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他的不就是你的？ “他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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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他的不就是你的？ “他遲早……
說好下周的飯局, 硬生生往後拖一個月。
主要原因是蘇岑長智齒還發炎了，並且，智齒上還有個蟲洞。
某天晚上被疼醒, 第二天就被陸乾壓著去看牙。
蘇岑從小天不怕地不怕, 只怕兩樣東西, 一怕鬼，二怕牙醫。
因為牙釉質不算健康，所以蘇岑從小就被媽媽抓去看過很多次牙齒。
到了陸乾專門聯系的高端牙科診所，蘇岑扒著車門不肯下，“陸乾, 你聽我說, 在我這些年這麽多種類的噩夢裏，看牙竟然還能排得上號, 可見我有多怕！其、其實，我覺得也不是很嚴重，我吃個布洛芬就好了, 真的！”
陸乾卻罕見地沒有順著她, 溫柔而堅定地將人攬著往下帶：“乖，別怕, 我陪著你, 大不了你咬我。”
“我牙都要拔了我還怎麽咬你？？”蘇岑不想聽他胡說八道。
最後陸乾實在無奈, 嘆了口氣，“蘇岑, 你自己下車, 還是我把你抱上樓。選一個。”
蘇岑才終於就範。
蘇岑在照燈下抖抖索索，好幾次想偷溜走，都被陸乾眼疾手快抓回來, 重新抱回躺椅上。
陸乾幹脆就不動了，在醫生指揮下坐在躺椅旁，鉗住她雙手：“乖，醫生打麻藥，不會有太多感覺，很快就結束。”
說完，將自己的手送進蘇岑掌心裏，任她攥著。
結果就是，拔完牙，他的兩只手已經沒法看，蘇岑捧著一側臉頰，盯著他血痕遍布的手背，皺著張臉，比哭還難看。
蘇岑很喜歡甜食，因而泊月灣的家中常備甜品，都是陸乾在甜品店訂好，定期送來的。
但因拔牙這事，甜品斷供了。
直到蘇岑的拔牙傷口好了，陸乾也沒提一嘴重新買甜品的事。
蘇岑偷偷買了好幾家，都沒他買的那家好吃，好幾次，她想重提這事，但午飯時，她看著陸乾一臉嚴肅地讓葉阿姨把糖放太多紅燒肉撤下去，又瞥見他手上還沒好的累累傷痕，就扁扁嘴，不敢頂風作案，沒再多說什麽。
和陸乾家人吃飯，蘇岑說她來請，但到頭來還是陸乾組的局。
因為得吃兩頓。
和陸乾的姑媽陸青穗和姑父王旭一家人吃一次。
和陸乾的舅舅汪勝存一家吃一次。
“我舅舅他們，在很早的時候不太待見我爸那邊的親戚，所以兩邊不太來往。你理解一下。”
蘇岑想到了高二時，在開水房聽到的那個電話，當時好像就是他姑父受傷，他打電話找舅舅借錢，被拒了。
“那你媽媽呢？”她又問。
陸乾臉色變得更加為難了些：“不是我不願讓你們見面，只是，她早些年去了東南亞定居，嫁了個南洋商人，現在很少回來，跟家裏這邊親戚也不怎麽聯系。”
他斂住眸光，聽著沒什麽情緒。
“其實在我成年那年，她就把我過繼到我舅名下了，跟我也不太聯系。所以……到時候再看吧，也許她什麽時候回國，有機會吃個飯。”
蘇岑怔了怔，沒想到是這樣。
那次聽他說他和他媽關系不太近，沒想到疏遠到這樣的程度。
家暴的爸，薄情的媽。
蘇岑心中嘆了口氣，下意識起身，橫抱住陸乾的腰，在後腰拍了拍。
陸乾卻失笑，悶哼聲從頭頂傳來，“雖然你安慰我，我挺開心，但其實不用這樣的，他們早就離我的生活很遠了。”
和姑媽一家約在一家中式酒樓。
臨到樓下，蘇岑才感覺有些緊張，下了車頓在原地，陸乾過來攬住她的腰，她才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不用緊張。”陸乾捏了捏她後腰，令掌中緊繃的肌肉松弛些許，“他們只會覺得我配不上你。”
陸乾的姑姑陸青穗，蘇岑該是在十二歲生日宴上見過的，可那次人太多，她又劃傷腳，實在對面前這位拉著她說話的和善女人沒有絲毫印象。
反倒是陸青穗對她一見如故，她一進包廂陸青穗就起身迎來，拉著她噓寒問暖，又怪陸乾：“這臭小子，交女朋友了一直捂著也不然我們知道，忽然通知我們吃飯，我們才知道原來早有喜事。”
陸乾姑父王旭人比較憨厚，早年跑工地，摔傷了腿骨，現在走路有些瘸，沈默寡言，笑得臉紅紅的，一個勁地給大家添茶。
陸青穗給蘇岑準備了禮物，王旭取來，是條白絨針織圍巾：“這是我這半個月抓緊時間打出來的，本來是想給你買一條，但想想，你這大戶人家出來的女孩什麽沒見過？而且什麽也不缺。我也就做甜品和織毛衣還算有點手藝，小時候，陸乾都是穿我織的毛衣長大的，很保暖，一件毛衣能穿好多年。我就想著，冬天快到了，給你打條圍巾，你要是戴著舒服，我再給你織件毛衣。”
蘇岑將毛巾捏在手中，心頭一熱，當下就往脖上圍了兩圈，“長短正合適，很舒服，謝謝陸阿姨。”
被圍巾裹了一半臉的蘇岑，眼睫撲閃，像只萌兔，惹得陸青穗憐愛不已，越看越喜歡，拉著她的手不願松：“這臭小子怎麽就走這麽大運，談上你這麽個好姑娘？”
其實蘇岑原以為這飯局一定會被問到那些長輩慣常問的問題，比如家住哪裏，父母做什麽工作，哪裏人，經濟情況之類。
但此刻，她從陸青穗眼底劃過那一絲竭力掩飾住的疼惜來看，他們對她家的情況大概是已經清楚知曉，陸乾大概已經和他們事先溝通過。
所以這方面的問題一概沒有，陸青穗問了許多，大多是類似蘇岑口味怎樣，陸乾有沒有欺負她，他有什麽壞習慣她忍不了的姑姑來幫忙教訓之類。
一餐飯吃得其樂融融，末了，陸青穗約蘇岑下次去家裏吃飯，話還沒說完，她手機振動，接起視頻電話，那頭出現個毛頭小子的笑臉，聲音粗狂，震響包廂：“媽！聽說你們今天見我嫂子！我嫂子呢？我哥這麽優秀，我得幫他把把關啊！”
這人是陸乾表弟，王奇杉，在飯局的對話中蘇岑已然了解他在沿海城市讀大學，假期才回來。
見蘇岑臉上劃過尷尬的一絲笑，陸青穗忙訓兒子，“你聲音小點，就顯著你嗓門大了。”
王旭聽見兒子口無遮攔，一下打破蘇岑對他安靜老實人的印象，拿過手機訓兒子，“要看你嫂你自己回來看，怎麽著，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你哥談戀愛還要你同意了是吧？”
王奇杉一下啞了火，嘟囔：“萬一碰上個圖我哥錢的呢……”
王旭看了眼蘇岑臉色，又罵了句王奇杉讓他閉嘴，將手機屏幕轉向陸乾：“沒大沒小，先跟你哥打個招呼。”
陸乾冷著臉，應了對面畢恭畢敬的招呼，又擡眼瞥了眼蘇岑，將手機轉了回去。
手機屏裏還在喊叫：“哥，我嫂子呢？？就不能讓我看一眼嗎？？”
陸乾和陸青穗都未理會他，王旭說著讓陸青穗趕緊掛了，省得糟心。
蘇岑卻輕笑，搖了搖陸乾手臂，“沒關系的，既然弟弟視頻都打過來了，那就見一見。”
“你不用理他。”陸乾擔心她不自在，“就是小孩瞎說著玩。回頭我訓他。”
“沒事的。”
蘇岑起身，擔心陸青穗不知怎麽切換前後攝像頭，起身走到她身後，對著屏幕裏齜著大牙的大男生揮了揮手，“嗨，我是你哥女朋友。”
那頭始終咋咋呼呼的男生忽然就斷了聲，支支吾吾半天，“你”啊“我”啊斷了半晌，終於重新開口，聲音變得溫柔小聲許多，“仙女姐姐，你好，你就是我嫂子啊……”
蘇岑覺得好笑，年輕的剛成年的男孩，想什麽都寫在臉上。
她引著聊天，關心了幾句他的學業，又說等他回來再見，便結束了話題。
直到她離開攝像頭範圍，王奇杉才重新咋呼大叫：“哥！你怎麽配得上嫂子？！！”
陸乾沈了口氣，似是忍無可忍了，將手機拿過去，通知對面：“奇杉，上次說的性能本，我忽然改變主意了，六級沒考600以上，你就別想了。”
說完利落掛斷，將一個“我？！”字生生掐斷在空氣中。
手機遞回，陸乾對蘇岑致歉：“讓你見笑了。”
飯後上甜點，蘇岑見這甜品的精致程度，兩眼瞬間發亮，“這、這是酒店的？？”
這樣一個中餐廳，怎麽會有這麽專業的西式甜品師？
仔細看……好像和定期送到泊月灣的那些十分相似。
陸青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挽了挽發絲，“這些都是我做的，帶過來的。”
修女泡芙、糖漬無花果費南雪、抹茶柚子聖多諾黑、威士忌浸櫻桃巧撻……
好眼熟，是第一次雙橋雲河和雲頂晚宴上，沈卿玥準備的那些甜點，而且和泊月灣那些也很像只是這些更加精致。
“陸乾說你愛吃這些，所以我就特意做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蘇岑忙伸手去拿，蛋糕卻像長了腿，往後退了兩步。
？？
她盯著陸乾勾住甜品盒往後拉的手指，眼神質問，不滿道：“你姑姑特意給我做的！”
陸乾眼帶無奈，覆述著那天蘇岑仿佛完全沒聽進去的醫囑：“醫生說，你的牙質不適合吃甜食，容易齲齒，所以得想辦法戒一戒。”
蘇岑撅嘴，不樂意了，這麽多天沒吃小甜點，偶爾吃一個怎麽了，還是人特意給她做的。
陸青穗也教訓他：“蘇蘇偶爾吃一個不要緊的，小陸你也不能管得太嚴。”
蘇岑點頭。
王旭也開口幫腔：“你姑姑特意花心思做的，今天五點就起來了，就為了給蘇小姐準備這些蛋糕。”
蘇岑又點點頭。
陸乾在三道灼熱的視線下，無法，沈默半晌，從裏頭挑了個最小的巧撻，遞到蘇岑手心，“那這個吧。”
蘇岑低喃一句“小氣”，鉆入陸乾耳裏，他擡了擡眉，蘇岑讀懂他眼神中的意思是這你也不想吃了？
便忙收聲，小口小口吃掉了。
蘇岑這人天生臉冷，但在吃小蛋糕時會露出格外柔和的神情。
這甜品，和泊月灣那批，還真是同一種味道，蘇岑偷偷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替代。
原來陸乾訂去泊月灣的甜點，是從他姑姑的店裏訂的，只是看樣子，陸青穗也並不知道此事。
起身離席時，陸青穗終於註意到陸乾手上的傷，“小陸，你這是怎麽傷的？”
陸乾瞥了眼抓痕，不甚在意，“貓撓的。”
“什麽貓，這麽狠？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陸乾瞥見蘇岑蹭的一下紅透的耳尖，笑道：“愛吃甜的小貓，家養的，不要緊。”
回家路上，蘇岑還是執著於抱著那盒蛋糕，眼神時不時落回小蛋糕層層奶油上。
被陸乾察覺，他在駕駛位上冷冷出聲：“別想了，說好的，剩下這些帶給葉阿姨吃。”
“葉阿姨也吃不完啊……”蘇岑聲音小小的，“壞了不就浪費了。”
“所以，你還想再去拔次牙？”
蘇岑就不說話了。
可到了晚上，洗過澡，蘇岑還是忍不住，心裏惦記著冰箱裏那葉阿姨吃不完剩下的幾個小甜點。
她平躺在主臥寬大的床上，舔了舔嘴唇，聽著淋浴間裏嘩啦啦水聲，確定陸乾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便踮腳下樓，摸黑去廚房。
剛吃完一個糖漬無花果費南雪，她開心勾了勾唇，又拿出個泡芙，門口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算吃幾個。”
“再吃一個就好。”蘇岑下意識回答，卻在下秒震在原地。
她訕笑著緩慢轉頭，對上陸乾似笑非笑的一雙眼。
他不知在這兒站了多久，敞著睡袍前襟，發稍還滴著水。
一時之間，蘇岑捏著泡芙的手指緊了緊，繼續拿著也不是，放也不是。
泡芙的奶油從中空洞裏被擠了點出來，蘇岑下意識擡手，想去抿，卻被人搶先一步。
陸乾兩步走到她身前，傾身而下，握住她的手肘，往上一帶，那湧出的泡芙奶油，便輕松到了他的嘴裏。
一片溫軟熾熱滾過蘇岑指尖，她手指下意識往後退，陸乾卻不打算就這樣輕松放走。
他沒有讓她手指退出，反而推著肘往裏又伸了伸，令蘇岑的手指全然沒入他口齒之間。
霎時間，蘇岑頭皮發麻，這觸感極其陌生，柔軟滾燙，如巖漿滾過，令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手指變得松麻，脫了力，抓不住東西，下一瞬，泡芙向下掉落。
她不禁低呼一聲，泡芙僅滯空半秒，被一只大手穩穩接住。
蘇岑的手指終於重獲自由，那股酥麻從指尖一路爬至脊骨，她控制不住自己地抖了抖，“你、你幹嘛啊？”
陸乾答應得理直氣壯：“嘗你的蛋糕。”
蘇岑懶得揭穿他，那挑逗勾火的舌頭，明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反正蛋糕也吃不成了，她打算繞開他出去，可剛走出一步，就被攔腰重新壓回島臺。
身後是冰涼涼的大理石臺面，身前是滾燙的軀體，蘇岑有些呼吸不暢。
“不是想吃嗎？別浪費了。”陸乾的聲音沙沙啞啞，像打火機的砂輪在她耳膜磨過一圈，“這麽饞，幹脆我幫你吃點吧。”
說完，他咬了口奶油，隨即壓著蘇岑的後頸吻了下去，清甜綿軟的奶油不知先化在了誰口中，在逐漸升溫的呼吸之間，和唇齒交纏間被吞入，或流走。
銀絲不可避免地順著蘇岑被鉗著的下顎滑出，沾了奶油，便變成白色，蘇岑想要吞下，卻被鉗著動彈不得，只得淺淺吟著，任由他在口腔軟壁中攪動。
她不知什麽時候被打橫抱起來，回了房間，連帶著的還有那剩下幾個沒吃完的奶油甜品。
最終，奶油被他們一口口用奇怪的方式被吃掉。
蘇岑鎖骨變得一片漲紅。
陸乾的手張狂又隨意，將奶油任意塗抹，吻技卻謹慎一絲不茍，將他自己塗抹的奶油仔細啃噬舔凈。
這是全然陌生的體驗，冰涼的奶油，軟燙的觸感。
蘇岑紅著臉掃了眼，還是忍不住羞赧別開視線，低聲喃喃：“陸乾，你簡直……”
下一秒卻在更用力的吮吻之間，失了聲音。
次日清醒，看著已經被收拾幹凈的房間和自己，她腦子裏還是甩不掉的幀幀時而清醒時而模糊的閃動畫面。
導致她一想到甜品小蛋糕，整張臉就忍不住地沸騰發熱，恨不得把自己原地埋進被子裏。
很好，陸乾這人手段了得。
起碼成功讓她短暫戒掉了蛋糕。
和陸乾舅舅一家的飯局約在了半個月後。
都說外甥像舅，陸乾和汪勝存真有八分相似。
汪勝存和蘇岑想得差不多，人高馬大，是個一身腱子肉的大膀子男人，但臉型清秀，五官端正，因而有種反差魅力。
他上來鄭重地握了握蘇岑的手，鄭重其事道：“蘇姑娘，你好，抱歉，這麽久才和你約上飯，實在沒辦法，家裏大姑娘高三，家裏實在是節奏太緊張。”
蘇岑表示理解，入席後，看著汪勝存身旁明顯是從學校繁重課業中抽出時間來赴宴的大女兒，嗔怪瞪了眼陸乾，低聲問：“怎麽不跟我說她都快高考了，還耽誤人孩子學習來吃飯呢？”
陸乾不以為然：“反正都是要吃飯的，吃個飯就考不上985了的話，那就說明本來就考不上。”
蘇岑兩眼一黑，真想跟他們這些學霸拼了，根本不懂普生的壓力和痛苦。
另一個女兒才十歲，對飯局沒太大興趣，低頭玩著電子寵物。
陸乾舅媽田曉是個靦腆的性格，飛速掃了眼蘇岑，便沒再多看她，也不愛說話，全程就顧著給兩個女兒還有蘇岑添菜。
這頓飯倒是吃得清冷很多。
汪勝存和陸乾是男人之間常見的那種相處方式，簡言叮囑陸乾要有擔當，對蘇岑要負責，要照顧好她，多謙讓，簡言意賅，切中要害，沒什麽廢話。
又叮囑蘇岑受了委屈千萬別憋著，該說該罵就得罵回去，情侶吵架也是常見，憋在心裏未必是好事。
汪勝存是幹體力活出身的，看著粗糙，但話說得細膩，幾句話說得蘇岑心裏熨帖，蘇岑舉杯便要敬。
卻被汪勝存攔下：“小姑娘家家的，喝什麽酒？”
蘇岑笑了，陸乾擡手壓住汪勝存的手：“舅，要我說，您未必喝的過她。”
聞言，汪勝存“哦？”了聲，來了興趣。
此後，便是一桌人在飯桌上沈默地喝酒、吃飯。
陸乾也跟著陪了兩杯。
末了，汪勝存眼底都紅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大侄女汪煦敏才湊過來。
“表嫂，我聽說你是畫畫的？”
“對啊，怎麽？”蘇岑有些意外，她以為這大侄女對她沒有任何興趣。
“我想學畫oc，你能教我嗎？”她說完即刻比了個“噓”的手勢，“千萬別告訴我爸，上回模擬考就沒考好，這會兒他要知道我還在搞七搞八，非得削了我不可。”
汪煦敏長得秀氣，說話卻很豪邁，蘇岑覺得很有趣，在她要求下加了她微信，答應到時候給她發點教程，最後還是叮囑她先安心好好高考。
田曉見汪勝存已經喝倒，拜托陸乾扛他回車上，自己則和大女兒將送給蘇岑的禮物和帶給陸乾的家鄉臘肉一並提到他們車上去。
蘇岑今天開的還是自己那臺小寶馬，打開車尾箱，田曉將東西擺進去，不小心碰倒旁邊一個紙袋，裏頭掉出一沓東西。
田曉在車尾箱燈照射下，瞥見個文件標題，像看到什麽重要機密，又匆匆塞了回去。
代駕剛開著車子匯入車流，蘇岑手機震了震，是剛加上的大侄女：
【表嫂，你跟我表哥就要結婚了嗎？？？】
啥？
哪來的謠言。
蘇岑回了個好好學習的表情包。
她偏頭問陸乾，發現他冷著張臉，氣場壓得低，“怎麽了？”
今晚的飯局雖然不算熱切，但也還蠻舒服的。而且她也沒偷吃小蛋糕……
陸乾似乎就在等著她問，一開口，聲音裏帶著層水霧：“我送你的車，怎麽不開？”
原來在氣這個。
蘇岑看著她這位不過喝了兩杯就已半醉的男朋友發型微亂，身後窗外路燈一下下掃過他微翹的短發，顯得他淩厲的氣質柔和不少，話語中帶著的酒氣更是讓她此刻非常想……
蘇岑想到做到，伸手揉了揉他的臉頰，忍不住嘴角笑意，將他的表情搓碎：“你好可愛啊陸乾。我好喜歡你。”
她不開車是因為根本不出門，最近一直在家畫畫，人氣積攢得差不多了，要準備繪本出版，所以就沒抽出時間去把舊車上的東西挪到新車上去。
陸乾聽完面色平和了些，頓了頓，他又問：“這車……是你爸媽留下的嗎？”
蘇岑楞了楞，不知他如何猜到的，點點頭，“是。”
當時家裏的財產都拿去抵債，只有這臺車因為早早過戶到她名下而保留，而她信托下的那些財產也是很早就籌備妥當，不負債務償還責任，才保留到今天。
蘇岑的眼眸垂下，摸了摸手下的皮座椅，“我爸以前就是開這臺車跑業務，後來發達了，也舍不得賣掉，當時說是拿來給我練車用的……”
陸乾擡手，摸了摸她發頂，車內沈默著，霓虹如游魚晃過車內，他說：“叔叔阿姨很愛你，在最艱難的時候，他們也沒去動過你的信托。”
蘇岑第二天便把車上所有東西都換過來了，並把老車掛上二手車行，做完這些，她心中松快了不少。
手機振動，她接起一看，竟是大侄女。
她輕輕接起，差點被汪煦敏震碎耳膜。
“岑姐！表嫂！救救我！”
汪煦敏被趕出來了，一個準高三走讀生，因為藏起來的那些畫被發現，一夜之間變得無家可歸。
蘇岑哭笑不得，開車去接她來泊月灣暫住。
汪勝存在家一向說一不二，田曉勸架父女不成，別無他法，幹脆叫汪煦敏來陸乾這兒躲躲。卻不想來接女兒的人是蘇岑，聯想到昨晚看的那一沓備婚資料，心下了然，只叮囑汪煦敏：“別給你表哥表嫂添麻煩，等你爸消氣，我再接你回來。”
汪煦敏卻開心得不行，一下變成自由的風箏，拉開窗戶，恨不得在風中飄蕩。
蘇岑見她迎著風吶喊，搖頭晃腦嗨得不行，笑問：“怎麽高三了你一點也不緊張？”
汪煦敏聳聳肩，“我這成績有什麽好緊張的。”
看來是破罐子破摔了。
蘇岑帶她到家，有點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估計心裏還是難受的。陸乾抽空打了個電話回來，訓了汪煦敏一頓，汪煦敏老實聽著，掛了電話，又開始興致勃勃參觀蘇岑畫室。
等陸乾晚上偷偷摸摸趕回來，她們倆已經聊畫聊嗨了，蘇岑把自己即將要出版的繪本給汪煦敏看，她哭得稀裏嘩啦。
見陸乾回來，抱著他又是一通痛哭：“我今天算是認識到了，和真正有天賦的人比起來，我這根本不算什麽靈氣，哥，我根本沒有畫畫的天賦嗚嗚嗚嗚。”
本來提著一口氣打算教訓人的陸乾，見狀也不好再罵，只得拍了拍肩表示安慰，“她這樣天賦的，全中國也沒幾個，你高三本就很不容易，別拿自己跟她比了，純屬自虐。”
汪煦敏瞪眼：“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嘛？！”
她手一伸：“我要看表嫂高中的靈感集。”
陸乾微微一怔，“你怎麽知道？”
“她剛才提到了，高中時好多靈感，可惜交給你保管就沒再見到了，否則這繪本還能更完善些。”
陸乾眼神略過她身後正在畫畫的蘇岑，面色閃過一絲不自在：“那她沒跟你說我早弄丟了？”
汪煦敏“哼哼”兩聲，壓低聲音湊近：“得了吧，你騙得了表嫂，騙不了我，表哥當年你出國寄存在我家的東西我偷偷打開看了，你竟然還偷藏表嫂的發圈？！！該說不說簡直有點變——唔——”
陸乾一把捂住她的嘴，將人帶到出畫室，
蘇岑改畫專註片刻，身後兩人便不知去了哪裏，室內驟然安靜了下來，她擔心陸乾罵人，高三生心理承受不住，便忙起身去尋。
走到隔壁書房門口，她聽見裏頭傳來聲音。
“你還跟她說什麽了？”
汪煦敏聳肩：“啥也沒說，沒說你每次回湖市都去她家別墅下轉悠，沒說他們家抵押拍賣前你偷溜進去搜過一次她的東西，沒說你找我爸借錢出國就為了找她。”
她狡黠一笑：“但不保證永遠不說。”
“所以你對我好點。”
陸乾輕笑：“汪煦敏，你信不信我今晚就給你送回家，你猜你爸會怎樣對待你的手繪板？”
汪煦敏瞬間服軟：“哎呀，你都跟表嫂快結婚了，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結婚？”陸乾明顯是楞了楞，“什麽結婚，你聽誰說的。”
“我媽啊！她昨天把禮物送你們車尾箱時，發現了表嫂的一疊資料，是關於備婚的，從婚紗到婚慶場地，都有！這不是要結婚了嗎？”
蘇岑心一沈，想到了沈卿玥送的“禮物”，原來是在這兒被誤會了。
這可闖禍了，被陸乾誤會可怎麽辦。
陸乾沈默片刻，聲音無波道：“總之，不該你說的話，你最好爛在肚子裏，否則以後你的求救電話，我一概不會接。明白？”
次日，陸乾還未找到合適的臨時司機，蘇岑便領了送汪煦敏去上學的任務。
輸入導航地址時，蘇岑才發現，汪煦敏竟然也是湖市一中的。
回想了一下她好幾次提到成績的樣子，她偏頭問她：“你是藝術班？”
汪煦敏從手機裏擡頭，搖頭，“不是。”
蘇岑好奇了，“成績不好，又不搞藝術，你怎麽進的一中？”
誰知道車內沈寂一瞬，汪煦敏笑出聲，“表嫂……我年級第一。”
原來她說上次沒考好，是不小心發揮失常考了個年級第二，才被汪勝存罵了。
蘇岑：……
我真要跟你們學霸一家子拼了。
快到時，汪煦敏指了指後門：“表嫂，去後門吧。”
“為什麽？”蘇岑問著，還是打了把方向盤往後門去，這條路她太熟悉，輕車熟路。
汪煦敏卻沒回答，等到了，她又拉她下車：“來嘛，你送送我。”
外來人士本不可以進入校園，但奈何蘇岑和後門門衛大叔實在熟悉，隔老遠就被他發現，一直招手，蘇岑順利地陪著汪煦敏進入了後門。
“送到這兒可以了吧？我能走了吧？”穿著成年人裝束走在一群青春洋溢的孩子中間，蘇岑真切地感受到歲月不饒人，有種孩子被叫家長所以才出現在這兒的尷尬。
汪煦敏卻拉著她不放，走到杏花樹林的邊緣，仰頭問她：“表嫂，這條林蔭道，在你讀書時，應該還是以前的老樹林吧？”
蘇岑怔楞，停住腳步，“是的。聽說是後來海外功名成就的校友回饋校園，回來捐的。”
“我們都很感謝這位校友，”汪煦敏拉著她往角落走，“因為以前那片林子都沒人敢進，總覺得鬧鬼，都想感謝他，後來……就被我們發現，這裏竟然立了個捐贈碑。”
順著汪煦敏手指方向，蘇岑看到角落隱蔽得不能再隱蔽的位置，有一塊石碑，蘇岑的視線聚焦那一瞬間，她心跳漏了一拍。
石碑上書一句話：
“願你永走花路。杏花園捐贈校友：0x45D”
汪煦敏意有所指地放緩語速：“也不知道是哪位有個性的網友，捐贈竟然用了個網名啊~”
蘇岑捏緊了手，甚至沒發現自己在微微顫抖，等她意識到時，上課鈴響了，汪煦敏揮揮手：“表嫂，你備婚應該也很忙吧。我上課去啦，晚上見~”
備婚……
蘇岑不知道該拿這誤會怎麽辦，解釋好還是幹脆當做不知道好？或者假裝不經意透露，那資料其實是沈卿玥給準備的東西。
於是她打電話求助喻妗，喻妗問她最近忙什麽去了，蘇岑老實說和陸乾的家人分別吃了飯。喻妗那頭再一結合這備婚資料的事兒，沈默下去，半晌：“你這……又是主動要求見家長，又是備婚資料，現在很難解釋啊……”
“我、我不是打算見家長！”蘇岑真是有嘴說不清，“我真就……只是對他和他的家庭很好奇，聊著聊著就想說幹脆見一面，吃個飯。”
那不就是見家長？？
蘇岑漫長的反射弧，終於後知後覺。
老天，陸乾會不會真的誤會了。
喻妗建議她還是得跟陸乾解釋清楚。
可她該怎麽解釋呢？
——我沒打算跟你結婚。你誤會了。
不是見家長那種意味，就是單純對你好奇？
但也不是不打算和你結婚，而是……
救命，蘇岑抱住腦袋，將頭發搓得亂糟糟。
陸乾會不會失望？會不會難過但還故作無事？
於是這日，蘇岑心亂如麻，等在客廳裏，一直等到月上枝頭，手心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直到大門響動，陸乾終於回家。她擡頭看去，見陸乾臉色有些猶疑，像是也有話要說。
“葉阿姨煮了甜湯，來嘗嘗嗎？”蘇岑拉開餐椅，找了個由頭開啟話題，“我給你盛一碗。”
兩人面對面坐著，月光灑進餐廳靜謐的空間，只聽見瓷勺碰撞的聲音。
終於吃完，兩人放下湯勺，面面相覷。
幾乎是同時：
“我……”
“你……”
蘇岑忙擺手：“沒事，你先說。”
陸乾轉身從身側的文件夾裏拿出一沓資料，推到蘇岑面前，是一份不動產權轉讓協議。
蘇岑呼吸一滯：“這是……”
翻開首頁，映入眼簾的地址，便是“懷湖路188號”，是隅間那處房產。
陸乾的聲音沈沈寂寂的：“這房，本就是叔叔阿姨留給你的，我想，現在應該物歸原主了。”
“但這是你真金白銀花錢買回來的。”蘇岑震驚，想到某種可能，“還是說你是打算用這個作為……”
又是幾乎異口同聲。
蘇岑：“聘禮？”
陸乾：“生日禮物。”
頓了一秒，陸乾：“啊？”
蘇岑啞聲了，她的頭腦被震得暫且無法運作。
她究竟是怎麽了，才能自己這麽自然而然地說出“聘禮”這個詞的。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今天是想跟你解釋下……就是打算結婚這個誤會……”
陸乾打斷她的語無倫次：“我知道，是誤會。”
“那些資料的事，煦敏跟我提了，我聽婚慶園，就想到應該是沈卿玥給你發的資料。前兩個月你過生日，拿回來的那堆禮物中唯獨沒有她的，所以我猜到了。”
蘇岑提了一晚上的氣，終於松了下來。
“不是，生日禮物？你已經送了我一臺幾百萬的車了，還要送我一套幾千萬的房產？”
“那就當做是明年的生日禮物？”陸乾試探性地問。
蘇岑無話了，他就是想把這房產送給她，至於理由，無所謂。
見蘇岑猶疑，陸乾沒過多勸說，只將合同留給她，道：
“那你再考慮考慮吧。”
陸乾打算去接人，被蘇岑搶先，她想一個人出去吹吹風。
等在後門時，蘇岑這才發現，現在走後門放學的同學多了很多，治安亭也增加了好幾個，職業學院的同學也看上去正經了很多，有個學生樣子了。
汪煦敏一上車就問：“表嫂，你跟我表哥婚期定在什麽時候啊？能不能在我高考後？我想給你當伴娘。”
蘇岑訕笑：“你們都誤會了，那資料不是我準備的，是我朋友幫我提前策劃的，我們暫時沒有這方面打算。”
“哦……”汪煦敏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塌下去，縮進副駕駛皮椅，“那隅間美術館呢？你打算收下嗎？”
蘇岑一個心跳加速，踩了腳剎車，“不是，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一個高三生，不是應該每天在學校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表嫂你不知道，我們每天讀書很辛苦很無聊的，翻來覆去就是那些題，總得關註點別的，換換腦子。”汪煦敏百無聊賴透露著她聽到的消息：“我前兩周聽到我哥和我爸商量，請他提前約幾隊搬家師傅，到時可能要把隅間美術館搬到別的地方去。我爸問這房為什麽要賣，他就說，這房子本來就是你的，想還給你。”
蘇岑面色沈下去，路燈一下下劃過她清冷的神情，令她氣壓更低。
“你不會……沒收吧。”汪煦敏敏銳地意識到她情緒不太對，“為啥不收啊？表嫂，岑姐，你知道嗎，我哥那人這輩子就沒想過別人。我覺得哈，就算你現在沒在和他戀愛，他遲早也會上點手段把你搶過來。”
“所以，究竟為啥不要？”汪煦敏是真心不解，少女偏了偏頭，自言自語般道：“他的不就是你的？”
“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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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下周的飯局, 硬生生往後拖一個月。
主要原因是蘇岑長智齒還發炎了，並且，智齒上還有個蟲洞。
某天晚上被疼醒, 第二天就被陸乾壓著去看牙。
蘇岑從小天不怕地不怕, 只怕兩樣東西, 一怕鬼，二怕牙醫。
因為牙釉質不算健康，所以蘇岑從小就被媽媽抓去看過很多次牙齒。
到了陸乾專門聯系的高端牙科診所，蘇岑扒著車門不肯下，“陸乾, 你聽我說, 在我這些年這麽多種類的噩夢裏，看牙竟然還能排得上號, 可見我有多怕！其、其實，我覺得也不是很嚴重，我吃個布洛芬就好了, 真的！”
陸乾卻罕見地沒有順著她, 溫柔而堅定地將人攬著往下帶：“乖，別怕, 我陪著你, 大不了你咬我。”
“我牙都要拔了我還怎麽咬你？？”蘇岑不想聽他胡說八道。
最後陸乾實在無奈, 嘆了口氣，“蘇岑, 你自己下車, 還是我把你抱上樓。選一個。”
蘇岑才終於就範。
蘇岑在照燈下抖抖索索，好幾次想偷溜走，都被陸乾眼疾手快抓回來, 重新抱回躺椅上。
陸乾幹脆就不動了，在醫生指揮下坐在躺椅旁，鉗住她雙手：“乖，醫生打麻藥，不會有太多感覺，很快就結束。”
說完，將自己的手送進蘇岑掌心裏，任她攥著。
結果就是，拔完牙，他的兩只手已經沒法看，蘇岑捧著一側臉頰，盯著他血痕遍布的手背，皺著張臉，比哭還難看。
蘇岑很喜歡甜食，因而泊月灣的家中常備甜品，都是陸乾在甜品店訂好，定期送來的。
但因拔牙這事，甜品斷供了。
直到蘇岑的拔牙傷口好了，陸乾也沒提一嘴重新買甜品的事。
蘇岑偷偷買了好幾家，都沒他買的那家好吃，好幾次，她想重提這事，但午飯時，她看著陸乾一臉嚴肅地讓葉阿姨把糖放太多紅燒肉撤下去，又瞥見他手上還沒好的累累傷痕，就扁扁嘴，不敢頂風作案，沒再多說什麽。
和陸乾家人吃飯，蘇岑說她來請，但到頭來還是陸乾組的局。
因為得吃兩頓。
和陸乾的姑媽陸青穗和姑父王旭一家人吃一次。
和陸乾的舅舅汪勝存一家吃一次。
“我舅舅他們，在很早的時候不太待見我爸那邊的親戚，所以兩邊不太來往。你理解一下。”
蘇岑想到了高二時，在開水房聽到的那個電話，當時好像就是他姑父受傷，他打電話找舅舅借錢，被拒了。
“那你媽媽呢？”她又問。
陸乾臉色變得更加為難了些：“不是我不願讓你們見面，只是，她早些年去了東南亞定居，嫁了個南洋商人，現在很少回來，跟家裏這邊親戚也不怎麽聯系。”
他斂住眸光，聽著沒什麽情緒。
“其實在我成年那年，她就把我過繼到我舅名下了，跟我也不太聯系。所以……到時候再看吧，也許她什麽時候回國，有機會吃個飯。”
蘇岑怔了怔，沒想到是這樣。
那次聽他說他和他媽關系不太近，沒想到疏遠到這樣的程度。
家暴的爸，薄情的媽。
蘇岑心中嘆了口氣，下意識起身，橫抱住陸乾的腰，在後腰拍了拍。
陸乾卻失笑，悶哼聲從頭頂傳來，“雖然你安慰我，我挺開心，但其實不用這樣的，他們早就離我的生活很遠了。”
和姑媽一家約在一家中式酒樓。
臨到樓下，蘇岑才感覺有些緊張，下了車頓在原地，陸乾過來攬住她的腰，她才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不用緊張。”陸乾捏了捏她後腰，令掌中緊繃的肌肉松弛些許，“他們只會覺得我配不上你。”
陸乾的姑姑陸青穗，蘇岑該是在十二歲生日宴上見過的，可那次人太多，她又劃傷腳，實在對面前這位拉著她說話的和善女人沒有絲毫印象。
反倒是陸青穗對她一見如故，她一進包廂陸青穗就起身迎來，拉著她噓寒問暖，又怪陸乾：“這臭小子，交女朋友了一直捂著也不然我們知道，忽然通知我們吃飯，我們才知道原來早有喜事。”
陸乾姑父王旭人比較憨厚，早年跑工地，摔傷了腿骨，現在走路有些瘸，沈默寡言，笑得臉紅紅的，一個勁地給大家添茶。
陸青穗給蘇岑準備了禮物，王旭取來，是條白絨針織圍巾：“這是我這半個月抓緊時間打出來的，本來是想給你買一條，但想想，你這大戶人家出來的女孩什麽沒見過？而且什麽也不缺。我也就做甜品和織毛衣還算有點手藝，小時候，陸乾都是穿我織的毛衣長大的，很保暖，一件毛衣能穿好多年。我就想著，冬天快到了，給你打條圍巾，你要是戴著舒服，我再給你織件毛衣。”
蘇岑將毛巾捏在手中，心頭一熱，當下就往脖上圍了兩圈，“長短正合適，很舒服，謝謝陸阿姨。”
被圍巾裹了一半臉的蘇岑，眼睫撲閃，像只萌兔，惹得陸青穗憐愛不已，越看越喜歡，拉著她的手不願松：“這臭小子怎麽就走這麽大運，談上你這麽個好姑娘？”
其實蘇岑原以為這飯局一定會被問到那些長輩慣常問的問題，比如家住哪裏，父母做什麽工作，哪裏人，經濟情況之類。
但此刻，她從陸青穗眼底劃過那一絲竭力掩飾住的疼惜來看，他們對她家的情況大概是已經清楚知曉，陸乾大概已經和他們事先溝通過。
所以這方面的問題一概沒有，陸青穗問了許多，大多是類似蘇岑口味怎樣，陸乾有沒有欺負她，他有什麽壞習慣她忍不了的姑姑來幫忙教訓之類。
一餐飯吃得其樂融融，末了，陸青穗約蘇岑下次去家裏吃飯，話還沒說完，她手機振動，接起視頻電話，那頭出現個毛頭小子的笑臉，聲音粗狂，震響包廂：“媽！聽說你們今天見我嫂子！我嫂子呢？我哥這麽優秀，我得幫他把把關啊！”
這人是陸乾表弟，王奇杉，在飯局的對話中蘇岑已然了解他在沿海城市讀大學，假期才回來。
見蘇岑臉上劃過尷尬的一絲笑，陸青穗忙訓兒子，“你聲音小點，就顯著你嗓門大了。”
王旭聽見兒子口無遮攔，一下打破蘇岑對他安靜老實人的印象，拿過手機訓兒子，“要看你嫂你自己回來看，怎麽著，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你哥談戀愛還要你同意了是吧？”
王奇杉一下啞了火，嘟囔：“萬一碰上個圖我哥錢的呢……”
王旭看了眼蘇岑臉色，又罵了句王奇杉讓他閉嘴，將手機屏幕轉向陸乾：“沒大沒小，先跟你哥打個招呼。”
陸乾冷著臉，應了對面畢恭畢敬的招呼，又擡眼瞥了眼蘇岑，將手機轉了回去。
手機屏裏還在喊叫：“哥，我嫂子呢？？就不能讓我看一眼嗎？？”
陸乾和陸青穗都未理會他，王旭說著讓陸青穗趕緊掛了，省得糟心。
蘇岑卻輕笑，搖了搖陸乾手臂，“沒關系的，既然弟弟視頻都打過來了，那就見一見。”
“你不用理他。”陸乾擔心她不自在，“就是小孩瞎說著玩。回頭我訓他。”
“沒事的。”
蘇岑起身，擔心陸青穗不知怎麽切換前後攝像頭，起身走到她身後，對著屏幕裏齜著大牙的大男生揮了揮手，“嗨，我是你哥女朋友。”
那頭始終咋咋呼呼的男生忽然就斷了聲，支支吾吾半天，“你”啊“我”啊斷了半晌，終於重新開口，聲音變得溫柔小聲許多，“仙女姐姐，你好，你就是我嫂子啊……”
蘇岑覺得好笑，年輕的剛成年的男孩，想什麽都寫在臉上。
她引著聊天，關心了幾句他的學業，又說等他回來再見，便結束了話題。
直到她離開攝像頭範圍，王奇杉才重新咋呼大叫：“哥！你怎麽配得上嫂子？！！”
陸乾沈了口氣，似是忍無可忍了，將手機拿過去，通知對面：“奇杉，上次說的性能本，我忽然改變主意了，六級沒考600以上，你就別想了。”
說完利落掛斷，將一個“我？！”字生生掐斷在空氣中。
手機遞回，陸乾對蘇岑致歉：“讓你見笑了。”
飯後上甜點，蘇岑見這甜品的精致程度，兩眼瞬間發亮，“這、這是酒店的？？”
這樣一個中餐廳，怎麽會有這麽專業的西式甜品師？
仔細看……好像和定期送到泊月灣的那些十分相似。
陸青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挽了挽發絲，“這些都是我做的，帶過來的。”
修女泡芙、糖漬無花果費南雪、抹茶柚子聖多諾黑、威士忌浸櫻桃巧撻……
好眼熟，是第一次雙橋雲河和雲頂晚宴上，沈卿玥準備的那些甜點，而且和泊月灣那些也很像只是這些更加精致。
“陸乾說你愛吃這些，所以我就特意做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蘇岑忙伸手去拿，蛋糕卻像長了腿，往後退了兩步。
？？
她盯著陸乾勾住甜品盒往後拉的手指，眼神質問，不滿道：“你姑姑特意給我做的！”
陸乾眼帶無奈，覆述著那天蘇岑仿佛完全沒聽進去的醫囑：“醫生說，你的牙質不適合吃甜食，容易齲齒，所以得想辦法戒一戒。”
蘇岑撅嘴，不樂意了，這麽多天沒吃小甜點，偶爾吃一個怎麽了，還是人特意給她做的。
陸青穗也教訓他：“蘇蘇偶爾吃一個不要緊的，小陸你也不能管得太嚴。”
蘇岑點頭。
王旭也開口幫腔：“你姑姑特意花心思做的，今天五點就起來了，就為了給蘇小姐準備這些蛋糕。”
蘇岑又點點頭。
陸乾在三道灼熱的視線下，無法，沈默半晌，從裏頭挑了個最小的巧撻，遞到蘇岑手心，“那這個吧。”
蘇岑低喃一句“小氣”，鉆入陸乾耳裏，他擡了擡眉，蘇岑讀懂他眼神中的意思是這你也不想吃了？
便忙收聲，小口小口吃掉了。
蘇岑這人天生臉冷，但在吃小蛋糕時會露出格外柔和的神情。
這甜品，和泊月灣那批，還真是同一種味道，蘇岑偷偷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替代。
原來陸乾訂去泊月灣的甜點，是從他姑姑的店裏訂的，只是看樣子，陸青穗也並不知道此事。
起身離席時，陸青穗終於註意到陸乾手上的傷，“小陸，你這是怎麽傷的？”
陸乾瞥了眼抓痕，不甚在意，“貓撓的。”
“什麽貓，這麽狠？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陸乾瞥見蘇岑蹭的一下紅透的耳尖，笑道：“愛吃甜的小貓，家養的，不要緊。”
回家路上，蘇岑還是執著於抱著那盒蛋糕，眼神時不時落回小蛋糕層層奶油上。
被陸乾察覺，他在駕駛位上冷冷出聲：“別想了，說好的，剩下這些帶給葉阿姨吃。”
“葉阿姨也吃不完啊……”蘇岑聲音小小的，“壞了不就浪費了。”
“所以，你還想再去拔次牙？”
蘇岑就不說話了。
可到了晚上，洗過澡，蘇岑還是忍不住，心裏惦記著冰箱裏那葉阿姨吃不完剩下的幾個小甜點。
她平躺在主臥寬大的床上，舔了舔嘴唇，聽著淋浴間裏嘩啦啦水聲，確定陸乾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便踮腳下樓，摸黑去廚房。
剛吃完一個糖漬無花果費南雪，她開心勾了勾唇，又拿出個泡芙，門口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算吃幾個。”
“再吃一個就好。”蘇岑下意識回答，卻在下秒震在原地。
她訕笑著緩慢轉頭，對上陸乾似笑非笑的一雙眼。
他不知在這兒站了多久，敞著睡袍前襟，發稍還滴著水。
一時之間，蘇岑捏著泡芙的手指緊了緊，繼續拿著也不是，放也不是。
泡芙的奶油從中空洞裏被擠了點出來，蘇岑下意識擡手，想去抿，卻被人搶先一步。
陸乾兩步走到她身前，傾身而下，握住她的手肘，往上一帶，那湧出的泡芙奶油，便輕松到了他的嘴裏。
一片溫軟熾熱滾過蘇岑指尖，她手指下意識往後退，陸乾卻不打算就這樣輕松放走。
他沒有讓她手指退出，反而推著肘往裏又伸了伸，令蘇岑的手指全然沒入他口齒之間。
霎時間，蘇岑頭皮發麻，這觸感極其陌生，柔軟滾燙，如巖漿滾過，令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手指變得松麻，脫了力，抓不住東西，下一瞬，泡芙向下掉落。
她不禁低呼一聲，泡芙僅滯空半秒，被一只大手穩穩接住。
蘇岑的手指終於重獲自由，那股酥麻從指尖一路爬至脊骨，她控制不住自己地抖了抖，“你、你幹嘛啊？”
陸乾答應得理直氣壯：“嘗你的蛋糕。”
蘇岑懶得揭穿他，那挑逗勾火的舌頭，明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反正蛋糕也吃不成了，她打算繞開他出去，可剛走出一步，就被攔腰重新壓回島臺。
身後是冰涼涼的大理石臺面，身前是滾燙的軀體，蘇岑有些呼吸不暢。
“不是想吃嗎？別浪費了。”陸乾的聲音沙沙啞啞，像打火機的砂輪在她耳膜磨過一圈，“這麽饞，幹脆我幫你吃點吧。”
說完，他咬了口奶油，隨即壓著蘇岑的後頸吻了下去，清甜綿軟的奶油不知先化在了誰口中，在逐漸升溫的呼吸之間，和唇齒交纏間被吞入，或流走。
銀絲不可避免地順著蘇岑被鉗著的下顎滑出，沾了奶油，便變成白色，蘇岑想要吞下，卻被鉗著動彈不得，只得淺淺吟著，任由他在口腔軟壁中攪動。
她不知什麽時候被打橫抱起來，回了房間，連帶著的還有那剩下幾個沒吃完的奶油甜品。
最終，奶油被他們一口口用奇怪的方式被吃掉。
蘇岑鎖骨變得一片漲紅。
陸乾的手張狂又隨意，將奶油任意塗抹，吻技卻謹慎一絲不茍，將他自己塗抹的奶油仔細啃噬舔凈。
這是全然陌生的體驗，冰涼的奶油，軟燙的觸感。
蘇岑紅著臉掃了眼，還是忍不住羞赧別開視線，低聲喃喃：“陸乾，你簡直……”
下一秒卻在更用力的吮吻之間，失了聲音。
次日清醒，看著已經被收拾幹凈的房間和自己，她腦子裏還是甩不掉的幀幀時而清醒時而模糊的閃動畫面。
導致她一想到甜品小蛋糕，整張臉就忍不住地沸騰發熱，恨不得把自己原地埋進被子裏。
很好，陸乾這人手段了得。
起碼成功讓她短暫戒掉了蛋糕。
和陸乾舅舅一家的飯局約在了半個月後。
都說外甥像舅，陸乾和汪勝存真有八分相似。
汪勝存和蘇岑想得差不多，人高馬大，是個一身腱子肉的大膀子男人，但臉型清秀，五官端正，因而有種反差魅力。
他上來鄭重地握了握蘇岑的手，鄭重其事道：“蘇姑娘，你好，抱歉，這麽久才和你約上飯，實在沒辦法，家裏大姑娘高三，家裏實在是節奏太緊張。”
蘇岑表示理解，入席後，看著汪勝存身旁明顯是從學校繁重課業中抽出時間來赴宴的大女兒，嗔怪瞪了眼陸乾，低聲問：“怎麽不跟我說她都快高考了，還耽誤人孩子學習來吃飯呢？”
陸乾不以為然：“反正都是要吃飯的，吃個飯就考不上985了的話，那就說明本來就考不上。”
蘇岑兩眼一黑，真想跟他們這些學霸拼了，根本不懂普生的壓力和痛苦。
另一個女兒才十歲，對飯局沒太大興趣，低頭玩著電子寵物。
陸乾舅媽田曉是個靦腆的性格，飛速掃了眼蘇岑，便沒再多看她，也不愛說話，全程就顧著給兩個女兒還有蘇岑添菜。
這頓飯倒是吃得清冷很多。
汪勝存和陸乾是男人之間常見的那種相處方式，簡言叮囑陸乾要有擔當，對蘇岑要負責，要照顧好她，多謙讓，簡言意賅，切中要害，沒什麽廢話。
又叮囑蘇岑受了委屈千萬別憋著，該說該罵就得罵回去，情侶吵架也是常見，憋在心裏未必是好事。
汪勝存是幹體力活出身的，看著粗糙，但話說得細膩，幾句話說得蘇岑心裏熨帖，蘇岑舉杯便要敬。
卻被汪勝存攔下：“小姑娘家家的，喝什麽酒？”
蘇岑笑了，陸乾擡手壓住汪勝存的手：“舅，要我說，您未必喝的過她。”
聞言，汪勝存“哦？”了聲，來了興趣。
此後，便是一桌人在飯桌上沈默地喝酒、吃飯。
陸乾也跟著陪了兩杯。
末了，汪勝存眼底都紅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大侄女汪煦敏才湊過來。
“表嫂，我聽說你是畫畫的？”
“對啊，怎麽？”蘇岑有些意外，她以為這大侄女對她沒有任何興趣。
“我想學畫oc，你能教我嗎？”她說完即刻比了個“噓”的手勢，“千萬別告訴我爸，上回模擬考就沒考好，這會兒他要知道我還在搞七搞八，非得削了我不可。”
汪煦敏長得秀氣，說話卻很豪邁，蘇岑覺得很有趣，在她要求下加了她微信，答應到時候給她發點教程，最後還是叮囑她先安心好好高考。
田曉見汪勝存已經喝倒，拜托陸乾扛他回車上，自己則和大女兒將送給蘇岑的禮物和帶給陸乾的家鄉臘肉一並提到他們車上去。
蘇岑今天開的還是自己那臺小寶馬，打開車尾箱，田曉將東西擺進去，不小心碰倒旁邊一個紙袋，裏頭掉出一沓東西。
田曉在車尾箱燈照射下，瞥見個文件標題，像看到什麽重要機密，又匆匆塞了回去。
代駕剛開著車子匯入車流，蘇岑手機震了震，是剛加上的大侄女：
【表嫂，你跟我表哥就要結婚了嗎？？？】
啥？
哪來的謠言。
蘇岑回了個好好學習的表情包。
她偏頭問陸乾，發現他冷著張臉，氣場壓得低，“怎麽了？”
今晚的飯局雖然不算熱切，但也還蠻舒服的。而且她也沒偷吃小蛋糕……
陸乾似乎就在等著她問，一開口，聲音裏帶著層水霧：“我送你的車，怎麽不開？”
原來在氣這個。
蘇岑看著她這位不過喝了兩杯就已半醉的男朋友發型微亂，身後窗外路燈一下下掃過他微翹的短發，顯得他淩厲的氣質柔和不少，話語中帶著的酒氣更是讓她此刻非常想……
蘇岑想到做到，伸手揉了揉他的臉頰，忍不住嘴角笑意，將他的表情搓碎：“你好可愛啊陸乾。我好喜歡你。”
她不開車是因為根本不出門，最近一直在家畫畫，人氣積攢得差不多了，要準備繪本出版，所以就沒抽出時間去把舊車上的東西挪到新車上去。
陸乾聽完面色平和了些，頓了頓，他又問：“這車……是你爸媽留下的嗎？”
蘇岑楞了楞，不知他如何猜到的，點點頭，“是。”
當時家裏的財產都拿去抵債，只有這臺車因為早早過戶到她名下而保留，而她信托下的那些財產也是很早就籌備妥當，不負債務償還責任，才保留到今天。
蘇岑的眼眸垂下，摸了摸手下的皮座椅，“我爸以前就是開這臺車跑業務，後來發達了，也舍不得賣掉，當時說是拿來給我練車用的……”
陸乾擡手，摸了摸她發頂，車內沈默著，霓虹如游魚晃過車內，他說：“叔叔阿姨很愛你，在最艱難的時候，他們也沒去動過你的信托。”
蘇岑第二天便把車上所有東西都換過來了，並把老車掛上二手車行，做完這些，她心中松快了不少。
手機振動，她接起一看，竟是大侄女。
她輕輕接起，差點被汪煦敏震碎耳膜。
“岑姐！表嫂！救救我！”
汪煦敏被趕出來了，一個準高三走讀生，因為藏起來的那些畫被發現，一夜之間變得無家可歸。
蘇岑哭笑不得，開車去接她來泊月灣暫住。
汪勝存在家一向說一不二，田曉勸架父女不成，別無他法，幹脆叫汪煦敏來陸乾這兒躲躲。卻不想來接女兒的人是蘇岑，聯想到昨晚看的那一沓備婚資料，心下了然，只叮囑汪煦敏：“別給你表哥表嫂添麻煩，等你爸消氣，我再接你回來。”
汪煦敏卻開心得不行，一下變成自由的風箏，拉開窗戶，恨不得在風中飄蕩。
蘇岑見她迎著風吶喊，搖頭晃腦嗨得不行，笑問：“怎麽高三了你一點也不緊張？”
汪煦敏聳聳肩，“我這成績有什麽好緊張的。”
看來是破罐子破摔了。
蘇岑帶她到家，有點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估計心裏還是難受的。陸乾抽空打了個電話回來，訓了汪煦敏一頓，汪煦敏老實聽著，掛了電話，又開始興致勃勃參觀蘇岑畫室。
等陸乾晚上偷偷摸摸趕回來，她們倆已經聊畫聊嗨了，蘇岑把自己即將要出版的繪本給汪煦敏看，她哭得稀裏嘩啦。
見陸乾回來，抱著他又是一通痛哭：“我今天算是認識到了，和真正有天賦的人比起來，我這根本不算什麽靈氣，哥，我根本沒有畫畫的天賦嗚嗚嗚嗚。”
本來提著一口氣打算教訓人的陸乾，見狀也不好再罵，只得拍了拍肩表示安慰，“她這樣天賦的，全中國也沒幾個，你高三本就很不容易，別拿自己跟她比了，純屬自虐。”
汪煦敏瞪眼：“有你這麽安慰人的嘛？！”
她手一伸：“我要看表嫂高中的靈感集。”
陸乾微微一怔，“你怎麽知道？”
“她剛才提到了，高中時好多靈感，可惜交給你保管就沒再見到了，否則這繪本還能更完善些。”
陸乾眼神略過她身後正在畫畫的蘇岑，面色閃過一絲不自在：“那她沒跟你說我早弄丟了？”
汪煦敏“哼哼”兩聲，壓低聲音湊近：“得了吧，你騙得了表嫂，騙不了我，表哥當年你出國寄存在我家的東西我偷偷打開看了，你竟然還偷藏表嫂的發圈？！！該說不說簡直有點變——唔——”
陸乾一把捂住她的嘴，將人帶到出畫室，
蘇岑改畫專註片刻，身後兩人便不知去了哪裏，室內驟然安靜了下來，她擔心陸乾罵人，高三生心理承受不住，便忙起身去尋。
走到隔壁書房門口，她聽見裏頭傳來聲音。
“你還跟她說什麽了？”
汪煦敏聳肩：“啥也沒說，沒說你每次回湖市都去她家別墅下轉悠，沒說他們家抵押拍賣前你偷溜進去搜過一次她的東西，沒說你找我爸借錢出國就為了找她。”
她狡黠一笑：“但不保證永遠不說。”
“所以你對我好點。”
陸乾輕笑：“汪煦敏，你信不信我今晚就給你送回家，你猜你爸會怎樣對待你的手繪板？”
汪煦敏瞬間服軟：“哎呀，你都跟表嫂快結婚了，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結婚？”陸乾明顯是楞了楞，“什麽結婚，你聽誰說的。”
“我媽啊！她昨天把禮物送你們車尾箱時，發現了表嫂的一疊資料，是關於備婚的，從婚紗到婚慶場地，都有！這不是要結婚了嗎？”
蘇岑心一沈，想到了沈卿玥送的“禮物”，原來是在這兒被誤會了。
這可闖禍了，被陸乾誤會可怎麽辦。
陸乾沈默片刻，聲音無波道：“總之，不該你說的話，你最好爛在肚子裏，否則以後你的求救電話，我一概不會接。明白？”
次日，陸乾還未找到合適的臨時司機，蘇岑便領了送汪煦敏去上學的任務。
輸入導航地址時，蘇岑才發現，汪煦敏竟然也是湖市一中的。
回想了一下她好幾次提到成績的樣子，她偏頭問她：“你是藝術班？”
汪煦敏從手機裏擡頭，搖頭，“不是。”
蘇岑好奇了，“成績不好，又不搞藝術，你怎麽進的一中？”
誰知道車內沈寂一瞬，汪煦敏笑出聲，“表嫂……我年級第一。”
原來她說上次沒考好，是不小心發揮失常考了個年級第二，才被汪勝存罵了。
蘇岑：……
我真要跟你們學霸一家子拼了。
快到時，汪煦敏指了指後門：“表嫂，去後門吧。”
“為什麽？”蘇岑問著，還是打了把方向盤往後門去，這條路她太熟悉，輕車熟路。
汪煦敏卻沒回答，等到了，她又拉她下車：“來嘛，你送送我。”
外來人士本不可以進入校園，但奈何蘇岑和後門門衛大叔實在熟悉，隔老遠就被他發現，一直招手，蘇岑順利地陪著汪煦敏進入了後門。
“送到這兒可以了吧？我能走了吧？”穿著成年人裝束走在一群青春洋溢的孩子中間，蘇岑真切地感受到歲月不饒人，有種孩子被叫家長所以才出現在這兒的尷尬。
汪煦敏卻拉著她不放，走到杏花樹林的邊緣，仰頭問她：“表嫂，這條林蔭道，在你讀書時，應該還是以前的老樹林吧？”
蘇岑怔楞，停住腳步，“是的。聽說是後來海外功名成就的校友回饋校園，回來捐的。”
“我們都很感謝這位校友，”汪煦敏拉著她往角落走，“因為以前那片林子都沒人敢進，總覺得鬧鬼，都想感謝他，後來……就被我們發現，這裏竟然立了個捐贈碑。”
順著汪煦敏手指方向，蘇岑看到角落隱蔽得不能再隱蔽的位置，有一塊石碑，蘇岑的視線聚焦那一瞬間，她心跳漏了一拍。
石碑上書一句話：
“願你永走花路。杏花園捐贈校友：0x45D”
汪煦敏意有所指地放緩語速：“也不知道是哪位有個性的網友，捐贈竟然用了個網名啊~”
蘇岑捏緊了手，甚至沒發現自己在微微顫抖，等她意識到時，上課鈴響了，汪煦敏揮揮手：“表嫂，你備婚應該也很忙吧。我上課去啦，晚上見~”
備婚……
蘇岑不知道該拿這誤會怎麽辦，解釋好還是幹脆當做不知道好？或者假裝不經意透露，那資料其實是沈卿玥給準備的東西。
於是她打電話求助喻妗，喻妗問她最近忙什麽去了，蘇岑老實說和陸乾的家人分別吃了飯。喻妗那頭再一結合這備婚資料的事兒，沈默下去，半晌：“你這……又是主動要求見家長，又是備婚資料，現在很難解釋啊……”
“我、我不是打算見家長！”蘇岑真是有嘴說不清，“我真就……只是對他和他的家庭很好奇，聊著聊著就想說幹脆見一面，吃個飯。”
那不就是見家長？？
蘇岑漫長的反射弧，終於後知後覺。
老天，陸乾會不會真的誤會了。
喻妗建議她還是得跟陸乾解釋清楚。
可她該怎麽解釋呢？
——我沒打算跟你結婚。你誤會了。
不是見家長那種意味，就是單純對你好奇？
但也不是不打算和你結婚，而是……
救命，蘇岑抱住腦袋，將頭發搓得亂糟糟。
陸乾會不會失望？會不會難過但還故作無事？
於是這日，蘇岑心亂如麻，等在客廳裏，一直等到月上枝頭，手心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直到大門響動，陸乾終於回家。她擡頭看去，見陸乾臉色有些猶疑，像是也有話要說。
“葉阿姨煮了甜湯，來嘗嘗嗎？”蘇岑拉開餐椅，找了個由頭開啟話題，“我給你盛一碗。”
兩人面對面坐著，月光灑進餐廳靜謐的空間，只聽見瓷勺碰撞的聲音。
終於吃完，兩人放下湯勺，面面相覷。
幾乎是同時：
“我……”
“你……”
蘇岑忙擺手：“沒事，你先說。”
陸乾轉身從身側的文件夾裏拿出一沓資料，推到蘇岑面前，是一份不動產權轉讓協議。
蘇岑呼吸一滯：“這是……”
翻開首頁，映入眼簾的地址，便是“懷湖路188號”，是隅間那處房產。
陸乾的聲音沈沈寂寂的：“這房，本就是叔叔阿姨留給你的，我想，現在應該物歸原主了。”
“但這是你真金白銀花錢買回來的。”蘇岑震驚，想到某種可能，“還是說你是打算用這個作為……”
又是幾乎異口同聲。
蘇岑：“聘禮？”
陸乾：“生日禮物。”
頓了一秒，陸乾：“啊？”
蘇岑啞聲了，她的頭腦被震得暫且無法運作。
她究竟是怎麽了，才能自己這麽自然而然地說出“聘禮”這個詞的。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今天是想跟你解釋下……就是打算結婚這個誤會……”
陸乾打斷她的語無倫次：“我知道，是誤會。”
“那些資料的事，煦敏跟我提了，我聽婚慶園，就想到應該是沈卿玥給你發的資料。前兩個月你過生日，拿回來的那堆禮物中唯獨沒有她的，所以我猜到了。”
蘇岑提了一晚上的氣，終於松了下來。
“不是，生日禮物？你已經送了我一臺幾百萬的車了，還要送我一套幾千萬的房產？”
“那就當做是明年的生日禮物？”陸乾試探性地問。
蘇岑無話了，他就是想把這房產送給她，至於理由，無所謂。
見蘇岑猶疑，陸乾沒過多勸說，只將合同留給她，道：
“那你再考慮考慮吧。”
陸乾打算去接人，被蘇岑搶先，她想一個人出去吹吹風。
等在後門時，蘇岑這才發現，現在走後門放學的同學多了很多，治安亭也增加了好幾個，職業學院的同學也看上去正經了很多，有個學生樣子了。
汪煦敏一上車就問：“表嫂，你跟我表哥婚期定在什麽時候啊？能不能在我高考後？我想給你當伴娘。”
蘇岑訕笑：“你們都誤會了，那資料不是我準備的，是我朋友幫我提前策劃的，我們暫時沒有這方面打算。”
“哦……”汪煦敏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塌下去，縮進副駕駛皮椅，“那隅間美術館呢？你打算收下嗎？”
蘇岑一個心跳加速，踩了腳剎車，“不是，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一個高三生，不是應該每天在學校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表嫂你不知道，我們每天讀書很辛苦很無聊的，翻來覆去就是那些題，總得關註點別的，換換腦子。”汪煦敏百無聊賴透露著她聽到的消息：“我前兩周聽到我哥和我爸商量，請他提前約幾隊搬家師傅，到時可能要把隅間美術館搬到別的地方去。我爸問這房為什麽要賣，他就說，這房子本來就是你的，想還給你。”
蘇岑面色沈下去，路燈一下下劃過她清冷的神情，令她氣壓更低。
“你不會……沒收吧。”汪煦敏敏銳地意識到她情緒不太對，“為啥不收啊？表嫂，岑姐，你知道嗎，我哥那人這輩子就沒想過別人。我覺得哈，就算你現在沒在和他戀愛，他遲早也會上點手段把你搶過來。”
“所以，究竟為啥不要？”汪煦敏是真心不解，少女偏了偏頭，自言自語般道：“他的不就是你的？”
“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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