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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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冰站
一轉眼已經過去一周，極星號駛入北冰洋的浮冰群，船體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浮冰。
北冰洋的浮冰群其實就是北極冰山。許辭在第一次看到這些冰山時的第一想法是，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描述安德森的眼睛了——冰山藍。極淺極淡的藍色，像冰山一樣幹凈純粹，不笑時給人一種冷淡的印象。但所幸眼睛的主人非常愛笑，從不會讓人產生距離感。總的說來，許辭這些天跟室友相處得非常愉快。
白天開始變得越來越短，夜晚的時間明顯拉長。DB計劃的科學家們正在為第一次短期冰站作業做準備。DB計劃是一個井然有序的團體，除了船員、後勤、醫療和安保以外，科學家們也按照所屬學科的不同分為了不同小組。許辭在遙感小組，他們組的主要任務是利用光學遙感技術對極夜環境下北極冰蓋和積雪的覆蓋面積、結構特征和厚度進行監測和分析。
“馬上就要開始幹活兒啦，好激動。”雅克興奮地端著餐盤坐到許辭身邊。
跟許辭同一小組的法國人雅克是許辭的大學校友，比許辭小三屆，跟許辭出自同一個導師門下。雅克也是DB計劃成員中許辭最早認識的人。在DB計劃剛確定，遙感小組組建後的第一次會議，許辭剛做完自我介紹，雅克就驚喜地叫道：“阿蘭師兄，我經常聽本納得先生提到你，沒想到我們居然參與了同一個項目！”
許辭本科就讀於法國圖盧茲第三大學，他的導師是世界權威的遙感專家諾埃爾·威廉·本納得。諾埃爾很喜歡許辭，曾勸說許辭畢業後在圖盧茲大學繼續深造，但許辭回國的決心很堅決，所以諾埃爾也沒再過多挽留。許辭回國後，師生二人仍保持著良好的聯系。
在跟雅克的聊天中許辭得知，雅克的本碩博都在圖盧茲大學，從研究生時期開始跟著本納得先生，畢業後更是直接留在本納得先生的實驗室裏工作。DB計劃的發起方向本納得的實驗室發放了一個邀請名額，實驗室經過討論後把這個名額留給了組裏年紀最小的雅克。
“我真的特別感謝老師和師兄師姐們，論資歷這個機會無論如何是不會輪到我的，但他們說我是年輕人，應該多出去看看。我一定會好好幹，不給他們丟臉！”雅克這麽告訴許辭的時候，眼裏閃爍著年輕人才有的朝氣。許辭在心裏想，年輕真好啊。
“話是這麽說，冰站選址目前還是個難題。”回憶結束，許辭插起一塊鱈魚放入口中，冷靜地說。
“是哦，麥康奈爾和船長都討論一整天了還是沒有得出結果。”剛才還鬥志昂揚的年輕人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不過我相信應該花不了太久吧，現在可比夏季容易多了。夏季北冰洋海冰融化速度更快，就算找到了面積較大的浮冰，冰面上往往也存在大大小小的融池不便於作業.......誒阿蘭師兄，師兄？你在看誰？”
見許辭望著一個方向發呆，雅克順著許辭的目光看過去，看到幾個人說說笑笑地打了飯在食堂坐下，其中有個男人個子極高，一頭金發很是耀眼。那幾人邊吃邊談論著什麽，看表情氛圍很是愉快，而那個男人顯然是這群人中的主角。
“安德森研究員？”雅克不禁感慨，“真羨慕他啊，學術能力很強也就罷了，外形還那麽出挑，性格又那麽好。”
見許辭好像還在楞神，雅克眨了眨灰褐色的眼睛：“師兄，你不會是在......犯花癡吧？”
“啊，什麽？”許辭摸了摸自己微燙的臉，聲音莫名的底氣不足，“才不是呢。”
見師兄一貫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羞惱的表情，雅克覺得有些好玩兒：“師兄你知道嗎？你剛剛那個表情真的好生動哈哈哈，就像是突然活過來了。”
“嗯，活過來了？”許辭感到疑惑。
雅克撓了撓頭：“哈哈，我這個比喻可能不太恰當。但是阿蘭師兄，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都是一副悶悶的樣子，戴著眼鏡，話也很少，其實......我剛開始接觸你的時候還有點害怕，怕你會不理我啊什麽的，但相處下來才發現其實你是很好相處的人。”
“抱歉，我的性格就是這樣，不太討喜。”許辭輕輕抿了抿唇。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極為內斂的人，沈默寡言的性格讓許辭在法國那幾年吃了不少虧，即便是回到了華國，身邊人也總是語重心長地勸他稍微開朗一點。
意識到許辭的表情有些許不對，雅克立即補充道：“啊啊啊我不是這樣意思！我相信所有人跟師兄相處過後都會喜歡上師兄的。”
年輕人灰褐色的瞳孔中的懊惱都快溢出來了，許辭笑著揉了揉雅克的頭：“好了，別說這個了，盤子都空了就不要拿著叉子使勁戳了，走吧。”
許辭和雅克一起端著餐盤向餐具回收處走去。走到餐具回收處會經過埃裏克幾人，在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金發男人擡起頭沖許辭打了一個招呼：“許辭，吃得怎麽樣？”
沒想到埃裏克會突然叫住自己，許辭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吃得還不錯。”
“要我說，比我單位的食堂好吃多了。”坐在埃裏克對面的一個棕發男人很自然地接話。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起來。埃裏克看著還舉著餐盤的許辭和許辭身邊的雅克說：“不打擾你們了，許辭，待會兒見。”
許辭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跟雅克一起去放了餐盤。
剛走出食堂，雅克就迫不及待地問：“阿蘭師兄，怪不得你剛才一直在看安德森，原來你倆認識啊。不過，他為什麽會跟你說待會兒見啊？你倆有約？”
許辭垂下眼睛，淡淡地說：“我們是室友。”
“原來如此！”雅克恍然大悟，“我說呢，我們秉節持重的阿蘭師兄怎麽會犯花癡啊哈哈哈。”
“好了，你的宿舍已經到了，快去休息吧，下午還要調試設備呢。”許辭把雅克推進房間，隨後猛地松了一口氣。他摸著因為雅克的話又開始微微發燙的臉頰，心想，還好圓過去了。
送雅克進了房間，許辭也準備回到自己的宿舍。他轉過身，結果正好撞上一個人。許辭擡起頭，一向平穩的聲音因為驚嚇都有些變調：“埃裏克？你怎麽在這？”
“我吃完飯出來，有什麽不對嗎？”埃裏克有些疑惑地看向許辭。
“那幾個跟你一起吃飯的同事呢？”許辭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埃裏克一個人。
“他們坐電梯走了，我看到你站在別的宿舍門口發呆，正想喊你一聲你就突然轉過來了。”埃裏克解釋道。
許辭“哦”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地問：“那你現在回宿舍嗎？”
“當然。一起吧？”埃裏克很自然地將手搭在許辭肩上，邁開長腿朝前走去。埃裏克比許辭高大半個頭，胳膊搭在許辭肩上剛剛好。“剛剛跟我一起吃飯的是同組的盧卡，大氣科學小組的艾芙妮，還有安保小組的漢斯。漢斯給我們講了他早年跟北極熊搏鬥的經歷，太精彩了！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不要遇上北極熊......”
埃裏克在說什麽許辭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能感受到壓在他肩上的手臂的重量和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身體。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許辭掩飾性地扶了扶眼鏡，沈默著同埃裏克一起回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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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已經過去一周，極星號駛入北冰洋的浮冰群，船體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浮冰。
北冰洋的浮冰群其實就是北極冰山。許辭在第一次看到這些冰山時的第一想法是，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描述安德森的眼睛了——冰山藍。極淺極淡的藍色，像冰山一樣幹凈純粹，不笑時給人一種冷淡的印象。但所幸眼睛的主人非常愛笑，從不會讓人產生距離感。總的說來，許辭這些天跟室友相處得非常愉快。
白天開始變得越來越短，夜晚的時間明顯拉長。DB計劃的科學家們正在為第一次短期冰站作業做準備。DB計劃是一個井然有序的團體，除了船員、後勤、醫療和安保以外，科學家們也按照所屬學科的不同分為了不同小組。許辭在遙感小組，他們組的主要任務是利用光學遙感技術對極夜環境下北極冰蓋和積雪的覆蓋面積、結構特征和厚度進行監測和分析。
“馬上就要開始幹活兒啦，好激動。”雅克興奮地端著餐盤坐到許辭身邊。
跟許辭同一小組的法國人雅克是許辭的大學校友，比許辭小三屆，跟許辭出自同一個導師門下。雅克也是DB計劃成員中許辭最早認識的人。在DB計劃剛確定，遙感小組組建後的第一次會議，許辭剛做完自我介紹，雅克就驚喜地叫道：“阿蘭師兄，我經常聽本納得先生提到你，沒想到我們居然參與了同一個項目！”
許辭本科就讀於法國圖盧茲第三大學，他的導師是世界權威的遙感專家諾埃爾·威廉·本納得。諾埃爾很喜歡許辭，曾勸說許辭畢業後在圖盧茲大學繼續深造，但許辭回國的決心很堅決，所以諾埃爾也沒再過多挽留。許辭回國後，師生二人仍保持著良好的聯系。
在跟雅克的聊天中許辭得知，雅克的本碩博都在圖盧茲大學，從研究生時期開始跟著本納得先生，畢業後更是直接留在本納得先生的實驗室裏工作。DB計劃的發起方向本納得的實驗室發放了一個邀請名額，實驗室經過討論後把這個名額留給了組裏年紀最小的雅克。
“我真的特別感謝老師和師兄師姐們，論資歷這個機會無論如何是不會輪到我的，但他們說我是年輕人，應該多出去看看。我一定會好好幹，不給他們丟臉！”雅克這麽告訴許辭的時候，眼裏閃爍著年輕人才有的朝氣。許辭在心裏想，年輕真好啊。
“話是這麽說，冰站選址目前還是個難題。”回憶結束，許辭插起一塊鱈魚放入口中，冷靜地說。
“是哦，麥康奈爾和船長都討論一整天了還是沒有得出結果。”剛才還鬥志昂揚的年輕人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不過我相信應該花不了太久吧，現在可比夏季容易多了。夏季北冰洋海冰融化速度更快，就算找到了面積較大的浮冰，冰面上往往也存在大大小小的融池不便於作業.......誒阿蘭師兄，師兄？你在看誰？”
見許辭望著一個方向發呆，雅克順著許辭的目光看過去，看到幾個人說說笑笑地打了飯在食堂坐下，其中有個男人個子極高，一頭金發很是耀眼。那幾人邊吃邊談論著什麽，看表情氛圍很是愉快，而那個男人顯然是這群人中的主角。
“安德森研究員？”雅克不禁感慨，“真羨慕他啊，學術能力很強也就罷了，外形還那麽出挑，性格又那麽好。”
見許辭好像還在楞神，雅克眨了眨灰褐色的眼睛：“師兄，你不會是在......犯花癡吧？”
“啊，什麽？”許辭摸了摸自己微燙的臉，聲音莫名的底氣不足，“才不是呢。”
見師兄一貫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羞惱的表情，雅克覺得有些好玩兒：“師兄你知道嗎？你剛剛那個表情真的好生動哈哈哈，就像是突然活過來了。”
“嗯，活過來了？”許辭感到疑惑。
雅克撓了撓頭：“哈哈，我這個比喻可能不太恰當。但是阿蘭師兄，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都是一副悶悶的樣子，戴著眼鏡，話也很少，其實......我剛開始接觸你的時候還有點害怕，怕你會不理我啊什麽的，但相處下來才發現其實你是很好相處的人。”
“抱歉，我的性格就是這樣，不太討喜。”許辭輕輕抿了抿唇。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極為內斂的人，沈默寡言的性格讓許辭在法國那幾年吃了不少虧，即便是回到了華國，身邊人也總是語重心長地勸他稍微開朗一點。
意識到許辭的表情有些許不對，雅克立即補充道：“啊啊啊我不是這樣意思！我相信所有人跟師兄相處過後都會喜歡上師兄的。”
年輕人灰褐色的瞳孔中的懊惱都快溢出來了，許辭笑著揉了揉雅克的頭：“好了，別說這個了，盤子都空了就不要拿著叉子使勁戳了，走吧。”
許辭和雅克一起端著餐盤向餐具回收處走去。走到餐具回收處會經過埃裏克幾人，在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金發男人擡起頭沖許辭打了一個招呼：“許辭，吃得怎麽樣？”
沒想到埃裏克會突然叫住自己，許辭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吃得還不錯。”
“要我說，比我單位的食堂好吃多了。”坐在埃裏克對面的一個棕發男人很自然地接話。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起來。埃裏克看著還舉著餐盤的許辭和許辭身邊的雅克說：“不打擾你們了，許辭，待會兒見。”
許辭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跟雅克一起去放了餐盤。
剛走出食堂，雅克就迫不及待地問：“阿蘭師兄，怪不得你剛才一直在看安德森，原來你倆認識啊。不過，他為什麽會跟你說待會兒見啊？你倆有約？”
許辭垂下眼睛，淡淡地說：“我們是室友。”
“原來如此！”雅克恍然大悟，“我說呢，我們秉節持重的阿蘭師兄怎麽會犯花癡啊哈哈哈。”
“好了，你的宿舍已經到了，快去休息吧，下午還要調試設備呢。”許辭把雅克推進房間，隨後猛地松了一口氣。他摸著因為雅克的話又開始微微發燙的臉頰，心想，還好圓過去了。
送雅克進了房間，許辭也準備回到自己的宿舍。他轉過身，結果正好撞上一個人。許辭擡起頭，一向平穩的聲音因為驚嚇都有些變調：“埃裏克？你怎麽在這？”
“我吃完飯出來，有什麽不對嗎？”埃裏克有些疑惑地看向許辭。
“那幾個跟你一起吃飯的同事呢？”許辭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埃裏克一個人。
“他們坐電梯走了，我看到你站在別的宿舍門口發呆，正想喊你一聲你就突然轉過來了。”埃裏克解釋道。
許辭“哦”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地問：“那你現在回宿舍嗎？”
“當然。一起吧？”埃裏克很自然地將手搭在許辭肩上，邁開長腿朝前走去。埃裏克比許辭高大半個頭，胳膊搭在許辭肩上剛剛好。“剛剛跟我一起吃飯的是同組的盧卡，大氣科學小組的艾芙妮，還有安保小組的漢斯。漢斯給我們講了他早年跟北極熊搏鬥的經歷，太精彩了！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不要遇上北極熊......”
埃裏克在說什麽許辭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能感受到壓在他肩上的手臂的重量和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身體。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許辭掩飾性地扶了扶眼鏡，沈默著同埃裏克一起回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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