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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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遷徙
老天可能覺得許辭和哈裏緣分未盡，所以那年九月份的開學典禮上，許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見了哈裏。
他瞪大了眼，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哈裏的的確確跟他在同一所大學的同一個專業，他們甚至有好幾門課在一起上，只不過哈裏還是很少來上課。一個暑假不見，哈裏看上去成熟了許多。他收起了渾身的乖張，變成了處事圓滑的貴公子，面對任何人都能談笑自若，毫無疑問，他仍然是人群中的焦點。
許辭猜想這或許是哈裏接受了部分家族事務的緣故，他仍然繼續著他那無人知曉的暗戀，在哈裏不知道的角落裏偷偷地註視著他。只不過即使他們在同一學校的同一專業，見面的時間確實太少，再加上大學課業很重，許辭實在抽不出那麽多時間去想哈裏的事。
有一次許辭從洗手間出來，剛要洗手，就看見旁邊洗手臺旁立著個熟悉的金發身影。
“哈裏？”
許辭的聲音先他的腦子一步發了出來，兩個人的目光在洗手臺前的鏡子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許辭的臉開始發燙，他慶幸自己戴著眼鏡使得自己的眼神不會太過直白露骨。而哈裏在和鏡子裏的許辭對視了幾秒後，先一步開口：“阿蘭？”
洗手間裏只有許辭和哈裏兩個人，哈裏念許辭名字的時候沒什麽感情，他的眼神是許辭熟悉的漠然和不屑。
許辭“嗯”了一聲，這時有個人從洗手間外面進來，看見哈裏朝他打了個招呼。許辭看著哈裏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得體的笑容，他朝那個人回了一聲，然後笑著對著許辭說：“沒想到這麽巧，我們有空了一起敘敘舊？”
哈裏的聲音很有蠱惑性，許辭差點就想答應了，但他很清楚哈裏看向他時眼底的暗示意味，於是他說：“不了，最近有點忙，可能抽不出時間。”
哈裏的笑這才顯得真心實意一些，許辭趕緊擦了擦手，逃離一般地走出了洗手間。
那是哈裏第一次對許辭笑，但許辭知道哈裏不是笑給他看的。成年後的哈裏希望在人前保持一種平易近人、風流倜儻的形象，而許辭知道他的過去，所以許辭必須替他保密。
許辭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哈裏怎麽變成那樣了呢？他漫長又偏執的單戀是否還具有存在的意義？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他以為自己會做夢，結果並沒有。
許辭那天用“忙”作借口婉拒了哈裏海市蜃樓般的邀約，其實也不算托辭，許辭真的很忙。在final week裏昏天黑地，許辭基本上快忘了自己跟哈裏的這次短暫會面。大學的第二個學期開學後不久，許辭從別人那裏聽說哈裏轉去學商了。聽到這個消息，許辭覺得合情合理，他以為自己會有很大的反應，結果他的內心比他想象的要平淡得多。用了兩年半修完所有學分，在畢業論文的導師也就是諾埃爾的旁敲側擊下，他開始思考自己本科畢業後的去向。
是要繼續留在圖盧茲深造嗎？當然可以，諾埃爾巴不得他能繼續在圖盧茲讀研。
還是找一份工作開始養家糊口呢？但是他實在沒想好幹什麽職業，而且他在法國就自己一個人，無所謂家的說法。
許辭回想起自己選擇圖盧茲三大的初衷，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失去了繼續留在這裏的理由。而幾乎失去聯系的母親，則讓他覺得自己同樣失去了繼續待在法國的理由。
盡管和周遭的一切已經很好地融入了，但有的時候對著鏡子看見自己黑色的頭發和棕到發黑的眼睛，許辭明白自己到底是跟周圍人有所不同。更何況法國的氛圍確實不太適合他的性格，許辭現在都記得大學後高中同學聚會時自己被卡米爾和其他幾個關系相對較好的朋友親臉時自己像死魚一樣渾身繃緊的感覺。平心而論，國內那種相對保守的社會氛圍幾乎可以說是他的舒適圈。當然還有一點，就是許辭母親的母親還在國內，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許辭唯一的親人。
所以當回國這個想法出現在許辭的腦海當中時，許辭知道，沒有人能勸他去選擇第二條選項了。
婉拒了所有人的挽留，許辭在通過畢業答辯結束畢業典禮後沒多久，就收拾完東西訂好了回國的機票。
站在圖盧茲布拉尼亞克機場的候機廳裏，許辭看著手裏的機票發呆。他的行李並不多，但已經是他的全身家當。高大的落地窗外有飛機轟鳴著在跑道上滑行，機場裏的人來來往往，廣播裏持續傳來甜美的女聲。他要先坐飛機從圖盧茲到巴黎，再從戴高樂機場搭乘航班飛往華國武漢市。
經過十四個小時的輾轉後，飛機在武漢天河國際機場平穩落地。飛機著陸的那一刻，許辭終於意識到，這趟長達十四小時的飛行，是自己遲來的成人禮。
之所以在武漢落地，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許辭在去法國之前，在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十二年。
許辭一個月前剛剛收到了武大遙感專碩研究生的錄取信息，武大的遙感比圖盧茲還要厲害，說是全球第一也毫不誇張。許辭在找碩士就讀院校的時候發現最理想的院校就在自己小時候生活的那所城市，覺得確實也是挺巧的。
在華國讀研的日子平淡而充實，許辭周末的時候會陪外婆在家附近曬曬太陽。四年後，許辭的外婆確診肝癌晚期，在接受了一年的化療過後還是撒手人寰。許辭在外婆患病期間曾經給母親打過電話，但是沒有接通。後來某個清明許辭去給外婆掃墓的時候又給她打了個電話，這次電話終於接通了，許辭把外婆去世的事情告訴給了她，女人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陣，最後說了聲“對不起”。
後來的事情，就是許辭博士畢業留在學校的實驗室工作，這一晃，便又是四年。奔三過後，不少人人打趣像小許這樣的青年才俊怎麽還是孤家寡人，說著要給他介紹對象，都被他婉拒了。在華國這樣保守的社會氛圍和圈內過於混亂的環境裏，許辭早已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再然後，他參加了DB計劃，登上了極星號，遇到了這輩子第二個令他心動的人。
回憶結束，許辭實在不知道有什麽好說的。唯一還算有點講頭的回憶便是他對哈裏的那段長達三年的單相思，但傾聽對象是埃裏克，許辭斷然無法將這件事說出口。無法再跟埃裏克對視下去，許辭幹脆拉上被子背過身去。
身後傳來埃裏克悶悶的笑聲：“不想說也沒關系。”
幾秒後，燈滅了。許辭聽到埃裏克關洗手間門的聲音。他縮進被子裏，把那些久遠到自己都快遺忘的記憶又放映了一遍。時光給它們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以至於許辭回想起來都有些模糊。大概再過幾年，他與埃裏克有關的記憶也會像這些陳年影像一樣不斷褪色，最後逐漸變得透明吧。
可是和哈裏不一樣，埃裏克跟他住在同一個房間裏，僅有一床之隔。他們的距離太近了，以至於許辭難以抵抗內心的沖動，也難以放棄靠得更近的渴望。
接下來的兩天裏，許辭都被勒令休息，沒有事幹的許辭覺得自己渾身難受，只好把埃裏克的那一堆小說借來看。埃裏克的南極經歷已經講得差不多了，許辭又拒絕講述自己的故事，所以許辭很擔心這幾天他們倆會陷入一種沒話說的尷尬。好在埃裏克從不會讓二人之間的氛圍變得凝滯，他總會根據許辭當天在看的書找到一些話題，比如《老人與海》的結尾為什麽老人會夢見獅子，《永別了，武器》裏亨利對於凱瑟琳到底懷有怎樣的情感，他們聊著聊著就聊到海明威的冰山原則和硬漢精神，接著又聊到“迷惘的一代”。許辭頭一次發現自己這麽健談，大概是因為對方是埃裏克吧。
作者有話說：
可是和哈裏不一樣，埃裏克跟他住在同一個房間裏，僅有一床之隔，還對他特別好！（劃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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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可能覺得許辭和哈裏緣分未盡，所以那年九月份的開學典禮上，許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見了哈裏。
他瞪大了眼，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哈裏的的確確跟他在同一所大學的同一個專業，他們甚至有好幾門課在一起上，只不過哈裏還是很少來上課。一個暑假不見，哈裏看上去成熟了許多。他收起了渾身的乖張，變成了處事圓滑的貴公子，面對任何人都能談笑自若，毫無疑問，他仍然是人群中的焦點。
許辭猜想這或許是哈裏接受了部分家族事務的緣故，他仍然繼續著他那無人知曉的暗戀，在哈裏不知道的角落裏偷偷地註視著他。只不過即使他們在同一學校的同一專業，見面的時間確實太少，再加上大學課業很重，許辭實在抽不出那麽多時間去想哈裏的事。
有一次許辭從洗手間出來，剛要洗手，就看見旁邊洗手臺旁立著個熟悉的金發身影。
“哈裏？”
許辭的聲音先他的腦子一步發了出來，兩個人的目光在洗手臺前的鏡子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許辭的臉開始發燙，他慶幸自己戴著眼鏡使得自己的眼神不會太過直白露骨。而哈裏在和鏡子裏的許辭對視了幾秒後，先一步開口：“阿蘭？”
洗手間裏只有許辭和哈裏兩個人，哈裏念許辭名字的時候沒什麽感情，他的眼神是許辭熟悉的漠然和不屑。
許辭“嗯”了一聲，這時有個人從洗手間外面進來，看見哈裏朝他打了個招呼。許辭看著哈裏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得體的笑容，他朝那個人回了一聲，然後笑著對著許辭說：“沒想到這麽巧，我們有空了一起敘敘舊？”
哈裏的聲音很有蠱惑性，許辭差點就想答應了，但他很清楚哈裏看向他時眼底的暗示意味，於是他說：“不了，最近有點忙，可能抽不出時間。”
哈裏的笑這才顯得真心實意一些，許辭趕緊擦了擦手，逃離一般地走出了洗手間。
那是哈裏第一次對許辭笑，但許辭知道哈裏不是笑給他看的。成年後的哈裏希望在人前保持一種平易近人、風流倜儻的形象，而許辭知道他的過去，所以許辭必須替他保密。
許辭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哈裏怎麽變成那樣了呢？他漫長又偏執的單戀是否還具有存在的意義？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他以為自己會做夢，結果並沒有。
許辭那天用“忙”作借口婉拒了哈裏海市蜃樓般的邀約，其實也不算托辭，許辭真的很忙。在final week裏昏天黑地，許辭基本上快忘了自己跟哈裏的這次短暫會面。大學的第二個學期開學後不久，許辭從別人那裏聽說哈裏轉去學商了。聽到這個消息，許辭覺得合情合理，他以為自己會有很大的反應，結果他的內心比他想象的要平淡得多。用了兩年半修完所有學分，在畢業論文的導師也就是諾埃爾的旁敲側擊下，他開始思考自己本科畢業後的去向。
是要繼續留在圖盧茲深造嗎？當然可以，諾埃爾巴不得他能繼續在圖盧茲讀研。
還是找一份工作開始養家糊口呢？但是他實在沒想好幹什麽職業，而且他在法國就自己一個人，無所謂家的說法。
許辭回想起自己選擇圖盧茲三大的初衷，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失去了繼續留在這裏的理由。而幾乎失去聯系的母親，則讓他覺得自己同樣失去了繼續待在法國的理由。
盡管和周遭的一切已經很好地融入了，但有的時候對著鏡子看見自己黑色的頭發和棕到發黑的眼睛，許辭明白自己到底是跟周圍人有所不同。更何況法國的氛圍確實不太適合他的性格，許辭現在都記得大學後高中同學聚會時自己被卡米爾和其他幾個關系相對較好的朋友親臉時自己像死魚一樣渾身繃緊的感覺。平心而論，國內那種相對保守的社會氛圍幾乎可以說是他的舒適圈。當然還有一點，就是許辭母親的母親還在國內，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許辭唯一的親人。
所以當回國這個想法出現在許辭的腦海當中時，許辭知道，沒有人能勸他去選擇第二條選項了。
婉拒了所有人的挽留，許辭在通過畢業答辯結束畢業典禮後沒多久，就收拾完東西訂好了回國的機票。
站在圖盧茲布拉尼亞克機場的候機廳裏，許辭看著手裏的機票發呆。他的行李並不多，但已經是他的全身家當。高大的落地窗外有飛機轟鳴著在跑道上滑行，機場裏的人來來往往，廣播裏持續傳來甜美的女聲。他要先坐飛機從圖盧茲到巴黎，再從戴高樂機場搭乘航班飛往華國武漢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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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在武漢落地，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許辭在去法國之前，在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十二年。
許辭一個月前剛剛收到了武大遙感專碩研究生的錄取信息，武大的遙感比圖盧茲還要厲害，說是全球第一也毫不誇張。許辭在找碩士就讀院校的時候發現最理想的院校就在自己小時候生活的那所城市，覺得確實也是挺巧的。
在華國讀研的日子平淡而充實，許辭周末的時候會陪外婆在家附近曬曬太陽。四年後，許辭的外婆確診肝癌晚期，在接受了一年的化療過後還是撒手人寰。許辭在外婆患病期間曾經給母親打過電話，但是沒有接通。後來某個清明許辭去給外婆掃墓的時候又給她打了個電話，這次電話終於接通了，許辭把外婆去世的事情告訴給了她，女人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陣，最後說了聲“對不起”。
後來的事情，就是許辭博士畢業留在學校的實驗室工作，這一晃，便又是四年。奔三過後，不少人人打趣像小許這樣的青年才俊怎麽還是孤家寡人，說著要給他介紹對象，都被他婉拒了。在華國這樣保守的社會氛圍和圈內過於混亂的環境裏，許辭早已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再然後，他參加了DB計劃，登上了極星號，遇到了這輩子第二個令他心動的人。
回憶結束，許辭實在不知道有什麽好說的。唯一還算有點講頭的回憶便是他對哈裏的那段長達三年的單相思，但傾聽對象是埃裏克，許辭斷然無法將這件事說出口。無法再跟埃裏克對視下去，許辭幹脆拉上被子背過身去。
身後傳來埃裏克悶悶的笑聲：“不想說也沒關系。”
幾秒後，燈滅了。許辭聽到埃裏克關洗手間門的聲音。他縮進被子裏，把那些久遠到自己都快遺忘的記憶又放映了一遍。時光給它們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以至於許辭回想起來都有些模糊。大概再過幾年，他與埃裏克有關的記憶也會像這些陳年影像一樣不斷褪色，最後逐漸變得透明吧。
可是和哈裏不一樣，埃裏克跟他住在同一個房間裏，僅有一床之隔。他們的距離太近了，以至於許辭難以抵抗內心的沖動，也難以放棄靠得更近的渴望。
接下來的兩天裏，許辭都被勒令休息，沒有事幹的許辭覺得自己渾身難受，只好把埃裏克的那一堆小說借來看。埃裏克的南極經歷已經講得差不多了，許辭又拒絕講述自己的故事，所以許辭很擔心這幾天他們倆會陷入一種沒話說的尷尬。好在埃裏克從不會讓二人之間的氛圍變得凝滯，他總會根據許辭當天在看的書找到一些話題，比如《老人與海》的結尾為什麽老人會夢見獅子，《永別了，武器》裏亨利對於凱瑟琳到底懷有怎樣的情感，他們聊著聊著就聊到海明威的冰山原則和硬漢精神，接著又聊到“迷惘的一代”。許辭頭一次發現自己這麽健談，大概是因為對方是埃裏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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