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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小慎微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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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小慎微的愛

這段時間的交往多了,劉曉寒與李高樺的關系正在朝著她期待的方向發展,她去薔薇苑看他再也不用費心找借口,因為他常常主動約她過去一起做飯吃。見他逐漸將對林紫茉的愛慕轉移到自己身上,她自然是高興的,可是她家裏的事卻讓她心煩不已。

原來在她返回望雲市不久,她姐姐就生了一個約九斤重的男孩,但由於分娩時缺氧,導致了孩子腦損傷。劉夏至夫妻都沒有穩定的收入,也沒什麽積蓄,生兒子之前,公婆嫌棄她生的三個全是女孩,不肯幫忙,只好由她自己在家帶,一家子全靠低保補助加上她老公進城打零工維持生計。現在又有了這個患病的兒子,原本就不富裕的家,越發窮得叮當亂響了。

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她公婆短暫地高興了幾天,得知孩子是腦癱兒後,立馬換上另外一副嘴臉,說什麽也不肯幫忙照顧。貧困的生活加上日夜辛苦的操勞,使得才三十五歲的劉夏至,與自己的母親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倒像姐妹,而且她那臉色甚至還不如母親的紅潤。

國慶長假前幾天,家裏打電話過來,讓劉曉寒放假回去看看她姐姐。盡管心裏很惦記,不過她還是很清醒的,知道肯定又讓她出錢。她姐剛生完孩子,她就給轉去一千塊錢,再加上給父母的生活費,那個月她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換季時連一件新衣服都沒買,身上穿的外套還是幾年前買的,護膚品只用幾十塊錢一瓶的面霜。要不是家裏這樣累贅,她當然也想和林紫茉一樣,用貴一點的護膚品,盡量抓住青春的小尾巴,讓衰老遲一些到來。雖說那些東西用了也不見得一定有效,但起碼自己曾經為了保養做過努力,將來老了也不會感到遺憾。

她父母完全不考慮她工作有多辛苦、愛得有多謹小慎微、過得有多拮據,就只知道讓她掏錢。她認為她姐就不該生這個孩子,都有三個女兒了,好好把她們養大,比什麽不強?偏又生了一個,簡直是自討苦吃。

她媽一聽她的話就火了,大聲罵她混賬糊塗,讀書把腦子都讀傻掉了,早知道就不該供她上學,人家沒念書的早就結婚生孩子了,她白念那麽多年的書,三十歲了還沒男人要,有什麽資格說她姐?她姐再不好也比她強百倍,起碼人家生出兒子來了,一個女人念再多的書、工作再好,沒男人要也是白搭,生再多的丫頭也不如生一個兒子。

劉曉寒最恨他們家人的一點,就是“讀書讀傻了”這句話。每當講道理講不過她的時候,他們家人就喜歡甩出這句話來,試圖讓她向他們的愚昧妥協、屈服。她生氣地說:“那現在她有兒子了,可孩子是病的,日子又那麽窮,她幸福嗎?還不如沒有!”她媽說,“那也比沒生強,起碼沒人罵他們絕戶了,哪像你,這麽大歲數了還沒男人要,讓我們在村裏擡不起頭!”

劉曉寒覺得每次跟她媽說話,都幾乎要氣到心梗,她媽就總有這樣的“本事”,歪理正說,說得理直氣壯,氣得人無語凝噎,為避免自己的血壓繼續升高,她甩過去一句,“嫌我讓你們擡不起頭,就別讓我回去!”然後便掛了電話。

不大一會兒,她姐又打電話過來了,她一猜就是她媽讓打的,因為她姐就是她媽的提線木偶。劉夏至問她什麽時候回去見她的小外甥。她借口車票難買,何況來回路上要耽誤三四天,在家又待不了幾天,就不回去了。她姐讓她請假,她說:“哪能說請假就請假?就為了回一次家,我不管學生了?”

劉夏至說:“學生重要還是家重要?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成天只想著工作,趁著年輕能生,抓緊回來找個男人。女人終歸還是要嫁人生子的,不然到老了就該後悔了,沒男人沒孩子,你一個人多可憐。你看我有了兒子後,別人看我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樣了,要是能再生個健康的兒子,我這輩子就圓滿了。”

劉曉寒只覺得自己的血直往腦門上沖,氣得直接掛了電話,暗暗拿定主意,絕不回去搭錢又惹氣,他們愛怎樣就怎樣,別拖累她就行。但是她又心疼她那三個外甥女,可憐的孩子們,以前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衣服和褲子都又舊又小,蓋不住胳膊和腿,冬天更是手腳都生了凍瘡。她知道後,在網上給買了衣褲手套鞋子和凍瘡膏寄了過去,孩子們才穿得像樣了。

去年最大的女孩身體發育了,每次來月經,都不敢跟大人要錢買衛生巾,就只是躺在家裏哭。劉夏至夫妻還罵罵咧咧地說丫頭就是比兒子麻煩,隨便給孩子用衛生紙疊了疊墊上了。後來也是劉曉寒給網購了青春期女孩穿的小背心、經期穿的內褲和衛生巾寄到了學校,托老師轉交給孩子。她不敢直接給錢,因為她知道,不管給多少錢,劉夏至夫妻都不會花在這三個女孩的身上。

她的家庭,讓她在與李高樺的這份感情中,非常缺乏安全感,總是患得患失。她擔心他知道她家的這些事後,會看不起她和她的家人,嫌她家累贅,然後疏遠她,又把愛慕轉回到林紫茉身上。

這天下班後,她與李高樺、林紫茉一起回家,她邀請林紫茉周六與他們一起去看電影,林紫茉笑著婉拒了。她本就不是真心邀請,便又客套了一句,“沒什麽事的話,就一起去唄。”李高樺也附和了一句,“去吧,就當放松了。”她神情立刻緊張起來,卻聽林紫茉說,“我不喜歡去電影院,還是在家躺著看舒服。”她這才放下心來。

周六在去看電影的路上,她問李高樺:“是不是紫茉沒來,你有點遺憾?”他一臉不解地反問她,“你為什麽這麽問?”她說,“因為你邀請她來,被她拒絕了啊,我以為你希望她來。”李高樺說,“不是你邀請她的嗎?我不過是順著你的話客套了一下而已。”

劉曉寒的臉紅了,連忙喝了一口飲料掩飾,然後又說:“我是覺得,以前都是咱們三個一起去玩,這次把她一個人留下,心裏過意不去。”李高樺說,“你想多了,紫茉不會介意的。”劉曉寒問,“那你也不介意嗎?”李高樺笑道,“你到底在想什麽?今天不是咱倆約會嗎?幹嗎要提紫茉?”說罷他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又溫柔地說,“別瞎想了,既然出來看電影,就好好享受。”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與她有肢體接觸,她心裏高興,卻紅著臉什麽也沒說。進電影院坐好後,見前排的兩對情侶的身體和頭都緊挨在一起,她便試探著將身子向李高樺那邊傾斜,他也像心有靈犀似的,輕輕地倚住她,同時伸出手,握住了她略有些涼的手。他的手又大又暖,把她的手整個都握在了掌心,他輕聲問:“你是不是冷了?手怎麽這麽涼?”劉曉寒搖搖頭,答道,“我的手一到秋冬就涼。”李高樺便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兩只手都握住了,然後在她耳邊說,“以後就讓我給你暖手吧?”她鼻子一酸,只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便順勢靠在他懷裏,他也摟住了她的肩膀。

他們戀愛的事,全校除了林紫茉,其他人都不知道。新來的代課老師似乎對李高樺格外感興趣,加上他們兩個教的都是一班和二班,在工作上就有了很多交集。

在劉曉寒看來,這個相貌平平的年輕女孩,頗有心機,比如輪到她值日時,擦桌子除了她自己的,只擦姚老師、厲老師和李高樺的,姚、厲二位是資格老的老教師,她想討好他們也不奇怪,但是為什麽辦公室的這幾位年輕老師裏,她只擦李高樺的?為什麽她在與李高樺說話時,總是故意弄出夾子音?“李老師啊,二班第四排那個皮膚黑黑的男生,在你課堂上表現怎麽樣啊?”“李老師啊,你課堂紀律怎麽這麽好,你可要多教教我啊。”“李老師啊……”

劉曉寒現在對這個甜膩得齁人的“李老師啊”都快有PTSD了,一聽到那個夾著嗓子擠出來的聲音,她就渾身難受。而李高樺看起來似乎還挺喜歡謝雯涓那一套小把戲,每次聽到那令人掉一地小米粒的奉承話,他就眉花眼笑的,全然不顧自己的女友用無比哀怨的眼神在對面望著他。

謝雯涓自然想不到劉曉寒與李高樺的關系,隨著與眾人越來越熟悉,她越發不掩飾對李高樺的熱情了。一天下班後,原本劉曉寒要去李高樺那裏吃飯,可下午謝雯涓又來糾纏他,東拉西扯地問他平時放假都怎麽打發時間、這個時候望雲市哪裏最美、哪家餐館的菜最好吃、去哪裏逛街有意思、她可不可以去找他玩......氣得劉曉寒丟過去好幾個白眼。

在回家的路上,李高樺問她晚上吃什麽,她沒好氣地說:“你自己愛吃什麽吃什麽,問我幹嗎?”他還沒看出來她生氣,笑嘻嘻地說,“別光我愛吃啊,也得你喜歡吃才行嘛。”她氣哼哼地說,“我要去紫茉家,你自己吃吧。”

李高樺望著女友冷著的臉,一頭霧水,不明白她怎麽突然不高興了,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林紫茉,悄聲問:“她這是怎麽了?”林紫茉搖搖頭,心想這人可真夠遲鈍的。為了讓他們和好,她只好讓兩人都去她家吃飯。

進屋後,劉曉寒自己躲進小臥室生悶氣,林紫茉則悄悄把她生氣的原因告訴了李高樺,然後又提醒他要考慮一下女朋友的感受,與其他女性打交道時註意點分寸。李高樺很不服氣,他認為自己與謝雯涓說話時大家都在場,談的事情也光明正大。“她這心眼兒也太小了吧?那是不是以後除了她,我不能和別的女性說話了?跟你說話也不行了是吧?”他生氣地說。

林紫茉不客氣地反駁他:“別的女性像謝雯涓那樣夾著嗓子眼兒跟你說話了嗎?別說曉寒,我聽著都煩,拿腔拿調、茶裏茶氣的,做作得要死。你換位思考一下,假如別的男人在你面前,總沒話找話、膩膩歪歪地故意和曉寒套近乎,你不生氣嗎?”李高樺瞪著眼珠子說,“誰敢那樣,我一腳踹他二裏地去!”林紫茉笑道,“這不就得了!你以後多站在曉寒的角度替她想想,就能理解她了。我得做飯了,你快進去把她哄好,然後大家高高興興吃飯。”

劉曉寒仍靠在床上生悶氣,見李高樺推門進來了,便扭過身子,臉朝裏邊躺下了。他湊過來坐在她旁邊,輕輕扳她的肩膀認錯,好聲好氣地哄她。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賭氣地說:“你沒錯,是我錯了,我小心眼兒,誰讓我沒人家年輕,家裏老少好幾口拖累呢。”李高樺說,“你又來了,我不是說過不介意你家的情況嗎?年輕女孩多去了,可是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劉曉寒說,“那是因為她不夠漂亮吧?假如謝雯涓像紫茉一樣既漂亮又聰明能幹,那她那樣對你,你會不動心嗎?”

李高樺擔心被林紫茉聽到,急忙豎起食指“噓”了一聲,小聲說:“你怎麽又提紫茉?我不是早跟你說清楚了。”說罷他搖了搖劉曉寒的肩膀,又哄她,“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我多心疼啊。”她憋著笑轉過身,指著他的臉說,“你要是敢花心......”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輕輕吻了吻,深情地說,“我不敢!你這麽好,我只要你!”她這才露出笑意。

見他們連體人一般摟在一起走過來,林紫茉笑著招呼他們幫忙做飯。晚飯她做了糍粑魚、辣子雞丁、蒜蓉地瓜苗和青紅椒炒豆幹。吃了一會兒飯,李高樺的手機響了,是謝雯涓發來的語音,問他吃沒吃晚飯。他問劉曉寒,“回嗎?”她不悅地說,“回唄,不回也不好。”他便回了。很快他手機又收到謝雯涓的語音,還發來她的晚飯照片,又讓他把他的晚飯拍照發過去。

他端著手機,看看劉曉寒,又看看林紫茉,再看看劉曉寒,問她們,“我該怎麽回?”劉曉寒沒好氣地說,“不是讓你拍照片嘛,那你就拍啊。”他問,“那她要是問誰做的,怎麽辦?算了,我不回了,吃飯吃飯,紫茉,你做的這魚真香,曉寒你多吃點兒。”

所幸謝雯涓沒再發消息過來,李高樺松了一口氣,暗想最好找個機會早點公開他與劉曉寒的關系,這樣就能免卻不必要的麻煩了。幾天後,他帶女友回家,把她介紹給父母,也把他們的關系告訴辦公室的同事了,從此他在謝雯涓面前便徹底“失寵”,再也聽不到那嗲嗲的“李老師啊”,也享受不到給他擦桌子的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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