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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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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

“阿念,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有嗎?”蘇念一楞,隨即打了個哈哈道:“也許是最近沒什麽事做,所以休息的比較充分吧。”

“是這樣嗎?”雲清玄捏著下巴打量她,“臉頰紅潤,眼神有光,嘴角還時不時地向上揚,我怎麽感覺這像是......”

“師兄!!!”蘇念大叫,“再有一個時辰就要出發啦,林師姐還在前廳等著你們呢!”

雲清玄但笑不語,蘇念逃也似的躲開他的目光,一路拉著雲清玄來到前廳。

正教三派的弟子們都在這裏等待著,正中間站著的是林清瑤和聽雪樓的兩位門主,花拾月和花弄影。

這便是餞行宴了,蘇念因為不通武學,所以只消在淩雲劍宗霜華臺等待著消息。但雲清玄作為天機門武功上乘的那波弟子,自然是要和夜聽雪一道,率著天機門眾人一起去的。

同樣,追捕魔教離不了林清瑤的聽雪辯位之術,聽雪樓兩位門主也率著一眾弟子同去,淩雲劍宗只留不出山的蕭玉衡宗主坐守。

蘇念環視了一圈,低低地“咦”了一聲。

“怎麽了?”

蘇念猶豫了一下,道:“怎麽不見淩雲劍宗那位楚師兄?”

雲清玄隔著面具語氣輕快道:“莫非阿念對楚兄......”

“怎麽可能!”蘇念連忙阻止:“大庭廣眾的,師兄可千萬不要亂說!你看聽雪樓那群女弟子,一人一個眼刀都能把我碎屍萬段了!”

雲清玄於是壓低了聲音道:“楚兄他身體不適,不與我們同去啦。阿念可要抓住機會,趁著這些女弟子們都不在......”

“別別別,我可不敢。”蘇念朝四周看了看,見沒人註意他們兩人,才小聲道:“那楚驚寒雖然長得還行,但是天天板著個臉,在我看來頂多算個雕了花的木頭,若真是天天與他朝夕相對,還不得悶死啊?”

雲清玄的肩膀輕微地顫抖起來,顯然是在憋笑:“......跟阿念你在一起就不會悶了,只怕楚兄會被你惹得開懷大笑也說不定?”

“會笑的木頭?”蘇念在腦海裏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馬上一陣惡寒,“還是算了,他若是那個樣子只怕我會天天做噩夢。”

“咳咳。”

一聲幹咳打斷了蘇念的絮叨,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既遙遠又......相近。

蘇念馬上正色:“所以說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誰能想到楚師兄這樣一個鐵面無私兩袖清風栩栩如生......的大好人,會是那麽溫柔、那麽體貼、那麽熱心?”

楚驚寒冷著一張俊臉從兩人身後走過,沒看蘇念一眼。

待他走遠,蘇念才小聲問身邊的雲清玄:“他不是不舒服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雲清玄終於沒忍住哈哈笑起來:“我看楚兄臉都綠了,阿念,你實在是厲害,太厲害了。”

“......”

蘇念若無其事地站直身體,默默離雲清玄挪遠了兩步。

大殿上,蕭玉衡正在慷慨激昂地發表著號召,為大家加油鼓氣,蘇念的心神早就魂游到了千裏之外。

淩雲劍宗霜華臺除了有一座宏偉壯觀的大殿,還有一處隱蔽的藏經閣。劍宗當年從藥王谷拿來的醫書一定藏在那裏,蘇念心中計較著。等這些弟子們散去,她一定要找機會進入藏經閣,不為其他,只為找到記載有墨塵解毒之法的那本。

“蕭宗主,聽雪樓座下的弟子皆擅長我門秘法‘聽雪辯位’,清瑤更是其中的翹楚。”花弄影腳步聘婷從人群中走出,身旁站著一身白衣勝雪的林清瑤。

“今日就讓清瑤為大家指個路吧。”蕭玉衡道。

林清瑤帶著面紗,朝座上的蕭玉衡、夜聽雪施了一禮。她視線淡淡掃過圍在周圍的其他弟子們,蘇念分明站在層層疊疊的人群之中,卻感覺那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氣息一滯,朝身旁的雲清玄看去,見雲清玄似乎還沈浸在剛才兩人對楚驚寒的調侃中,全然沒有註意林清瑤的動向,這才松了口氣。

與林清瑤一同站出的還有一位女弟子,手中捧了一盤潔白的顆粒狀物質,蘇念瞧著不禁有些好奇,情不自禁地朝前擠了幾步。

“聽雪辯位是聽雪樓的獨門秘法,極少在人前展示。”雲清玄似是知道蘇念好奇,俯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怎麽個‘聽雪’法?魔教所處距離劍宗上千裏,難道這麽遠的路途也能辨別方位不成?”蘇念疑惑道。

“這就不清楚了,獨門秘法嘛,總不會人人都有機會學的。”

蘇念看林清瑤伸出修長的手指從盤中取了一小把“雪”,不禁更好奇。

“那盤中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聽聞是老門主留下的千裏傳音流沙,用此沙可辨千裏之外的聲音,當然,也需要用沙人內功、武學造詣登峰造極才行。”

蘇念撇了撇嘴,心說聽起來花裏胡哨的,真有這麽厲害?

她深谙藥道多年,深知大道至簡,越是看似覆雜多變、雜亂無章的病癥,往往本質是最簡單明了的。在她看來,聽雪樓不過是將擅長的辯位之術套上了一個玄幻的外殼,用來蒙騙其他正教眾人而已。

更何況她幾日前初見林清瑤和花弄影時,兩人分明在鬼祟地商議什麽。

林清瑤將沙粒輕輕灑在空中,大殿中寂靜無聲,眾人都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打擾到她。林清瑤衣袂飄飄,衣紗隨著內力漸漸翻飛起來,白沙在她手下漂浮不定。

忽然她掌心一翻,將手下的沙粒全部打飛出去,沙粒四散在大殿之中,發出及其輕微的劈啪聲響。

這果然並非普通沙粒,有幾顆飛到蘇念眼前時她才看清,這沙遠看是潔白的,實際湊近了才發現是透明顏色,如同琉璃一般,在陽光下還會變幻出其他色彩。

“師父,魔教妖人在東南方位,大約八百裏處。”

林清瑤收回手,向座上的四位門主作揖道。

花弄影“啪”地一聲打開扇子,遮住半張面龐輕搖著:“蕭宗主,八百裏可不近吶,只怕這一去,往來少說要半月之久呢。”

蕭玉衡道:“不必擔心,諸位只管放心前去捉拿魔教妖人便是,劍宗有我坐鎮,魔教不敢來犯。”

花弄影又拿著扇子輕柔地抵在臉旁:“我與姐姐不在,聽雪樓也要煩請蕭宗主照料才是。”

“聽雪樓向來極少參與江湖紛爭之事,與魔教無冤無仇。”花拾月冷冷道:“此番前來不過是為藥王谷一事鳴不平,若因此與魔教結下怨恨,也是聽雪樓自願所為,無須勞煩宗主插手。”

此言一出,分明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駁花弄影的面子,其他人雖並沒有說什麽,但花弄影的臉色明顯不大好看,只是噤了聲冷著臉搖著折扇。

花弄影與花拾月還真是針鋒相對,不過如此看來,還是花拾月在門中更有話語權一些,她的話,哪怕是花弄影也是不敢反駁的。

蘇念聽到林清瑤所說方位,心中便大概有了底。墨塵分明昨日才與自己見過面,今日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八百裏之外的。

雖不知為何花弄影要指揮林清瑤說出假方位,但這倒是給蘇念帶來了不少便利。她正愁不知如何潛入藏經閣呢,等在場的眾弟子紛紛離去後,淩雲劍宗留守的弟子人數不過百人,她總算有機會一試。

===

蘇念躡手躡腳地走在藏經閣外的長廊中。

淩雲劍宗作為正教大派,建造得實在太過奢靡,不僅所用材質奢華,連布局和占地都十分盛大寬闊,所占足足有七座山峰之多。蘇念這個不通武學的普通人摸了七天,才終於將昆侖之巔的布局摸得馬馬虎虎。

而藏經閣又是昆侖之巔最隱秘之處。

雖說淩雲劍宗號稱所藏著作並非本門專著,可供天下人共學,但蘇念深知這幫正教之人都是什麽貨色,例如淩雲劍宗的秘法《淩雲劍譜》是絕不可能放在這裏,任由他門弟子翻閱的。

不過她對劍宗的劍術心法本就沒什麽興趣,她只是想找到藥王谷曾經的醫書而已。

吱呀——

藏經閣的大門被她輕輕推開,大門是用厚重的玄鐵制成,上面花紋繁瑣,雕刻著一對銜珠的游龍,並未上鎖。

地板是碧綠色的翡翠制成,寒氣逼人,裏面黑乎乎的,沒有點燈。

蘇念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火折子,心道了一聲多有得罪,便嚓地點亮了火,挨著書架一排一排細細翻找起來。

劍宗作為百年大派,藏書眾多,她大概掃視了兩排書架,發現所藏都是些凡間的話本小說之類。她心想藥王谷的醫書好歹也是本門專著,大約不會放在門口的位置,於是便繼續邁步往裏走。

劍宗藏經閣乃是環形,蘇念自大門進入後隨意選了一側沿著墻邊的書架找尋,現在又打算向裏深入,於是舉著火折子便轉了方向直通深處。

她不知藏經閣究竟有多大,走了大概五十步,前後左右都沒了書架,火折子的光源微弱不已,舉在手中,蘇念只能看到自己前後左右大概不到十步的景象。

她像是站在空蕩蕩的一處大廳裏,光源所照之處沒有任何東西,她沒來由的感覺身上一陣發毛。

蘇念腳步慢了下來,伸手將身上的衣服裹緊。

這地方怎麽鬼泣森森的?

寒氣從腳下沿著小腿一路往上竄,蘇念在心裏給自己打氣,鼓起勇氣繼續向前走。

她目不斜視,手裏火折子的光源已經越來越微弱了。她這次前來身上帶了五六個火折子,每只大約能燃一個時辰,現下第一只已經快要燃盡了。

蘇念停下腳步,從身上摸索出另一只火折子,正要將新的點燃,她忽然聽到身邊傳來一聲異響。

哢——哢——

她後腦的頭皮突地炸開,連忙拿著火折子轉過身去:

“誰?!”

就在此時,手中的火折子燃到了盡頭,熄滅了。

!!!晦氣!蘇念心中大罵,連忙扔掉手中燃盡的那只,又將新的快速點燃。

蘇念的視野裏重新明亮起來,她朝發出聲音的地方追了幾步,所見之處空無一人。

是錯覺?不,不是。

蘇念對自己的五感很有自信,她確信剛才確實有什麽聲響,有點像是木偶關節扭動摩擦發出的聲音,又有點像年久失修的陳舊家具被移動時發出的嘎吱聲。

不管剛才是人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剛才蘇念口不擇言,已經完全暴露了自己所在。她心想這裏不宜久待,萬一有劍宗弟子發現自己深夜在這裏,恐怕不好解釋。

她一邊想著,一邊轉了身,朝著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走得太快太急,剛跑出沒兩步,就見身前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蘇念心中一個咯噔,瞬間剎住了車。

“......師兄?”她小心翼翼地舉起火折子,看到了來人穿著淩雲劍宗月白色的校服。

“對不住,我不小心走錯了路才到這裏來的,還請師兄別責怪。”蘇念稍微放松了些,朝來人走去。

那弟子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一言不發。

蘇念心中又泛起毛來:“師兄?你還好吧?”

那人面色如蠟,借著火光,蘇念看到他右手拿著一把長劍,劍刃寒芒中,有血跡向下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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