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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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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之美

自打回到望雲市、與李高樺重逢,劉曉寒總控制不住地想他,可奇怪的是,越是想他,反而越記不起他的臉,便一遍一遍地看他的照片,然後就越發渴望見到他。她常常想借著去找林紫茉的機會,順便看看他,可又不好意思總去打擾人家。

她這樣的心事藏在心裏,憋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總想找朋友傾訴一下,然而林紫茉與李高樺的關系,又是她最在意的。她看得出來,李高樺是喜歡林紫茉的,她擔心萬一林紫茉也喜歡他,那她直接把對他的愛戀說出來,豈不是很丟臉?以後他們三個再見面都會很尷尬。

開學前幾天,林紫茉約她去桃源山玩。這裏的環境很原生態,山上長滿了杏樹、桃樹、李樹、紫丁香和野櫻桃樹,春天花開時,美得像天邊的彩霞。

現在花期已過,樹上的果子也成熟了,有些熟透了的山桃和山杏都落在了樹下,野櫻桃樹上還殘留一些半幹的紅色小漿果。山路兩旁開著許多漂亮的小野花,林紫茉撒過花種的地方,長出了一叢叢紫茉莉、波斯菊和鳳仙花,她頗有成就感地說,“這些花兒都是我種的。”

到了山頂,兩人坐在亭子裏歇息,拿出零食和水果吃。涼爽的山風吹來野花的芬芳,令劉曉寒又憶起那個溫暖的下午自己第一次對李高樺的心動。那天她坐在薔薇苑的涼亭裏,周身彌漫著玫瑰花香,也是像現在這樣想著他,想著假如有一天能和他出來游玩該有多好。

見林紫茉心情很好,她便想借著這個輕松的氛圍試探一下,於是她說:“我這次回來,發現張老師有點變了,對我不像以前那樣冷漠了,居然難得地跟我聊起了家常,估計是一個人在宿舍太無聊了,你說她歲數也不小了,怎麽還不找個對象結婚呢?有了老公和孩子,就不會那麽寂寞了。”

林紫茉說:“大概是沒遇上合適的吧,她眼光挺高的,但是工作和生活的圈子又太小,整個揚帆學校全算上,也沒有多少男的,又青黃不接,老的老、小的小,三十到四十這個年齡段的,總共就那麽幾個人,還大都結婚了,況且她也未必能看上他們。”

劉曉寒一邊觀察林紫茉的神情,一邊謹慎地說:“我覺得男老師裏邊,李老師挺拔尖的,你和他從小就認識,覺得他怎麽樣?”終於把話題轉到了李高樺身上,她說完松了一口氣。林紫茉說,“他條件算不錯的,去相親的話,應該很受歡迎。”劉曉寒說,“我覺得你和他很般配,感覺他很喜歡你,你為什麽不試試和他談戀愛呢?”說完她又緊張起來。

林紫茉笑道:“你想哪兒去了?我對他,其實差不多就像對自家兄弟的那種感覺,所以沒必要浪費時間去試。”其實她早就看出來劉曉寒對李高樺有好感了,剛才的對話,還有劉曉寒的神情,都進一步證實了她的想法,於是為了讓劉曉寒安心,她又特意補充了一句,“而且,我根本不打算結婚,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果然劉曉寒聽罷,面露喜色,不再提與李高樺有關的事了。

新學期開學不久,與劉曉寒坐對桌的小曹老師,忽然問李高樺可不可以跟他換位置,他想去樓上的辦公室。可以少爬一層樓,李高樺當然樂意,就爽快地跟他換了。林紫茉納悶小曹怎麽去了三樓,張筱暇為她解答了這個疑問——因為樓上新來了一位年輕漂亮的音樂老師。幾個同事聽到了,都笑了起來。

劉曉寒沒有加入她們的談話,她正笑瞇瞇地看著李高樺收拾桌子,滿心歡喜地想,或許她的癡情終於打動了老天爺,否則事情怎麽會這麽巧?以後天天與他隔桌相對,更方便與他增進了解,說不定自己的好緣分真的來了呢。

然而一班的邱老師懷了二胎,新學期剛開始,就三天兩頭請假,學校便安排劉曉寒給代課,加上她自己的課,忙得她白天幾乎看不到李高樺,下班後累得只想回去靜靜地躺著。

林紫茉見她天天不是在上課,就是走在去上課的路上,說話聲音都啞了,就在周五下班後,把她拉到家裏,又叫上李高樺,一起做飯吃後,三個人商量她代課的事。

據林紫茉得來的消息,邱老師高齡懷孕,是好不容易才懷上的,因此特別小心。瞧她這樣子,以後請假是常態,搞不好徹底休假不來了。

劉曉寒一聽就傻了眼,帶著哭腔說:“啊?不會吧?那是不是我就得一直給她代到生完孩子啊?”林紫茉說,“豈止是代到生完啊?她生完還得休產假呢。”李高樺說,“那樣的話,學校會招人頂替她吧?一個人上兩人的課也不是長久之計,何況是英語這麽重要的科目。”

林紫茉搖搖頭,這兩人來學校比她晚,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也不了解校長老周的為人,他是一貫喜歡捏軟柿子的。多年前,有一位白老師懷孕才兩個月,就要休假保胎,於是老周就去找老實巴交的丁老師代課,可是她那會兒已經懷孕八個月,每天挺著大肚子堅持來上班已經很辛苦了,又不好拒絕校長,後來還是她老公生氣了,來學校找領導鬧,老周這才招了一位代課老師來。

劉曉寒急了,畢竟她情況與丁老師不同,目前也找不到理由拒絕代課。林紫茉便“吐槽”她太老實,幹她們這一行的,只要肯去醫院檢查,多少都能查出點毛病來,比如甲狀腺結節、乳腺結節、胃炎、咽喉炎什麽的,就像她現在這嗓子,說話都不是原來的聲音了。

劉曉寒一想也對,這幾天自己喝胖大海、含喉片幾乎要吐了。林紫茉便給她出主意——明天去醫院檢查,然後周一到了學校就裝咳嗽,人越多咳得越厲害,再讓她給代課,就拿著檢查結果拒絕。

第二天,在林紫茉的陪同下,劉曉寒去醫院做了檢查,剛才她為了做B超憋尿,這會兒幾乎要憋不住了,把背包塞給林紫茉就急著找廁所,偏偏兩人對醫院都不熟悉,不知廁所在哪裏。林紫茉見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朝她們這個方向走來,就急忙跑上前去問女衛生間在哪裏。

那個醫生看到她的臉,立即拉下口罩,笑著問:“林老師?你怎麽來醫院了?哪兒不舒服嗎?”她驚訝地看著這個醫生,原來他竟然是趙錦程。她說,“我陪朋友來體檢,原來你是醫生啊。”

“牙醫。”趙錦程說著又露齒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仿佛在證明他的確是牙醫。

林紫茉想起他曾說過他做了牙齒矯正,又想難怪他會註意到她的牙齒,看來這是他的職業習慣,自己也真是糊塗,認識這麽長時間了,居然才知道他做什麽工作。

趙錦程把衛生間位置指給她們後,劉曉寒撒腿就往那邊跑,林紫茉道謝後也要跟過去,剛轉過身,卻聽趙錦程叫她,她扭過頭來,見他又朝自己笑了笑,然後說:“那什麽,我想下班後在網上給小貓挑兩個貓窩,不知道你有沒有空幫我選一下?”林紫茉說,“到時候你來我家找我吧。”趙錦程又露出了笑容,向她道了謝,然後朝診室走去。

劉曉寒上完廁所輕松多了,這才想起剛才那個醫生就是跟林紫茉去接兩只貓的鄰居,她說:“真巧,居然能在這裏遇到他。”林紫茉說,“還有更巧的呢,他是我們班趙清北的哥哥。”劉曉寒驚訝地說,“這也太巧了吧,你別說,他還蠻帥的,人看著也很有修養,他是單身嗎?”林紫茉搖搖頭說,“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跟他其實不怎麽熟。”

“我看他應該沒結婚,因為他身上既沒有已婚人士那種婚味,也沒有當父親後那種爹味,就和李老師一樣,臉上還保留著一些純粹的東西。”劉曉寒說完便笑了。林紫茉笑道,“李高樺要是聽到你這麽誇他,一定非常高興。”劉曉寒撅著嘴巴說,“你誇他,他才更高興呢。”林紫茉摟住她肩膀說,“我都說過了,我不喜歡他這個類型的。好了,咱們快回家吧,你還得好好練習一下裝病呢,到時候可別演穿幫了。”

周一進辦公室不大一會兒,劉曉寒果然收到代課通知,於是她立刻按照林紫茉教的,彎腰伏桌猛咳嗽一氣,咳得小臉通紅,坐在她對面的李高樺幾乎要相信她是真的病了。同事們見狀,紛紛關切地問她是不是感冒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喝了一大口水,用嘶啞的嗓音告訴大家,她咽喉炎犯了,喉嚨又幹又疼。

林紫茉在一旁給她“助力”,提醒大家,她這個樣子肯定是課上多了累到了。大家這才想起從開學到現在,劉曉寒一直在給邱老師代課。教研組長姚老師是個熱心腸,平時總像大姐一樣照顧辦公室裏的年輕同事,同時她資格老,又是校長的大姨子,說話很有分量,便打電話把劉曉寒現在的情況跟老周說了,讓學校先安排別人代課。

接下來幾天,辦公室不時地響起劉曉寒的咳嗽聲,咳得大家喉嚨都跟著癢癢,忍不住端起水杯來,急忙喝幾口水潤喉。她的檢查報告也出來了,除了咽喉炎,還真查出了別的毛病,不過問題都不太大,少說話多休息就行。而邱老師那邊,說要臥床保胎,果真徹底休假了。於是劉曉寒拿著檢查報告去找校長,一邊咳嗽一邊將醫囑給他看,老周無奈,只好去招代課老師。

幾天後,大家發現辦公室多了一套桌椅,臨上課前,代課老師來了,是個黑瘦的年輕女孩,自我介紹叫謝雯涓。由於邱老師同時還是一班的班主任,謝雯涓太年輕,沒什麽經驗,學校便讓李高樺做了代理班主任,暫時替邱老師管理班級。

現在劉曉寒終於能喘口氣,多與李高樺接觸了,去薔薇苑的次數也比以前更加頻繁,當然每次去,仍是以找林紫茉為借口,然後再順便去看他。林紫茉自然懂得她的心思,也想成人之美,便經常利用休息日叫他們一起吃飯,以便他們多些時間相處。

這天林紫茉看過天氣預報,周末是個晴好的天氣,便約二人在李高樺的庭院內烤肉吃。李高樺料想她是有意撮合自己和劉曉寒,心中有些難過,便趁劉曉寒還沒來,對她說:“紫茉,你不喜歡我也就罷了,又何必硬把我推給別人?”林紫茉連忙解釋,“沒有硬把你推給她,我只是覺得,你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不如試著花些心思對待在乎你的人。”李高樺反問她,“那你為什麽不能花些心思對待在乎你的人呢?”她說,“我和你的情況不一樣,你對愛情還有渴望,想戀愛結婚,而我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李高樺仔細觀察她的神情,感覺不像是為了拒絕他而編的借口,心中便釋然了,笑了笑,問她,“那我們還是朋友吧?”她也笑了笑, “當然是,我不是說過當你是我兄弟嘛。時間差不多了,你先去把烤架、烤爐拿出來,我去把肉腌了。”

出門前,劉曉寒精心打扮了一番,她來的時候,李高樺正背對著院外,她靜靜地站在柵欄外那叢艷麗的大麗花後面看著他,越看越喜歡,見他一直不轉身,便叫了他一聲。他轉過身,差點沒認出來——平時劉曉寒不怎麽打扮,幾乎素著一張白凈的小臉,淡淡的眉眼,簡單的馬尾辮,想不到化了妝、頭發披散下來,竟然這麽好看。

見李高樺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看,劉曉寒害羞得躲開了他的目光,越發增添了幾分嫵媚。她輕輕理了理垂在腮邊的秀發,輕輕柔柔地問:“李老師,中午休息得好嗎?”李高樺回過神來,急忙收回目光,慌亂地說,“啊還行,睡了一覺,那什麽,你嗓子好些了吧?還疼嗎?”劉曉寒心頭一暖,笑著答道,“好多了。”

這時林紫茉端著腌好的肉走了過來,對他們說:“你們兩個怎麽隔著柵欄說話啊?李高樺,你快把門打開,把水果接過去,曉寒都拎半天了。”劉曉寒說,“紫茉,我幫你備菜吧?”林紫茉說,“我都備好了,再上去拿一趟就行了,你們倆接著聊。”

吃了一會兒燒烤,她找借口離開了,走出李高樺的庭院時,她悄悄握了一下拳頭,在心裏給劉曉寒鼓勁:加油,我的朋友,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接下來就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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