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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蕓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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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節之後,有我這個明清“新銳設計師”名聲在外,大福晉瓊華的禧春堂門庭若市,各色宗親或者是權臣的女眷爭相拜訪,著實讓她喜不自勝,於是更是把我當做寶貝一樣的關在她的禧春堂,起早貪黑地為各種貴婦設計華服,甚至連多爾博的功課也顧不上了。

於服裝設計這個領域,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繡花枕頭知之甚少,唯有將香奈兒、紀梵希等等略有印象的高定禮服搬出來照抄,饒是如此,我也快黔驢技窮,無奈求取式樣的貴婦卻還是絡繹不絕。

夕月姑姑遵了瓊華的意思對我有求必應,我趁機要求把每個月的例銀多加一倍,另外需要一個助手。例銀的事瓊華立刻便允了,對於我為她開拓的社交人脈資源而言,絕對是劃算的買賣,助手的事卻頗費了一些周折。我點名要了蕓溪,佟佳氏暴跳如雷,一哭二鬧地告狀到了多爾袞東苑小書房門前。後來聽夕月姑姑說,恰逢多爾袞和他的親信鞏阿岱商談要事,多爾袞不但丟下一句內院的事一切由瓊華做主,還斥責了幾句讓佟佳氏閉門思過,著實讓我和蕓溪開心了好幾天。

女人們忙的不亦樂乎,前朝的形勢亦是一日千裏,風起雲湧。南明派出左懋第使團來北京談判,多爾袞卻將其軟禁起來。並寫信給南明閣臣史可法,提出“削號歸藩,永綏福祿”。

多爾袞以攝政王之尊掌握了兵政大權。多鐸和阿濟格被委以重任。彼時正逢大順軍東渡黃河,並圍攻河南懷慶府城沁陽。多爾袞命英親王阿濟格、吳三桂及尚可喜統率一路清軍攻陜北,南下西安;又命多鐸率大軍從北京出發,統率孔有德、耿仲明等明朝降將先救懷慶,再攻取潼關,與阿濟格會師西安。多鐸部迅速推進到潼關附近,使大順軍戰略上陷於被動,不日,多鐸部占領潼關。旦夕至西安。

相比之下,肅親王豪格卻只是奉命進入山東,平定山東濟寧滿家洞的土寇。

一連幾日,多鐸大軍捷報頻傳,定國大將軍一時名聲鵲起,依附兩百旗的朝廷官員已經占了九成,完全壓制了支持小皇帝的兩黃旗和鄭親王濟爾哈朗藍旗的勢力,多鐸成為清廷上舉足輕重的風雲人物。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年,因為朝廷上戰事繁多,皇太後布木布泰和小皇帝並沒有操辦宴席,只是慎重地選擇了嘉賞功臣,在除夕前夕母子二人賜“福”給各諸臣府邸而已。

往常攝政王都是在大福晉瓊華的禧春堂守歲的,今年卻選擇了在李南珠的汀蘭軒過夜。從臘八節到年後,整個攝政王府內院黯淡,唯有李南珠一枝獨秀,眉目含笑。對於李南珠的得寵瓊華並不十分介意,心情也是很好。秀兒幾次討好地為我送來糕點、布料等禮物替她家小姐表謝意,我卻對這些小恩小惠嗤之以鼻,不知怎的,我竟也看著李氏主仆並不十分順眼,無奈尊卑有別,畢竟她是側福晉,我只有欣然接受,但心裏總不十分快活,幾次三番下來幹脆稱病對秀兒避而不見。

聽蕓溪說,佟佳氏自從在小書房外被多爾袞斥責之後也消停了很久,每每被召見,也是拖了她阿瑪佟尚書的福。說來說去,僅有打擊佟佳氏這一點上,我對臘八節那日的多管閑事還是頗為得意的。

這一天早課,太陽甚暖,迎春花含苞待放,竟有些春日光景,瓊華命夕月姑姑把多爾博世子領了去逛花園曬太陽,多爾博硬是粘著我不願離開東暖閣。我昨夜熬了一晚上和蕓溪設計輔國公福晉的衣裳,眼下頂著一對黑眼圈陪著多爾博數步子。經過銀安殿的時候,不同往日的,卻有許多大臣在門外徘徊,一個個神情憂慮,好像犯了什麽大罪一樣不知所措,離我們最近的那個,就是輔國公碩讬。我瞧著碩讬唯唯諾諾的樣子,實在讓人聯想不到他竟是禮親王代善的兒子,我暗道:你媳婦兒的衣裳還沒來取,你又跑來了,滿清四大貝勒之首的禮親王代善曾經風光無兩,卻不想臨老了,兒子和兒媳天天來巴結起多爾袞,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了,不得活活氣暈過去?

多爾博好奇心重,便逮住多爾袞的侍衛童阿安問怎麽今天攝政王沒去皇宮早朝,引得大臣都到了銀安殿議事。

童阿安見是世子,便直言今日早朝,攝政王行至朝門,不料滿洲諸臣紛紛跪下行見君之禮。攝政王覺得大臣們如此僭越禮儀,藐視天子,不成體統,一生氣就命轎夫調頭回了銀安殿。

我感嘆攝政王府的勢焰滔天,卻也訝異於多爾袞尊君循禮,我記得媽媽說過歷史上的多爾袞,一直想要獨攬皇權,將順治帝取而代之,而眼下他明明離皇位一步之遙卻不敢逾越,到底多爾袞是怎麽樣一個人?難道他另有圖謀,還是歷史上對他的妄言只是懷藏偏見?而我也漸漸發現,多爾袞越是這般神秘,對我的吸引力也越大,就像方程式的解題套路之外,可能存在另一種巧思,而我,沈迷於歷史的另一個答案。

夕月姑姑推了推我,道:“疏星姑娘,你犯瞌睡了嗎?”

瞌睡還不至於,只不過是走神了,我搖搖頭:“夕月姑姑見笑了。”

夕月頗為憐憫地看著我,道:“也真是難為你了,最近找你畫華服樣式的福晉太多,忙不過來了吧?大福晉讓我為你再選兩個丫頭幫你。”

我連忙搖頭:“不必了,我只要蕓溪。”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自己快要江郎才盡了,可不能拖累了蕓溪,得趕緊為她安排一個好去處,免得再落入佟佳氏的魔掌,於是道,“蕓溪在裁剪和刺繡上技藝精湛,是個人才,等她陪我忙完,夕月姑姑可要為她在司衣房謀個好位子。”

夕月姑姑笑道:“那是自然,蕓溪姑娘的繡工,也是有目共睹的。”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繞開銀安殿好遠,直到我們湮沒在枝蔓深處,隱約聽到背後銀安殿門吱呀一聲打開,沈沈道:“各位大人,既然來了,便請進吧。只望今後別再折煞本王,行見君之禮了。”

群臣高呼遵命。

我忍不住回頭,卻只看見銀安殿前梧桐落葉紛紛,隱隱約約一個玄色背影負手而立,在群臣的簇擁下移步入內,貴不可言。我回過頭腳不停步地走,心思重重,不想迎面過來一花裏胡哨的人差點撞上,仔細一看,卻是那鞏阿岱,原來多爾博和夕月他們早走得沒影了。

鞏阿岱其人雖也姓愛新覺羅,卻沒有一點貴氣可言,不但尖嘴猴腮,還生性放浪,因為錦州之戰曾臨陣脫逃,所以雖為宗親,卻只是個吏滿尚書,不過他最近可是多爾袞東苑書房的常客。眼下不知道他滴溜溜轉的眼珠子裏,又出了什麽餿主意,色瞇瞇地打量著我,我怒火中燒,如果在二十一世紀,面對這樣一個猥瑣的中年男人,恐怕我早就開罵了,不過這裏是明清社會,我得時刻告誡自己尊卑有別,凡事動用“忍”字訣,於是敷衍地笑了一下,準備繞開他走。

不料他卻叫住我:“這位可是疏星姑娘。”

我驚訝他竟然認得我。

鞏阿岱點點頭:“疏星姑娘果然容貌絕倫,難怪……”

“難怪什麽?”我問道。

鞏阿岱捋了捋清淡的眉毛:“難怪讓人過目不忘。”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愛新覺羅家竟也有這樣言不達意的子孫,更不待見他,又準備走,不料聽他道:“你可認得她?”

我才發現原來鞏阿岱身後還跟著一個羸弱的小丫鬟,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看裝扮也是個漢人,只不過她一雙眼死死地盯著我,似懼怕,似猶疑,嘴唇微動,終究沒有說出半個字來。

鞏阿岱見她如此,似乎頗為滿意。

我半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打量來打量去始終不記得見過她:“姑娘與我認識嗎?”

那小丫鬟眼淚汪汪,欲言又止,卻被鞏阿岱攔在我倆中間,半玩笑道:“不認識也沒關系,她是我覓來給攝政王做侍妾的,以後你們會經常見。”

“侍妾?”我不由得皺起眉頭,心裏就像一口氣吃了二十個饅頭堵得慌,索性多爾博已經發現我沒跟上,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牽我,讓我擺脫了鞏阿岱的糾纏。

“她叫花濺。”鞏阿岱魔性的聲音遠遠傳來。

夕月姑姑嫌棄地看了一眼花濺,悄聲道:“鞏阿岱找來的狐媚子定不是正經的姑娘,大福晉又得發愁了。”

我若無其事地走著,心中卻滿腹思量,再看那花濺,卻也是一步三回頭地看我,那眼神,分明透露出悲傷和求救。

莫非這小女孩花濺與我有什麽淵源?

思量不清,我搖了搖頭,心道她有手有腳,也沒被綁著,自然不是被拐來的,再說金碧輝煌的攝政王府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金窩銀窩,該當是她自願的,我又瞎操什麽心呢?而且銀子早已經湊了不少,我也正想辦法逃出王府,恐怕不日就要與她,與這王府中人永不相見,無論日後她飛黃騰達得寵失寵,卻壓根和我沒什麽幹系,我當多想想自己的出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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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亂世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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