶的部分花草連根挖掉,免得霜凍時凍爛在地上不好收拾。摸透了他們挖花的時間規律後,每年假期,林紫茉都會去她熟悉的幾個地方撿花。

這天她帶了兩個大號的購物袋去了人民廣場。那裏有好幾撥人正在忙碌,那些美麗了整個夏天的花草,都成片被挖掉了,地上已經沒有什麽可撿的,倒是小推車裏有很多帶著濕潤的泥土、枝葉尚且青翠、只是花朵有些殘敗的花草。她問師傅可不可以拿幾棵,那師傅爽快地答應了。於是她在那幾個小推車裏翻撿出來幾棵紫雪茄、牡丹吊蘭、四季海棠,還有幾棵天竺葵。

回到小區時,林紫茉見劉曉寒和李高樺正坐在院內吃水果。劉曉寒有些難為情,因為她今天過來沒有告訴林紫茉,直接就來找李高樺了。她紅著臉說:“我見你不在家,就來看看李老師,你幹嗎去了?”林紫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高樺,接著又看著她笑道,“我去人民廣場撿花了,不知道你要來。”

這是李高樺第一次在沒有林紫茉在場的情況下,單獨與劉曉寒在家,想到自己前不久還對林紫茉有意,不免有些尷尬,為了掩飾,他指著她手裏的購物袋說:“看樣子你收獲不小啊。”

林紫茉開心地說:“撿了好多呢,可惜天竺葵只有紅色和粉色單瓣的,明天我要去江南公園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撿到其它顏色的。”

此時恰好趙錦程從院旁路過,他笑著擡手跟李高樺打招呼,而林紫茉背對著人行道與劉曉寒說話,兩人都沒有註意到他。又聊了一會兒,林紫茉回家去露臺裏栽花了。

撿到這麽多花兒,她心裏高興,又忘了隔壁有耳,不知不覺地唱起歌來。忽然鄰居家露臺的拉門響了,她急忙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接著聽到一個女人說,“剛才誰在唱歌?怎麽沒動靜了?”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一聽就是趙清北的媽媽陳麗艷,接著聽到趙錦程說:“我怎麽沒聽見,你幻聽了吧?”陳麗艷說,“好好的我幻什麽聽?你不是說你鄰居是個老太太嗎?誰家老太太聲音這麽嫩啊?”趙錦程說,“是老太太啊,那些歌唱家年紀大了,聲音不是和年輕時一樣婉轉動聽嗎?”陳麗艷又說,“別扯淡了,再婉轉動聽,和年輕時還是有差別的,這明明是年輕人的聲音。這護欄上的花兒擋得可夠嚴實的,在樓下看那上邊好像種了不少花兒,這愛好倒是挺像退休老太太,年輕人哪有耐心養這麽多這玩意兒啊,我還真想看看那邊是啥樣的。”

林紫茉見花墻動了,估計是陳麗艷伸手要撥開花藤,嚇得她想立即躲回屋裏,又擔心開拉門的聲音被聽到。幸好又聽到趙錦程說:“媽,沒經人家允許就亂動人家的花兒,太不禮貌了,咱們趕緊進屋去吧!”接著便聽到開拉門的聲音,料想是他拉著他媽回屋裏了。

林紫茉這才放下心來,心想幸好有這個花墻,我怎麽這麽不長記性呢?總忘了隔壁有人。把花兒都栽好後,她剛要離開露臺,又聽到那邊的拉門響了,她只好再裝一次“木頭人”,卻聽趙錦程說:“林老師,你還在吧?別擔心,我媽回去了。”

她不好再裝作不在,便應道:“剛才你知道我在這邊啊?”趙錦程說,“當然知道了,你的歌聲我再熟悉不過了,唱得真好聽。”林紫茉尷尬地說,“不好意思啊,我栽花的時候,常常忘乎所以。”趙錦程笑道,“達到忘我境界了是吧?我第一次遇上像你這麽喜歡花草的人,別說我媽好奇,其實我也很想看看你那邊露臺的樣子。”

聽他這麽說,林紫茉輕輕撥開了花藤,給他看自己的露臺。他透過藤蔓的空隙,朝這邊望了望,又看著她說:“真美,像個小花園。”她說,“地方太小,離花園差遠了。我幹完活了,要進去了。”趙錦程把手放在藤蔓上,對她說,“那我自己再看一會兒。”她便松開了手,打開拉門進屋了。

第二天她去了江南公園,進門後就急匆匆朝“園中園”走去。走進小拱門後,眼前的景色已不是夏日時的模樣,那些繽紛的色彩都不見了,只剩光禿禿的土地和一堆堆蔫得看不出原本是什麽的花秧。她想反正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於是她在被翻得松軟的土地裏找起來,只翻到了幾棵帶著花根的天竺葵,又在一堆堆花秧底下找到了幾棵,雖然看不出花朵是什麽顏色的,但枝條還殘留著綠色,能否成活就看運氣了。

她今天總共就這麽點收獲,看樣子這些花兒可能在頭一天甚至更早就被挖掉了。她想應該昨天就來的,可是人民廣場與江南公園完全是兩個方向,她實在是分身乏術。

這園子裏的花兒沒了,來的人也少了,與盛花時比,顯得格外的安靜,連樹洞裏的花栗鼠都沒有出來。除了幾位在路上溜達的老人,就只有用小推車收拾花秧的園丁在一趟趟忙碌。她眼睛漫無目的地四下張望,見不遠處的花房門口,有一只小奶牛貓趴在地上,便悄悄走過去,蹲在一旁看它。小貓一點都不怕人,打了幾個滾,拉長身子,伸了一個大懶腰後,又趴下了。

“媽媽,舅舅,快看,那裏有貓咪。”忽然一個小姑娘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接著林紫茉看到自己面前的地上出現了三個影子,便擡起頭去看,原來是趙錦程和韓雪瑩母女。韓雪瑩說,“林老師?真的是你啊!我們剛進來時,隔著老遠,錦程就說看著像你。”趙錦程問,“我看你蹲那邊在土堆裏翻來翻去的,是丟了什麽東西嗎?”林紫茉說,“我來撿花,但來得不巧,要是早來兩天,或許能趕上他們挖花,就能撿到新鮮一點兒的,今天撿的都幹巴了。”

韓雪瑩問:“撿回去能養活嗎?”林紫茉說,“應該能活。你們今天特意來公園玩嗎?可惜花兒都沒了。”韓雪瑩說,“錦程說要帶雨檬去那邊的游樂場玩,可惜設施在維修,他又說要看看這裏邊的花草,誰料花草也沒了。”

趙錦程指著推著小推車的園丁說:“要是認識那幾個師傅,等他們處理這些花草的時候,告訴你一聲就好了。”林紫茉笑了,“有時候我也想,假如有師傅的聯系方式就好了。”

趙錦程說:“加一下微信就行了唄,你等我一會兒。”說著他朝那幾位師傅走過去,林紫茉見他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又笑呵呵地回來了,晃晃手機說,“加上了,等明年他們挖花會告訴我,我再告訴你,你就能撿到新鮮的花草了。”韓雪瑩問,“你說加,人家就肯加啦?”趙錦程笑著說,“我跟他們說我是牙醫,牙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他們就加了。”

林紫茉覺得他很有意思,竟然說去就去了,她說:“不用這麽麻煩的,有時也能趕巧撿到新鮮的。”趙錦程說,“那麽好的花兒,就那樣扔掉太可惜了,林老師果然是愛花惜花的人,你撿回去的話,它們還可以延續生命、繼續綻放美麗的花朵。”

難得有人與自己有同樣的想法,林紫茉朝他笑了笑,表示讚同,想著再待下去也沒什麽事做,就說:“我要回去把花兒栽上了。”趙錦程忙說,“我開車來的,一會兒一起回去吧?”林紫茉說,“我騎共享單車就好,你們再逛逛吧。”說完就走了。

韓雪瑩見她的身影已經遠去了,趙錦程的視線仍沒收回來,便逗他,“別看了,人都走沒影兒了。”趙錦程不好意思地笑了。韓雪瑩又說,“我就說嘛,怎麽前幾天咱們剛來過這兒,今天你又要來,敢情是特意想跟人家‘偶遇’呀,要不以後我經常做點吃的托林老師帶給你,這樣你就有機會多跟她說說話了。”說完她又忍不住笑了。

趙錦程笑著說:“她工作也挺忙挺累的,我怕次數多了會給她添麻煩,還是順其自然吧。”韓雪瑩說,“你們倆都有小貓,你可以假借請教養貓的問題去找她呀。”趙錦程又笑了,“該問的問題我全問過了,實在沒什麽可問的了。”

韓雪瑩不死心地說:“那你跟她談談清北的事。”趙錦程無奈地搖搖頭,“姐你都不知道清北有多皮,他在學校成天招貓逗狗的,總惹老師生氣,沒少被請家長,開家長會我媽都提心吊膽生怕老師提到他,我還敢主動跟老師提他?別把人家火勾上來再把我批一頓。”

韓雪瑩沒法了,只好拍拍表弟的肩膀說:“算了,我別瞎摻和了,反正你自己努力抓住緣分吧,千萬別錯過。”

趙錦程答應著,眼睛望著“園中園”光禿禿的空地,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便有了主意。第二天他抽空去了一趟花市,買了三盆顏色漂亮的天竺葵,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整棵花兒從盆裏連根挖出來,裝進袋子裏送給林紫茉,並謊稱下班路上看見工人在花壇挖花,他去撿來的。

林紫茉見這三棵天竺葵枝葉青翠,不像綠化帶的覆著一層灰塵,枝杈也明顯修剪得很整齊,並且沒有開敗的殘花,只有新鮮的花朵和花苞,就知道這肯定不是綠化帶的,但想到他是一番好意,不好意思拒絕,更不好戳穿他,就向他道謝收下了,然後把花兒栽到了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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