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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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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凍傷

DB計劃領隊麥康奈爾近日裏經常召集大家開會。原因無他,在結束了全部的短期冰站作業計劃之後,極星號即將選擇一塊浮冰作為長期冰站的選址。

無論是短期冰站還是長期冰站,關鍵在於選擇的浮冰需要具有一定厚度,以確保安全性。更理想的是,科學家們希望這片浮冰能漂移經過北極點,以便完成北極點的數據采集。

科研人員先是通過雷達和直升機進行尋找,一旦找到看起來比較合適的浮冰,麥康奈爾就會帶人下去測量浮冰厚度。但找了好幾次,測得的浮冰平均厚度都不足1米。

在經過一周的努力之後,大家終於找到一塊比較合適的浮冰,它的厚度在1.3米到2米左右,面積也足夠大。極星號關閉了發動機,靜待冰面將其凍住。按照計劃,大約再過半個月會有一艘補給船前來提供補給同時進行一些人員交接。接下來,極星號將同這塊冰面一起度過剩餘全部的極夜時光。

遙感小組齊心協力花了一個下午把用於長期觀測的儀器固定在雪地上。涉及到一些比較精密的安裝操作的時候,沒辦法戴手套,好幾個人的手都被凍傷了,許辭也不例外。埃裏克發現後拉著許辭去船醫米婭那裏拿了一點藥膏。回到宿舍裏,許辭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漆黑夜空,突然想起來問問埃裏克南極的極夜是什麽樣的。

“南極的極夜......很孤獨也很漫長。”

埃裏克打開藥盒,拿出說明書展開看了一眼。

“即便麥克默多是南極規模最大的科考站,到了冬季也只有大概五十幾個人待在那裏。如果你不打算在南極過冬,那麽就盡量趕在三月中旬最後一班飛機飛走之前離開。不然的話,你就得在這裏一直待上六個月,想走也走不了。”

埃裏克抽出藥膏,擰開蓋子,指尖微微用力撕開封條。“在冬季,我們一般待在室內。南極的冬天每個月至少會有一場三級風暴,某種意義上,當你推開門的瞬間,你也會失去想要出門的欲望。”

“南極的科研活動都是在夏季進行,冬季的主要任務是設備維護。為了度過這難捱的六個月,你必須找點事情做。”埃裏克一邊說著,一邊將藥膏擠在修長的手指上,然後很自然地拉過許辭的手,動作輕柔地抹在因凍傷而發紅的皮膚上。

藥膏冰冰涼涼,手指卻很溫熱。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在手背上輕輕移動,帶來了異樣的觸感和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許辭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時刻註意許辭神色的埃裏克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抱歉,是我弄疼你了嗎?”

“我……”我其實可以自己來。話到嘴邊卻沒了後文,許辭突兀地轉折道:“你平時,對所有人都這麽好心嗎?”

埃裏克楞了楞,卻沒有松開抓住許辭的手:“學會照顧他人是一個紳士的基本修養。”

許辭的心微微發酸,放在埃裏克手心的手正準備抽回,卻聽埃裏克又笑著補充了一句:“不過幫人擦藥膏,我還是第一次。”

“這幾天不要洗冷水,到室外一定要戴好手套。零下五十度,除非萬不得已,不要逞能。”埃裏克把藥膏裝回藥盒裏,然後把藥盒遞給許辭。

“今天的故事也就講……”“所以你是在南極過冬的時候愛上看小說的嗎?”埃裏克和許辭同時出聲,兩個人楞了一下,隨後看著對方大笑起來。

“也談不上愛好,只能說養成了一個習慣,用來打發時間。”埃裏克傾身拿起床頭書堆最頂上的那本,許辭按著眼鏡看了看,是海明威的《春潮》。

“我看得很雜,莎士比亞、雨果、托爾斯泰、卡夫卡、加繆、馬爾克斯……最近在重新看海明威。”

埃裏克羅列了一大串自己讀過的作家名字,許辭聽罷有些忍俊不禁:“好了好了,知道你看得很雜了,什麽現實主義、浪漫主義、古典主義、批判現實主義、魔幻現實主義全給你集齊了。”

“我在法國讀中學的時候也很喜歡看書,說不定我們還可以交流一下。”許辭說。

“好啊,完全沒問題。”埃裏克笑瞇瞇地應下,隨後又瞧了瞧許辭的手,“藥膏吸收得差不多了,來,手給我。”

許辭疑惑地看向埃裏克,但還是遲疑著將手伸了過去。冰涼的手瞬間被熱意包裹,埃裏克居然用自己的手包住了許辭的手,許辭的臉一片燥熱,偏偏始作俑者還奇怪地擡起眼看向許辭:“要不是今天給你擦藥我還不知道,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體質原因。”許辭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燙,但願昏暗的燈光和厚重的鏡片能掩蓋住自己的失態,他心裏想。

埃裏克“哦”了一聲,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繼續用自己的手捂著許辭的手。

許辭終於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將“自己來”那句話說出口,原來是因為貪戀對方手心的溫度。他忍不住問埃裏克:“所以,這也是紳士的基本修養之一嗎?”

“不。”埃裏克突然低下頭去,輕輕在許辭的手上落下一個吻,“這是室友的特殊待遇。”

那個吻實在是太快,就像是蜻蜓點水,以至於當埃裏克放下許辭的手進衛生間洗漱時,許辭還沒有緩過神來。

當晚二人再無交流,埃裏克的無心之吻卻像羽毛一樣,把許辭的心撓得癢癢的。

沒救了,許辭翻了個身背對埃裏克的方向,手指抓緊了被子。

我喜歡埃裏克?

許辭在心中默念,我喜歡埃裏克。

覺察到這個認知,許辭緊閉的睫毛顫了顫。那麽,埃裏克呢?

他也……喜歡我嗎?

次日一早許辭醒來時埃裏克正在衛生間刷牙,看見許辭後埃裏克叼著牙刷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跟許辭道早安,表情自然得仿佛昨晚什麽也沒發生過。他的頭發因為剛起而亂蓬蓬的,甚至還有一根呆毛翹在空中,漂亮的冰藍色眼睛耷拉著,好像還沒睡醒,整個人顯得十分無害。

許辭垂下眸,與埃裏克錯身而過,去拿自己的毛巾。

冰涼的水拍打在臉上,將昨夜的旖旎心思全部拍散。

“我走啦。”掩上的衛生間門外響起埃裏克的聲音,接著傳來關門的聲音。許辭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他把眼鏡的鏡腿展開戴上,望向鏡中的自己。

視線陡然變得清晰,鏡中的男人黑發黑眼,皮膚蒼白,略長的劉海遮蓋住鏡片的上部,本就偏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冷淡。

就這麽和鏡中的自己對視了好一陣,許辭的眸色深了深,轉過身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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