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21章 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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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跳下去。

陸拾:“……”

他看著江禮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又是這張破嘴。

非要在他想搞點增進感情的動作時,蹦出這種能把人噎死的話。

但是他又喜歡江禮,喜歡到能夠忽略這個缺點,喜歡到能夠覺得這樣的江禮也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算了。

跟江禮較真,大概只會讓自己更憋悶。

他確實覺得胃裏空蕩蕩的,有點餓,於是點點頭,語氣卻硬邦邦的:

“我餓了。”

江禮並不在意他流露出來的情緒,“走吧。”

他從那張舒適的皮椅上起來,跟著江禮走出辦公室,又乘坐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江禮的車停在專屬車位上,是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看起來很低調。即便陸拾對車不太懂,也能看出價值不菲。

江禮替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等他坐進去,才繞到駕駛位。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匯入不算擁擠的車流。

他看著窗外,沈默了一會兒,問:

“餐廳離這裏遠嗎?”

江禮目視前方,回答得很簡潔,“不算近。”

那就是還要開一會兒。

他“哦”了一聲,身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車內的安靜讓他有點不自在,也讓他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開始翻騰冒泡。

他想起江禮的雜志,當時他只匆匆買了一百本,還沒來得及看內容。現在倒是正好有時間,查看他額外購買的電子版本。

他想更確切地知道,在外人眼裏江禮是什麽樣子的。

那些財經記者和行業觀察家,會如何描述這位年輕的掌舵人。

會不會有人註意到,他身上標志性的、清冽又疏離的古龍水味道?

有沒有人察覺到,他私下可能是一名血族控?

以及,有沒有人評價過那張破嘴?

他純粹是出於好奇,也抱著想要從第三方視角拼湊出江禮形象的念頭。

拿出手機,他點開之前收藏的鏈接。頁面加載出來,是那本雜志的電子版封面。

他找到目錄,翻到有江禮專訪的那一頁,開始閱讀。

文章很長,充斥著各種商業術語、行業分析和數據引用。

照片上的江禮穿著嚴謹的深色西裝,對著鏡頭,眼神銳利而平靜,背景是他辦公室的一角,完全是一副精英企業家的標準形象。

文章內容也大多圍繞寰曙集團近期的戰略布局、市場拓展、技術創新展開,筆觸客觀,甚至有些枯燥。

沒有提到任何私人信息和古龍水的味道。

通篇都是關於眼光、魄力和領導力的描述,把江禮塑造成一個冷靜理智且目標明確的成功商人。

好無聊,完全可以作為睡前讀物。

陸拾如此評價道。

看了大約十分鐘,他開始覺得有點頭暈。

文字在屏幕上晃動,密集的專業名詞和長篇累牘的分析讓他眼睛發脹,胃裏空蕩蕩的感覺逐漸被一種隱隱的惡心感占據。

啊,有點暈車。

他皺了皺眉,剛想移開視線休息一下,但那股惡心感還是往上湧。

就在這時,一只手忽然伸過來,不由分說地抽走了他的手機。

他嚇了一跳,轉頭看向駕駛座的江禮。

江禮依舊看著前方路面,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拿著陸拾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那篇專訪的頁面。

江禮沒看手機內容,只是拇指在側邊按鍵一按,熄滅了屏幕,把手機隨手放在兩人之間的中央扶手箱上,說:

“別看手機了。”

靜了靜,他覺得有些不爽,便瞪著江禮的側臉:

“你知道我在看什麽嗎?”

江禮陳述事實:“你快看暈車了。”

哇,難道江禮耳朵上還長了眼睛?

“我暈不暈車,”他沒好氣地說,伸手想拿回手機,“我自己知道。”

江禮卻提前一步,將手機往扶手箱更裏面推了推,恰好是他不探身夠不著的位置,“知道還看?”

“休息一會兒,或者看看窗外。”

“你應該看路。”他說,聲音變得冷而沈,“而且,我是在看別人怎麽評價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沒什麽表情。

那些在江禮面前時而憤懣,時而飽含眷戀的神色褪去了,露出底下一種近乎空蕩的內裏,顯得有些陰郁,又有些疏離。

剛才那像孩子氣的不滿和對抗也耗盡了,只剩下一種疲憊的空白。

江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松開。

車子拐過一個彎,駛入一條林蔭道,兩旁是枝葉繁茂的行道樹,投下一簇簇斑駁晃動的光影。

空氣寂靜片刻,他問:

“怎麽評價的?”

陸拾的目光沒有聚焦在某個具體的地方,只是虛虛地望著前方流淌的街景和光影。

“極度理性,目標清晰,摒棄冗餘情感。”他覆述著雜志上的評語,語速平緩而空曠,“沒有半個字提到你私下裏是一個血族控,或者總是故意說惹人生氣的話語,又或者真的會包養誰。”

他側過臉,看向江禮。

斑駁的光影飛快掠過江禮的側臉,令鋒銳的輪廓顯得有些不真實。

“而我和你完全不同,”他自嘲道,“江總。”

那些雜志上描述的品質,他一樣都不具備。

他沖動且情緒化,情感豐富甚至堪稱錯亂,因為他天生就有缺陷。

就好像是為了印證這一點,此時此地,他再次陷入了某種情緒。

某種陰郁的、晦暗的、並不分明的情緒。

與之相關的模糊念頭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讓他胃裏的不適感再次加重,胸口也有些發悶。

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前的安全帶,聲音比剛才更低沈,也更固執:

“我不理性,目標不清晰,情感豐富,或者說錯亂。你為什麽要選擇我?只是因為我有血族的基因嗎?”

他停頓片刻,呼吸急促了些,黑色的眼睛裏沈澱了一片陰翳。

“我在你眼裏,”陸拾問,“算什麽?”

問題被拋出來,懸浮在安靜的車內空間。

江禮的視線依舊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沈默了片刻,說:

“不要想那麽多。”

他更緊地攥住了安全帶,用力到指尖有些發麻。

“等到餐廳我們再說,”江禮瞥了他一眼,“馬上就到了。”

他沒再看江禮,手指用力按下安全帶的卡扣,“哢噠”一聲,束縛解除。

江禮皺眉看向他。

他的聲音很冷,充斥著一股沒來由的戾氣,“現在就可以下車。”

他甚至沒去看車門鎖的指示燈,伸手就去拉車門把手,但卻紋絲不動。

車門早就鎖好了,中控鎖在車輛行駛中自動生效,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也是保障。

他的動作頓住,手指還扣在冰涼的門把手上,他盯著車窗外連成一片的景物,有那麽一個瞬間,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想要立刻逃離這個密閉空間,逃離江禮身邊,逃離所有讓他喘不過氣的情緒的沖動。

跳下去。

這個念頭危險而清晰地閃過。

理智似乎被吞沒,被周期性湧上的陰郁和自我厭棄吞噬殆盡。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覺得一切都很糟,自己很糟,所有人都很糟。

包括他曾經愛過的史萊姆和周予安。

江禮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寂靜:“抱歉。”

他微微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禮繼續說:“是我的錯。”

他看向駕駛座,看到江禮的眉頭微蹙,喉結滾動了一下,說出了更讓他意外的話:

“如果你不開心,我更希望你把我推下車,而不是自己跳下去。”

這句話完全不符合江禮一貫的作風。

他盯著江禮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情緒激烈起伏後的空虛。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松開了手。

想要破壞什麽的尖銳沖動慢慢平息下來,只剩下更深的疲憊和空落落的難受。

“算了,”他只是搖搖頭,打算略過這個話題,“沒事。”

他需要一點別的東西來轉移註意力,平覆一下還在隱隱發抖的神經。

他掃過車內簡潔的陳設,問:“有煙嗎?”

“有,”江禮道,“在中間的儲物櫃裏。”

他依言俯身,打開儲物櫃,裏面東西不多,擺放整齊,其中就有一盒煙,旁邊還躺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

是很貴的牌子,至少是他平時不會抽,也抽不起的那種。

他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煙身細長,又拿起那個沈甸甸的打火機,自顧自地點燃了煙。

火光跳躍了一下,橘紅色徐徐燃燒,映亮他有些蒼白的臉和低垂的眼睫。

他深吸了一口。

煙草的味道很特別,不像普通香煙那麽沖,燃燒釋放著醇厚的混合香氣,過肺很順滑,幾乎沒有刺激感。

昂貴的煙草確實有它的道理,他想。

煙霧在車內緩緩彌漫開來,與他身上殘留的江禮的古龍水味道混合,形成一種有些暧昧又有些頹靡的氣息。

他靠著椅背,看著指間明滅的火星,又吸了一口,才仿佛隨口一問:

“那些人說你平時不抽煙,可是你車裏卻有煙,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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