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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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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阿安見了我,驚訝之色溢於言表,不過馬上又是一張木訥的表情,點了點頭:“是,攝政王就是在那處淺灘渡河追趕馴鹿的。”他嘆了一口氣,“許是渡過了河,攝政王才意識到身處險境,眼瞧著那受傷的馴鹿一瘸一拐地跑進了雪狼湖密林,便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們繼續打獵,不要誤了比賽時辰。不用跟來。”

“這王爺也太托大了,這單槍匹馬的。”老牧民搖頭道:“大人,我看這會沒動靜,那位王爺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不如我們就此回去吧。”

“你胡說。”我急道:“我們還未進入雪狼湖,你怎知王爺兇多吉少?”

科爾沁侍衛長道:“事不宜遲,既然來了,快走吧!”他命令老牧民帶路,我緊緊跟隨。童阿安追上來道:“疏星姑娘,雪狼湖太危險,不如你留在此處,我派兩個人護你周全。”

老牧民小覷了一下童阿安:“大人,你也太小瞧烏和嶺的夜了”

他話未說完,只聽密林深處雪花簌簌,勁風襲來。

老牧民道:“不好!快趴下。”

只見一只雪白的巨狼躍於半空,落地後後腿一蹬,人立起來。而它的如劍利齒早已扣上了童阿安的胸口。童阿安聽得老牧民提醒,立刻後退幾步。那畜生發覺未逮住來人,登時狂怒,暴跳起來,又朝老牧民方向撲了過去。

這雪狼的攻擊迅捷無比,周圍人未來得及思索如何應對,卻聽一聲脆響,左前足竟踏入一個精致小巧的獸夾之中,那獸夾一看便知是老牧民特制的法寶,不用時藏於懷中小如雞蛋,使用時輕輕一拋便突然變大。套住獵物後,夾子便似花一樣根深蒂固長在了泥土裏,把獵物死死夾住。那雪狼中了陷阱,被鋒利夾齒一直咬到骨骼之上,痛得不住狂嗥。那鋼夾強勁無比,饒是它使出渾身力氣,始終掙脫不得。

眾人方才反應過來,若是被這畜生咬上一口,豈不是心肝兒都要被掏出來了?此刻見它中了陷阱,幾個兵卒拿起劍削它,卻被雪狼揮爪擊飛,但終因左前爪被死死夾住無法躲避,而被砍得渾身是血,垂死掙紮。

我不敢看它覆仇式的血紅眸子,轉過臉去。

“別砍了,這狼皮值不少錢呢!”老牧民心疼道。

兵卒們頓了頓,片刻便有人驚道:“ 這畜生居然斷足脫險!快殺了它!”

在這須臾之間,雪狼咬斷了左爪,順著那人聲音一個猛躍,把他嚇得魂飛魄散,躲閃不及,被他咬在咽喉之上。那兵卒脖子上陡然出現一個碩大血洞,登時斃命。這巨狼野性大發,撲入人群之中大肆補咬,一時間鮮血四濺,慘呼不絕。老牧民見自己闖了禍,趕緊往回跑,不料雪狼躥至跟前,連腸子都被它利爪掏了出來,死不瞑目。

我匍匐在雪地中,哪怕再多片刻,便要凍成人棍,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聽得廝殺之聲驟然停止,唯有垂死之人微微□□。大雪紛紛揚揚,雪狼的血頃刻凝成了冰,它終於死於自己的失血過多。

我撲到老牧民身邊,使勁搖了搖他:“見鬼,你不要雪狼湖三百兩黃金了嗎?”

侍衛長冷冷道:“姑娘,別搖了,他已經死了。”

我有些哽咽,望著雪狼湖那一頭,眼淚被凍成了霜。

童阿安也受了極重的傷,他勉強站起,紅著眼數了數地上的幾句屍體,朝老牧民啐了一口:“老東西,為了那張狼皮,害死這麽多兄弟!”

科爾沁侍衛長用極短的時間恢覆了理智:“閣下既然受了重傷,便回去吧,免得成了我們的累贅。”索性他沒有因為老牧民的死而改變主意。

湖對面的密林裏,泛著若有若無的綠光。

一只雪狼尚且如此,如果是一群呢?這烏和嶺是修羅場,不知布喏汗安得什麽心。

“不!既然比賽時辰已過,獵物也已遣人送回大帳,我……”他勉力站起,“我要去找攝政王。”但他終究被那狼傷到了腿骨,不一會單膝跪了下來。

他瞧了一眼科爾沁侍衛長,自知他所言非虛,不帶他這個累贅入雪狼湖才是明智之舉,對身邊的幾名親隨道:“你們五個一起去吧,務必把攝政王帶回來。”

“我也要去。”我追著侍衛們的背影。

童阿安看了我一眼,也許是與我有著同樣的懷疑,最後點頭道:“姑娘務必小心。”

“放心吧,攝政王沒事的。”我篤定道,心裏卻在嘆氣,歷史上有多爾袞的生卒年,卻沒有朱螢雪的,不知能否撿一條命回來的,是我自己。

除去死去的、受傷的、處理屍首的、照顧受傷的,最後能進入雪狼湖的,算上我不過八人。雪飄得我有些暈眩,我騎上馬,走在隊伍的中間。

進入雪狼湖不久,我們便遇到了第一個狼群,滿清的侍衛把我團團圍住,雖然天氣極寒,我可以看到他們額頭上的冷汗。索性,那是三四頭老瘦病殘的弱勢群體成不了氣候,雖然在我們身後跟了數百丈,還是被我們遠遠拋下了。

我們循著雪地上留下的馬蹄印,尋到了一處十丈來高的土坡。

所有人屏氣凝神,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山坡上覆蓋著皚皚白雪,馬蹄印至那坡頂便戛然而止,殘留一圈雜亂的足跡,不一會鵝毛大雪便把這些廝鬥過的痕跡遮蓋起來,變得極其難以辨認。

所有人屏氣凝神,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侍衛長示意左側兩名科爾沁兵卒上前查看。

那兩人策馬沿著山坡平緩的那一側上去,在最高處改為步行往更逼仄處查看。

風聲簌簌,夜色朦朧裏,我們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見一人趔趄後退,另一人匆匆上馬,揚鞭便跑,那遲了一步的跌在地上,還未等他起身,馬兒似乎受到了什麽驚嚇,人立起來,韁繩也拉不住,直接發瘋似得跑了下來,那人窮追不舍,但相比於憤怒,似乎更多的是對身後之物的恐懼。

我們預感到不妙,果然見那山坡頂上沸水似得湧出一團團雪白的東西,如九幽兇靈一般朝著山坡腳下湧來。那倒地的侍衛瞬間被上百只“雪幽靈”追上,撕咬、分食,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山坡上的血。

“不好,快逃!”侍衛長等不及先前那人稟報,帶著我們往回路跑。

眼看著另一個查探的侍衛連馬也已倒在血泊中,被雪狼蠶食鯨吞,我們不敢放松,又在危險重重的澡澤泥潭中退了幾百米。雪狼速度極快,在雪地穿梭猶如鯊魚入海,我們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早有幾只張著滿口獠牙撲來。

情急之下,一名科爾沁衛士射出一根羽箭,卻連一只雪狼的皮毛都沒有傷到。

然而,這不經意的挑釁卻捅了馬蜂窩。狼群似是受到了挑釁,隨著遠處白眉狼王的發布號令,雪狼湖的幽靈群起響應,東西南北都開始鬼哭狼嚎起來。

東西各躥出五條大狼,閃電般地沖向部隊西北角和東北角,前方的狼群則分成了兩路,一路一群占據西南、一群占據東南角,顯然狼群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形成了包圍圈,把我們這群人當成了囊中之物。

天地之間,除了人,有這麽一種生靈,幽靈般地活在雪狼湖,充滿了世上最原始、最殘忍、最負盛名的恐怖。在雪地裏飛奔的雪狼,像上百枚破浪而飛的惡鯊,張著血盆大口,朝部隊襲來。

在場的侍衛無不經歷過軍隊沖鋒的時刻,卻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人與狼之間如此恐怖的對峙。馬群早已驚嚇得東倒西歪,靈魂出竅,連步子也邁不開了。被馬兒甩下馬背的兵卒雙膝一軟,栽倒在地上,連呼救聲也發不出來。狼群瞬間一擁而上,撲倒數人數匹馬,咬斷他們的咽喉。殷紅色的血射向空中,射向飛舞的雪花,寒冷的空氣中彌漫了血腥味。

科爾沁侍衛長帶了幾人突破包圍圈,賜死兩只撲來的雪狼,小紅馬心有靈犀,馱著我隨著他們沖上一處山梁。在參天古木中穿梭。半途中,我的身後卻落下一個人來。

他緊緊地圈住我,策馬揚鞭,朝著山梁的反向疾馳而去。

“那山梁下是一個雪窩,是雪狼給獵物設下的最後陷阱,上坡之後沒有退路,你們去就是找死。”他的氣息在我耳邊。

我驚喜道:“多爾袞。”

我聽到身後的兩匹馬也跟著我們改變了方向。

背上傳來陣陣溫暖,多爾袞把黑裘披在我的身上:“我誤入了狼窩,只能讓馬兒做了替死鬼。這群雪狼獵食的作戰行動絲毫不亞於軍隊,十分高明,我本欲在樹上多觀摩片刻,不料,看到你也在這些人中。”

我驚魂未定,又隨他顛簸了許久,終於小紅馬也乏了,直接改成了踱步,多爾袞抱我下馬休息,這裏山上有坑坑窪窪的巨石,形成天然的山洞,為我們擋住了風雪。我下了馬,突然發現他腰間掛著一對鹿角:“你打到那鹿了?”

多爾袞道:“是啊,血腥味太重,結果把雪狼都迎來了,只能餵狼了。割下這一對鹿角,按照規矩,頂兩個點。”

我喜道:“太好了!土謝圖汗下烏和嶺的時候,依然是五十八個點,滿清這邊跑了一只野麅子,是五十七個點,加上這兩點,正好五十九個點,一點不多一點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收藏!今天問一個朋友這個故事寫得怎麽樣,好或者不好,結果她說蠻有氣質。我楞了一下,這不是誇人美不美,漂不漂亮,結果說了“有氣質”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到底什麽氣質?酸腐氣?書生氣?俗氣?高冷氣?甜美氣?大氣?小氣?不管了,總之,我覺得把文收藏的讀者,一定是有品位的,o(* ̄︶ ̄*)o!有品位的你,記得要評論哦,說一說這篇文是什麽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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