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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烏和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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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終於等來了這一場生死之戰。半個月的演習,終於要在今天派上用場。

狩獵地點本定了兩處,由多爾袞、布喏汗、土謝圖汗分別抓鬮選取最終的圍場。結果,多爾袞抓了“逐鹿林”,布喏汗和土謝圖汗都抓了“烏和嶺”。

聽到這個消息,我一怔,原本糾結的心更加憂慮。相傳,“烏和”在蒙語中,代表了死亡。無疑,那塊林子是科爾沁最兇險的一塊土地,是蒙古高原科爾沁草原腹地。科爾沁草原上的牧民平日裏瞧著 西遼河蜿蜿蜒蜒在科爾沁草原流淌,瞧著蒼翠的樟子松和五角楓,回想著嘎布爾“神泉”的泉水叮咚,思念著祖先成吉思汗北征時的金戈錚鳴。他們熱愛科爾沁,熱愛他們的故土,但只有一個地方,連最有經驗的老牧民都諱莫如深,那就是“烏和嶺”。

“若悔今生無覓處,烏和嶺上雪登臺”說的是烏和嶺的兇險,大致的意思約莫有人不知道哪裏尋死,烏和嶺便是個所在。我記得出發前,多鐸便遣人捎給我這句話:“司馬疏星,去了科爾沁,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去烏和嶺,尤其是下雪夜。”

熟悉科爾沁的人,自然也知道“烏和嶺”意味著什麽,但大戰當前,誰露了怯,誰便輸了大半。多爾袞面色清冷,看不出一絲情感。

土謝圖汗,帶著騎兵們虎視眈眈,在烈日裏金光閃耀。“烏和嶺”三個字,也沒有帶給騎兵們任何的波瀾。

科爾沁布喏汗臉色刷白,看樣子也是訝異於漠北蒙古騎兵們的一身裝備,不過是一場狩獵之賽,何至於身穿重甲?況且,重甲沈重無比,來時未曾得見,隱藏得甚好,此時拿出來,真是司馬昭之心,天下皆知。布喏汗來到多爾袞面前,神情凝重,悄然道:“無論如何,攝政王是我科爾沁的座上賓,大清與科爾沁同氣連枝,攝政王盡可作壁上觀,我科爾沁的勇士不會讓漠北的騎兵靠近你百丈之內。”

我離多爾袞咫尺之內,雖然聽得到布喏汗說了什麽,卻著實猜不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雖說科爾沁與滿清交好,但是畢竟也有君臣之別,成吉思汗與努爾哈赤的兩個血脈涇渭分明,誰就一定能篤定,漠南蒙古選擇了滿清而不是漠北?即使漠南與漠北沒有狼狽為奸,那也不排科爾沁南有著自己的小算盤,比如漠北與大清越是交惡,科爾沁就越能繼續做滿清獨一無二的心頭好。況且,這個“烏和嶺”山高巖陡,雖說沖著青天百日,不會如所說的那般兇險,但是布喏汗拿它做了選項之一,不知道安了什麽居心。

多爾袞微微笑道:“多謝布喏汗,可是這次狩獵的結果事關滿清與漠北的前途,關乎土謝圖汗是否俯首稱臣。我既然私自做主與他達成了協議,怎可置身事外,挫了我八旗勇士的士氣?”我想,多爾袞與我的顧慮是如初一轍的。

“可是攝政王……”布喏汗滿臉憂慮,但三思之後,還是住了口:“好吧,我也不再勸了,這種情況下,我再多言,恐怕攝政王也要懷疑我的用心了!只圖大清能贏得狩獵之戰。”

“多謝!”多爾袞道,他看了我一眼,眼睛裏閃過一絲溫柔:“布喏汗,如果你真心想要幫我,那麻煩你一件事情。幫我好好照顧這位疏星姑娘!怎麽說,她也是你外孫兒多爾博最喜歡的女夫子!如果,萬一有什麽不測,請把他送回豫親王府,交給我的弟弟多鐸。”

布喏汗楞了一下,瞧了我一眼,半晌反應過來:“攝政王放心便是!”

“王爺!”我討厭他話裏的一股子不吉祥味兒,又討厭他不問我的意願,便將我如同物件一般定奪我的來去,只是現在這火燒眉毛的時刻,我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你會贏的。”如果只能多說一句話,那就是這句吧,我看了看天上的烈日,賭上了自己所有的信心。

布喏汗敲響了預示狩獵開始的鼓聲,兩隊人馬如洩洪一般沖出圍欄,決勝千裏之外的密林。土謝圖汗一邊,清一色的銀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照得人睜不開眼睛,加上蒙古馬的爆發力,一下子把八旗部隊甩開了數百米。八旗那方,多爾袞一馬當先,隨後也消失在了烏和嶺。

布喏汗請我入賬小坐,說可敦備好了茶點,趁此機會想與我聊聊家常。

我道了聲是,不多久便入了大汗的金頂大帳。

可敦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與她的大女兒瓊華很不相像,相傳,反而她小女兒,多鐸的福晉黎芝長得更像她。我雖然沒見過福晉黎芝,但是以前卻聽花濺說過嫁到紫禁城的科爾沁格格們,除了皇太後布爾布泰,容貌最出眾的,就數黎芝了。

美麗的女人,通常懂得收斂自己的光芒。索性我與多鐸終究湊不到一處,至少不會對黎芝心存愧疚。但是,按照現代婚姻觀而言,我與多爾袞的情,卻實實在在讓她的大女兒瓊華成了受害者,我不敢看可敦的眼睛。

可敦命人給我上了茶,還給我切了羊奶酪,我喝了一口茶,嚼了一口羊奶酪,心不在焉,手足無措道:“可敦,這奶酪真香。”

可敦笑了一下,似乎有些詫異:“聽說,疏星姑娘是漢人?”

我點了點頭:“是,小女本是漢人,可惜國破家亡,成了孤苦無依的人兒。”看到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說這番話時,我想到了我的父親和母親,失落之色並非做作。

可敦搖了搖頭:“真是可憐。但除了戰亂紛爭,平日裏的歲月安穩,也會有人無辜受到牽連。比如我的兩個女兒,遠嫁關中,雖然都貴為福晉,但是我,有生之年,卻也不能見上一面。”

我見可敦的傷心之色,心下一沈,想到遠在幾百年後的母親,是否正因為一個任性的女兒而輾轉難眠?我不由得想要安慰這位老夫人,帶著哽咽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可敦與福晉們不能時時相見,但若女兒們過得好,您也就心安了。況且您的兩個女兒,各個富貴喜樂,過得很好。

可敦怔了一下,帶了一絲懷疑的神色:“好不好,也都只是道聽途說。你從紫禁城來,也算了解那邊的情況,她們果真過得好嗎?”

恰時賬外有侍女來稟告狩獵情況,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可敦,那邊呼哈臺將軍傳來消息,漠北蒙古已經打了十只野兔,一頭鹿。”那侍女聲音如蚊子一般。

我聚精會神豎起了耳朵,才聽她道,“滿清那邊,一只也麽有。”

可敦感嘆道:“漠北真是不容小覷,不過短短一個時辰,竟然打到了一頭鹿。”她看到我黯然的神色:“終究離比賽結束還有六個時辰,誰輸誰贏,也不能這麽早就下結論。下去吧,過三個時辰再來稟告。”

我著實擔憂,照著這個狀態下去,即使多爾袞他們有天時之利,也追不上了。

“疏星姑娘!”旁邊的侍女提醒了我一下,還沒回答可敦的問題呢。

我回過神來,道:“兩位令愛的丈夫們,手握大清的生殺大權。她們因此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富貴女子。福晉瓊華和福晉黎芝,都是親王的正室,朝廷上下、奴婢們的不敢怠慢的。”

可敦喃喃道:“黎芝我倒是不擔心,只是瓊華,至今未給攝政王誕下一兒半女,她這福晉的位置。據說,現在車臣汗的側福晉木箏兒很是得寵。”

“側福晉木箏兒畢竟是漠北蒙古的格格,與福晉不能相提並論。”我道。

“世上沒有絕對的事,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如果側福晉得寵並誕下子女,土謝圖汗今日輸了狩獵,從此向滿清俯首稱臣,那木箏兒更是至關重要,取代瓊華也未可知。”可敦擔心道:“瓊華自小善妒,恐怕過得不是很好!”

我不知如何接茬,知女莫若母,想到錦虞的小產、李南珠的隱忍和當初在我身旁安插下蕓溪的心思,瓊華把 “善妒”二字演繹的惟妙惟肖。

期間可敦又命人倒了一次茶水,還看了一段蒙古的歌舞,轉眼已經快到中午了。

我乘著婢女們進出賬門的間隙,瞥見賬外的天地不似烈日當空的光亮,反而有些陰沈,侍從們在為大帳添加頂氈。我從一個婢女盤子中接過酥油餅:“外面下雨了嗎?”

“沒有,不過突然起了大風,天氣一下子涼了許多。”婢女小聲道:“姑娘要添個墊氈嗎?”

“不用。”我的心裏有些小激動。

可敦愁道:“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但男人的心,又何嘗不是呢?瓊華絞盡腦汁去得到攝政王的心,卻不知那樣反而會引起男人的反感!你說是也不是?”

“是!是!”我尷尬地點了點頭,心思卻全然沒有放在她說了什麽上,只想知道眼下狩獵的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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