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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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尚嵐玉抱著書往院子走。
剛繞過假山, 餘光闖進一道身影，她眸色一凝，抿著唇當即就要轉身, 可惜那人眼尖，一眼瞧見她, 急忙將人喚住。
“尚娘子。”
尚嵐玉眉眼低垂, 深深吸氣。
腳步聲靠近, 那人走到面前, 她緩緩擡頭，面龐白玉無瑕, 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見過國公夫人。”
姜夫人擡手虛扶, 笑道：“尚娘子這是打哪兒來的？”
尚嵐玉後退一步, 不著痕跡掙脫姜夫人的手, 嘴角挽笑，“剛從外面書鋪尋了幾本游記打發時間。”
目光掃過尚嵐玉懷裏書籍，姜夫人笑了笑，“尚娘子愛書, 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如此佳人，也不知往後要便宜了哪家兒郎。”
尚嵐玉輕咬唇瓣, 面不改色，“國公夫人謬讚，嵐玉不過識得幾個字罷了。”
“哪是謬讚？”
國公夫人侃笑，“我可都聽說了, 好多人家上門提親, 就為了迎尚娘子入府呢。”
話音一轉, 語氣夾雜微不可察的打探, “不知王妃對尚娘子的親事可有打算？我倒是識得幾個好兒郎，有習武的，也有走科舉一道的，個個都有大好前程，絕對配得上尚娘子。”
“若是尚娘子有意，我回去便請人相看。”
尚嵐玉心裏咯噔一下，淺淺勾唇，語氣恭謹，“嵐玉當下並無成婚之念，怕是要辜負國公夫人好意了。”
姜夫人面上笑容落了，面色因眉間皺痕顯出陰森，語氣尖銳道：“尚娘子正值芳齡，為何不願成婚？怕不是心裏還念著不該想的人，做著一步登天的美夢！”
尚嵐玉面色一白，胸腔內一股戾氣蔓延，蠱惑著她狠狠罵回去。
三個月。
自從表哥成婚後，姜夫人經常入府看望女兒，每次見她，她總會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好似她尚嵐玉是個什麽下賤的玩意，上趕著去做表哥的妾。
可她也有脾性，也有傲骨。
她是姨母養大的孩子，怎會不知羞恥地做出令姨母難做的事？
那股戾氣膨脹，幾乎要破胸而出，尚嵐玉緊緊攥住手裏的書，咬牙擡頭。
可看清面前之人表情的剎那，那股氣驟然落了。
丟失女兒後姜夫人多年纏綿病榻，精神飽受折磨，她很瘦，瘦到臉上都沒幾兩肉，顴骨凸出，眼窩深陷，雙唇緊緊抿成直線，瞪著眼睛看著她，好似將她當成了仇人。
那眼神令人畏懼恐慌，又無端哀傷憐憫。
手中力道一松，尚嵐玉強忍下眼眶酸澀，輕輕吐出一口氣，緩聲道：“國公夫人誤會了，嵐玉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
禮貌頷首，她匆匆越過姜夫人，快步離開。
姜夫人望著她的背影，一直梗著的勁松了，握拳磨牙道：“算你識相。”
她絕對不允許這個女人搶走她女兒的幸福。
屬於菱兒的，誰也奪不走。
……
回了屋，尚嵐玉抱著書籍在榻上坐了許久。
“娘子，你回來了。”
外頭響起文芷的聲音，尚嵐玉擡頭，倉促抹去眼角的淚，笑著點頭，“回了。”
文芷看著她懷裏的書和微微泛紅的眼睛，嘴角下撇，氣急敗壞道：“誰欺負娘子了？是不是又是那姜夫人？她又不姓趙，憑什麽在王府耀武揚威？！我去找王妃……”
“回來。”
尚嵐玉打斷她的話，沈著臉吩咐，“去給我備紙筆。”
文芷不服氣，咬唇道：“可是娘子……”
“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尚嵐玉加重語氣。
文芷無法，只得照做。
放下懷裏書籍，尚嵐玉斂眉，挽袖落筆。
寫完，她把信交到文芷手中，輕聲道：“給阿疏送去。”
文芷點頭，“好，我這就去。”
她走後，尚嵐玉僵立原地，目光掃過屋內的每一樣擺設，輕輕垂了睫。
姚映疏的回信來得很快，不過三五日，她便已經找好了住處。
她在信裏約尚嵐玉一起去看看那宅子，尚嵐玉沒去。
阿疏眼光好，找的宅子定然也不錯，沒有再去的必要。
她一件一件，收拾衣物。
文芷便是再蠢也看出了她的決定，含著淚默默替她收拾，一遍遍道：“娘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娘子別丟下我。”
她是晉王妃為娘子尋的丫鬟，這麽多年一直陪在娘子身側，加之家中又無親眷，若是娘子走了，文芷當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尚嵐玉無奈，輕聲安撫，“我不會丟下你的。”
文芷淚眼朦朧擡頭。
她淺笑，“阿疏尋的宅子對我來說有些大，加上你正正好。”
不然也太大，太空，也太寂寞了。
尚嵐玉莞爾，“再說了，你的身契都在我這兒，不跟著我你還想去哪兒？”
文芷破涕為笑，重重點頭，興高采烈道：“好。”
主仆倆動作快，沒多久便收拾好了行囊，文芷問：“娘子，我們何時離開？”
話音方落，房門驀地被人推開，趙桐月歡快的聲音落下，“表姐，我們……”
她怔怔看著尚嵐玉手邊的包裹，語氣迷茫，“表姐，你這是要去哪兒？”
尚嵐玉尚未準備好告知姨母和桐月將來離開一事，當下有些慌亂，可轉念一想，此事早晚都得說，便道：“小月，我準備搬出王府。”
“你說什麽？！”
趙桐月音量拔高，一臉荒唐迷亂，“你說你要搬出王府？你要去哪兒？回尚家嗎？”
疾步上前站在尚嵐玉面前，她小臉緊繃，怒道：“表姐，你是不是傻了？那尚家能回去嗎？怕是你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得替你收屍！”
尚嵐玉失笑，拉著趙桐月的手讓她坐到身側，溫聲道：“你誤會了，我不回尚家，就在京城。”
“我托阿疏替我尋了間宅子，就在書鋪不遠處，幹凈又清幽。”
趙桐月通通不聽，攥住尚嵐玉的手，緊皺雙眉追問：“表姐，你為什麽一定要搬出去？我們住得好好的，為什麽？”
尚嵐玉嘴角笑意淡了，泛起苦澀。
“小月，我無意間聽到姨母說……”
她閉了閉眼，似是難以啟齒。
趙桐月急了，“母妃說了什麽？”
“……她說，表哥和……表嫂，至今未曾圓房。”
趙桐月一怔。
尚嵐玉睜眼，淺淺淚光浮在眼中，語氣很輕，似是自厭，“小月，我……有些礙眼了。”
趙桐月心中一疼，鼻頭瞬間一酸，雙手握住尚嵐玉，急聲道：“表姐，你別這樣說，你才不礙眼呢，你……你千萬別這麽想。”
她語無倫次。
尚嵐玉搖頭，輕輕一笑，“我搬出去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件好事，你別替我擔心，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逢年過節，我還是會回來看望姨母和姨父的。”
“還有你，咱們在鋪子裏什麽時候都能見面。”
輕柔的話語非但沒有撫平趙桐月心中的怒氣，反而令她生出懷疑，“表姐，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尚嵐玉安撫地笑，“真的沒有。”
“才不是呢！”
文芷沒忍住，滿臉怒氣地抱怨，“那位國公夫人示娘子為眼中釘肉中刺，巴不得娘子離開。”
尚嵐玉低聲呵斥，“文芷，住嘴！”
“你說，繼續說！”
趙桐月冷著臉道：“她做了什麽？”
文芷看著沈著臉的娘子，又看眼怒意明顯的郡主，終究忍不住替自家娘子抱不平，“她怨娘子不出嫁，要替她相看呢。”
趙桐月噌地站起身，怒氣沖沖闖出門。
尚嵐玉一驚，急忙追上，“小月，小月！”
她一路追喊上去，可趙桐月速度太快，等她追到趙桐卓院裏時已經鬧開了。
趙桐月沈怒的嗓音炸開，“晉王府姓趙不姓姜！她嫁不嫁是她自己的選擇，你有什麽資格決定我表姐的事？！”
尚嵐玉暗道不好，邁起腳步匆匆往裏趕，忽然聽見了兩道熟悉的聲音。
她渾身僵硬。
他和姜夫人怎麽會在？
就在這時，屋內驟然“砰”的一聲，有東西碎裂。
尚嵐玉下意識擡頭，只見姜夫人衣衫淩亂，瘋狂掃過桌上茶具。
熱水濺到手背，瞬間燙出紅印，她仿佛察覺不到，指甲不停在脖頸上抓撓，留下數道紅痕。
姜夫人眼眶猩紅，血絲爬上眼珠，她張著嘴，兩手抓住趙桐月的衣領，癲狂念叨，“是你，是你拐走了我的女兒！是你拐走了我的菱兒！”
“我要你死，要你死！”
她張手捶打趙桐月，嚇得姜妙菱急忙上前，“娘，你認錯人了，這是月妹妹，不是胡姨娘。你快放開，聽話，快松開。”
姜夫人置若罔聞，瞪著眼一心去掐趙桐月的脖子，不停道：“我要你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還我女兒，還我女兒！”
趙桐卓眼疾手快從她手中救下妹妹，兩手禁錮住姜夫人的手，喝道：“岳母，你清醒些！”
姜夫人瘋癲的神情一滯，目光落在驚魂未定的趙桐月身上，似乎有一瞬間的清醒。
可很快，她又陷入癲狂，瘋狂去抓趙桐月，“你是那個小賤.人，搶我女兒丈夫的小賤.人！下賤坯子，好好的正妻不做上趕著做妾！有我在一天，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誰也不能搶走我女兒的幸福，誰也不能！”
姜妙菱眼眶發酸，忍不住道：“娘！沒有人要搶走我的幸福，你別……”
“你是誰？你是，你是……”
姜夫人又抓住趙桐卓上下打量，她眼睛一亮，語速極快道：“我想起來了，你是我女婿，我小時候給我女兒定下的女婿。”
“長得可真俊啊，和我菱兒正正相配。你會對她好嗎？會欺負她嗎？”
趙桐卓緘默。
姜夫人臉色一變，臉頰肉不斷抽動，聲音尖銳刺耳，“我想起來了，你對她不好！”
“你憑什麽對她不好，憑什麽！”
姜夫人氣急敗壞地捶打趙桐卓，“我女兒那麽好，聰慧善良又漂亮，你憑什麽對她不好？混蛋，我打死你，打死你！”
姜妙菱上前攔母親，“娘，你誤會了，世子對我很好。你不是最愛吃八珍糕嗎？我們回去吃點心好不好？”
姜夫人充耳不聞，猩紅著眼拉住趙桐卓，這一瞬間，她的神色正常不已。
“你給她體面愛重，給她正室的尊榮和子嗣，讓她富貴一生，無憂無慮，我傾我母族與國公府之力，讓晉王登上太子之位。”
“我給你們想要的，你也給我想要的，好不好？”
姜妙菱驚叫，“娘，你在胡說什麽？！”
姜夫人手上力道卻松了，嘟囔道：“我爹曾經是太傅，他是聖上的伴讀，他救過聖上的命。”
“我可以幫你們的，幫你們、幫你們……”
“提前、提前祝你們達成心願……”
話落，姜夫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屋內一陣人仰馬翻。
尚嵐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僵立的影子，輕輕笑了聲。
他有了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他的妻族能助姨父登上那個位置。
所以，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尚嵐玉笑著轉身，陽光下，濡濕的長睫晶瑩閃爍。
……
“姜夫人可有大礙？”
剛進屋就聽到這句話，趙桐月下意識回：“沒，已經醒了。醒來後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發過瘋，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她還挺愧疚的，畢竟是她害得姜夫人發病。
誰能想到，堂堂國公夫人，竟然患了癔癥。
趙桐月輕輕嘆了聲氣。
可很快，她察覺到不對，霍地擡頭，“表姐，你怎麽知道的？剛才你也在？”
尚嵐玉避而不答，挽著包裹笑著起身，“既然她無礙，我也該走了。姨母那兒我方才已經去道了別，小月，我們改日書鋪見。”
趙桐月拉住她，神色顯而易見的難過，“表姐，真的要走嗎？”
尚嵐玉點頭，溫柔將她臉側碎發別到而後，“是。”
趙桐月想哭，聲音已含了哽咽，“你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去吧。我會常去看望你。”
“好。”
尚嵐玉彎眼，神色溫柔，“別說看望，我一會兒就替你收拾一間屋子，便是住下也行。”
趙桐月翹了翹嘴角，忍住淚水，“說好了，一定要給我留間屋子。”
“一定。”
聽趙桐月絮絮叨叨念叨了兩刻鐘，尚嵐玉在她的陪同下走出王府。
登上馬車，她回身對趙桐月揮手，“進去吧，我走了。”
轉身之際，餘光瞧見一道熟悉的影子。
尚嵐玉不曾停留，彎腰進了馬車。
車門關閉，仿佛一道無形河流，徹底將兩個人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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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嵐玉抱著書往院子走。
剛繞過假山, 餘光闖進一道身影，她眸色一凝，抿著唇當即就要轉身, 可惜那人眼尖，一眼瞧見她, 急忙將人喚住。
“尚娘子。”
尚嵐玉眉眼低垂, 深深吸氣。
腳步聲靠近, 那人走到面前, 她緩緩擡頭，面龐白玉無瑕, 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見過國公夫人。”
姜夫人擡手虛扶, 笑道：“尚娘子這是打哪兒來的？”
尚嵐玉後退一步, 不著痕跡掙脫姜夫人的手, 嘴角挽笑，“剛從外面書鋪尋了幾本游記打發時間。”
目光掃過尚嵐玉懷裏書籍，姜夫人笑了笑，“尚娘子愛書, 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如此佳人，也不知往後要便宜了哪家兒郎。”
尚嵐玉輕咬唇瓣, 面不改色，“國公夫人謬讚，嵐玉不過識得幾個字罷了。”
“哪是謬讚？”
國公夫人侃笑，“我可都聽說了, 好多人家上門提親, 就為了迎尚娘子入府呢。”
話音一轉, 語氣夾雜微不可察的打探, “不知王妃對尚娘子的親事可有打算？我倒是識得幾個好兒郎，有習武的，也有走科舉一道的，個個都有大好前程，絕對配得上尚娘子。”
“若是尚娘子有意，我回去便請人相看。”
尚嵐玉心裏咯噔一下，淺淺勾唇，語氣恭謹，“嵐玉當下並無成婚之念，怕是要辜負國公夫人好意了。”
姜夫人面上笑容落了，面色因眉間皺痕顯出陰森，語氣尖銳道：“尚娘子正值芳齡，為何不願成婚？怕不是心裏還念著不該想的人，做著一步登天的美夢！”
尚嵐玉面色一白，胸腔內一股戾氣蔓延，蠱惑著她狠狠罵回去。
三個月。
自從表哥成婚後，姜夫人經常入府看望女兒，每次見她，她總會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好似她尚嵐玉是個什麽下賤的玩意，上趕著去做表哥的妾。
可她也有脾性，也有傲骨。
她是姨母養大的孩子，怎會不知羞恥地做出令姨母難做的事？
那股戾氣膨脹，幾乎要破胸而出，尚嵐玉緊緊攥住手裏的書，咬牙擡頭。
可看清面前之人表情的剎那，那股氣驟然落了。
丟失女兒後姜夫人多年纏綿病榻，精神飽受折磨，她很瘦，瘦到臉上都沒幾兩肉，顴骨凸出，眼窩深陷，雙唇緊緊抿成直線，瞪著眼睛看著她，好似將她當成了仇人。
那眼神令人畏懼恐慌，又無端哀傷憐憫。
手中力道一松，尚嵐玉強忍下眼眶酸澀，輕輕吐出一口氣，緩聲道：“國公夫人誤會了，嵐玉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
禮貌頷首，她匆匆越過姜夫人，快步離開。
姜夫人望著她的背影，一直梗著的勁松了，握拳磨牙道：“算你識相。”
她絕對不允許這個女人搶走她女兒的幸福。
屬於菱兒的，誰也奪不走。
……
回了屋，尚嵐玉抱著書籍在榻上坐了許久。
“娘子，你回來了。”
外頭響起文芷的聲音，尚嵐玉擡頭，倉促抹去眼角的淚，笑著點頭，“回了。”
文芷看著她懷裏的書和微微泛紅的眼睛，嘴角下撇，氣急敗壞道：“誰欺負娘子了？是不是又是那姜夫人？她又不姓趙，憑什麽在王府耀武揚威？！我去找王妃……”
“回來。”
尚嵐玉打斷她的話，沈著臉吩咐，“去給我備紙筆。”
文芷不服氣，咬唇道：“可是娘子……”
“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尚嵐玉加重語氣。
文芷無法，只得照做。
放下懷裏書籍，尚嵐玉斂眉，挽袖落筆。
寫完，她把信交到文芷手中，輕聲道：“給阿疏送去。”
文芷點頭，“好，我這就去。”
她走後，尚嵐玉僵立原地，目光掃過屋內的每一樣擺設，輕輕垂了睫。
姚映疏的回信來得很快，不過三五日，她便已經找好了住處。
她在信裏約尚嵐玉一起去看看那宅子，尚嵐玉沒去。
阿疏眼光好，找的宅子定然也不錯，沒有再去的必要。
她一件一件，收拾衣物。
文芷便是再蠢也看出了她的決定，含著淚默默替她收拾，一遍遍道：“娘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娘子別丟下我。”
她是晉王妃為娘子尋的丫鬟，這麽多年一直陪在娘子身側，加之家中又無親眷，若是娘子走了，文芷當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尚嵐玉無奈，輕聲安撫，“我不會丟下你的。”
文芷淚眼朦朧擡頭。
她淺笑，“阿疏尋的宅子對我來說有些大，加上你正正好。”
不然也太大，太空，也太寂寞了。
尚嵐玉莞爾，“再說了，你的身契都在我這兒，不跟著我你還想去哪兒？”
文芷破涕為笑，重重點頭，興高采烈道：“好。”
主仆倆動作快，沒多久便收拾好了行囊，文芷問：“娘子，我們何時離開？”
話音方落，房門驀地被人推開，趙桐月歡快的聲音落下，“表姐，我們……”
她怔怔看著尚嵐玉手邊的包裹，語氣迷茫，“表姐，你這是要去哪兒？”
尚嵐玉尚未準備好告知姨母和桐月將來離開一事，當下有些慌亂，可轉念一想，此事早晚都得說，便道：“小月，我準備搬出王府。”
“你說什麽？！”
趙桐月音量拔高，一臉荒唐迷亂，“你說你要搬出王府？你要去哪兒？回尚家嗎？”
疾步上前站在尚嵐玉面前，她小臉緊繃，怒道：“表姐，你是不是傻了？那尚家能回去嗎？怕是你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得替你收屍！”
尚嵐玉失笑，拉著趙桐月的手讓她坐到身側，溫聲道：“你誤會了，我不回尚家，就在京城。”
“我托阿疏替我尋了間宅子，就在書鋪不遠處，幹凈又清幽。”
趙桐月通通不聽，攥住尚嵐玉的手，緊皺雙眉追問：“表姐，你為什麽一定要搬出去？我們住得好好的，為什麽？”
尚嵐玉嘴角笑意淡了，泛起苦澀。
“小月，我無意間聽到姨母說……”
她閉了閉眼，似是難以啟齒。
趙桐月急了，“母妃說了什麽？”
“……她說，表哥和……表嫂，至今未曾圓房。”
趙桐月一怔。
尚嵐玉睜眼，淺淺淚光浮在眼中，語氣很輕，似是自厭，“小月，我……有些礙眼了。”
趙桐月心中一疼，鼻頭瞬間一酸，雙手握住尚嵐玉，急聲道：“表姐，你別這樣說，你才不礙眼呢，你……你千萬別這麽想。”
她語無倫次。
尚嵐玉搖頭，輕輕一笑，“我搬出去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件好事，你別替我擔心，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逢年過節，我還是會回來看望姨母和姨父的。”
“還有你，咱們在鋪子裏什麽時候都能見面。”
輕柔的話語非但沒有撫平趙桐月心中的怒氣，反而令她生出懷疑，“表姐，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尚嵐玉安撫地笑，“真的沒有。”
“才不是呢！”
文芷沒忍住，滿臉怒氣地抱怨，“那位國公夫人示娘子為眼中釘肉中刺，巴不得娘子離開。”
尚嵐玉低聲呵斥，“文芷，住嘴！”
“你說，繼續說！”
趙桐月冷著臉道：“她做了什麽？”
文芷看著沈著臉的娘子，又看眼怒意明顯的郡主，終究忍不住替自家娘子抱不平，“她怨娘子不出嫁，要替她相看呢。”
趙桐月噌地站起身，怒氣沖沖闖出門。
尚嵐玉一驚，急忙追上，“小月，小月！”
她一路追喊上去，可趙桐月速度太快，等她追到趙桐卓院裏時已經鬧開了。
趙桐月沈怒的嗓音炸開，“晉王府姓趙不姓姜！她嫁不嫁是她自己的選擇，你有什麽資格決定我表姐的事？！”
尚嵐玉暗道不好，邁起腳步匆匆往裏趕，忽然聽見了兩道熟悉的聲音。
她渾身僵硬。
他和姜夫人怎麽會在？
就在這時，屋內驟然“砰”的一聲，有東西碎裂。
尚嵐玉下意識擡頭，只見姜夫人衣衫淩亂，瘋狂掃過桌上茶具。
熱水濺到手背，瞬間燙出紅印，她仿佛察覺不到，指甲不停在脖頸上抓撓，留下數道紅痕。
姜夫人眼眶猩紅，血絲爬上眼珠，她張著嘴，兩手抓住趙桐月的衣領，癲狂念叨，“是你，是你拐走了我的女兒！是你拐走了我的菱兒！”
“我要你死，要你死！”
她張手捶打趙桐月，嚇得姜妙菱急忙上前，“娘，你認錯人了，這是月妹妹，不是胡姨娘。你快放開，聽話，快松開。”
姜夫人置若罔聞，瞪著眼一心去掐趙桐月的脖子，不停道：“我要你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還我女兒，還我女兒！”
趙桐卓眼疾手快從她手中救下妹妹，兩手禁錮住姜夫人的手，喝道：“岳母，你清醒些！”
姜夫人瘋癲的神情一滯，目光落在驚魂未定的趙桐月身上，似乎有一瞬間的清醒。
可很快，她又陷入癲狂，瘋狂去抓趙桐月，“你是那個小賤.人，搶我女兒丈夫的小賤.人！下賤坯子，好好的正妻不做上趕著做妾！有我在一天，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誰也不能搶走我女兒的幸福，誰也不能！”
姜妙菱眼眶發酸，忍不住道：“娘！沒有人要搶走我的幸福，你別……”
“你是誰？你是，你是……”
姜夫人又抓住趙桐卓上下打量，她眼睛一亮，語速極快道：“我想起來了，你是我女婿，我小時候給我女兒定下的女婿。”
“長得可真俊啊，和我菱兒正正相配。你會對她好嗎？會欺負她嗎？”
趙桐卓緘默。
姜夫人臉色一變，臉頰肉不斷抽動，聲音尖銳刺耳，“我想起來了，你對她不好！”
“你憑什麽對她不好，憑什麽！”
姜夫人氣急敗壞地捶打趙桐卓，“我女兒那麽好，聰慧善良又漂亮，你憑什麽對她不好？混蛋，我打死你，打死你！”
姜妙菱上前攔母親，“娘，你誤會了，世子對我很好。你不是最愛吃八珍糕嗎？我們回去吃點心好不好？”
姜夫人充耳不聞，猩紅著眼拉住趙桐卓，這一瞬間，她的神色正常不已。
“你給她體面愛重，給她正室的尊榮和子嗣，讓她富貴一生，無憂無慮，我傾我母族與國公府之力，讓晉王登上太子之位。”
“我給你們想要的，你也給我想要的，好不好？”
姜妙菱驚叫，“娘，你在胡說什麽？！”
姜夫人手上力道卻松了，嘟囔道：“我爹曾經是太傅，他是聖上的伴讀，他救過聖上的命。”
“我可以幫你們的，幫你們、幫你們……”
“提前、提前祝你們達成心願……”
話落，姜夫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屋內一陣人仰馬翻。
尚嵐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僵立的影子，輕輕笑了聲。
他有了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他的妻族能助姨父登上那個位置。
所以，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尚嵐玉笑著轉身，陽光下，濡濕的長睫晶瑩閃爍。
……
“姜夫人可有大礙？”
剛進屋就聽到這句話，趙桐月下意識回：“沒，已經醒了。醒來後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發過瘋，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她還挺愧疚的，畢竟是她害得姜夫人發病。
誰能想到，堂堂國公夫人，竟然患了癔癥。
趙桐月輕輕嘆了聲氣。
可很快，她察覺到不對，霍地擡頭，“表姐，你怎麽知道的？剛才你也在？”
尚嵐玉避而不答，挽著包裹笑著起身，“既然她無礙，我也該走了。姨母那兒我方才已經去道了別，小月，我們改日書鋪見。”
趙桐月拉住她，神色顯而易見的難過，“表姐，真的要走嗎？”
尚嵐玉點頭，溫柔將她臉側碎發別到而後，“是。”
趙桐月想哭，聲音已含了哽咽，“你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去吧。我會常去看望你。”
“好。”
尚嵐玉彎眼，神色溫柔，“別說看望，我一會兒就替你收拾一間屋子，便是住下也行。”
趙桐月翹了翹嘴角，忍住淚水，“說好了，一定要給我留間屋子。”
“一定。”
聽趙桐月絮絮叨叨念叨了兩刻鐘，尚嵐玉在她的陪同下走出王府。
登上馬車，她回身對趙桐月揮手，“進去吧，我走了。”
轉身之際，餘光瞧見一道熟悉的影子。
尚嵐玉不曾停留，彎腰進了馬車。
車門關閉，仿佛一道無形河流，徹底將兩個人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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