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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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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木蘭秋狝-驚馬

江承徽眼珠一轉, 方說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如明日狩獵時,妹妹與我切磋一番,互相學習, 豈不有趣?也讓大夥兒看看咱們東宮女眷的風采!”

陸綰綰心中冷笑一聲, 她就知道江承徽如此熱絡無甚好事,遂她輕輕搖頭, 婉拒道:

“江承徽的好意,我心領了, 只是綰綰技拙, 恐難與承徽匹敵, 還是莫要獻醜,以免擾了大家的興致。”

見綰綰婉拒, 江承徽卻不依不饒,她頓了頓,眸子一亮: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難道妹妹是瞧不起我, 不屑與我比試?還是說妹妹其實根本不敢?怕比輸了丟面兒?”

明日一早便是騎射狩獵,馬廄周圍自是圍繞著王公貴族和他們的女眷們, 見這邊打得火熱,她們紛紛偏頭望過來, 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陸綰綰被她們盯得後背發毛, 她蹙了蹙黛眉, 面色微有些不虞。她想拒絕江承徽, 可那人不依不撓的,倘若她再不給她面子, 倒是顯得她不近人情, 畢竟那人提的要求並不過分。

江承徽見她沈默, 以為她被自己說動了, 黛眉染上一抹欣喜,心中得意,語氣更加熱情:

“妹妹放心,只是姐妹間的玩鬧切磋,點到即止。再說了,妹妹若真是生疏,我也可以教你呀!”

說罷,她更是上前親熱地拉起綰綰的手,眉眼間的笑意愈發濃郁:

“這樣吧,明日狩獵時,我先教妹妹一些基本的控馬技巧和簡單的騎射。等過兩日,妹妹練得熟練了,咱們再正式比試,如何?屆時妹妹若是贏了,我甘拜下風。若是輸了,也不過是姐妹玩笑,無人會當真。妹妹就賞個臉嘛,也讓我在殿下面前露露臉?”

半晌,陸綰綰終於點頭,垂下杏眸,輕撇唇:

“既如此,那便多謝江承徽的指點,只是綰綰愚鈍,恐怕要讓承徽多費心了。”

江承徽見她終於松口,喜上眉梢,連忙道:

“不費心,不費心,妹妹肯學是我的榮幸,那咱們就說定了,明日狩獵後我來尋妹妹。”

陸綰綰應下:

“好。”

江承徽似是憶起什麽,眸色微動,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對了,妹妹還沒挑馬吧?走,我陪妹妹去挑,我知道哪幾匹性子最溫順,最適合生手!”

說罷,她便不由分說地拉著綰綰的手往馬廄裏走。

馬廄內光線昏暗,空氣中透著絲絲縷縷馬糞的氣味。

陸綰綰不由得擰緊了黛眉,擡手用絲帕掩住口鼻。

一排排馬廄裏關著顏色各異的馬駒,有的在安靜吃草,還有的正不耐地刨著蹄子,看著倒是憨態可掬。

江承徽拉著綰綰行至最裏頭的一個隔間前,指著裏頭的一匹小母馬,唇角勾了抹笑,獻寶似的道:

“妹妹你看這匹,它名喚‘踏雪’,是西域進貢的小矮馬混了些蒙古馬的血統,性子最是溫順,步伐也穩,跑得不快,但耐力極好,最適合妹妹這樣的初學者了。而且它長得也好看,配妹妹正合適!”

聞言,綰綰斂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朝裏頭瞥去,她不著痕跡地輕挑眉梢,那匹小母馬體型嬌小,性子亦頗為溫馴,正低頭安靜地吃著草,只是它似是有些體力不濟,恐怕馱著她走幾步遍會停下來歇息。

綰綰心裏明鏡似的,江承徽應該是想讓她當眾出糗,遂給她挑了匹體力最差的馬駒,她擡眸打量了她一眼,眸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江承徽就是心直口快了點,其實無甚壞心眼,更並非陰險狡詐之人,瞅著並不是會在背後捅她刀子的人。

綰綰不喜與人交惡,除非那人先主動算計她,江承徽既然沒有壞心眼,那她便依著她,給她這個面子就是了。更遑論,綰綰確實不擅長騎射,倘若挑一匹體力好攻擊性又強的馬,那才是真的容易出事!

綰綰神色平靜,擡眸打量了它半晌,方輕輕頷首道:

“這匹馬瞧著確實溫順,那就有勞江承徽費心了。”

江承徽眼眸灼亮,面上的笑意都快滿溢出來,柔柔道:

“妹妹喜歡就好!”

話音甫落,她又朝身旁的馬倌遞了個眼色,輕聲吩咐:

“這匹‘踏雪’,給我記下,明日狩獵就用它了,好生照料著!”

馬倌恭聲應道:

“諾!小的明白。”

江承徽轉身正要離開,覷了綰綰一眼,臨走時還不忘叮囑她一句:

“妹妹今晚好生休息,養足精神,明日我來尋你!”

望著江承徽離去的背影,綰綰眸色微頓,素心湊近她耳畔,眉眼間染著擔憂,壓低聲音說:

“小姐,奴婢害怕江承徽不懷好意,那馬……”

陸綰綰不著痕跡地抿唇,又望了眼馬廄裏那匹小白馬,輕聲細語地吩咐:

“你想法子,晚些時候避開人,仔細檢查一下這匹馬,還有馬鞍、轡頭,等所有明日我要用的東西。記住,務必小心,莫要打草驚蛇。”

素心鄭重地點了點頭:

“諾,小姐放心。”

主仆二人正要轉身離開時,就見馬廄外走過一個馬倌裝扮的人,那人身形嬌小纖瘦,不似尋常馬倌那般高大,視線相碰的那剎,那人瑟縮了下肩膀,旋即偏頭,急忙避開綰綰的視線。

陸綰綰心底倏地一沈,眸中劃過一抹異色。她思及許只是個新來的馬倌,圍場平日裏甚是冷情,好不容易秋狝熱鬧起來,他們不適應罷了,遂她沒再多想。

子時  蘇奉儀的帳篷內

夜色濃重,天地間萬籟俱寂。

秋穗小心翼翼地端著一銅盆熱水進來,蹲下身輕聲道:

“主子,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洗完腳,您就歇息吧。”

蘇奉儀緩緩擡起手,望著掌心早已幹涸的血跡,眸子一點點泛涼,憤恨的聲音染著些許尖澀:

“歇息?今日江承徽如此蹉磨我,我如何能安歇?”

秋穗擡手掩唇,眸底透著冷光,斂聲:

“主子放心,那東西奴婢已經準備好了。”

說罷,秋穗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著的小包,只有指甲蓋大小。

她輕瞇起眸子,小聲嘀咕:

“這是奴婢托在禦馬監當差的同鄉偷偷弄來的,是前朝宮裏傳下來的方子,叫‘驚馬散’。只需一點點,摻在草料裏,馬吃了,起初與平常無異,但一旦劇烈跑動,或是受到驚嚇,藥力便會發作,讓馬匹變得異常狂躁興奮,力大無窮,難以控制,直至力竭……”

蘇奉儀擡手接過那油紙包,指尖微微顫抖,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擡頭凝眸問道:

“確定不會被發現?”

秋穗眸色閃了閃,語氣有些猶豫:

“主子放心,這藥的藥性溫和,混在草料裏根本看不出來,事後也查不出痕跡。只是這藥力不輕,萬一那馬真的徹底瘋了,傷了人,尤其那陸綰綰也在上面,萬一……”

蘇奉儀猛地擡眼,盯著秋穗,視線似淬了毒般讓人遍體生寒,嗤笑:

“萬一什麽?傷了又如何?死了又如何?江承徽那賤人,若是從馬上摔下來摔死,也是她活該!”

她眸色冷厲如錐,嘴角勾起抹諷笑:

“陸綰綰……呵,她若出事,也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誰讓她跟江承徽攪和在一起,還要騎那匹馬?要怪,就怪她們自己!”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中的狠絕卻令人不寒而栗。

她將油紙包重新包好,塞回秋穗手裏,眸底掠過一抹陰狠,語氣是不容置喙:

“去!趁著現在夜深人靜,馬廄那邊這時看守最為松懈,務必小心,莫要留下任何痕跡,亦莫要被任何人看見!”

秋穗伸手顫巍巍地接過藥包,手心冷汗直冒,咬牙道:

“諾,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

秋穗正要轉身離去,她忽地想起什麽,還未及說出口便忙將話頭咽了回去。

翌日辰時,木蘭圍場天高雲淡,秋陽和煦,獵場旌旗招展。

皇帝陸梟高坐觀獵臺,文武百官、宗室勳貴分列兩側。

太子陸瑾年一襲玄衣玉冠立於馬背之上,暖陽在他眉骨處劈開陰暗兩界,更襯得他鬢若刀裁,玉質金相。

離供王公大臣狩獵的那一大塊圍場不遠處,便是一塊專門供女眷們玩樂的小圍場,兩者堪堪相隔了幾百米的距離。

陸綰綰和素心約莫一刻鐘前就抵達圍場,江承徽讓婢女把馬駒牽了出來,正是昨日給陸綰綰挑的那匹“踏雪”,等婢女將“踏雪”牽到空地上時,江承徽方回頭顫著聲對綰綰道:

“我先教會你,你先上馬,然後我再上去,今日你暫時先別自己騎,我手把手帶著你騎便是!”

聞言,陸綰綰瞪大了杏眸,她吶吶地望向江承徽,似有些害怕。

江承徽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十分耐心地安撫她:

“別怕,我先教你上馬的步驟,你待會認真學肯定能學會,很簡單的。”

陸綰綰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江承徽看著宮人仔細地幫綰綰帶好護具後,方開口耐心地教導著綰綰步驟:

“你一手抓緊馬鞍,一腳踩緊馬蹬,一氣呵成地從一側上馬就可以,你韁繩別攥那麽緊,越緊張越容易摔倒!”

陸綰綰黛眉緊鎖,緊張地似是心臟都要跳出胸腔。

她扶了扶胸口順氣,又深吸一口氣,方堪堪平覆下情緒。

許是陸綰綰對騎馬實在生疏,她按著江承徽教的方法一遍一遍嘗試,卻始終不得要領,把江承徽氣得眼眶發紅,她急聲道:

“韁繩別攥這麽緊,要這樣握,你別緊張呀,不會摔倒的。”

陸綰綰探手撓了撓頭,面色頗有些尷尬,眨著一雙無辜的水眸望著江承徽,望得江承徽心頓時軟了下來。

許是害怕陸綰綰聽不清,江承徽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的王公貴族們紛紛側目,亦包括陸瑾年。

陸瑾年高坐馬背之上,身前倒著一排白狐和一只火狐,侍衛們正在清點數量,他劍眉輕蹙,睨了眼身旁的高無庸,吩咐道:

“帶一小隊人馬,去小圍場護著小姐,以免出事。”

“諾,主子。”

高無庸領命後悄然退下,朝著小圍場的方向走去。

江承徽並未察覺太子這邊的動靜,她見陸綰綰又一次嘗試失敗,臉頰氣得漲紅,眼圈也微微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口中說道:

“罷了罷了,我扶你上去,你坐穩就行!”

說罷,她伸手就要去托陸綰綰的腰臀,想直接將她推上馬背。

恰在此時,變故發生了——一直安靜吃草的“踏雪”倏地渾身一顫,緊接著,它口中溢出一聲淒厲痛苦的嘶吼:

“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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