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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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娘子今日來得這麽早。”
剛邁入書鋪, 掌櫃的立即笑呵呵迎上來。
尚嵐玉揚起笑臉，“索性無事，便來看看。今日人多嗎？”
掌櫃的立即眉飛色舞道：“多, 可多了，我來時險些被人流撞倒了。”
前段時日姚映疏和尚嵐玉商量, 盤下了隔壁兩間鋪子用作雅室, 書鋪的客人可在此處品茶看書吃茶點, 也可與友人互相探討, 生意還不錯。
聽了掌櫃的話，尚嵐玉失笑, 就算書鋪生意不錯, 但也不至於人山人海, 知道掌櫃的故意說這話讓她開心, 尚嵐玉也十分給面子地揚起嘴角，溫聲道：
“好生伺候著，千萬別怠慢了貴客，年節時月俸翻倍。”
掌櫃的臉笑成菊花, 疊聲應下。
尚嵐玉在書鋪轉了圈，見暫時無事，索性去了雅室。
書鋪的客人大多是女子, 雅室也是如此，平日裏與她相熟的娘子從書本裏擡頭，笑著頷首打招呼。
尚嵐玉回禮，唇畔挽笑, 與之交談幾句, 起身離開。
正要回書鋪, 餘光忽然瞄見一道影子。
與鮮妍明媚的姑娘們格格不入, 那人身著松青色寬袖長袍，料子很是講究，其上緙著雲紋，動作間浮光掠。
墨發用藍色豎起，輕輕垂在右肩。他垂著頭，看不清眉眼，但下半張臉很是出色，鼻梁高挺，雙唇形狀完美，嘴角上揚，勾起如沐春風的弧度。
一手撐頭，一手落於書上，隔得有些遠，尚嵐玉看不清那只手生得如何，潛意識覺得應該極為漂亮。
不過……一個男客，倒是罕見。
心中浮出淺淡好奇，尚嵐玉並非打擾，悄聲離開。
有影子從眼前掠過，那人下意識擡睫，那道身影卻已離去，唯有月白色衣角消失在門後。
他看了一眼，低頭繼續看書。
離開雅室時，有小廝走進來，躬身行禮，“尚娘子。”
尚嵐玉頷首，正欲擡步，忽而想起方才那名男子，一時好奇，攔下小廝詢問：“你可是霜林室的男子是何人？”
小廝搖頭，“小的不知，只知他姓柏，應是出身富貴，一連來了三日，三日裏在咱們鋪子裏花銷了足足百兩銀子了。”
尚嵐玉驚訝，“他都買了什麽？”
鋪子裏的書價錢不算高昂，京城內尋常百姓也能買得起，除此之外，便是賣得好的人物肖像、扇子、貼花也不貴，尚嵐玉很是好奇，這人究竟買了些什麽，竟然花費了這麽多銀子。
小廝一五一十道：“他將咱們鋪子裏的書和貼花全都買了一份，這三日的茶水點心也是非貴不吃。”
如此看來，倒還真是個金蟾蜍。
鋪子裏的點心定價不一，最貴的乃是從前宮裏禦廚所做，價格自然高昂，若非有東宮的關系，她也請不到手藝如此精湛的大師傅。
尚嵐玉叮囑，“既如此，那便好生伺候著。”
頓了瞬，她道：“將我做的糕點送去一份，便說是我送的。”
楚盈這段時日也不知怎麽了，迷上了做糕點，可她那雙巧手一進廚房就失靈，無奈之下，姚映疏只好代勞。
尚嵐玉去她府上時撞見過好幾次，一時興起，也跟著姚映疏學了幾樣糕點的做法，她興許有些天賦，做的糕點味道尚可，最起碼譚承燁吃得挺開心地。
昨日做得多了，她和文芷吃不完，便一早蒸了帶到書鋪，準備分給堂倌們。
送給那位柏公子不過一時興起，好歹是他們鋪子的貴客，總要表示表示。
這麽一想，尚嵐玉又覺不妥，“給其他的娘子們也送一份去。”
至於掌櫃的和堂倌們，下次再給他們做吧。
小廝應下，“是。”
今日無事，尚嵐玉挑了本書，坐在專門為她留的屋裏慢慢翻看，小廝送上茶水糕點，她順勢撚了一塊，輕咬一口。
眉目舒展，尚嵐玉心情不錯，放下點心抿一口茶。
杯底落在茶托上，清脆聲響落下，她動作一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那糕點有些甜，好像不太符合男子的口味。
轉念又想，管他的，心意到了即可，至於他吃不吃，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尚嵐玉心安理得又咬了口點心，慢條斯理翻開書頁。
被她記掛的柏公子此時正在看話本，看到興起之處，擡手拿了塊點心。
咬一口，他眉眼彎起，心滿意足。
甜的。
……
一連三日，尚嵐玉皆在雅室見到那名柏公子。
他並未將房門緊閉，總會留下一條縫隙，路過那間雅室時，尚嵐玉輕輕一瞥，總會見到獨坐的身影。
她並未停留，回了書鋪。
今日清閑，文芷一早說去買雞鴨來燉，讓她早些回去。
尚嵐玉整理略顯淩亂的衣衫，起身往外走。
那位柏公子正巧在還書，身形如竹修長，挺拔似松，眉眼如玉，金質玉相，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他將書放在原位，溫聲與掌櫃告辭，款步走出書鋪。
尚嵐玉上前略掃一眼，眼角睜大，有些驚訝。
沒想到，柏公子竟然喜歡這本。
口味倒是和她相符。
尚嵐玉靜立片刻，折返回去，取出自己已看完的一本，放在柏公子退還的書籍旁。
難得遇到與她同好之人，就是不知，他會不會喜歡這本。
尚嵐玉糾結片刻就放下了。
和阿疏相交這麽久，她也習到些許她的灑脫率性，凡是做便做了，不問未來，只看當下。
翌日，尚嵐玉並未去書鋪，而是去了姚家。
趙桐月離京，她交好的只剩姚映疏，平日裏雖有文芷相伴，但有些時候，尚嵐玉也極為想念那些笑鬧時光。
離開時，尚嵐玉和文芷手裏拎了不少點心。
想到譚承燁一臉欽佩狂喜的神色，她忍俊不禁。
一聽到糕點臉色就變了，想來阿疏那些點心都進了他和談大人的肚子裏。
搖頭失笑，尚嵐玉悠哉悠哉吃了塊桃花糕。
翌日，她去書鋪時帶了兩盒糕點，照例給客人們送去一份，回屋時，往書架上瞄一眼。
她放在此處的書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本。
尚嵐玉翻開看了兩頁，越看眸色越亮，愛不釋手地將書捧在懷裏，步履匆匆回了屋。
她一看便忘了時辰，從書中擡頭時脖子發酸微脹，尚嵐玉起身走了走，這才回去用飯。
將書看完後，尚嵐玉又挑了本放在書架上，那位柏公子也會放一本自己喜歡的。
一個月下來，兩人交換看了不少書，可稀奇的是，他們至今也未說過一句話。
姚映疏挑眉，“所以嵐玉姐姐這是交了個書友？”
尚嵐玉眉目舒展，唇畔挽笑，看上去心情不錯，“算是吧。”
隔著桌案坐在她隔壁的姚映疏悄悄覷了眼尚嵐玉。
談之蘊如今是當朝新貴，她的地位自然也水漲船高，與太孫妃也有過幾面之緣，若是再看不出尚嵐玉和太孫夫妻間的端倪，那她那雙眼睛也無用了。
眼看尚嵐玉心意並無轉圜的餘地，姚映疏自然不會不識趣地上趕著去她面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不過，若是嵐玉姐姐能徹底放下對太孫的感情，另覓佳人，姚映疏也為她感到高興。
只感情一事強求不得，她並未多言，笑道：“嵐玉姐姐過得也太冷清了，若是有個神交好友也不錯。”
尚嵐玉彎眼，碎星從眸中洩出，“有文芷，有小月，有阿疏在，我並不覺得冷清。”
姚映疏也笑，“嵐玉姐姐就知道說好聽的哄我開心，話是這麽說，可我往往七八日才能得見嵐玉姐姐一面。”
尚嵐玉面露粉霞，“我只怕誤了你和談大人相處。”
姚映疏白眼一翻，“管他作甚，他現在恨不得每日住在官署，都快把我給忘了，我想生個孩子都找不到人，做什麽理他？”
“咳、咳咳。”
尚嵐玉嗆住，抵唇咳嗽兩聲，白玉般的面龐爬上紅暈，襯得那張清麗面容嬌艷如花。
姚映疏輕拍她後背，嗔道：“嵐玉姐姐慢些。”
尚嵐玉過了片刻才緩過神，語氣斟酌，“阿疏妹妹想做娘了？”
“我倒是不急，可我娘急啊。”
姚映疏一手支頤，徐徐嘆氣，“她最近老在我面前念叨，念得我也生了心思，可談之蘊不在跟前，我也沒法生啊。”
“算了。”
姚映疏擺手，灑脫道：“隨緣吧。我娘要是想抱孫子，讓她抱譚承燁去，那麽大一個外孫，夠她稀罕了。”
尚嵐玉忍俊不禁。
阿疏妹妹這灑脫的性子，著實令人羨慕。
從姚家離開，尚嵐玉和文芷慢慢走著回去。
家中就她們二人，因此並未配備馬車，她現在也習慣了在街頭行走，步入人間煙火，看人世百態。
街上正熱鬧，賣吃食的小販用力吆喝，笑容滿面。賣首飾面人的也不甘示弱，招手攬客。
一道小兒啼哭聲融在喧鬧中，聲音並不大，卻令尚嵐玉側了頭。
她轉身，只見四五歲大的小童坐在青石階，胖乎乎的小手一個勁地抹著眼淚，發間兩個小髻散亂，掩不住玉雪可愛的小臉。
見他哭得小臉通紅，尚嵐玉上前，輕聲問道：“你為何在這兒哭？”
小童擡頭，見是一名生得漂亮的娘子，抽噎道：“回這位姐姐的話，我的蹴鞠丟了。”
他雖哭泣，但禮貌回話，令尚嵐玉心中喜愛，溫聲道：“丟哪兒了？我替你去找。”
小童抽抽搭搭，“多謝這位姐姐，不用了，我小叔叔已經替我去找了。”
“那你為何還在哭？”
小童：“那蹴鞠滾不見已經一個時辰了，小叔叔找不到的，只是那是我心愛之物，他才執意去尋。”
抹了把眼淚，小童紅著眼可憐巴巴道：“他找不到，應該會買一個一樣的回來。可是再是一模一樣，我的蹴鞠都找不回來了。”
尚嵐玉驚訝。
沒想到，年紀如此的小的稚童竟然這般通透。
她沈默片刻，問道：“沒了那蹴鞠，你會如何？”
小童擡頭，一臉疑惑，“當然是難過啊。”
尚嵐玉又問：“你會難過多久？一輩子？”
“姐姐說笑了。”
小童更是意外，皺著小臉認真思索，“是沒了蹴鞠又不是沒了小叔叔，怎麽會有一輩子那麽長？應該有三五日吧。”
尚嵐玉笑了，“你年歲尚小，一輩子太長，三五日在你的一生中不過一點浮塵，輕而易舉便能在你記憶中消失無蹤，既然如此，為何不能將那些難過變為愉快，有朝一日若是能記起這一段回憶，想起的皆是讓你心中歡愉的，不好嗎？”
小童睜大的眼睛裏滿是茫然，直言道：“姐姐，我聽不懂。”
尚嵐玉莞爾，摸著小童發髻認真道：“蹴鞠是你心愛之物，你因它丟失難過，那你換一個喜歡不就好了？”
小童：“啊？”
他嘴長成半圓，瞪著眼直溜溜看著尚嵐玉。
還能這樣？
尚嵐玉起身，對小童伸出手，笑意似春水溫柔，“走，我帶你去挑。”
小童眨眨眼，將小手放在她掌心。
一大一小在街上逛了許久，等回來時，小童懷裏裝著撥浪鼓、面人、魯班鎖……
尚嵐玉低頭問他，“開心嗎？”
“開心！”
小童小臉通紅，滿是興奮。
他把懷裏的東西放下，在腰間小兜兜裏掏啊掏，將碎銀子全掏出來，一股腦放在尚嵐玉手裏。
“姐姐，爹爹說過不可白要別人的東西，這些銀子是給姐姐的。”
尚嵐玉垂睫。
看來這小童家境非富即貴，家教也極好。
她笑著收下一粒碎銀，剩下的還給小童，“太多了，我只要它就好。”
“你可還記得回家的路？我送你回去。”
小童笑彎了眼，“不用了姐姐，我小叔叔一會兒就來。”
尚嵐玉猶疑，“可你一人在此不太安全。”
小童拍拍胸膛，驕傲道：“姐姐放心，這條街都是我家的，我小叔叔若是不來，會有叔叔伯伯們送我回家，我丟不了。”
尚嵐玉震驚了。
據她所知，這條街在京城地段極好，租金極貴，可這小童說，這條街都是他家的？
驚訝過後，又是恍然。
難怪他敢一人在此。
摸了摸小童小臉，尚嵐玉笑，“那姐姐就先回去了。我們下次見。”
小童眨眨眼，上前抱住尚嵐玉的腰，仰著小臉對她道：“姐姐，謝謝你給我買了這麽多東西，雖然我很高興，但我更開心的是遇見了姐姐。”
他認真道：“往後我回憶起今日，印象最深刻的，一定是因丟了蹴鞠遇見一個特別好的神仙姐姐。”
尚嵐玉心中發軟，曲起指節，輕輕剮蹭小童柔軟側臉，神色溫柔，彎了眉眼。
心道小孩都這麽可愛嗎？
也不知阿疏什麽時候懷孕，若是她和談大人的孩子，一定很可愛，與今日這小童一般可愛。
和小童告別後，想到未來會有個小男孩或者小姑娘抱著她的腰奶聲奶氣喚姨姨，尚嵐玉心花怒放。
希望阿疏能加把勁，早日生個孩子讓她玩……哦不，讓她疼愛。
有道身影與她擦肩而過，尚嵐玉並未留意，腳步輕快回家。
“小叔叔！”
小童驚喜站起身，果真在小叔叔手上看到一枚蹴鞠。
目光從地上一堆上掠過，柏瑞問：“這些東西哪來的？”
小童指著尚嵐玉離開的方向，稚嫩嗓音歡喜，“漂亮姐姐幫我買的。”
“小叔叔，方才你離開不久，那名漂亮姐姐……”
柏瑞轉身，剛好瞧見一道纖細的身影。
山嵐色裙擺在眸底一閃而過，姑娘側臉如玉，清麗似白梨。
小童嘰嘰喳喳的聲音落入耳中，柏瑞卻無暇去聽，目光追隨著逐漸遠去的姑娘。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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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今日來得這麽早。”
剛邁入書鋪, 掌櫃的立即笑呵呵迎上來。
尚嵐玉揚起笑臉，“索性無事，便來看看。今日人多嗎？”
掌櫃的立即眉飛色舞道：“多, 可多了，我來時險些被人流撞倒了。”
前段時日姚映疏和尚嵐玉商量, 盤下了隔壁兩間鋪子用作雅室, 書鋪的客人可在此處品茶看書吃茶點, 也可與友人互相探討, 生意還不錯。
聽了掌櫃的話，尚嵐玉失笑, 就算書鋪生意不錯, 但也不至於人山人海, 知道掌櫃的故意說這話讓她開心, 尚嵐玉也十分給面子地揚起嘴角，溫聲道：
“好生伺候著，千萬別怠慢了貴客，年節時月俸翻倍。”
掌櫃的臉笑成菊花, 疊聲應下。
尚嵐玉在書鋪轉了圈，見暫時無事，索性去了雅室。
書鋪的客人大多是女子, 雅室也是如此，平日裏與她相熟的娘子從書本裏擡頭，笑著頷首打招呼。
尚嵐玉回禮，唇畔挽笑, 與之交談幾句, 起身離開。
正要回書鋪, 餘光忽然瞄見一道影子。
與鮮妍明媚的姑娘們格格不入, 那人身著松青色寬袖長袍，料子很是講究，其上緙著雲紋，動作間浮光掠。
墨發用藍色豎起，輕輕垂在右肩。他垂著頭，看不清眉眼，但下半張臉很是出色，鼻梁高挺，雙唇形狀完美，嘴角上揚，勾起如沐春風的弧度。
一手撐頭，一手落於書上，隔得有些遠，尚嵐玉看不清那只手生得如何，潛意識覺得應該極為漂亮。
不過……一個男客，倒是罕見。
心中浮出淺淡好奇，尚嵐玉並非打擾，悄聲離開。
有影子從眼前掠過，那人下意識擡睫，那道身影卻已離去，唯有月白色衣角消失在門後。
他看了一眼，低頭繼續看書。
離開雅室時，有小廝走進來，躬身行禮，“尚娘子。”
尚嵐玉頷首，正欲擡步，忽而想起方才那名男子，一時好奇，攔下小廝詢問：“你可是霜林室的男子是何人？”
小廝搖頭，“小的不知，只知他姓柏，應是出身富貴，一連來了三日，三日裏在咱們鋪子裏花銷了足足百兩銀子了。”
尚嵐玉驚訝，“他都買了什麽？”
鋪子裏的書價錢不算高昂，京城內尋常百姓也能買得起，除此之外，便是賣得好的人物肖像、扇子、貼花也不貴，尚嵐玉很是好奇，這人究竟買了些什麽，竟然花費了這麽多銀子。
小廝一五一十道：“他將咱們鋪子裏的書和貼花全都買了一份，這三日的茶水點心也是非貴不吃。”
如此看來，倒還真是個金蟾蜍。
鋪子裏的點心定價不一，最貴的乃是從前宮裏禦廚所做，價格自然高昂，若非有東宮的關系，她也請不到手藝如此精湛的大師傅。
尚嵐玉叮囑，“既如此，那便好生伺候著。”
頓了瞬，她道：“將我做的糕點送去一份，便說是我送的。”
楚盈這段時日也不知怎麽了，迷上了做糕點，可她那雙巧手一進廚房就失靈，無奈之下，姚映疏只好代勞。
尚嵐玉去她府上時撞見過好幾次，一時興起，也跟著姚映疏學了幾樣糕點的做法，她興許有些天賦，做的糕點味道尚可，最起碼譚承燁吃得挺開心地。
昨日做得多了，她和文芷吃不完，便一早蒸了帶到書鋪，準備分給堂倌們。
送給那位柏公子不過一時興起，好歹是他們鋪子的貴客，總要表示表示。
這麽一想，尚嵐玉又覺不妥，“給其他的娘子們也送一份去。”
至於掌櫃的和堂倌們，下次再給他們做吧。
小廝應下，“是。”
今日無事，尚嵐玉挑了本書，坐在專門為她留的屋裏慢慢翻看，小廝送上茶水糕點，她順勢撚了一塊，輕咬一口。
眉目舒展，尚嵐玉心情不錯，放下點心抿一口茶。
杯底落在茶托上，清脆聲響落下，她動作一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那糕點有些甜，好像不太符合男子的口味。
轉念又想，管他的，心意到了即可，至於他吃不吃，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尚嵐玉心安理得又咬了口點心，慢條斯理翻開書頁。
被她記掛的柏公子此時正在看話本，看到興起之處，擡手拿了塊點心。
咬一口，他眉眼彎起，心滿意足。
甜的。
……
一連三日，尚嵐玉皆在雅室見到那名柏公子。
他並未將房門緊閉，總會留下一條縫隙，路過那間雅室時，尚嵐玉輕輕一瞥，總會見到獨坐的身影。
她並未停留，回了書鋪。
今日清閑，文芷一早說去買雞鴨來燉，讓她早些回去。
尚嵐玉整理略顯淩亂的衣衫，起身往外走。
那位柏公子正巧在還書，身形如竹修長，挺拔似松，眉眼如玉，金質玉相，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他將書放在原位，溫聲與掌櫃告辭，款步走出書鋪。
尚嵐玉上前略掃一眼，眼角睜大，有些驚訝。
沒想到，柏公子竟然喜歡這本。
口味倒是和她相符。
尚嵐玉靜立片刻，折返回去，取出自己已看完的一本，放在柏公子退還的書籍旁。
難得遇到與她同好之人，就是不知，他會不會喜歡這本。
尚嵐玉糾結片刻就放下了。
和阿疏相交這麽久，她也習到些許她的灑脫率性，凡是做便做了，不問未來，只看當下。
翌日，尚嵐玉並未去書鋪，而是去了姚家。
趙桐月離京，她交好的只剩姚映疏，平日裏雖有文芷相伴，但有些時候，尚嵐玉也極為想念那些笑鬧時光。
離開時，尚嵐玉和文芷手裏拎了不少點心。
想到譚承燁一臉欽佩狂喜的神色，她忍俊不禁。
一聽到糕點臉色就變了，想來阿疏那些點心都進了他和談大人的肚子裏。
搖頭失笑，尚嵐玉悠哉悠哉吃了塊桃花糕。
翌日，她去書鋪時帶了兩盒糕點，照例給客人們送去一份，回屋時，往書架上瞄一眼。
她放在此處的書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本。
尚嵐玉翻開看了兩頁，越看眸色越亮，愛不釋手地將書捧在懷裏，步履匆匆回了屋。
她一看便忘了時辰，從書中擡頭時脖子發酸微脹，尚嵐玉起身走了走，這才回去用飯。
將書看完後，尚嵐玉又挑了本放在書架上，那位柏公子也會放一本自己喜歡的。
一個月下來，兩人交換看了不少書，可稀奇的是，他們至今也未說過一句話。
姚映疏挑眉，“所以嵐玉姐姐這是交了個書友？”
尚嵐玉眉目舒展，唇畔挽笑，看上去心情不錯，“算是吧。”
隔著桌案坐在她隔壁的姚映疏悄悄覷了眼尚嵐玉。
談之蘊如今是當朝新貴，她的地位自然也水漲船高，與太孫妃也有過幾面之緣，若是再看不出尚嵐玉和太孫夫妻間的端倪，那她那雙眼睛也無用了。
眼看尚嵐玉心意並無轉圜的餘地，姚映疏自然不會不識趣地上趕著去她面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不過，若是嵐玉姐姐能徹底放下對太孫的感情，另覓佳人，姚映疏也為她感到高興。
只感情一事強求不得，她並未多言，笑道：“嵐玉姐姐過得也太冷清了，若是有個神交好友也不錯。”
尚嵐玉彎眼，碎星從眸中洩出，“有文芷，有小月，有阿疏在，我並不覺得冷清。”
姚映疏也笑，“嵐玉姐姐就知道說好聽的哄我開心，話是這麽說，可我往往七八日才能得見嵐玉姐姐一面。”
尚嵐玉面露粉霞，“我只怕誤了你和談大人相處。”
姚映疏白眼一翻，“管他作甚，他現在恨不得每日住在官署，都快把我給忘了，我想生個孩子都找不到人，做什麽理他？”
“咳、咳咳。”
尚嵐玉嗆住，抵唇咳嗽兩聲，白玉般的面龐爬上紅暈，襯得那張清麗面容嬌艷如花。
姚映疏輕拍她後背，嗔道：“嵐玉姐姐慢些。”
尚嵐玉過了片刻才緩過神，語氣斟酌，“阿疏妹妹想做娘了？”
“我倒是不急，可我娘急啊。”
姚映疏一手支頤，徐徐嘆氣，“她最近老在我面前念叨，念得我也生了心思，可談之蘊不在跟前，我也沒法生啊。”
“算了。”
姚映疏擺手，灑脫道：“隨緣吧。我娘要是想抱孫子，讓她抱譚承燁去，那麽大一個外孫，夠她稀罕了。”
尚嵐玉忍俊不禁。
阿疏妹妹這灑脫的性子，著實令人羨慕。
從姚家離開，尚嵐玉和文芷慢慢走著回去。
家中就她們二人，因此並未配備馬車，她現在也習慣了在街頭行走，步入人間煙火，看人世百態。
街上正熱鬧，賣吃食的小販用力吆喝，笑容滿面。賣首飾面人的也不甘示弱，招手攬客。
一道小兒啼哭聲融在喧鬧中，聲音並不大，卻令尚嵐玉側了頭。
她轉身，只見四五歲大的小童坐在青石階，胖乎乎的小手一個勁地抹著眼淚，發間兩個小髻散亂，掩不住玉雪可愛的小臉。
見他哭得小臉通紅，尚嵐玉上前，輕聲問道：“你為何在這兒哭？”
小童擡頭，見是一名生得漂亮的娘子，抽噎道：“回這位姐姐的話，我的蹴鞠丟了。”
他雖哭泣，但禮貌回話，令尚嵐玉心中喜愛，溫聲道：“丟哪兒了？我替你去找。”
小童抽抽搭搭，“多謝這位姐姐，不用了，我小叔叔已經替我去找了。”
“那你為何還在哭？”
小童：“那蹴鞠滾不見已經一個時辰了，小叔叔找不到的，只是那是我心愛之物，他才執意去尋。”
抹了把眼淚，小童紅著眼可憐巴巴道：“他找不到，應該會買一個一樣的回來。可是再是一模一樣，我的蹴鞠都找不回來了。”
尚嵐玉驚訝。
沒想到，年紀如此的小的稚童竟然這般通透。
她沈默片刻，問道：“沒了那蹴鞠，你會如何？”
小童擡頭，一臉疑惑，“當然是難過啊。”
尚嵐玉又問：“你會難過多久？一輩子？”
“姐姐說笑了。”
小童更是意外，皺著小臉認真思索，“是沒了蹴鞠又不是沒了小叔叔，怎麽會有一輩子那麽長？應該有三五日吧。”
尚嵐玉笑了，“你年歲尚小，一輩子太長，三五日在你的一生中不過一點浮塵，輕而易舉便能在你記憶中消失無蹤，既然如此，為何不能將那些難過變為愉快，有朝一日若是能記起這一段回憶，想起的皆是讓你心中歡愉的，不好嗎？”
小童睜大的眼睛裏滿是茫然，直言道：“姐姐，我聽不懂。”
尚嵐玉莞爾，摸著小童發髻認真道：“蹴鞠是你心愛之物，你因它丟失難過，那你換一個喜歡不就好了？”
小童：“啊？”
他嘴長成半圓，瞪著眼直溜溜看著尚嵐玉。
還能這樣？
尚嵐玉起身，對小童伸出手，笑意似春水溫柔，“走，我帶你去挑。”
小童眨眨眼，將小手放在她掌心。
一大一小在街上逛了許久，等回來時，小童懷裏裝著撥浪鼓、面人、魯班鎖……
尚嵐玉低頭問他，“開心嗎？”
“開心！”
小童小臉通紅，滿是興奮。
他把懷裏的東西放下，在腰間小兜兜裏掏啊掏，將碎銀子全掏出來，一股腦放在尚嵐玉手裏。
“姐姐，爹爹說過不可白要別人的東西，這些銀子是給姐姐的。”
尚嵐玉垂睫。
看來這小童家境非富即貴，家教也極好。
她笑著收下一粒碎銀，剩下的還給小童，“太多了，我只要它就好。”
“你可還記得回家的路？我送你回去。”
小童笑彎了眼，“不用了姐姐，我小叔叔一會兒就來。”
尚嵐玉猶疑，“可你一人在此不太安全。”
小童拍拍胸膛，驕傲道：“姐姐放心，這條街都是我家的，我小叔叔若是不來，會有叔叔伯伯們送我回家，我丟不了。”
尚嵐玉震驚了。
據她所知，這條街在京城地段極好，租金極貴，可這小童說，這條街都是他家的？
驚訝過後，又是恍然。
難怪他敢一人在此。
摸了摸小童小臉，尚嵐玉笑，“那姐姐就先回去了。我們下次見。”
小童眨眨眼，上前抱住尚嵐玉的腰，仰著小臉對她道：“姐姐，謝謝你給我買了這麽多東西，雖然我很高興，但我更開心的是遇見了姐姐。”
他認真道：“往後我回憶起今日，印象最深刻的，一定是因丟了蹴鞠遇見一個特別好的神仙姐姐。”
尚嵐玉心中發軟，曲起指節，輕輕剮蹭小童柔軟側臉，神色溫柔，彎了眉眼。
心道小孩都這麽可愛嗎？
也不知阿疏什麽時候懷孕，若是她和談大人的孩子，一定很可愛，與今日這小童一般可愛。
和小童告別後，想到未來會有個小男孩或者小姑娘抱著她的腰奶聲奶氣喚姨姨，尚嵐玉心花怒放。
希望阿疏能加把勁，早日生個孩子讓她玩……哦不，讓她疼愛。
有道身影與她擦肩而過，尚嵐玉並未留意，腳步輕快回家。
“小叔叔！”
小童驚喜站起身，果真在小叔叔手上看到一枚蹴鞠。
目光從地上一堆上掠過，柏瑞問：“這些東西哪來的？”
小童指著尚嵐玉離開的方向，稚嫩嗓音歡喜，“漂亮姐姐幫我買的。”
“小叔叔，方才你離開不久，那名漂亮姐姐……”
柏瑞轉身，剛好瞧見一道纖細的身影。
山嵐色裙擺在眸底一閃而過，姑娘側臉如玉，清麗似白梨。
小童嘰嘰喳喳的聲音落入耳中，柏瑞卻無暇去聽，目光追隨著逐漸遠去的姑娘。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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