癲狂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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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狂其一
！！！
蘇念強忍住想要破口大罵的沖動。
這火折子也中了邪麽！怎麽每次都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想丟掉手裏那根燃盡的火折子，再從口袋裏摸一根新的，但很快有人按住了她的手。
準確的說，是兩個人同時按住了她的左右手。
左邊的皮膚細膩，手掌更嬌小，是林清瑤。右邊的骨節突出，掌心更大，掌中有一層薄繭，是雲清玄。
蘇念不動了。
那些睜著眼珠子的怪物們在原地細細嗅聞了一遍，沒有貿然行動。
雲清玄稍微矮下身，用極輕的氣聲說道：“阿瑤，有幾成把握？”
這是三人幼時常說的話。
每次他們出去幹壞事，總會這樣互相詢問。
林清瑤也低下頭，回應道：“五成，不過我需要有人協助。”
兩人抓著蘇念的手同時一緊。
“等我數到三，阿念你就點燃火折子，往前跑。”雲清玄說道，“不要聽周圍的聲音，也不要回頭看，一直跑到那座石屋為止。”
蘇念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雲清玄的倒數已經開始了。
“一——”
面前紅色眼珠的怪物們聽到聲音，同時回過神來看著回廊中的三人，嘴裏發出嘰裏咕嚕的奇怪的聲音。
蘇念連忙丟掉手裏的火折子，掏出了一根新的緊握在手中。
“二——”
怪物們從四面八方爬過來，他們手腳並用，與墻壁摩擦發出的詭異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響亮，短短一秒之內，他們與蘇念三人的距離已經縮減到了不足十步。
蘇念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她手腳冰涼，心跳的咚咚聲令她有些耳鳴，但強烈的緊張感令她的五感無比清醒。
“三！”
跑！
蘇念幾乎在雲清玄喊出這一聲的同時就點亮了火折子，邁開步子瘋狂向前跑起來！
離她最近的一個怪物自天頂向她撲下，她不躲不避，只一味地向前沖。
借著手中火折子的火光，她看到那怪物分明長了一張人臉，他身上的衣服甚至還有些眼熟。
然而蘇念並沒有時間思考這些了，那怪物還沒觸碰到蘇念，一支箭羽便從她斜後方射出，直接將它釘死在墻壁上！
跑！向前跑！
蘇念腦海中只有這幾個字。
她的肺幾乎要炸裂了，血腥味和泥土腥氣混合在一起，令她幾欲作嘔。
奔跑和高度緊張令她胃部翻滾，喉嚨間也有些血腥味，冰冷的空氣湧進她的鼻腔和肺部，像針紮一樣的疼。
殘肢斷臂在她身側飛舞，濕淋淋的鮮血濺滿她的衣裙。
她的餘光能看到匕首長弓，與峨眉刺琉璃沙，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將匕刃和刺尖照射出暖色調的光，但蘇念能看到上面沾滿的是暗紅色的血。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回廊的盡頭，跑到身邊已經沒有任何聲音，跑到面前出現了一塊巨石做成的石壁，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路，這才停下。
林清瑤和雲清玄緊跟在她身後，蘇念雙腿發軟，扶著石墻跪倒在地。
他們三人都像是剛從血池子裏被打撈出來一樣，渾身沾滿了鮮血，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蘇念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她一陣陣地向外幹嘔，但是晚上她沒吃什麽東西，只能吐出些胃裏的酸水。
峨眉刺和匕首還在向下滴著血水，林清瑤和雲清玄默默用衣擺將武器上的血汙擦幹凈，然後放回腰間。
“......剛才我們殺的是什麽東西？”蘇念虛弱地問道。
“......”
“......”
見沒有人回答，蘇念苦笑一聲：“也是中了子母控心術的弟子們，是嗎？”
雲清玄這才嘆了口氣：“不知花弄影用了什麽方法，他們已經完全迷失心智，像茹毛飲血的牲畜一般......你不必自責，這種情況絕對救不回來了。”
蘇念知道他所言非虛，但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這次他們遇到的弟子們比之前的攻擊性更加強烈，從肢體動作和發出的聲音來看，他們已經接近野外的牲畜，根本沒有半點人類的樣子了。
可以說，花弄影不但完全掌握了子母控心術，甚至更加精進了這門術法。
動物尚且知道疼痛，看到危險知道躲閃，可剛才這些弟子們像瘋了一樣幾乎沒有五感，只知道往前撲。
若非雲清玄和林清瑤兩人武功上乘，恐怕她早就死在它們的獠牙之下。
蘇念跪坐在地上，努力平覆自己的心跳，強迫自己不去想剛才的場景。
她沒有回頭，另外兩人也沒有回頭。
蘇念扶著墻壁站起身，用手帕將臉上的血汙擦去，看著面前這座嚴絲合縫的石門。
經過剛才蜿蜒曲折的回廊，以及不分方向的亂跑，蘇念早已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處了。不過在看到這座石門之後，她確信他們並沒有走錯。
或者說，這些回廊只通向一個方向，就是這個石屋。
石門與墻壁幾乎融為一體，嚴絲合縫，若不是林清瑤提前說出有石屋之事，蘇念又舉著火折子細細檢查了一遍，不然根本看不出任何蹊蹺。
“這怎麽打開？”她問。
門上沒有任何可以拉動的把手或開關，她推了推，石門極重，紋絲不動。
林清瑤從蘇念手中接過火折子，沒有言語，只是湊在石門附近細細摸索著。
在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裏，她摳開了一個暗盒，裏面是一枚小小的旋鈕。
“攬風君對機關暗室之類的有些研究，不過也僅限於皮毛。”林清瑤說著，將那枚旋鈕輕輕扭動了下，“她布置的這些機關都類似，我曾經見過她在聽雪樓中開啟一些暗門。”
石門發出了一聲脆響，似乎是齒輪上了發條。
雲清玄靠近那扇門，雙掌運氣用力，在他的內力作用之下，石門被緩緩推開了。
蘇念腦海中的那根弦馬上緊繃起來。
有了剛才那些中了子母控心術的弟子們在前，她擔心石門內還會有什麽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
但意外的是，裏面十分安靜，黑漆漆的，似乎什麽也沒有。
三人相互對視一眼，林清瑤舉著火折子率先走了進去。
那股令人作嘔的黴味和泥土腥氣撲面而來，甚至蓋過了三人身上的血腥味。蘇念和林清瑤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蘇念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走在什麽深山老林裏。
她皺了皺鼻子。
肉眼可見之處並無什麽異常，除了屋內的墻壁有些奇怪。她走近用手碰了碰，發現上面覆蓋著一層幹枯的苔蘚。
鎖雲潭位於長白山，這裏常年酷寒，空氣中也沒有那麽多水汽，石頭上怎麽會長出苔蘚來？
她不嫌臟，用手將壁上的苔蘚擦掉，露出底色。
這更讓她覺著奇怪了，因為苔蘚下的墻壁並不是規整的，而是凹凸不平。外面回廊中只是地面不平整，而這間屋子裏則是從腳下到墻壁，甚至連天頂都是凹凸不平了。
這石屋未免做得太粗糙了。
蘇念想著，忽然看到墻壁底色上似乎有些怪異的紋路。
她沖雲清玄低聲道：“借你的匕首一用。”
出乎意料的是，這墻壁並不堅硬，哪怕是蘇念的力氣，也能用匕首劃開幾道口子。
裏面滲出些墨綠色的汁液，蘇念湊近聞了聞。
這顯然不是一座石頭做的屋子。
在她湊近聞過後，那種發黴的味道，以及泥土腥氣馬上在她腦海中重疊在了一起，她幾乎是在瞬間便反應了過來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一棵樹！
剛才回廊中凹凸不平的地面恐怕正是這棵樹的枝杈，而現在，恐怕她們已經走入了這棵樹的樹幹中，因此才會被四面八方的黴氣和潮氣包圍！
她馬上沖林清瑤道：“快熄滅火折子！”
林清瑤馬上照做。
然而就在她們還未踏足的屋子深處，突然傳出了一聲嬌媚的女子笑聲。
“有點晚了吧？”
四周的火把“蹭”的一聲齊齊點亮，屋中的景象一覽無餘。
花弄影正端坐在小屋深處的一方木塌上，看著蘇念幾人。
“......”
蘇念吞了吞口水。
她看到花弄影的鵝黃裙裾上同樣沾滿了血水和汙泥，她在來到這裏之前必然經歷了一場惡戰。而那雙桃花美目中，正幽幽散發著暗紅色的光。
花弄影盯著林清瑤，淒淒笑了聲：“......師祖早就說過，聽雪樓會毀在你這種不自重的弟子手裏，如此看來，果然不錯。”
林清瑤臉色一白。
“阿瑤，她已經快到神智崩潰的邊緣了。”雲清玄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崩潰？開什麽玩笑。”花弄影身形婀娜地從木塌上站起身，“你們這些正教中的偽君子，看我是個女人，從未把我放在眼中。可是如今怎樣？拿到《百草毒經》的人是誰？能用出子母控心術的人是誰？”
“......”
她擡手晃了晃那本蘇念無比熟悉的古書：“這我還要謝謝你啊，雲清玄，雲公子，沒想到你倒是個守諾的人，我是想按照咱們的交易繼續下去的，可是你偏偏要從中作梗。”
蘇念明白了。
雲清玄與花弄影早有交易。雲清玄得到《百草毒經》後將此書交予花弄影，作為回報，花弄影則會放棄從林清瑤身上獲取血液來煉制歸清丹，並且幫他獲得天機門門主之位。
在從蘇念身上拿到書後，雲清玄將她關在小院中，實際是為了保護她的。
可惜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林清瑤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更沒有想到林清瑤會帶著蘇念和夜辰一幹人找到密道逃出聽雪樓。
而花弄影則在當晚用子母控心術擾亂武林，她發現夜辰出逃，緊急率人來追，見到林清瑤與蘇念、夜辰在一起，她唯恐林清瑤已知真相，便要殺人滅口。
雲清玄得到消息，只得緊急通報在聽雪樓內的蕭玉衡，讓他率領正教弟子們前來阻止。
再加上花拾月帶領夜聽雪趕到，花弄影的野心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與雲清玄的交易徹底破裂，情急之下甚至想要殺人滅口。
可惜她未能如願，只能趁天機門與淩雲劍宗爭論之時，再次發動子母控心術，並且逃到此地。
“你服用了不少歸清丹吧？再加上子母控心術對施術人的反噬，你活不了多久的！你這樣做有什麽意義？”蘇念道。
“我不需要意義！”花弄影大吼一聲，狀似瘋癲，“我需要的是成為最強！成為武林第一！為了這個目標，我什麽都可以犧牲！什麽都可以不要！”
她冷冷笑道：“你們這種只知男歡女愛的人懂什麽？世間最無用的不過情愛二字！林清瑤，可憐你在聽雪樓呆了這麽久，卻從未真正明白聽雪樓的教義。還有你，雲清玄，弒師這樣大逆不道天打雷劈的事你都做得出來，你還有臉面站在她旁邊？你虛偽！”
雲清玄掌心滲出一層汗來。
“蘇念，還有你。”她輕蔑道，“我真是不明白當年雲知意怎麽會把《百草毒經》交到你的手中，導致這本書被雪藏了這麽多年。而你呢？毫無長進，平庸到了極限，你還算什麽藥王谷弟子？我殺了你就像碾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蘇念怔怔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暗紅色的光在她眼中閃爍著，花弄影笑道：“我要建立一個女子為尊的武林。”
“......”
“你......你已經神智混沌了！”蘇念道。
“怎麽？這世間難道只準男子爭權奪利，只準男子有野心成大事嗎？！”花弄影勃然大怒，“我是女子又如何？天生身體柔弱又如何？我現在手裏有了歸清丹，武功早就超越了武林中的那些普通男人，哪怕還有少數武藝高強的，只要過了今夜，他們都會死在聽雪樓裏......那時我就是武林中的第一人！”
“那清弦君呢！”
蘇念忽然道。
“你成了武林第一，那清弦君呢？你把她放在何處？”
花弄影眼神短暫清明了下，那一瞬間，她臉上露出的是一種孩提的懵懂天真。
但這表情在她臉上轉瞬即逝，紅色的氣焰吞沒了她的雙目，她怒火中燒，咬牙切齒：
“我早就說過，少拿她來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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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皮膚細膩，手掌更嬌小，是林清瑤。右邊的骨節突出，掌心更大，掌中有一層薄繭，是雲清玄。
蘇念不動了。
那些睜著眼珠子的怪物們在原地細細嗅聞了一遍，沒有貿然行動。
雲清玄稍微矮下身，用極輕的氣聲說道：“阿瑤，有幾成把握？”
這是三人幼時常說的話。
每次他們出去幹壞事，總會這樣互相詢問。
林清瑤也低下頭，回應道：“五成，不過我需要有人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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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數到三，阿念你就點燃火折子，往前跑。”雲清玄說道，“不要聽周圍的聲音，也不要回頭看，一直跑到那座石屋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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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面前紅色眼珠的怪物們聽到聲音，同時回過神來看著回廊中的三人，嘴裏發出嘰裏咕嚕的奇怪的聲音。
蘇念連忙丟掉手裏的火折子，掏出了一根新的緊握在手中。
“二——”
怪物們從四面八方爬過來，他們手腳並用，與墻壁摩擦發出的詭異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響亮，短短一秒之內，他們與蘇念三人的距離已經縮減到了不足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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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跑！
蘇念幾乎在雲清玄喊出這一聲的同時就點亮了火折子，邁開步子瘋狂向前跑起來！
離她最近的一個怪物自天頂向她撲下，她不躲不避，只一味地向前沖。
借著手中火折子的火光，她看到那怪物分明長了一張人臉，他身上的衣服甚至還有些眼熟。
然而蘇念並沒有時間思考這些了，那怪物還沒觸碰到蘇念，一支箭羽便從她斜後方射出，直接將它釘死在墻壁上！
跑！向前跑！
蘇念腦海中只有這幾個字。
她的肺幾乎要炸裂了，血腥味和泥土腥氣混合在一起，令她幾欲作嘔。
奔跑和高度緊張令她胃部翻滾，喉嚨間也有些血腥味，冰冷的空氣湧進她的鼻腔和肺部，像針紮一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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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餘光能看到匕首長弓，與峨眉刺琉璃沙，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將匕刃和刺尖照射出暖色調的光，但蘇念能看到上面沾滿的是暗紅色的血。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回廊的盡頭，跑到身邊已經沒有任何聲音，跑到面前出現了一塊巨石做成的石壁，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路，這才停下。
林清瑤和雲清玄緊跟在她身後，蘇念雙腿發軟，扶著石墻跪倒在地。
他們三人都像是剛從血池子裏被打撈出來一樣，渾身沾滿了鮮血，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蘇念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她一陣陣地向外幹嘔，但是晚上她沒吃什麽東西，只能吐出些胃裏的酸水。
峨眉刺和匕首還在向下滴著血水，林清瑤和雲清玄默默用衣擺將武器上的血汙擦幹凈，然後放回腰間。
“......剛才我們殺的是什麽東西？”蘇念虛弱地問道。
“......”
“......”
見沒有人回答，蘇念苦笑一聲：“也是中了子母控心術的弟子們，是嗎？”
雲清玄這才嘆了口氣：“不知花弄影用了什麽方法，他們已經完全迷失心智，像茹毛飲血的牲畜一般......你不必自責，這種情況絕對救不回來了。”
蘇念知道他所言非虛，但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這次他們遇到的弟子們比之前的攻擊性更加強烈，從肢體動作和發出的聲音來看，他們已經接近野外的牲畜，根本沒有半點人類的樣子了。
可以說，花弄影不但完全掌握了子母控心術，甚至更加精進了這門術法。
動物尚且知道疼痛，看到危險知道躲閃，可剛才這些弟子們像瘋了一樣幾乎沒有五感，只知道往前撲。
若非雲清玄和林清瑤兩人武功上乘，恐怕她早就死在它們的獠牙之下。
蘇念跪坐在地上，努力平覆自己的心跳，強迫自己不去想剛才的場景。
她沒有回頭，另外兩人也沒有回頭。
蘇念扶著墻壁站起身，用手帕將臉上的血汙擦去，看著面前這座嚴絲合縫的石門。
經過剛才蜿蜒曲折的回廊，以及不分方向的亂跑，蘇念早已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處了。不過在看到這座石門之後，她確信他們並沒有走錯。
或者說，這些回廊只通向一個方向，就是這個石屋。
石門與墻壁幾乎融為一體，嚴絲合縫，若不是林清瑤提前說出有石屋之事，蘇念又舉著火折子細細檢查了一遍，不然根本看不出任何蹊蹺。
“這怎麽打開？”她問。
門上沒有任何可以拉動的把手或開關，她推了推，石門極重，紋絲不動。
林清瑤從蘇念手中接過火折子，沒有言語，只是湊在石門附近細細摸索著。
在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裏，她摳開了一個暗盒，裏面是一枚小小的旋鈕。
“攬風君對機關暗室之類的有些研究，不過也僅限於皮毛。”林清瑤說著，將那枚旋鈕輕輕扭動了下，“她布置的這些機關都類似，我曾經見過她在聽雪樓中開啟一些暗門。”
石門發出了一聲脆響，似乎是齒輪上了發條。
雲清玄靠近那扇門，雙掌運氣用力，在他的內力作用之下，石門被緩緩推開了。
蘇念腦海中的那根弦馬上緊繃起來。
有了剛才那些中了子母控心術的弟子們在前，她擔心石門內還會有什麽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
但意外的是，裏面十分安靜，黑漆漆的，似乎什麽也沒有。
三人相互對視一眼，林清瑤舉著火折子率先走了進去。
那股令人作嘔的黴味和泥土腥氣撲面而來，甚至蓋過了三人身上的血腥味。蘇念和林清瑤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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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了皺鼻子。
肉眼可見之處並無什麽異常，除了屋內的墻壁有些奇怪。她走近用手碰了碰，發現上面覆蓋著一層幹枯的苔蘚。
鎖雲潭位於長白山，這裏常年酷寒，空氣中也沒有那麽多水汽，石頭上怎麽會長出苔蘚來？
她不嫌臟，用手將壁上的苔蘚擦掉，露出底色。
這更讓她覺著奇怪了，因為苔蘚下的墻壁並不是規整的，而是凹凸不平。外面回廊中只是地面不平整，而這間屋子裏則是從腳下到墻壁，甚至連天頂都是凹凸不平了。
這石屋未免做得太粗糙了。
蘇念想著，忽然看到墻壁底色上似乎有些怪異的紋路。
她沖雲清玄低聲道：“借你的匕首一用。”
出乎意料的是，這墻壁並不堅硬，哪怕是蘇念的力氣，也能用匕首劃開幾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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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不是一座石頭做的屋子。
在她湊近聞過後，那種發黴的味道，以及泥土腥氣馬上在她腦海中重疊在了一起，她幾乎是在瞬間便反應了過來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一棵樹！
剛才回廊中凹凸不平的地面恐怕正是這棵樹的枝杈，而現在，恐怕她們已經走入了這棵樹的樹幹中，因此才會被四面八方的黴氣和潮氣包圍！
她馬上沖林清瑤道：“快熄滅火折子！”
林清瑤馬上照做。
然而就在她們還未踏足的屋子深處，突然傳出了一聲嬌媚的女子笑聲。
“有點晚了吧？”
四周的火把“蹭”的一聲齊齊點亮，屋中的景象一覽無餘。
花弄影正端坐在小屋深處的一方木塌上，看著蘇念幾人。
“......”
蘇念吞了吞口水。
她看到花弄影的鵝黃裙裾上同樣沾滿了血水和汙泥，她在來到這裏之前必然經歷了一場惡戰。而那雙桃花美目中，正幽幽散發著暗紅色的光。
花弄影盯著林清瑤，淒淒笑了聲：“......師祖早就說過，聽雪樓會毀在你這種不自重的弟子手裏，如此看來，果然不錯。”
林清瑤臉色一白。
“阿瑤，她已經快到神智崩潰的邊緣了。”雲清玄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崩潰？開什麽玩笑。”花弄影身形婀娜地從木塌上站起身，“你們這些正教中的偽君子，看我是個女人，從未把我放在眼中。可是如今怎樣？拿到《百草毒經》的人是誰？能用出子母控心術的人是誰？”
“......”
她擡手晃了晃那本蘇念無比熟悉的古書：“這我還要謝謝你啊，雲清玄，雲公子，沒想到你倒是個守諾的人，我是想按照咱們的交易繼續下去的，可是你偏偏要從中作梗。”
蘇念明白了。
雲清玄與花弄影早有交易。雲清玄得到《百草毒經》後將此書交予花弄影，作為回報，花弄影則會放棄從林清瑤身上獲取血液來煉制歸清丹，並且幫他獲得天機門門主之位。
在從蘇念身上拿到書後，雲清玄將她關在小院中，實際是為了保護她的。
可惜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林清瑤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更沒有想到林清瑤會帶著蘇念和夜辰一幹人找到密道逃出聽雪樓。
而花弄影則在當晚用子母控心術擾亂武林，她發現夜辰出逃，緊急率人來追，見到林清瑤與蘇念、夜辰在一起，她唯恐林清瑤已知真相，便要殺人滅口。
雲清玄得到消息，只得緊急通報在聽雪樓內的蕭玉衡，讓他率領正教弟子們前來阻止。
再加上花拾月帶領夜聽雪趕到，花弄影的野心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與雲清玄的交易徹底破裂，情急之下甚至想要殺人滅口。
可惜她未能如願，只能趁天機門與淩雲劍宗爭論之時，再次發動子母控心術，並且逃到此地。
“你服用了不少歸清丹吧？再加上子母控心術對施術人的反噬，你活不了多久的！你這樣做有什麽意義？”蘇念道。
“我不需要意義！”花弄影大吼一聲，狀似瘋癲，“我需要的是成為最強！成為武林第一！為了這個目標，我什麽都可以犧牲！什麽都可以不要！”
她冷冷笑道：“你們這種只知男歡女愛的人懂什麽？世間最無用的不過情愛二字！林清瑤，可憐你在聽雪樓呆了這麽久，卻從未真正明白聽雪樓的教義。還有你，雲清玄，弒師這樣大逆不道天打雷劈的事你都做得出來，你還有臉面站在她旁邊？你虛偽！”
雲清玄掌心滲出一層汗來。
“蘇念，還有你。”她輕蔑道，“我真是不明白當年雲知意怎麽會把《百草毒經》交到你的手中，導致這本書被雪藏了這麽多年。而你呢？毫無長進，平庸到了極限，你還算什麽藥王谷弟子？我殺了你就像碾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蘇念怔怔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暗紅色的光在她眼中閃爍著，花弄影笑道：“我要建立一個女子為尊的武林。”
“......”
“你......你已經神智混沌了！”蘇念道。
“怎麽？這世間難道只準男子爭權奪利，只準男子有野心成大事嗎？！”花弄影勃然大怒，“我是女子又如何？天生身體柔弱又如何？我現在手裏有了歸清丹，武功早就超越了武林中的那些普通男人，哪怕還有少數武藝高強的，只要過了今夜，他們都會死在聽雪樓裏......那時我就是武林中的第一人！”
“那清弦君呢！”
蘇念忽然道。
“你成了武林第一，那清弦君呢？你把她放在何處？”
花弄影眼神短暫清明了下，那一瞬間，她臉上露出的是一種孩提的懵懂天真。
但這表情在她臉上轉瞬即逝，紅色的氣焰吞沒了她的雙目，她怒火中燒，咬牙切齒：
“我早就說過，少拿她來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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