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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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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其一

“一口氣喝幹凈,一口也不許剩,明白嗎!”蘇念氣勢洶洶地命令道。

倒在病床上面色蒼白清秀的男子手捧著一碗顏色詭異的不明物體,眉心明顯跳動了下。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房間另一側病床上的一個樣貌妖異秀美的男子,聽到蘇念這話,馬上大聲嚷嚷起來:

“天天喝這種東西不是要人命嗎!我都說了我真的沒病!快放我出去!”

蘇念擡腳將房門砰地踢上,笑著把藥碗送到男子嘴邊。

“你想出去也得喝了這碗藥再出去——你知道這藥我熬了多長時間?敢剩一滴,我把你狗頭擰下來煲湯。”

“......”慕容織捧著碗就結了一陣,最終恨恨地得出兩個字來:

“粗魯!”

“還有更粗魯的你要不要試試?別忘了你身上的傷是誰給你縫的線,我想讓它什麽時候崩開,它就什麽時候崩開。”

“......你這是公報私仇!”

“你喝完這碗就可以趕緊走了,我本來也沒想照顧你。”蘇念翻了個白眼,“都多長時間了,你怎麽還賴在流雲渡?”

慕容織捏著鼻子喝了一大口,吐了吐舌頭。

但看那邊墨塵已經咕嘟咕嘟地把一整碗都灌了下去,他心中頗有不服,也沒再頂嘴。只嘟囔了幾句:

“病沒看好,自然要留在流雲渡了,也不想想我是為誰才受的這些傷。”

蘇念道:“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樣要我親自照顧,那還不得亂了套?你學學人家楚驚寒和淩雪,蕭玉衡瘋那麽厲害,還不是帶回昆侖之巔找他們淩雲劍宗的醫師給看病去了,一點沒麻煩我。”

“那能一樣嗎。”慕容織暗自吐槽了句。

不過提起蕭玉衡,三人倒是都來了興趣。

墨塵喝完了藥,率先問道:“蕭玉衡真是瘋了?”

“楚驚寒那邊的消息,自然不假,就算不瘋,沒了眼睛舌頭......”想起那天的場景,蘇念不禁打了個寒顫,花拾月的手法實在太過殘忍了。

“總之他是當不成宗主了,淩雲劍宗現在也一團亂麻呢......你找死是不是!”

慕容織趁著蘇念不註意,將藥碗往床邊的盆栽處傾斜了少許,被蘇念眼疾手快制止了。

“呵呵呵......那老匹夫在江湖上名聲也臭了,畢竟那天那麽多人在場呢。”慕容織笑呵呵地轉移話題,“橫豎是當不成宗主,也難青史留名了,我看還不如就這麽瘋了呢,對外也好交代,保全淩雲劍宗的臉面嘛。”

“下一任宗主的事可有著落了?”墨塵道。

“這不最近就在忙這事兒呢麽。”慕容織接話道,“家醜不可外揚,所以不是淩雲劍宗不願意麻煩你,是他們不想門派內的事再傳出去招人笑話。蕭玉衡這事兒已經夠招笑的了,接手宗主之位這個事再處理不好,真是別在外面混了。”

三人短暫沈默了下。

墨塵將藥碗放在桌邊,連喝幾杯茶水將苦藥湯味壓下去:“誰接手都難辦,劍宗內部那麽多事蕭玉衡都沒交代清楚,而且聽雪樓一事過後,百廢待興,新宗主必然壓力倍增,所以這個人選他們是得好好斟酌才是。”

“你打什麽啞謎,新宗主最合適的人選是誰,咱們心裏不是早就有數了麽?”慕容織笑道。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下,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自己的答案。

“唉,也不知他的傷勢如何了,蕭玉衡的事情有沒有對他造成打擊。”蘇念嘆道。

“打擊嘛,鐵定是有,但是依我看來,恰恰是他所需經歷的。”

“這倒是,劍宗追求一往無前,其中坎坷挫折必不可少,也算是對他的一大考驗了。”墨塵道。

“天機門那小子也沒找你?”慕容織問道。

蘇念聳聳肩:“他倒是真受了打擊,後來帶著天機門那幫男孩子們幾次重回鎖雲潭,想尋些夜聽雪的遺物好回去安葬。不過你們那天也看到了,聽雪樓整個兒都掉進了湖水裏,如今幾個月過去了,湖面早就重新凍上,什麽東西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也好。”墨塵輕嘆了口氣,“找不到還有個念想,真找到了反而徒增傷心。夜辰是個重情義的,估計他這幾年再難從這件事中走出來了。”

“不過這件事後,夜聽雪的名聲倒是好了不少。外面人都說夜辰就是夜聽雪的親生兒子,還說夜聽雪是為守正道戰死,實為英雄豪傑。”

蘇念道:“夜辰傷勢不重,他的那些小跟班們也都還好。這次天機門沒有過多參與,倒是因禍得福,保留了門派的大部分實力,夜辰接手也能少些麻煩事。”

“只是他年歲還小,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墨塵道,“恐怕天機門這些年也要好好養精蓄銳,沒辦法再折騰那些爭權奪利的事了。”

“天機門幸運,聽雪樓可是幾乎滅門。”蘇念又想起林清瑤,不由一陣心痛,“那些女孩們年齡都不大,死傷如此慘重,還不知未來該怎麽辦。”

慕容織嘻嘻哈哈道:“這就用不著你我操心了,總歸有其他門派看她們可憐,會收留她們嘛。再說了,聽雪樓在外四散的弟子到處都是,我覺著也不至於這麽容易就滅門。”

蘇念點點頭。

這句話說的在理。聽雪樓原本就是靠販賣消息而在江湖中獲有一席之地,只要這些繁瑣的消息網還在,一日兩日想徹底扳倒聽雪樓,也不太可能。只是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想要重新掌握聽雪樓中這些極其繁瑣覆雜的關系網,恐怕並不是那麽容易做到的。

如此看來,正教三大派都受了不小的打擊。將來說不定又會有什麽門派爬上這個位置,又不一定有什麽門派會就此衰敗,一切皆有可能。

但這些對於蘇念來說都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她早已不在意什麽紛爭與仇恨。

在她看來,與其關註這些虛有其表的東西,還不如多研究幾本醫書,多救治幾個病人。在經歷了雲清玄和林清瑤的死亡之後,這是她更加堅定不移的信念。

“你幹嘛!快點喝了!”

正思考著,蘇念忽然看到那邊慕容織又在偷偷摸摸地預謀將那碗藥湯倒掉,於是及時叫停了他。

“怎麽就你不聽話!我又不會害你!”蘇念說著,大踏步地走上前去,抓著他手裏的藥碗就要往下灌。

“別別別!!”慕容織大叫,“我自己來!我自己來行了吧!”

“喝不死人,你裝什麽裝。”墨塵道。

他只當慕容織是在刻意博取蘇念的關註所以才這樣做的。

慕容織看著眼前兇巴巴的蘇念,和一臉“我就看你裝”這副表情的墨塵,幹脆心一橫眼一閉,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哎,這就對了嘛。”蘇念滿意道,“你們二人的藥方都是我精心調配的,對癥下藥才好得快,以後喝藥都要這樣,明白麽?”

“我的大小姐,天天這麽喝還不如直接讓我死了痛快。”慕容織撇著嘴。

“不想喝也可以趕緊離開流雲渡。”墨塵冷不丁說了一句。

“......”慕容織諂媚道,“那不行,我還要跟著墨教主混飯吃呢,我紅蓮閣又缺人又缺錢,在江湖上困難的很,沒有墨教主接濟怎麽行?對了,這次聽雪樓的事我還沒向你討點好處呢!我好歹也出了不少力是不是?”

墨塵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想要什麽?”

“什麽都行,來者不拒。”慕容織頂著一張笑臉,“若是能給些金銀財寶那是最好了,玄陰教最不缺的就是錢嘛。”

“......”

墨塵沈默了下,正巧這時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門,蘇念並沒有關門,來人敲了兩下便走了進來,正是長風。

墨塵看到他,道:“長風,你等下帶著慕容閣主去收拾些錢財和物資,讓他拿走。”

“啊?”長風看著屋子裏三個神情各異的人,明顯楞了下,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哦哦哦,好,等下我就帶慕容閣主去。不過有件事要提前跟教主、慕容閣主,還有蘇姑娘說一聲。”

“怎麽報個信兒也這麽磨磨唧唧的,你們玄陰教的人到底都幹嘛吃的。”

一個眾人無比耳熟的少年音罵罵咧咧的,接著不等長風回信便徑直走進了屋裏。當然,他的身後還跟著一群他的好哥們們。

墨塵:......

慕容織:......

蘇念:......

長風:......

“那個,夜門主,我還沒來得及跟教主說呢......”長風弱弱道。

“磨磨唧唧,老墨啊,你真該管管你手底下的人了,辦事一點不麻利。”夜辰一甩衣袖,“瞧瞧,這屋裏連個座椅都沒有,難道讓我堂堂一門之主站著跟你們說話嗎?”

墨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他擡了擡眼皮看向長風,長風只能無奈地聳肩,意思是他也攔不住這麽個祖宗。

“慕嵐,快點給我搬個椅子來!騎了三天三夜的馬,我骨頭都快散架了。”夜辰繼續抱怨。

他最忠心的小跟班馬上跑去院子中搬了個最是舒服的貴妃椅來,夜辰這才滿意了,慢吞吞地半臥在上面。

蘇念偷偷看了墨塵一眼,只見他臉色陰沈地都快要滴下墨汁來了。

“哎喲,我的腰我的腿——”夜辰舒服地嘆了一聲,“自從上次從聽雪樓回來,我的傷就一直沒養好,要說這也有好幾個月了,但是有些地方就是怎麽治都不舒服。”

蘇念默默從旁邊拿了個新碗來,剛才熬的藥還剩小半鍋,她一勺一勺地盛進碗裏。

“你們身體也不行吧?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連我這樣的身體都遭不住,別人肯定也強不到哪兒去——”

“你得了吧,那天一早昏過去的是誰?還好意思說我們呢。”慕容織嘁了一聲。

“......”

“你不也早早受了重傷癱了麽。”墨塵突然冒出了一聲。

“哈哈哈哈哈哈!對啊,慕容織,你不就是在旁邊看著嗎,我好歹還殺了花弄影呢!”

“那我還殺了花拾月呢!”

“你不算,你那是和楚驚寒一起。”

“那你還和雲清玄一起呢!沒有前面那麽多人給你鋪墊,你能射出那一箭嗎?”

“我怎麽不能!”

“吹吧你就。”

“誰吹了!我告訴你,若輪射箭現在全天下也沒人比得上我!”

“我不信,起碼我就比你強,你以為我沒看見過你那準頭?”

“我......”夜辰臉漲得通紅,“我準頭怎麽了!百發百中!”

“吹!有本事你現在來一個試試。”

“試試就試試!”

夜辰從貴妃椅上一躍而起:“我弓呢!慕嵐!給我拿弓來!這小屋施展不開,咱們到院子裏去!”

慕嵐弱弱地:“門主......”

“我今天非讓你們見識見識不可!我告訴你,我現在可今時不同往日,我現在......”

他話還沒說完,就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苦藥湯,頓時臉變成了綠色,一口藥憋在嘴裏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那句說了一半的話被生生劈成了兩半。

那邊慕容織笑得腰都要直不起來了。

蘇念幽幽:“不是身上不舒服麽?來把藥喝了,一滴也不許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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