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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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日記

20x5年11月7日 極夜

這些天我過得並不是很好,而你是罪魁禍首。

我萬萬沒想到,擊潰我的不是極寒,也不是極夜,而是對你的思念。

但是這個答案又太過於理所應當,以至於我束手無策,啞口無言,只好試圖把日記本的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

新奧爾松只有一個食堂,所有科考站的人都在那裏吃飯,我之前跟你講過這件事。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那個食堂是我們華國的公司承包的,不止如此,整個科學城的日常運營都是華國承包的。嗯……怎麽說呢,有點小驕傲。

不過呢,我已經連續吃了很多天土豆了。就算我再喜歡土豆,也不太經得起天天下肚。為什麽頓頓吃土豆呢?大概是因為斯瓦爾巴跟西伯利亞一樣,都是極寒之地吧。這麽一想,土豆可能比我還要能抗寒。

今天去小超市買了一點零食,我其實不怎麽吃零食,但可能實在是太無聊了,所以也想試一試。小超市裏還有一些紀念品售賣,我臨走之前打算買一點帶給你。我還遇到了權真率,就是那個跟我一樣站裏只有自己一人的韓國人。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打曲棍球,我婉拒了他,因為我實在不擅長運動。我還想寫點什麽,但實在是找不到什麽別的可以說的了。

好吧,比起你,我實在不是一個好的故事講述者,希望你不要嫌棄這些零散無趣又毫無邏輯的碎碎念。我有的時候會想,為什麽你們國家還不在新奧爾松設站呢,這樣你就可以過來跟我待在一起了。抱歉,這是個自私又不切實際的想法。來科學城工作的機會本就難得,你還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業……抱歉,我總是很自私。

想你。

20x5年11月19日 極夜(劃掉)極光

今天是一個很值得紀念的日子,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了極光!

你說得對,這一輩子一定要看一次極光。

還記得馬修嗎?就是那個研究極光的意國大漢。我們之前聊天的時候我跟他說我一直很想看一次極光,我說我在北冰洋上漂了整整半年,一次極光都沒見過。他嘲笑我運氣太背了,雖然他是個南歐人,卻也看過很多次極光。好吧,因為他就是研究這個的。

我提到這個是因為,我今天能看到極光,多虧了他來喊我。

當時我正在二樓的辦公室檢查數據,他站在黃河站樓下大喊:“許,下來看極光!”

他的嗓門大到隔壁韓國站的權真率都聽見了,我飛速跑下樓的時候,權真率也從他們站的小樓裏走了出來。權真率說:“反正也沒有事情可以幹。”於是我們三個人站在雪地裏一齊擡頭看極光。

我無法形容極光帶給我的震撼。在擡頭的那一瞬間,我渾身戰栗。絢爛的綠色極光高懸於我的頭頂,像綠色的緞帶,其間又暈染著縹緲的淡粉,在玄黑的天幕上翻卷、舒展,如同女神的裙擺,在空中翩然起舞。它們仿佛隨時都會垂落,就像天使降下的神諭。我想你在南極羅斯海聽到海豹的鳴叫時,大概也是這種感受。

我一眨也不眨地註視著綠色的光帶,這場自然饋贈的美學盛宴讓我情不自禁地流下淚來。為此我還被馬修嘲笑了!他很煞風景地說:“這才不是天使降下的神諭,而是來自太陽風中的帶電粒子通過磁場的導引與大氣中的氧氣和氮氣發生碰撞產生的發光現象。”

好吧,在這個意國佬的心裏極光大概只是觀測太陽活動的一個工具。我絲毫不懷疑他對極光的癡迷程度,只不過我們站在不同的角度。

極光一共持續了十幾分鐘,我也在樓下仰望了十幾分鐘。等最後一點綠光也消散在夜空的盡頭時,我才發覺自己的臉已經凍僵了。很好笑的是,我的眼淚在臉上結成了冰。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看一次極光。

其實我想說的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和你一起看一場極光。

20x5年12月12日 極夜

當一個人沒有辦法向外探索世界時,他只能選擇向內剖析自己。

我不得不承認你說的話,極夜是一段很適合自省的時光。

聽你的建議,我這趟來帶了幾本閑書,可我沒料到它們會那麽快被看完,那本《莫泊桑小說全集》我已經開始看第二遍了。除了日常觀測以外,沒有什麽其他事情可以做,所以我開始把更多的時間花在發呆上。

我有的時候會去海邊發呆,其實沒有光的海面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但我就是喜歡坐在海邊,聽海浪和風雪的聲音。海面覆著一層薄冰,不時有低緩、沈悶的海浪聲從冰層下方傳來,伴隨著碎冰破裂、摩擦的聲音,像海洋的心跳,遙遠而有力。偶爾我也會遇到一些冬泳的人,他們建議我也試試看,我說我還不想連夜被送出新奧爾松救治。

每次我掃完屋頂的雪後,我都會在屋頂上坐一會兒。雖然黃河站只有兩層樓,但坐在黃河站的斜屋頂上已經可以把科學城的全貌盡收眼底。我每次一坐就會不自覺地坐很久,等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雪已經落滿了我的肩頭,屋頂也薄薄地蓋了一層雪,我只好拿起掃帚再掃一次。

當然更多的時候我還是待在房間裏,在我的辦公室或是宿舍。在室外的時候我通常在思考極地遙感、全球氣候和人類未來的命運,或是幻想世間的神明、傳聞中的靈怪和你此刻在做的事,黑夜是靈感最好的溫床。而在室內的時候,暖橘色的燈光驅散了黑暗,將小小的房間包裹起來,很適合把一些陳年舊事從記憶深處拎出來,在腦海中將它們重新放映一遍。但不管是在室內還在在室外,在想象還是在回憶,所有思緒都會終結於對你的想念。

新奧爾松雖然在世界的角落,卻比武漢距離阿比斯庫要近得多。我的靈魂連夜奔襲,飛躍巴倫支海來到你的身邊攫取一絲你的氣息。不然,我為什麽會做那麽多關於你的夢?

一年前你問我關於我的故事,我當時的確沒有做好準備,不過現在我已經準備好了,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會很願意把我的一切都講給你聽。

20x5年12月24日 極夜

又到了平安夜,真不敢相信,已經過去一年了。

過去的這一年我就像活在夢裏,我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十二年,在第三十三年的時候才真正擁有了自己的生命。

有人在食堂前立起了一棵小聖誕樹,科學城裏的大家也舉行了一場聖誕晚會。我們一起喝酒,唱歌,跳舞,談天說地。真不敢相信,我居然也可以融入大家的歡喜。

我很驕傲地跟他們說,我在去年的平安夜收獲了我的愛。

我還跟他們講了一部分我們的故事,他們都很驚嘆。我也覺得我們能在一起非常的不可思議,簡直就像是命中註定,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吧?

晚會的最後,有人拿來一個聖誕襪,給我們每人發了一張小紙條,讓我們寫上自己的心願。這項節慶收尾活動當然沒有什麽實質作用,但我還是很認真地寫上“我想見你”。聖誕老人會聽見我的願望把你打包進禮盒乘著雪橇來到黃河站嗎?我在新奧爾松還沒有見過馴鹿,但這裏養著一些從朗伊爾城退休的雪橇犬,大多是哈士奇。

權真率喝得爛醉如泥,我扶著他往回走的時候,馬修還在和亨特、弗朗西斯他們拼酒。把權真率弄進韓國站後,我一個人回到了黃河站。不管多麽熱鬧的宴席,散場後都會重新變成孤獨的個體。我抱著黃河站門口的石獅子,突然開始嚎啕大哭。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自己喝的也不少。

明天就是我們在一起的一周年紀念日了,跟你在一起後,未來的每一個聖誕節都將成為我們之間獨一無二的節日。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和你說,不過,還是等到明天再說吧。

(這篇補於20x5年12月25日,說來有點丟臉,要不是馬修他們路過發現了我,我恐怕就要和石獅子一起度過平安夜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章內容節選自小許日記()

#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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