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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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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木蘭秋狝-阿年視角

變故發生的太突然, 陸綰綰心底咯噔一聲,所有人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素心大聲驚呼:“小姐——!”

下一秒,“踏雪”猛地揚起前蹄, 它渾身劇烈發抖, 雙目宛如沁血,鼻孔噴出粗氣, 似是不堪承受那鉆心劇痛,它完全失了理智。

“啊——!”

陸綰綰一只腳方踏上馬鐙, 身體重心不穩, 便被這突如其來的顛簸猛地甩向一側, 她下意識死死地攥住馬鞍前橋,整個人懸掛在馬側, 岌岌可危。

“踏雪!”

江承徽離得最近,她正伸手去扶陸綰綰,完全沒料到它會突然發狂, 猝不及防之下,它後蹄毫無章法地亂踢, 其中一蹄,正不偏不倚地踹在了江承徽的腰腹之間。

“噗——!”

江承徽慘叫一聲, 口中生生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被踹飛出去數尺, 重重摔落在地, 她蜷縮成一團,周身抽搐如抖篩, 面如金紙, 唇色藕青, 似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小圍場一片嘩然, 旋即猶如水滴入油鍋,沸騰喧鬧起來。

女眷們尖叫著四散躲避,侍衛們慌忙地沖了上來,但事發突然,場面一度陷入混亂,一時竟無人能壓制住發狂的“踏雪”。

“天啊,馬驚了!小姐!快救小姐,攔住那瘋馬!”

“踏雪”似是徹底癲狂,身子劇烈地顫抖著,猛地甩開攥韁繩的宮人,雙目赤紅地瞪著前方,嘶鳴聲勢如破竹,唬得眾人心跳都不由得漏了半拍,而後竟不管不顧地沖進山林中。

素心被唬得魂飛魄散,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想要追上去,卻被驚惶的人群沖撞得東倒西歪。

“小姐—!”

而被瘋馬馱著的綰綰,此刻卻如同飄在大海中的一艘小舟。

她死死抱著馬頸,伏在馬背上,駿馬的嘶鳴聲和風聲不絕於耳,身下劇烈的顛簸讓她五臟六腑幾欲移位,她被顛得頭暈眼花,好幾次都險些重重摔在地上,全憑著求生本能死死扣住馬鞍,掌心都滲出絲絲血跡,粗糙的馬鬃擦過她的臉頰,那火辣辣的疼簡直鉆心肺,樹枝刮過她的身子,襦裙被勾得破敗不堪。

陸瑾年策馬揚鞭追著她,聲嘶力竭地喊道:

“綰綰!”

一道熟悉的厲喝,穿透呼嘯的風聲,驚雷般自少女的身後炸響。

男人的聲音向來沈穩,此時竟透著惶恐。

綰綰甚至沒有力氣回頭,她杏眸濕紅,灼熱的淚珠飄進風中,顫著聲大喊:

“皇兄危險,不要過來!”

陸瑾年目眥欲裂,在看見綰綰九死一生時,他只覺渾身血液逆流,心臟似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欲停止跳動。

他眼中只剩下隨時會香消玉殞的少女,遂想都沒想,猛地一夾馬腹,身下的烏騅馬長嘶一聲,似是離弦之箭,追著“踏雪”狂飆而去。

陸瑾年劍眉緊擰,厲聲暴喝:

“讓開,統統讓開!”

聞言,行人紛紛聞風喪膽,他手中的馬鞭猛地落地,強行驅散開擋路的人群,玄色的身影猶如閃電,朝那匹瘋馬狂奔而去。

“太子殿下,留步啊!前方危險!”

前方便是密林和高聳入雲的峭壁斷崖,千鈞一發之際,陸梟猛地起身,他面色驟然鐵青。

臺下更是驚呼連連,眾臣駭然,靜妃忙掩帕驚呼,眼中卻滑過一抹異色。

陸瑾年對身後的阻攔聲置若罔聞,他眼中只有綰綰,距離被一點點拉近,但“踏雪”風馳電掣般,眼看著就要沖進密林,而密林緊連著懸崖,一旦墜崖,綰綰必死無疑!

陸瑾年眉目冷沈,扯著嗓子驚呼,聲音嘶啞:

“綰綰抓緊馬鞍,伏身低頭莫要擡頭!”

他迅速摘下背後的強弓,又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破甲箭!他微微瞇眸,身形穩如磐石,屏息凝神間,搭箭、扣弦、開弓,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咻,咻,咻!”

三只羽箭先後破空而出,狠狠貫穿了“踏雪”的後頸,鮮血倏地噴薄而出,草地上殷紅一片。

它痛苦至極的哀嚎一聲:

“噅—!”

須臾,它龐大的身軀便重重癱倒在地,濺起大片的塵土草屑。

綰綰咬聲驚呼,喉間溢出破碎的泣音:

“啊!”

她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身下傳來,身子似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拋出去。

“綰綰!”

幾乎在箭矢離弦的瞬間,陸瑾年已飛身躍馬,淩空撲向墜落的少女。

他撐開雙臂,不顧一切地將柔弱的她緊緊攬入懷中,用後背護住她。

因為力道太大,他被重重地甩向地面,翻滾了幾圈,可卻死死護住了懷中的人兒。

“砰!”得一聲撞擊聲驟然響起,帶起一片飛揚的塵土。

陸綰綰被撞得頭暈目眩,墜馬時她大腿內側被馬鞍邊緣刮傷,竟如同刀掠過一般地疼,腿上滲出絲絲血跡,染紅了身上的雲白襦裙。

少女神情隱忍又痛苦,黛眉緊蹙,淚珠暈濕了眼眶,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扯得他心頭一陣抽疼。

陸瑾年溫柔地喚她,焦急的聲音從頭頂飄來,因驚魂未定,他的嗓音有些發顫:

“綰綰,綰綰!”

他顧不得後背撕裂般的巨痛,迅速撐起身子,捧住少女蒼白的面頰,眸光在她身上逡巡。

當目光掃過她襦裙上那抹殷紅時,男人呼吸猛地一窒,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地刺了一刀,霎時鮮血淋漓。

綰綰緊咬著唇,杏中淚水迷蒙,雙目迷離地望著男人,嗓音哽咽:

“皇兄,綰綰腿好疼,我會不會就這樣死掉?”

她雙臂軟若無骨地揉住他的脖頸,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陸瑾年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沙啞的嗓音中透著擔憂:

“傻綰綰,說得什麽話?別怕,皇兄在!”

男人清雋的眉眼間斂盡了溫柔,與平日裏冷漠沈穩的他判若兩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而後小心地將少女打橫抱到柔軟的草地上,又擡手,“刺啦”一聲,從錦袍上撕下一條柔軟的裏襯。

陸綰綰擡手拭淚,撅著唇,嗓子澀得難受:

“好疼啊!”

他斂眸,話語溫柔地呢喃:

“忍一忍,很快就好。”

陸瑾年單膝跪在她面前,用柔軟的布料將她的傷口一圈圈包紮起來。

男人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因為自小舞槍弄劍,他的指腹有些粗糲,許是指腹擦到了她的傷口,她疼得潮了眼眶,喉間洩出一絲很細的嗚咽:

“嘶……”

男人擡手揉了揉她的烏發,嗓音溫柔的能溢出水來:

“疼的話就喊出來!”

綰綰輕撇唇,斂眉噤聲。

他低垂著眼睫,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極緊,素來溫和的神色卻染上了急色。

兩人離得極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沁入她鼻端。

許是太疼,少女咬緊了下唇,細細的黛眉緊蹙著。

皇兄半跪在她的身前,暖陽從他身後灑下,身影如被灑上了一層金邊。

少頃,傷口被包紮妥當,血終於被堪堪止住。

陸瑾年深深吐了口氣,緊擰的劍眉舒緩下來,他擡眸望向她,聲音低啞:

“試著動一動,看看別處還有沒有傷?”

陸綰綰依言輕輕動了動手腳,除了將才他包紮的那處外,並無其餘的傷痕。

她搖搖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杏眸中似是盛著零碎的星光,無端惹人心憐。

瞧她似是沒有別的傷口,陸瑾年不再多言。他起身吹了聲口哨,通人性的烏騅馬立時小跑過來。

他俯身一手穿過她的膝彎,避開傷處,微微用力,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少女驀然漲紅了面頰,芙蓉淺羞,透著春色的嫣紅,她嬌嬌低呼了聲:

“皇兄……”

陸瑾年沈聲命令,可桃花眸中卻染了融融的暖意,如春風般平易近人:

“別動,小心傷口!”

就在他打橫抱起她的那剎,她襦裙襟口中有何物什滾了出來,“丁咚”一聲滾在了草地上。

陸瑾年用餘光瞥了眼那物,瀲灩的桃花眸倏地瞇起,眸色驟然冷沈起來。

綰綰似是想起什麽,她低頭循聲而望,只見草坪上躺著一枚玉佩,它邊緣並無燒焦的黑痕,這並非她從火場裏拾起的那枚,而是那日那個外貌神似顧郎的西域男子拉下的。

這不是顧郎的東西,她不假時日必須還給那位好心人。

她想撲騰著下去撿,可大腿內側傳來的疼痛,卻讓她心口一凜,遂只能軟著嗓音柔柔地祈求道:

“皇兄,可以幫綰綰撿一下嗎?”

聞言,陸瑾年的目光瞬間淩厲起來,眸底俱是森冷的漠然,堪堪噤聲。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托上馬鞍,以免碰到她的傷口,又幫她調整了下姿勢,方轉身回頭去撿她掉落的那枚玉佩。

他彎腰拾起那枚玉佩,微微瞇眼,置於眼前打量了會,眸色倏然如覆霜雪。

陸瑾年對這枚玉佩甚是反感,因為他心裏明鏡似的,那枚刻著“顧”字的伶仃玉佩,是她和顧淮序的定情之物。

倘若他未曾見過妹妹和她的夫君親熱,或許他就不會如斯反感。

可去歲暮春他卻在錢塘的渡口,親眼目睹那個男人,他名義上的妹夫,擁著他的妹妹,擁著他最愛的女人,深情地擁吻。

那是他日思夜想,想了三載,念了三載的女人,多少次午夜夢回,他的榻上空空如也,可她卻和她的夫君雲雨,完事後緊緊相擁而眠。

他一想到她原本純潔的身子,沾染上另一個男人的印跡,而原本她的第一次,本該是屬於他的,他就嫉妒成狂,頭疼欲裂。

思及此,陸瑾年柔和的眸子乍然變得狠戾陰鷙,額上青筋爆凸,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她出嫁三載,他就被深深折磨了三載,那種錐心蝕骨的痛,他今生今世都會刻骨銘心!

陸瑾年多想一刀刀地捅死顧淮序,遂他在知曉她並非自己的親妹妹後,毫不猶豫的布局殺了他!毫不猶豫的曝光了她的身世!只為了強奪她,只為了禁錮著她,只為讓她心甘情願地取悅他,依附他,甚至心甘情願地愛上他!

他本該可以直接奪了她,可他要她的心甘情願!

陸綰綰見他把那枚玉佩攥在手中,打量良久,她心底倏地一沈,身子打了一個顫,擰眉嬌聲祈求道:

“這玉佩是綰綰的,皇兄能把玉佩還給綰綰嗎?”

少女嬌嬌糯糯的嗓音,把陸瑾年的思緒拉了回來,他臉色微黑,眸底神色似越來越涼,擰眉不悅道:

“這枚玉佩皇兄暫且會替綰綰保管,至於何時歸還給綰綰,那就得看綰綰的表現了!”

聞言,綰綰眼眸懨懨地耷下,面沈如水,不耐地扯了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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