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認真聽我說話

關燈
認真聽我說話

伐魔大會足足進行了三日,期間蘇念沒少被拉去逼迫著說一些言不由衷的宣誓,正教需要一個正當的出師名義,她心裏理解,可最後商量來商量去,他們還是選擇打著為藥王谷覆仇的名號,還給蘇念安了個“藥谷唯一傳人”的名頭。

這真是師父希望看到的麽?蘇念在心裏默默嘆氣。

只怕是其他三家都不想用自家的名義,恰好藥王谷勢單力薄,只能任人宰割。

她一個人走在昆侖之巔的後山上,這裏景色甚是迷人,沖淡了一些心中的煩悶。

明日,匯聚在此的仙門百家便要出師,聽雪樓的林清瑤一手“聽雪辯位”用的極為老道熟練,由她辨別方向後,眾人便要前去擒拿魔教“賊人”——墨塵。

蘇念自嘲,心說自己分明強調了無數遍,墨塵早已脫離了玄陰教,與魔教三派並無什麽瓜葛,可這話有誰會相信?正教深知惹不起玄陰教、紅蓮閣、毒影宮這種大派,只能抓著落單的墨塵下功夫。

不僅於此,恐怕他們還眼饞《百草毒經》和墨塵的“解毒之法”。

簡直荒謬至極。

蘇念擡手使勁拍了拍臉頰。

“啊——秋!”

昆侖山脈上天寒地凍,即便披著狐裘依然不暖和。蘇念的風寒還沒好完全,在山口被冷風一吹,頓時又連連打起了噴嚏。

她不願這麽早就回霜華臺,於是自己找了棵歪脖子樹,倚靠著樹幹慢慢坐下來。

遠處山陵上掛著皚皚白雪,空中細小的冰晶在陽光照射下煥發出七色光彩,蘇念微微瞇起眼睛。

她忽然想起在般若山腳下,離開那家客棧時的清早,一樣是這樣絢爛美麗的朝陽,只是那時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你這會兒在做什麽呢?”蘇念自言自語道,“不知道你身上的傷口如何了,當時臨走時那麽匆忙,我連你傷得嚴不嚴重都不知道。”

“你還不如慕容織,那混蛋好歹還給我留了個骨哨,你是真狠心,把我推到天機門就自己走了。”

“不過也是沒辦法。現在正教三派都要去抓你,但我沒能力攔下他們。”

“你說江湖紛爭是為了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大家和和氣氣的相處不好嗎?”

蘇念又是一聲長嘆:“你若不是玄陰教的人就好了,我一點也不喜歡淩雲劍宗,一點也不喜歡昆侖之巔......”

“那你願意跟我走嗎?”

蘇念渾身一個激靈,像是觸電一樣從地上跳起來。

虛無縹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蘇念猛地擡起頭——

狡黠的貓倒掛在樹杈上,長發像是潑灑開的水墨畫,白皙的臉上還有些沒完全愈合的傷口,那雙淡棕色的眸子卻熠熠發光。

“!!!”蘇念沒忍住爆了句粗。

墨塵三兩下便從樹上翻下落地。他換了件玄金色的長袍,腰封上繡了精美的紫色蛇形炫紋。一月不見,他身體更精瘦了些,四肢還是像從前那樣有力,那把玄鐵黑劍還好好掛在他腰側。

“你瘋了?!這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你還敢來這裏?!”蘇念睜大了眼睛吼道。

“淩雲劍宗不像天機門,對昆侖之巔防範沒那麽嚴苛。”墨塵淡淡道,“不過你如果再吼幾聲,說不定路過的劍宗弟子們就該來看看是什麽情況了。”

“......”蘇念連忙捂住嘴。

半晌,才小聲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聽說你病了。”

墨塵從袖中拿出一包紮的嚴嚴實實的藥草:“來給你送藥。”

“又不是什麽大病,過兩天就好了,你怎麽能冒著被捉的危險來這裏?正教現在正發愁抓不到你,你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麽!”

墨塵道:“我按你之前教我的分量抓的藥,不過有一味藥我沒找到,不知對藥方有沒有影響。”

“聽雪樓那兩位門主極其厲害,江湖上往來的消息都要經過她倆的耳朵,再加上林清瑤的聽雪辯位之術,很快就能找到你的藏身之處的。你躲在哪裏?”

墨塵道:“這是三日的量,我沒拿太多,再有三日,估計你的病也就差不多好了。”

“還有淩雲劍宗的蕭宗主,他這次要率領武林百家共同伐魔,少說也有數百上千人之多,慕容織和秦鶴年他們惹不起,這次首先要拿來開刀的就是你。”

墨塵道:“可惜這次來的匆忙,知道你愛吃甜,路上應該給你買點糖果之類的就好了,這藥我聽說苦的很。”

蘇念氣急:“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你才是,認真聽我說話,別扯別的。”墨塵靜靜看著她,淡棕色的眸子裏不夾雜一絲別的情緒,蘇念從他眼中看到了自己因為慌張而眼角泛紅的面龐。

“我......”蘇念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憤憤地從他手裏搶過藥包。

“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後告訴正教,你出現在昆侖之巔?”蘇念斜睨他一眼。

墨塵突然笑起來:“你方才前一句還在說自己一點也不喜歡淩雲劍宗。”

蘇念氣鼓鼓地瞪著他。

半晌,才道:“看在你給我送藥的份上,我就當沒見過你,下次你可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我......我是藥王谷的弟子,不會跟你走的!”

墨塵眼神黯淡了下。

蘇念心裏頓時像被針紮了似的刺撓起來,兩人相顧無言,只剩沈默。

又過了一陣兒,還是蘇念打破僵局,道:“你自己在外面過的怎樣?秦鶴年有沒有為難你?”

墨塵悶聲道:“他找不到我。”

頓了頓,又繼續說:“正教也找不到我的。”

“你身上的毒怎樣了?”蘇念繼續問。

“用內力勉強能壓住,你交代我吃的藥,我每天都在吃。”墨塵道,“所以我給你帶的藥你也要每天吃。”

“我教給你的那些也是治標不治本,想根除毒素,必須要找到解毒之法才行。可惜現在我連你中的是什麽毒都不知道,下毒之人實在厲害。”蘇念皺眉思索,“也不知淩雲劍宗所藏的藥王谷醫書裏有沒有相關記錄,實在不行的話,說不定還要求助於師兄師姐......”

“少與他們接觸。”墨塵忽然道,“不可信。”

“就算我想多與他們接觸,他們也不會給我這個機會。”蘇念苦笑,“師兄一門心思投了天機門,師姐滿心都是為藥王谷覆仇一事,可我總覺著師父想要的不是這個。”

墨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過提起天機門,我倒是有件事一直想問你,你身上怎麽會有我師父的杜仲金針?”蘇念突然問道。

“金針?”墨塵歪了歪頭:“什麽金針?”

“藥王谷谷主雲知意的隨身寶物,杜仲金針。”蘇念重覆道,“怎麽會在你手裏?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若是有金針,或許我早在浣溪鎮時就能嘗試替你解毒。”

墨塵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什麽金針,我身上沒有這種東西。”

“怎會?天機門當初明明告訴我......”蘇念的聲音戛然而止。

墨塵道:“我早就說了,正教一樣不可信。”

天機門在騙她?

杜仲金針本就在天機門,根本不是從墨塵身上搜出來的?

莫非這只是為了給正教一個屠魔的借口?夜聽雪到底有什麽目的?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早已編織成型,而她的出現仿佛是落入死水的一顆石子,將局面徹底攪動。

蘇念在心中快速捋清楚了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

“正教三派如今也是貌合神離,他們唯一能達成的共識便是以你作為屠魔的突破口。如今他們已經認定你與藥王谷屠殺一事脫不開關系,你不能再呆在這裏了,讓長風快點帶你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才行。”

墨塵無奈道:“怎麽又說回這些事情來了?”

蘇念道:“不然還能說什麽?你懂不懂現在我是槍,你就是那個靶子,如果你不趕緊藏起來的話,他們馬上就會用藥王谷的名義......”

她的聲音忽然僵住了,因為墨塵忽然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身,將下頜輕輕貼在她肩上。

短暫而熱烈的沈香木香氣縈繞在蘇念周身,她忽然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感,在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這些天從來沒有真正的放松過。蘇念覺著奇怪,前十幾年明明都是自己一個人獨處過來的,怎麽現在自己變得這麽粘人、柔弱、需要陪伴了?

她低低嘆了口氣,剛想繼續說話,就聽耳邊一聲低啞沈悶的聲音響起,帶著些不愉:

“別說話。”

她吞了下唾液,墨塵身上的氣息很溫暖好聞。他的雙臂在自己小腹處交疊,力氣不大不小,很有分寸感的沒有與她貼得太緊,就像一只在撒嬌的小貓。

蘇念的眼神停留在腰腹處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那雙手很白皙,掌心因為常年習武握劍的緣故有一層薄繭,指甲修理的幹凈好看,手指細長而有力,上面有一些細微的傷口和疤痕。

鬼使神差的,蘇念擡起手在他手指上輕輕戳了戳。

她感覺到肩膀上那顆腦袋抖動起來,悶悶地喘著氣。

“你笑什麽!”

“笑你放著大好的風景不看,竟然在看我的手。”

蘇念大囧,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一口氣沖上了頭頂,她用力從墨塵手臂中掙脫出來,然後雙手重重把他往後一推。

“你又取笑我!”

金色柔光下,少年一張俊臉笑得花枝亂顫,這是幾個月來,蘇念第一次在那一貫冷淡漠然的臉上看到這樣開懷爽朗的笑容。

當然,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被氣得滿臉通紅、語無倫次。

真是長本事了。

“笑夠了沒有?笑夠了我要喊人來抓你了!”

“好啦,我認輸。”墨塵雙手舉起做投降狀,“蘇大小姐放過我吧,好不好?”

“你!”

她眼睜睜看著墨塵朝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高大的身影逐漸將自己籠罩,那張掛著明媚笑容的俊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以前有這麽高嗎?蘇念想,這幾天他是吃了什麽化肥,怎麽自己剛發現這家夥比自己高這麽多?

吃了化肥的家夥走近,將她擁在懷裏。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他說,“我會陪著你,守著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