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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很容易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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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很容易哄

周宣臨表現出的樂觀積極感染到了身邊的人,大家開始發自內心地覺得,小原只是睡了一場很長很長的覺,相信在不久後的某一天就會健康地醒過來。

可只有周宣臨自己知道,無論上一秒鐘在工作,還是在談話,抑或是走進電梯裏,他只要閉上眼,就可以看到那一夜的火。

也可以看到在火裏,朝外探了探身的原璃。

勘探的身影成為了無數個深夜為之驚醒的噩夢。

“為什麽。”周宣臨喃喃出聲。

好奇為什麽好像人就在身邊卻始終抓不住他,為什麽明明靠得很近卻仍舊會有讀不懂他的時候。

更好奇究竟是什麽讓他改變了主意,究竟是什麽讓他徹底放棄了孤獨帶來的引誘,扭轉回頭,脫離了束縛。

千萬不要是人,否則他會嫉妒到發瘋。

電梯門打開,周宣臨曾經試圖討教做飯的鄰居阿姨恰好要進來,眼色往他身上亂瞟,這幾天這個樓層迎來送往的人太多,大多都捧著果籃和鮮花,看著就像是探病的,周宣臨不用想就知道她心裏在打什麽轉盤。

她試探著問:“小夥子,家裏出事了呀。”

周宣臨略一挑眉,笑著回答:“還行吧。”

還行到底是有沒有啊。阿姨琢磨了一下,他的表現不像是有什麽親人重病的樣子,她不滿意地“哦”了一聲,覆又追問:“你們家最近客人挺多,還是你做飯嗎?”

一拐三折,周宣臨直到聽見“不出門”時,一直掛著的淺淡笑容微微一收。

這些問題他一個沒回答,輕輕皺了下眉:“是嘛,我都沒註意。”

“是……”

“您倒是挺註意的,我看您家攝像頭擺的位置有點歪,改天我幫你修一修,不然連我家門口每天來往幾雙鞋你都知道了。”

“這是哪的話?不用了,我自己搞搞就行。”她前兩天出於八卦調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一般人不仔細觀察也察覺不到,沒想到周宣臨不是沒發現,只是懶得揭穿而已,這樣直截了當地指出,自己反倒鬧了個大紅臉。只是還不死心,還要問:“你們年輕人最近工作忙不忙啊,我看你都不出門了。誒,最近好像沒見到你弟弟?他還好嗎?”

一拐三折,周宣臨直到聽見“不出門”時,一直掛著的淺淡笑容微微一收。他打斷:“那可能接下來會更不出門吧。”說完,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他的工作本身就能夠做到深居簡出,這一次更是做到了非必要不離開。

聽說幾月齡的幼犬剛剛到家時都推薦籠養,一是給予安全感,二是怕散養太過,主人不得不外出要關在籠子裏的時候,已經享受過自由,忍受不了拘束,就會一直叫個不停。

貓,大概也差不多吧?

這一天,周宣臨手臂上綁著的鐐銬忽然響了一下。

那條一直彎曲的長繩子忽地被拉直了,連接的另一端似乎是出於好奇,好不容易掙直了,又拉了兩下。他家沒有養貓,不會出現有另外的活物到處玩絆倒了的烏龍狀況。

周宣臨楞住,半晌後確認是來自走廊盡頭那間房間。

腳步聲急匆匆趕到,門被突然推開,周宣臨踏出一只腳後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朝裏看去。

床上沒有人,一個身影單膝跪在窗臺上,眺望遠方。他身形瘦弱,幾乎能稱得上骨瘦嶙峋,病號服在幾日之間就變得不夠合身,多出一截袖口和下擺空空蕩蕩,不規則的衣角被太長時間的仰臥姿勢壓出褶皺。

他仿佛發現了什麽,直立的那條腿像裝了彈簧的跳跳虎一樣驚訝地朝外蹦了蹦。

原璃對於手腕上隔空出現的枷鎖毫無察覺似的,指了指馬上就要回血的吊針,禮貌征詢意見,“這個可以拔掉了嗎?”

不是什麽藥物,周宣臨冷著臉沒回答,上手就要拔。原璃感覺碰到手背的周宣臨的手冰涼,忍不住問他,是不是剛剛碰了水。

“在洗菜嗎?”他努力猜測,用自己暖和的掌心包裹住一雙碰一下都要彈開的手,來回搓一搓,嘴裏還在念念有詞:“好冰啊好冰啊。”

周宣臨任他搓,蹙起的眉頭有點微妙的緩和,但不是完全和解,簡練地問:“哪裏難受。”

“不難受,”原璃認真感受了一下,坐在窗臺上伸了一個大懶腰,“胳膊腿酸酸的,應該是躺久了,待會兒打一套廣播體操。是你幫我換的衣服吧,謝謝你呀。”

原璃綻開一個笑容,像太陽一樣,眼睛全然瞇到一起去,燦爛得不行,又甜又乖,真的不能讓任何人苛責。

周宣臨早就打算好無論他怎麽賣乖,這一次都不能輕輕揭過,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在面對困境時原璃會有多麽獨立,不會去尋求誰的幫助。盡管他已經進步到會把心事對他講,陳明理那個變態腦抽得太突然,他以身作餌還不忘抽出空隙讓周宣臨報警所有一切都算是事發有因。原璃對陳明理的心理算得太準確,一定會忍不住聯系他,讓他成為第一個看到原璃親手沾上血案的人,所以最後一切都按照原璃設想好的順利進行。

原璃好不容易捂暖了一只手,立刻又拿起另外一只,等待了一會兒,他主動cue流程:“你應該問我你在看什麽。”

“不問。”

“周宣臨。”他叫他的名字,朝外指了指,央求似的又重覆了一遍。

周宣臨不禁朝前走了一步,跟隨到窗邊,手搭在他的肩膀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你在看什麽。”

“開花了。”他狡黠地瞇起眼睛,指了指生長在窗邊、足夠高聳、距離他的小屋只有幾米距離的一棵樹,周宣臨記得半個月之前原璃就說過長了淡黃色的花苞出來,星星點點,點綴在這個終將到來的春天。原璃說很期待能親眼看到開花。如果有一天他發現了,他一定會第一個告訴周宣臨。

“開了,那又怎麽樣。”回憶到這裏,他的眼神依舊很刻薄,偏移向別的地方,像是刻意賭氣不想和他說話似的。過了一會兒,自己先轉回頭,似笑非笑地說:“舒服嗎?”

“嗯?”

周宣臨抱著胳膊說:“睡得舒服——”

“我錯了。”

原璃豎起一個手掌,乖乖地擺好了跪坐的姿勢:“我錯了。”

周宣臨:“……”

他打好的腹稿一時間沒了用武之地。

“我不應該跟他走,我應該等你來,哪怕錄不到他說那些話的證據也無所謂。他身敗名裂受到懲罰一點都沒有你會難過重要,我走到一半我就後悔了。”

周宣臨不說話,可顯然陷入了一種迷茫的震撼。

和他想象中原璃蘇醒過來的場景怎麽一點都不一樣。他想象中,他很要面子,原璃也不會認為獨自行動有什麽不對,一切以結果為導向,可能會哄他一點,可是不會很多。

如果會哄一點,周宣臨無所適從地想,已經是美夢了吧。

“是真的,”原璃從來沒覺得要證明一個人的真心有這麽困難,“你看,我真的很不會說話。”

“假的。”周宣臨冷漠地說,“你明明就很會說話。”

這麽激烈的剖白場景,忽然蹦出來一句,原璃差點就沒繃住。不行,忍住,他收回去:“是真的,我剛剛才醒,我不會說話,不會編謊,這麽短的時間裏組織不了這麽一長串的話。我都是被抓走的時候,在心裏想的。”

他把袖子扯起來,露出周宣臨早就案子看了很多遍的青斑,已經褪去了很多,一開始,更明顯,在一片瓷白的皮膚上實在是紮眼。

“力氣超級大。”可憐巴巴。

周宣臨差點以為自己看到了臆想中的淚花。

“你是不是有點太信任我了。這都願意讓我來代勞,萬一呢,萬一我沒讀到你的信息,萬一我沒有遵從你的計劃,又或是萬分之一的幾率,我來晚了呢。”他用玩笑的語氣說。

原璃搖搖頭:“不會來晚。”

“對不起。”他又說,“還不夠是不是?”

周宣臨說,他有點太相信他。

相信到性命攸關的事,也可以毫不猶豫教到他手上。原本以為這樣就已經夠了,可原璃突然發現,他只給既定結果的知情權,也沒有想過周宣臨想要為自己做些什麽。這樣對他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

他驚覺:“還不夠。”

周宣臨不忍:“小原,我不是怪你。”

好像對常人來說,除了既定軌跡的生老病死,窮極一生也不會陷入一件威脅到生命的危機,也不用在境況下面臨選擇。周宣臨就普通人,可但凡經過一回,就會知道,還能夠置氣、糾結、後怕,已經是平安之後的優待。

他餘光掃了一眼櫥櫃。那天在電閃雷鳴下,處於極致的恐懼下畫的那些撕心裂肺的人頭像,已經全部收好。

僅這一次,他永遠不會讓原璃知道。

又怎麽忍心和他賭氣。

周宣臨正要教他,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至於周宣臨,不過就是生生氣而已。

你稍微紅一下就好了,他在心裏說。

可沒想到,原璃出神了好一會兒,眼中滿是愧意,可很快就下定了決心,這樣看著他說。

“我會讓它夠的。”他許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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