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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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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春天來了

“信你個鬼哦。”周宣臨刮他的鼻子。

原璃少見地怒目圓睜,可很快又放平和。

他會用行動證明的。

周宣臨居高臨下地俯瞰了他好幾眼,把手機扔給他:“我替你圓的謊,說你出差了,記得不要露陷兒。”

原璃把電話給爸媽回過去,撥號的時候,周宣臨從床頭,只要他醒過來就能第一眼看到的位置,拿起了一把鑰匙,輕而易舉解開了束縛住他的鐐銬。原璃看著周宣臨的背影一點點走遠,後知後覺他的疲憊,還有疲憊之後,依然放他自由的包容和成全。

電話接通了的那一刻,原璃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收回來,定了定心神,揚起一個笑容:“小蔣女士你好呀。”

“我沒有跟他學壞。”

周宣臨看似走了,其實就站在門外,聽原璃耍賴賣乖聽了半晌,電話瀕臨尾聲,才慢慢走回到廚房。

他隨手擱置的菜還放在原地,隨時等著他拾掇起來。才剛醒,還是不要吃刺激性的東西,稀飯吧,聽起來就很養胃。冰箱裏好像還有兩包萵筍兩包榨菜來著……

洗米的時候手又過了水,他沒耐心等熱水,剛剛暖起來的五指又一次變得通紅。

你的手很重要。他想起原璃這樣對他說過。

用一雙懇切的眼睛,極度莊重地望向他,把他的手放在懷裏,就好像他的夢想和職業對他來說最值得珍惜。

真麻煩。周宣臨深吸了口氣。

他四處尋找有沒有快速暖和起來的辦法,至少在那個小鬼進來前,肯定是不能讓他看到這紅彤彤的一片,不然不定怎麽鬧呢。小小年紀,一堆大道理要講。

衛生間裏有一臺吹風機,他胡亂對著雙手輪流吹兩下,忽然瞥見了鏡子裏的自己,默默地又回房間換了身衣服。

原璃深一腳淺一腳進來的時候周宣臨正搬了個板凳坐在電飯煲旁邊玩手機,見他進來略擡了擡眼,算作寒暄。

周宣臨是這麽打算的。

但是。他略作高冷地掀了掀眼皮,看見原璃額前的頭發一片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還在忙不疊地湊在他身前找活幹:“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周宣臨推他回去,嫌棄地說:“誰讓你洗澡的,把頭發吹幹。”

原璃“哦”一聲,卻沒動靜。

“剛剛沒感覺出來,胳膊好像有點疼。”他皺著眉頭活動,周宣臨的眼睛隨著他一上一下的手臂不斷移動,直到聽見關節“哢”了一聲,猛地心驚了一下,定了定心神,忙道:“你別動。”

原璃靜靜看著他:“你能幫我吹嗎。”

沒等周宣臨回答,他就從口袋裏像哆啦A夢一樣變出來周宣臨用來吹幹手掌的吹風機,輕輕挑了下眉:“我在洗手臺上找到的,還有點餘溫,哥你剛剛用過?”

“……沒。”周宣臨頭皮發麻,還在考慮怎麽解釋的時候不知不覺就把吹風機接過來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一陣無語,最後還是認命地插上了插銷。

原璃極其看重的一雙手,在他的頭發裏穿梭,五根很長又帶繭的手指一會兒張開一會兒收緊,暖風從他耳旁吹過,燒得人側臉微微泛紅。原璃雙手自然垂落在兩膝,默默地握緊了,在周宣臨看不見的地方微微翹了翹嘴角。

周宣臨郁悶道:“好像也不是很濕,你洗透了?”

“可能吧。”

他現在對原璃的自理能力也有了深深的懷疑。

周宣臨又四處抓了抓,“好了,你說你幹嘛非得洗這一趟。”

原璃還是待在廚房裏。他依舊像搗亂似的,站旁邊也沒別的作用,就是來擋路的。他站得像個升旗手,狡辯道:“難聞呀。”

“窮講究,”周宣臨撇了撇嘴,“難聞在哪,不是每天都幫你擦過了。”

原璃舉起袖子在鼻子前假模假樣地問了問:“好像是,有洗衣液的味道。每天嗎?”他湊上前問。

周宣臨覷他一眼,氣極反笑了。

“每天嗎?”他眼睛有點下垂,看起來更濕淋淋。

周宣臨最近實在是沒辦法對這個世界傳遞陽光傳遞愛,哦,還有傳遞素質,他簡明扼要道:“笨!”

原璃接管了他蹲著的那個四方小板凳。周宣臨個子高,坐在上面就畏畏縮縮的,腿都不知道怎麽放,原璃就自如很多,仿佛就是為他這個閑人而生的,長在他屁股下面一樣。他對於周宣臨幫他擦身體這件事接受良好,引長個脖子朝上看:“是稀飯嗎,我要稀飯,不要粥。”

周宣臨忙忙碌碌:“知道你嘗不出什麽好東西了。”

原璃覺得這兩種不是一個食物,稀飯的米粒就是很粒粒分明。他坐在周宣臨腳邊,也不說什麽,只是眼睛時時刻刻跟著周宣臨在動,他看到周宣臨新換上的一件襯衫,沈吟片刻,發自內心感嘆道:“哥,你好帥呀。”

眼睛亮晶晶的。

“不要洗澡,聽到沒有。沒外傷,但還是在低燒,再忍一忍。”周宣臨用掌心推了推他額頭,過長的劉海被他這一推全部扒拉上去,亂騰騰一片,原璃只是嘻嘻一笑。

“今天怎麽了?瘋了?”周宣臨瞇了瞇眼,“正常點。把飯端出來,自己先吃。”

“等你嗎?”原璃問。

周宣臨心裏輕輕波動了一下,說:“不用。”

“那我先吃。”乖乖的。

他琢磨了一次措辭,還是平心靜氣地和原璃說,就像在闡述我們一會兒要一起去一趟公園一樣:“還需要去做個筆錄。”

雖然不是犯人,但也確實做了一些極端又邊緣的事,該受的教育還要自己去踐行。

原璃現在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出了名的好說話:“好呀。”

周宣臨心情覆雜,點了下頭:“那準備一下,吃過就去吧,別耽擱。”

他在原璃睡著時搭建的夢境,不僅騙過了自己,也成為了現實。

他對親朋好友說,只是睡了一場很長很長的覺,相信在不久後的某一天就會健康地醒過來。

健康,平安,甚至沒有一點應激狀態,醫生提醒周宣臨不要有任何刺激行為,就連周宣臨本人都有點創傷反應,有些畏手畏腳,但原璃本人已經邁過坎坷,正式朝前看了。

他的窩心和淡定維持到他在衛生間垃圾桶裏看到三張濕了的洗臉巾後,實在忍無可忍,“原璃!”

“嗯!”他一邊把臉埋進碗裏一邊擡頭回應,嘴裏鼓鼓囊囊包了一堆東西,眼睛撐大,十足無辜。

“我說你怎麽洗澡洗得這麽快,敢情只是沾了水往頭發上弄了兩下啊。我就這麽一包洗臉巾,還是簽合同出活動的時候化了妝卸妝用的,猴年馬月的事你都能從櫃子裏翻出來,太有本事了。”

原璃饑腸轆轆,光速解決戰鬥,吃得神清氣爽,優雅地放下碗筷,解釋道:“我有說我洗澡了嗎?”

換言之,還不是你自己以為的。魯迅洗了澡,和我周樹人有什麽關系。

“你!”周宣臨氣急,“你為什麽叫兩個字的名字,罵起來多不順口,一點氣勢都沒有!”

原璃撲哧一笑,“這也怪我嗎?那你叫原小璃好了。”

“原!小!璃!”周宣臨實在是沒有辦法,無奈地一字一頓,“別開這種玩笑。”

“嗯。”他眼中笑意初斂,“現在太急了。”

他看得出周宣臨的無措和緊張,想讓他開心一點點,不要再沈浸在也許會失去的心情裏。

但他也知道失去的後怕和戰戰兢兢不是一兩句就可以消弭的。可此時此刻,又不是可以好好聊一聊的時機。夾在他驟然昏迷又突然醒來的間隙,周宣臨想生氣又傷心,又不能真的一個拳頭敲在他頭上教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急急地還要出一趟門,將事情徹底了結。

他又說:“對不起。”

這次周宣臨沒有用嗤聲來應對他,相反,他讓原璃看到了他引以為豪、從來不亂抖的雙手。原璃忽然很感慨。周宣臨教他表達愛,但其實,他是不是也教會了周宣臨怎麽傳達愛。

至少不那麽嘴硬,不那麽硬扛。

“不原諒你,”周宣臨也認同現在不是好時機,他其實牙還是酸,想問原璃是怎麽在最後一刻脫離控制,為什麽陳明理費盡心機設下的心裏錨點最後會失效,到底是不是因為哪個人,“還有話,過幾天再說。”

“嗯。”

“走吧。”

“好。”原璃本來要低頭找拖鞋,他毛茸茸的鞋子和周宣臨早就鋪了一整個客廳的地毯顏色相近,一眼看上去還真是讓人分不清,他花了一些時間才確保自己踩著的不是地板——等一下,確定不了。他好像把鞋子忘在廚房門口了,是穿著襪子過來的,這下真不是故意的。

但是,沒關系。

原璃大大方方張開手,微微彎起眼睛,示意周宣臨來抱。

他喉頭滾了滾,從廚房門口把鞋子拿過來,放在原璃腳邊,可他姿勢仍然不動,還是一副笑瞇瞇等著他來抱的樣子。

哪怕是他,也只背過,沒有抱過。

誰會把雙手穿過自己弟弟的腋下,一手抱在懷裏,一手扶住膝蓋,這樣,抱起來。有賊心也沒賊膽。

但是現在無所謂,原璃要和他比無賴,周宣臨多的是膽子。他怕什麽?

周宣臨單手把他拎起來,原璃立刻順勢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比他要高出一截,雙腿交叉,捆在他的腰上,又穩又結實。

“你到底怎麽了。”

原璃看不見他的臉,只閉了閉眼,覆又彎著眼笑。

只有很受寵的人才能這麽放肆無所顧忌地笑。

他如真如幻:“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哦,對了,等一下。”原璃像想起來什麽似的,拍了周宣臨兩下示意人放他下來,又回房間在床頭櫃上找到了那副手銬,在周宣臨驚愕又疑慮重重的註視下,雲淡風輕地,又一次扣上了它,若有若無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走到玄關穿鞋。

“走吧。”原璃疑惑地轉身看了看他,只見周宣臨徑直站在原地,表情僵硬,楞楞地望著原璃,欲言又止。

“怎麽了。”

周宣臨硬著頭皮說:“沒什麽。”

原璃一無所知地勾了勾嘴唇,笑得太純真。

周宣臨心裏咯噔一下,思考了很短的時間,果決地下了決定,便大步走向他,掀起了原璃外套的帽子,整理好,沒有回旋餘地般警告道:“我只給你三十分鐘的時間。”

原璃把曾經說過的一切恐懼和害怕咽進肚子裏,主動擁抱了他一下。

他想的是不帶情欲,只是從其中獲取力量,但是不可能不帶情欲。他驚覺。

原璃從詢問室裏走了出來,站了好久,足足有五分鐘,覆又朝門前鞠了一躬,披著的大衣從肩頭滑了下去,被人眼疾手快順著手臂一點點扶了起來。

被感謝的人不知道怎樣回應,紛紛楞怔了一下,不過很快,原璃藏在那身黑色大衣下,不由分說又強勢地,被攬著肩帶走了。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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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最後一個大劇情點,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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