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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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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孕吐

那日午後, 繁枝盈茂,春光正盛。

太子妃把她喚來內殿,屏退了左右, 望著她的眉眼打量了許久, 方對她道:

“殿下心情郁結,本宮懷有身孕, 不能侍寢,你好生伺候, 若能得殿下青睞, 也是你的造化。當然本宮之前替你指了門親事, 倘若你實在不願意侍奉殿下的話,本宮也不會強求。”

所以, 才有了那一夜。

那夜,采蓮為她送了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又給她畫了個清麗的妝容, 在她鬢間簪了朵嬌艷欲滴的粉芍藥。

她當時滿心歡喜,以為是太子妃有孕不能侍寢, 而自己入了殿下的眼,是以, 太子妃舉薦她來固寵, 她方得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太子殿下龍章鳳姿, 玉樹臨風, 瀟灑俊美,她二九年華, 本就對他芳心暗許, 只是礙於自己身份卑賤, 不敢肖想。

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 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太子妃,完全忘記她曾有能成為正頭娘子的機會,依著太子妃娘娘的面子,她得了個給一位正六品武將續弦的機會,那人她曾見過一面,敦厚有禮,君子端方,和殿下差不多的年歲。

子時,夜深人靜,她便穿著那襲素凈淡雅的襦裙被采蓮送進了朝陽殿,她本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侍寢,可令她覺得錯愕的是,彼時殿下的神志並不清醒,而是喝得爛醉如泥,更讓她覺得驚愕不已的是,殿內的香爐中竟還燃著若有似無的幽香……

那一夜後,殿下就再也沒有寵幸過她,她依舊是太子妃身側一個低賤的仆婢,令她以為柳暗花明的是,她懷了身孕……

她原以為懷了子嗣,殿下總該憐惜她,給她個位份,可隨著時間流逝,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到後面竟是如何都遮掩不住,漸漸的府中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寵幸了她,卻沒給她位份,眾人的唾沫星子快把她淹死。

她想,殿下難道真的不知道,一個清白的未出閣的女子,懷了男人的孩子卻沒有位份究竟意味著什麽嗎?

殿下一定是知道的,可他卻冷眼看著她大著肚子,被姬妾們肆無忌憚地恥笑……

後來,她也沒有等來夢寐以求的位份,等來的卻是一碗虎狼之藥,太子妃說那是殿下關心子嗣,特意賞給她的“安胎藥”,她喝下後竟血流如註……

最後,竟是太子妃可憐她,才替她像殿下求了個最低的位份……

思及過往一切,她心頭劇痛,似有千萬根針不斷刺進心頭肉裏,連杏眸都染上猩紅,眼底恨意翻湧,死死攥緊了手中的絲帕,粉嫩的指甲蓋楞是褪成了白色。

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陸綰綰可以得到一切?尊貴的身份,陛下的愛和獨寵,如今她更是懷了皇嗣,風光無限!

憑什麽她卻要似個笑話般活在她的影子裏,承受著無盡的冷落與譏諷?憑什麽她的孩子,就要變成一灘腥臭的血?

倏然湧起的恨意,讓蘇禦女眼底一片殷紅。她袖中尖利的指甲直直刺進肉中,掌心帶出黏稠的血跡。

深秋的夜晚,秋風凜凜,寒氣針尖似的戳入肌骨,她全身冷的麻木,扯唇淒然一笑。淚珠子悄無生息地滾下,染濕了衣襟,她腿肚子不停地打著顫,雙腿一軟,竟背靠著冰冷的宮墻,滑倒在地。

她斂下眸子,猩紅的眼中逐漸漫上寒意,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最後她用手撐著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方堪堪起身,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延禧宮。

令蘇禦女始料未及的是,延禧宮朱紅的宮墻上,有一道黑色身影一閃而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寢殿內,那事結束,陸瑾年端起茶盞漱口,陸綰綰意亂情迷地躺在榻上,眼角餘光卻瞥見窗外似是有陰影一晃而過。

她身子微微一僵。

陸瑾年察覺她的分心,不悅地咬了咬她的唇:

“怎麽了?”

她含糊道,心下卻莫名不安:

“沒……好像有風。”

是錯覺嗎?那影子竟有幾分像白日禦花園見到的那人。

陸瑾年再次吻住了她的唇,事畢,身旁的男人已然沈沈睡去,可陸綰綰的神思卻異常清明,她就著昏暗的燭火,支頤倚在榻上。

只因她總隱隱覺得,若是蘇禦女真的是因為像她才被皇兄寵幸,那麽如今她已為貴妃,腹中又有了皇嗣,而蘇禦女的孩子卻死不瞑目,這天壤之別,蘇禦女真的不會記恨上她和她的孩子嗎?更遑論萬一蘇禦女早就心悅皇兄,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女人可從來都沒有理智……

陸綰綰斂眸,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她不能給自己埋一個如此大的隱患……

翌日清晨,陸綰綰還在睡夢中,陸瑾年早已起身下榻,可尚未等宮人們伺候他盥洗穿戴整齊,便見高無庸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

高無庸搖了搖拂塵,稽首請示道:

“陛下,禁衛軍統領蕭寒求見,道是有要事要稟。”

陸瑾年挑眉,擺了擺手:

“傳,把他帶到偏殿等朕。”

少頃,高無庸便把蕭寒領去了延禧宮的偏殿。

偏殿內,陸瑾年背對著蕭寒,在梧桐樹前的楹窗處負手而立,身姿挺拔,清貴絕倫。

蕭寒雙膝跪地,拱手稟道:

“陛下,昨夜屬下在延禧宮一帶巡視時,發現有一位宮女裝扮的人,鬼鬼祟祟地蹲在淑貴妃寢宮的楹窗外,行跡頗為可疑。”

話音甫落,陸瑾年眸色一沈,面色頓時冷涼下來,忙問:

“昨夜何時的事?查清楚是何人了嗎?”

蕭寒如實回稟道:

“是昨夜亥時二刻的事,蘇禦女買通了延禧宮守門的侍衛,穿著宮女的衣裳,偷偷潛進來的。”

陸瑾年擰眉,眉間驟然凝起一股冷意,昨夜他挖空心思取悅綰綰那事,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更遑論竟還被蘇氏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他擔心蘇氏會對綰綰和她腹中的孩子不利。

思及此,他握拳的手愈發用力,泛白的骨節間蹦出“咯吱”聲。

他瞇了瞇眼眸,沈聲吩咐道:

“延禧宮內殿除了素心和綠蕪,所有侍衛和宮女全部換成朕的人,特別每日禦膳房、太醫署送去的吃食藥膳,都要讓人用銀針檢查過,檢查沒問題後才能給淑貴妃送去。”

蕭寒當即應道:

“諾!陛下,屬下這就和高無庸把人都給換了。”

陸瑾年目光凝了一瞬,又吩咐了句:

“倘若銀針都查不出來的,那就讓宮人試食,試食的宮人月例漲三倍發放。”

蕭寒恭謹道:

“諾,陛下放心,屬下定會辦妥。”

說罷,他便轉身往殿外走。

延禧宮寢殿內

許是孕期嗜睡,陸綰綰盥洗梳妝罷,腦袋還是暈暈的,她蜷著身子,困懨懨地趴在貴妃榻上,一副要醒不醒的樣子。

素心從小廚房端來了紅棗粥,瞧著主子一臉虛弱的樣子,舀起一勺粥餵到她唇邊,心疼地勸道:

“娘娘,您醒來都一個時辰了,還未用早膳,這樣肚子一直空著,對您和小主子都不好,多少用點兒吧。”

並非陸綰綰不想吃,只是她最近頻繁孕吐,幾乎到了吃啥吐啥的地步。陸瑾年也讓禦膳房變著花樣給她做各種珍饈美食,依然無濟於事。

素心都這樣勸了,更遑論素心憂慮的也是她所擔心的,陸綰綰只得強打起精神,擰著黛眉,就著素心的手,勉強喝了兩口紅棗粥。

可誰曾想,溫熱甜膩的粥液方滑入喉嚨,她正欲壓下那股不適,胃裏卻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嘔”

她慌忙推開素心的手,彎腰在榻邊的痰盂上劇烈地幹嘔起來,小臉驟然變得煞白,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方才喝下的那點粥,連同胃裏不多的酸水,一並吐了出來。

素心被唬得魂飛魄散,忙撂下粥碗,輕輕拍著她的背,又急急喚綠蕪端來溫水讓她漱口,眼眶都紅了:

“娘娘,這…… 這可如何是好,再這樣下去,身子怎麽受得住啊!”

陸綰綰吐得渾身無力,軟軟地靠在素心懷裏,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她腹中空空,卻又什麽也吃不下,這種感覺實在磨人。

恰在此時,守在外殿的小太監跑進來稟道:

“啟稟娘娘,寧夫人遣了人入宮,說是夫人親手做了些燕窩酥,特意送來給娘娘嘗嘗,或許能開開胃。”

素心一聽,杏眸倏然灼亮,忙道:

“快,快拿進來。”

綠蕪接過食盒,用銀針測毒後,確認無毒,這才呈到陸綰綰面前。

那燕窩酥各個小巧精致,色澤金黃,和紅棗粥的甜膩截然不同,它的氣味甚是清甜。

素心小心翼翼地撚起一小塊,遞到陸綰綰唇邊,軟聲問她:

“娘娘,這是夫人親手做的,您嘗嘗看?”

陸綰綰眼睫輕顫,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小口,綿軟清甜的燕窩陷在檀口中化開,味道是意想不到的清淡適口。

她慢慢咀嚼著,竟未反胃,黛眉舒展開來,堪聲:

“好吃!”

素心喜出望外,笑彎了眼眸,連忙餵她又吃了小半塊,見她沒有嘔吐,這才放下心來,忙不疊道:

“夫人這燕窩酥可真真兒是娘娘的大救星啊!”

綠蕪也松了口氣,笑道:

“娘娘能吃得下就好,燕窩酥用料精細講究,夫人定是費了心思的。”

陸綰綰倚在軟枕上,垂眸輕撫著依舊平坦的小腹,煞白的小臉終於添了點兒血色,她吩咐道:

“去問問那小廝,這燕窩酥可好做?若是方便,能否請母妃每三日做一次,遣人送入宮來?本宮或許能靠著這個,撐過這段時日。”

她如今是寵冠六宮的貴妃,寧夫人是誥命夫人,出入宮闈雖不如從前方便,但遣人送些吃食點心,還是被允準的,更遑論如今陛下格外嬌寵她,對她幾乎有求必應。

素心忙應下:

“諾,奴婢這就去問。”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素心便回來稟報:

“娘娘,那小廝說,寧夫人料到娘娘可能會孕吐不適,遂特意研究了這方子,做起來雖費些功夫,但食材都是現成的,夫人說只要娘娘吃著順口,她每隔幾日便做了送來,讓娘娘務必寬心,養好身子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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