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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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出西廂書房,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發現已經嚇得渾身哆嗦,最後狼狽地朝著禧春堂方向走去,照熟悉的路徑回了住所。

蕓溪替我開門,終於露出歡喜之色,迎上來道:“疏星,你跑哪去了,害我擔心了一晚上。”

“咦,你脖子上……”蕓溪不解地盯著我看。

“哦,沒什麽,有點癢,撓壞了吧。”臉上脖子上還是火辣辣的,我不想平添她的擔憂,緊了緊領口,免得被她看到脖子裏的淤痕,笑了笑道:“就是在內院迷了路,兜了好大一圈才回來。”略去東苑小書房見到多爾袞那一段,趕緊轉移話題:“達海跟你說什麽了?”

蕓溪低頭不語,失落道:“他明日即被派去處理皇帝繼位大典守衛之事,我又要好幾天見不著他了。”

我心道:“見不著最好。如果這段感情註定無疾而終,蕓溪付出得越多,傷害也就越大。”

入睡前,我腦子裏滿延福齋的黑貓、反常的多爾袞、那些沒有眼睛的女子畫像,腦子裏一團漿糊。從未有人拿“憨態可掬”形容過我,難道入了這清朝,我的智商都不夠用了嗎?

我聽見蕓溪也在輾轉反側,不禁問道:“蕓溪,攝政王這麽多福晉和侍妾,為何除了東莪格格,連一個子嗣都沒有?”

蕓溪轉過身來,道:“外人都道攝政王妻妾成群,可是攝政王府的人,哪個卻不知道攝政王一心只撲在國事上,不近女色。”

“不近女色?”我臉上一紅,想到今晚他大發□□,自己差點成了他的人,說他不近女色,我才不信。

不過據我所知,從清□□努爾哈赤起,為了鞏固滿洲的軍事力量,建州女真和蒙古之間滿漢聯姻非常普遍。多爾袞嫡福晉瓊華出身蒙古科爾沁部,十四歲的時候就嫁給了他,嫡福晉對攝政王從來都是百依百順,全心全意,可惜多年無子,先後又替多爾袞納了兩位蒙古側福晉,分別是博爾濟吉特.錦虞和博爾濟吉特.寶音。

側福晉佟佳氏是天聰五年由太宗皇帝皇太極指婚給多爾袞的,佟佳氏的父親蒙阿圖為較早歸順努爾哈赤的遼東大族滿族高官,皇太極為了以示嘉獎,授予佐管旗務,佐正白旗,並把他的女兒指婚給了鑲白旗主多爾袞。

我想,多爾袞的這些福晉,多多少少都有些政治婚姻的意味,夫妻之間雖然相敬如賓,但又有多少真情實意?我想到了蕓溪和達海,想到了東苑小書房畫像上的那個女子,在這個封建社會,多少人能夠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追求愛情?哪怕權勢滔天如多爾袞,也必須活在一定的規則之下,只能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對著一幅畫像傾訴衷腸,沒有子嗣,是否是他桀驁不屈的無聲抗議?

“東莪格格的母親,也是賜婚的嗎?”我問道。

蕓溪卻搖了搖頭:“東莪格格的生母李氏是個朝鮮人,崇德元年底,太宗率軍侵朝鮮,國王被困南漢山城。翌年二月,多爾袞率軍攻打居江華島。攝政王剛柔並用,迫使江華島上的皇公貴族投降,受降後,又嚴禁軍兵濫殺擄掠,並送還所擄士女,對朝鮮國待之以禮,終於使他們投降。朝鮮宗室女子李南珠深受感動,仰慕攝政王才能,於是自願隨攝政王回盛京,服侍左右。”

除了嫡福晉,我與府裏的這些福晉們只有那次接聖旨時短短的一面之緣。我對那位朝鮮福晉印象深刻,因為她在環肥燕瘦的女人堆裏,並不十分養眼,甚至說不上漂亮,但偏偏卻是唯一一個有多爾袞血脈的福晉,實在讓人匪夷所思。我回憶起後世對於多爾袞的記事,還有一些改編的清宮戲,脫口而出:“聽說皇太後和攝政王交情不錯。”

蕓溪謹慎道:“疏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大清實行滿蒙聯姻多年,愛新覺羅的子孫和成吉思汗後代締結無數姻親,其中關系錯綜覆雜,皇太後的妹妹是攝政王的福晉,她的姐姐卻是英親王的側福晉,還有太宗的皇後哲哲是皇太後的姑姑,但是哲哲的另一個堂侄女,卻嫁給了豫親王,所以,皇族親貴之間,不能也無法以裙帶關系論親疏。”

我聽得一頭霧水,知道蕓溪完全沒有理解我的意思,心道她在王府多年,竟然一點捕風捉影的事兒都沒有聽說,想必孝莊和多爾袞的那些私情,也是後世杜撰的稗官野史,不足為信。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原來如此。”腦子裏卻莫名想到東苑書房裏那個女子的畫像,她究竟是誰?

蕓溪又提醒我道:“疏星,我們做下人的,一定要分清楚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特別是王爺的家務事,千萬別打聽了,免得引火燒身。”

我答應了一聲,假裝入睡,心裏盤算著還有什麽機會可以逃離王府。

轉眼已是冬至,照顧多爾博世子並不是十分省心的差事,他粉雕玉琢的小臉蛋上,眉目和多鐸有幾分相似,話不多,平時言行成熟,小小年紀有著貴族子弟的派頭,說話做事完全不似三歲的孩童。

按照夕月姑姑的說法,只給他念念書的方法完全行不通,這個孩子小小的腦袋裏似乎有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和問不完的問題。

平日裏嬤嬤丫鬟們照顧他起居,稍有不慎,他將碗和茶全數砸碎在地上。

這日,大雪紛飛,我穿過白茫茫的花園,來到內院,聽說因為多爾袞喜歡梅香,嫡福晉的禧春堂也以‘梅園’著稱。小院內各色臘梅開得分外艷麗,幽香清遠,我忍不住摘了幾支,拿在手中把玩,來到東暖閣,卻聽一聲稚嫩又派頭十足的命令:“掌嘴!”

多爾博世子端坐在椅子上,底下跪著平日裏照顧他的小丫頭塔娜,也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童,被他一斥,嚇得面色煞白,眼淚汪汪地扇了自己左臉一巴掌,偷瞄一眼面無表情的多爾博,又扇了右臉一巴掌。

多爾博道:“再打。”

塔娜不敢違拗,一邊委屈地掉眼淚,一邊不停地扇自己耳光。其餘的嬤嬤和丫頭侍立一旁,噤若寒蟬。

我尋思道:“這小祖宗的脾氣可是一點都不比多鐸或者多爾袞遜色,年紀輕輕的,就唬住了一幫大人,還好他似乎對我還算聽話。”我脫下鬥篷,拍了拍上面的積雪,馬上查爾達嬤嬤接過我的衣裳,像是見到了救星:“司馬姑娘來了啊!今日還在東暖閣念書嗎?”

多爾博一聽到是我,早就跑了過來:“司馬疏星,怎麽這麽晚才來。咦,你手裏的臘梅這麽香,你什麽時候折的,怎麽不帶我一起去?”

我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心疼還跪著扇耳光的塔娜,道:“我經過禧春堂隨手折的,想放在東暖閣裏,這清幽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世子念書也可以精神些。”我見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俯下身道:“塔娜犯了什麽錯?”

多爾博哼了一聲,道:“她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該打。昨日你教了我夜觀月暈的方法,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我看昨晚月暈礎潤,白天氣候寒冷,就猜想著今天會飄雪。這可惡的奴婢卻把我的話轉告了夕月姑姑。多嘴多舌,沒有拔了她的舌頭,已經很不錯了。”

我心中琢磨著這孩子的悟性果然非同一般,礙於三百多年的鴻溝,我沒有用科學的視角定義月暈。其實這是一種比較常見的氣象現象,由月光通過雲層中的冰晶時,經折射而成。我們上氣象學課的時候就知道,冷空氣遇到暖和的濕空氣,就形成要下雨的卷層雲。這時,天上很冷,水滴都凍成了六角形的冰晶,當晚上的月光照射這些冰晶時,就形成了月暈。卷層雲本身不會產生降雨,但其後的含有大量水分的中低雲就有可能下雨,所以我們才說‘日暈三更雨,月暈午時風’。多爾博不但掌握了“月暈而風,礎潤而雨”,還推測出由於氣候寒冷,雨會變成雪,就這份邏輯的嚴瑾,已經甩開了二十一世紀還在學說話的現代兒童幾條街了。

但是他小小年紀,太過驕橫卻是讓人不敢親近:“你猜對了不是很好嗎?夕月姑姑恐怕也為你高興。這次就饒了塔娜好不好?”

多爾博皺了一下眉頭,勉為其難道:“我最討厭多嘴多舌的奴才,幸好今天果然下雪了,不然,你當我會如此便宜了她?但既然你為她求情,那好吧。”一幹人終於松了一口氣。

多爾博拉我坐在案前,又道:“司馬疏星,你今天要教我什麽呢?”

我自是有備而來,瞥了一眼多爾博圓嘟嘟的小臉,笑嘻嘻道:“還記得前幾天你嚷著要我說出彗星的樣子,我說來說去你總是想象不出個所以然。我昨兒個好好思索了一下,把我知道的畫成了圖形,這樣你就一目了然了。”說罷從懷裏掏出一張帛紙,上頭畫了二十九副彗星圖。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碼字,突然發現已經快要入秋了,這個月又長胖了,一發不可收拾,想到即將到來的中秋和國慶,有點小期待有點小恐懼,親戚朋友見了,會不會問,乇乇肉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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