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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田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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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田園夢

這天的天氣預報顯示晚上會有暴風雨,林紫茉惦記她放在露臺裏的花草和蔬菜,下班後就急匆匆趕回家。走到二樓時,剛好韓雨檬開門取外賣,看到她,便甜甜一笑向她問好,她也報以一笑,問道:“你媽媽和舅舅還沒回來嗎?”韓雨檬說,“媽媽晚上要在店裏值班,不回來了,舅舅不住這裏。”

林紫茉又問:“那今晚只有你自己嗎?你舅舅不來陪你嗎?”韓雨檬說,“舅舅有空才會來,媽媽說他已經幫我們很多忙了,不能總麻煩他。”

林紫茉感覺這個小姑娘的家庭有點覆雜,盡管他們搬過來有一段時間了,自己也見過幾次她的舅舅,但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她的媽媽和爸爸,唯一與她媽媽打交道的那次,也只是通電話而已。她曾經說過她爸爸在山東,不知是外出工作還是其它什麽情況,除了她舅舅,也不見有別的親屬過來。

林紫茉想說“你晚上害怕的話就來找我”,不過又忍住了,畢竟她與鄰居一家還談不上很熟悉,不好貿然走太近,於是她叮囑孩子晚上把門鎖好,就進屋去收露臺裏的植物了。

夜裏果然刮起了大風,豆大的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外面黑漆漆的仿佛世界末日來臨一般。林紫茉洗漱後靠在床頭看書,窗外呼呼的風聲,猛烈地搖動著樹木,顯得屋裏更加靜得瘆人。橘寶和茉莉安靜地趴在她身邊看《貓和老鼠》,她輕輕撫摸它們,慶幸自己有貓咪陪伴,不然真感覺這房子像大海中的小孤島,再喜歡安靜的人,也會有感到孤獨冷清的時候。

這時她又想起了韓雨檬,那麽小的孩子獨自在家,不知會不會害怕?要不要過去看看呢?可是那樣的話,是不是太多管閑事了?萬一引起誤會怎麽辦?她猶豫著。然而她轉念又一想,這種夜晚,別說小孩子,就是一個大人,膽小一點的,獨自待在空蕩蕩的房子裏,也會感到害怕,好歹去看一眼吧,圖個心安,否則心裏真過意不去。

於是她穿上外套,拿著鑰匙出去了。在鄰居家門口聽了聽,又敲了敲門,溫柔地說:“韓雨檬,是我,鄰居阿姨。”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有腳步聲到了門口,又響起挪動椅子的聲音,料想是韓雨檬踩著椅子看貓眼兒,接著門裏邊傳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阿姨!”然後聽到韓雨檬又挪開椅子,把門打開了。

“阿姨!”韓雨檬又怯怯地叫了一聲,長長的睫毛上還閃著淚花,很明顯剛剛哭過。林紫茉問,“害怕了吧?”韓雨檬點點頭說,“窗戶外邊一個勁兒響,還有黑影在晃,像妖怪一樣,好嚇人。”

林紫茉笑了笑,摸摸孩子的腦袋說:“沒事,是風刮的,你......”她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這聲音回蕩在樓道裏,和著外面的風雨聲,著實有點嚇人,驚得她急忙拉起韓雨檬的手進屋了,接著聽到腳步聲往三樓上邊去了,她才松了一口氣,暗想我怎麽也這麽膽小了,真是自己嚇自己。

待了一會兒後,見韓雨檬已有困意,她說:“我帶你去睡覺吧,別怕,等你睡著了我再走。”韓雨檬拉著她的手問,“阿姨,你可以不走嗎?”她為難了,她不願意留在別人家裏過夜,可是把這孩子帶她家去睡的話,又怕萬一出什麽岔子,那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這時樓道裏又響起了腳步聲,接著聽到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嚇得她忙摟住韓雨檬,緊張地盯著門看。

她剛才進來時順手把門反鎖上了,這是她獨居以來養成的習慣。外面的人打不開門,就邊敲門邊說:“雨檬,睡著了嗎?舅舅來了。”韓雨檬高興地叫了起來,“是舅舅!”說著跑過去要開門。

林紫茉跟了過去,攔住了孩子,悄悄掀開貓眼兒蓋子,見門外的人的確是趙錦程,便打開了門。見開門的是她,趙錦程楞了一下。林紫茉怕他誤會,連忙解釋,“我擔心孩子會害怕,就過來瞧瞧,那既然你來了,我就回去了。”

韓雨檬拉著趙錦程的手說:“舅舅,你怎麽才來呀,我好害怕。”趙錦程蹲下去溫柔地說,“對不起啊寶貝,舅舅才知道你媽媽今天晚上不回來,嚇壞了吧?”韓雨檬說,“開始有點兒害怕,後來阿姨來陪我,就不害怕了。”

趙錦程站了起來,對林紫茉說:“謝謝你啊,林老師。”林紫茉說,“不客氣,那我回家啦。”走到自己門前剛要開門時,她忽然反應了過來,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我是林老師?我好像沒和你說過吧?”趙錦程笑了笑,拿出了手機,翻出照片,舉在她面前說,“上次的馬拉松比賽,你的學生趙清北跟你拍了合影,用的是我手機,我是他哥哥。”

林紫茉見手機上果然是自己與趙清北的合影,前不久的馬拉松比賽,她確實遇到了趙清北和他媽媽陳麗艷,拍合影前,趙清北還往人群中指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說他哥哥也來參加比賽了,但是還沒有他跑得快。只是當時人太多又都穿著同樣的參賽服,她根本沒看清哪個是他哥哥,也沒放在心上,萬萬想不到他哥哥就是趙錦程。

她想這也太巧了,巧得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再一想,學校還有同事與他自己班上的學生是門對門的鄰居,每天要碰上好幾次,就覺得她這也算不上什麽。她問:“你那天就知道我是你弟弟的老師嗎?”趙錦程答道,“那天人太多,我沒註意,昨天整理照片才知道。”她又問,“你家人知道我和你是鄰居嗎?”趙錦程說,“暫時還不知道。”她說,“那可以請你保密嗎?最好不要和他們說你認識我。”趙錦程笑了笑,和氣地說,“可以呀,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也笑了笑,暫時放下心來。

第二天晚上,韓雨檬的媽媽帶來一束漂亮的鮮花送給林紫茉,表達了謝意後,她自我介紹叫韓雪瑩。這是林紫茉第一次見到這位鄰居的真容,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光彩照人”,只覺得周遭都被她照亮了。她看上去大概三十五六歲,韓雨檬長得很像她,母女倆都有一雙美麗的眼睛,雖然沒塗口紅,顯得氣色有點差,可是仍然遮不住她的美麗,如果非要找點缺憾,就是她的眼神裏帶著些許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憂郁。

韓雪瑩走後,林紫茉找出花瓶,一邊插花,一邊想鄰居一家的事。盡管認識一段時間了,但是她仍然覺得這家人很神秘——既然這裏住著趙錦程的姐姐和外甥女,那怎麽從沒見他的父母和弟弟來過?難道有什麽隱情嗎?不過她又一想,這關我什麽事啊?人還是不要太好奇別人的事比較好。

周六上午,她到花市買了兩盆花兒,回來時,見共享單車使用時間快到三十分鐘了,為了避免超時多花錢,就把車還了,然後一手拎著一盆花兒往家走。到了小區東門口,剛好看到趙錦程從旁邊的超市裏出來,他也看到了她,便跟她打招呼,又要幫她拿花兒。她笑著拒絕了。他遞過自己手裏的塑料袋,笑著說:“咱倆換著拎一會兒,你拿我這個,我給你拿花兒。”

她不好再拒絕他的好意,便放下花兒,接過了他的袋子,隨口問,“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他說,“我來給雨檬做飯,順便整理一下露臺。在樓下見你的露臺裏,好像種了不少植物,我那露臺還空著,一直想問問,你都種了什麽,我想照著種一些。”

林紫茉想起他們剛搬來時,自己曾經在露臺裏聽到他和韓雪瑩的對話,看樣子他也喜歡養植物,她難得遇上與自己有相同興趣的人,就熱心地說:“現在種花種菜都有點兒晚了,我露臺裏有幾盆西紅柿,可以送你兩盆,還有扡插的小花苗,也快開花了,你要是不嫌棄,就先養著,有空你可以去花市再買一些盆栽。”趙錦程連忙說,“那太謝謝你了。”

到家後,林紫茉挑了兩盆掛果比較多的西紅柿,還有幾盆長得不錯的花苗搬了出來,連同一袋西紅柿交給趙錦程,對他說:“我今早剛摘的,給孩子吃吧,這是我最喜歡吃的皮球柿子,跟小時候家裏種的味道一樣,酸甜可口還起沙。”趙錦程笑道,“那我借雨檬光,也要嘗嘗了,說實話現在外面賣的西紅柿真難吃,還是小時候的好吃。”林紫茉說,“可惜是盆栽的,結的不多,要是地栽的就好了。”趙錦程說,“看他們一樓那個院子真不錯,我現在有點兒後悔當初沒買一樓,有時真想種菜過田園生活。”

林紫茉聽到“田園”兩個字,心頭一動,又看了他一眼,心想真難得,他居然也有田園情結,便笑著說:“我有時也想,要是有個院子就好了,就不用擠在露臺裏種花種菜了。”趙錦程說,“林老師這麽優秀,將來一定會有大院子的。”他說得很真誠,不像是跟她客套,她又笑了笑,“那借你吉言了。”

趙錦程把西紅柿苗和花苗搬回自己的露臺後,叫雨檬過來吃林紫茉送的皮球柿子,自己也拿起一個掰開一半放進嘴裏,果然如林紫茉所說,是酸甜可口又起沙的,令他憶起兒時小菜園的美好景象,想著想著,眼前忽然浮現出林紫茉淺笑的樣子,他便朝著這張明麗的笑臉笑了,仿佛她就坐在自己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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