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生日禮物，要你的全部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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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生日禮物，要你的全部 “我……
同學會這晚上, 蘇岑的手機仿佛爆炸，消息潮水般湧入，震個沒停。
其實三班的同學一直對蘇岑很好奇, 高中時, 蘇岑長得高、盤靚條順, 臉蛋漂亮，家庭神秘富有，校花buff疊滿的條件，但就是人太低調，頂著一張冷臉將蠢蠢欲動想表白的人拒之千裏之外。
學校裏傳她什麽的都有, 但她從來不回應、不澄清, 大家只覺得她是個閑散畫癡，什麽都不在乎, 更不好親近。
前段時間，她好不容易進了班級群，又從來不說話。
明明辦了那麽大的個人畫展, 卻從來不說, 只有喻妗在群裏吼過幾嗓子，除了參加過第一次小範圍聚會的同學, 其餘沒幾個知道, 她就是網上那個緋聞漩渦中心的藝術家“今山”。
這回, 在班級聚會上，她為了和陸乾官宣, 說了這麽老長一大段話, 大家便覺得她接地氣多了。
好多同學去“補課”了前端時間網上的熱搜，一結合蘇岑這段表白，更興奮。
再加上陸乾本就是大家話題中心, 在群裏討論的，加她私信來聊天的，根本剎不住車。
但蘇岑並沒餘力查看這些好奇的詢問，她被折疊成各種角度，骨肉幾乎散架，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實在是連手指也擡不起來，才被抱去浴室洗澡，出來之後，又被妥帖卷進松軟床褥。
手機還在震，她頂著惺忪睡眼，撈過，先將群聊靜音，通過了不少老同學微信好友申請，隨後查看來自喻妗和林悠悠的轟炸消息。
洗手間淅瀝瀝的水聲驟然停下，她也沒註意，忽然，房內燈倏然全滅。
蘇岑微楞一瞬，懶掀眼簾順著瞧去。
隱隱綽綽的暖黃燭光，從洗手間的半透門內傳來。
陸乾松松垮垮穿了件浴袍，敞著胸口，閃動的燭光勾勒出他胸肌的溝壑陰影。
蘇岑唾棄自己，比起陸乾抱著的蛋糕，自己竟先註意到那處去了。
“這是……”
蘇岑這才驟然回想起，現下已至十月中旬。
“今天是21號了？”
不對，還有一周。
陸乾的臉色在晃動燭光之後掛上歉意：“抱歉，我今天就得出差，去趟國外，你生日那天……我恐怕趕不回來。”
“哦……”蘇岑不鹹不淡“哦”了聲，盡量不表現得失落，這畢竟是兩個人在一起後，她的第一個生日，但因為工作，也沒辦法。
她不想掃興，盯著陸乾手中的草莓蛋糕，頂上那顆孤獨的草莓被昏淡燭光照得身形晃了晃，扁了扁嘴。說：“我生日還沒到，這個願望我不許，讓給你許吧。”
陸乾楞了一瞬。
蘇岑仰頭看他：“之前不是教過你的嗎？許願。”
陸乾回想到12歲時那個兔子粉鉆胸針，勾了勾唇，“那我就許願……我們岑岑公主永遠快樂、幸福，從今天開始，一點煩惱都不要有。”
“我們岑岑公主”，只有爸媽這麽叫過她。在12歲生日宴那天，蘇墨林講話，也是這麽說的：“祝我們岑岑小公主，永遠幸福快樂，沒有煩惱地長大。”
只可惜，願望永遠比現實更美好。
不過也好在，還有比現實更值得期待的願望。
“謝謝。”蘇岑發自內心地感謝他，吹滅了蠟燭。
陸乾摸了摸她發頂，“放心，你生日那天，劉騁會去陪你辦理信托交接手續。”
蘇岑這段時間註意力全都在徐昕然的判決和沈群的落網上，這件事倒是被她往後放了。
她的信托合同約定，在蘇岑二十六歲生日周日將徹底交回到她手中。
因徐昕然這些年的多種違規變更操作，導致的信托財富損失，仍在追回中。
大部分未變動資產，將於幾日後正式交接。
蘇岑生日這日，恒昌兆的楊芷晴帶著領導來登門為蘇岑辦理手續，一路點頭哈腰，賠禮道歉。
蘇岑在劉騁陪伴下完成了交接手續。末了，楊芷晴說在他們入住酒店的高端中餐廳內訂了宴席，要請蘇岑吃飯。
蘇岑是不想去，但劉騁前前後後忙活這麽久，這頓飯也該他們請。
她手機震了震，是喻妗的消息：【今天真不一塊吃飯慶祝嘛？你好不容易過個生日，我都多久沒陪你過生日了。】
於是蘇岑擡頭瞥了眼劉騁，問楊芷晴能不能帶朋友，得到肯定答案後，她給喻妗發了消息。
順勢點開手機上那個置頂的對話框，最近的對話停留在她北京時間的零點收到的一句：【生日快樂。抱歉不能陪你過，生日禮物晚上寄到家。】
她醒來後，回他：【謝謝。你呢？打算什麽時候寄回家？】
那邊大約在忙，一直到現在都沒再回覆。
一行人來到楊芷晴入住的酒店。
又是雲頂·璟闕。
蘇岑剛到酒店，就收到沈卿玥的信息：【你來璟闕了？】
蘇岑挑眉：【你給我裝監控了？】
【你車牌現在是雲頂旗下所有酒店和場所的VIP，你一入場，我就會知道】
【呵，別罵我，我哥的手筆】
蘇岑甚至能想到那頭沈卿玥翻了個白眼的表情。
於是包廂越換越大，最後裏面坐了楊芷晴和領導兩人，蘇岑、劉騁、喻妗、沈卿玥，她身旁還留了個空位：“我哥說他五分鐘就到。”
沈卿玥頗有些不滿：“你說你早同意我給你辦生日會多好，頂層的宴會廳我早給你留出來了，你偏不，現在擠這麽小包廂裏吃飯更香嗎？”
沈卿玥從港城回來養好傷後就在張羅蘇岑的生日宴會，這正好落在她專業範圍內，出了數個方案給蘇岑，都被委婉拒絕。
蘇岑環看一圈這璟闕最大的包廂，無語道：“你自己家的包廂你還嫌棄上了，我說了，我不是很想過生日。”
喻妗雖然在美術館合作之後，依舊是不太適應沈卿玥高高在上的姿態，但在這點上還是非常認同她，同樣控訴蘇岑道：“她不僅不辦生日會，就連跟我吃個飯都不同意！要不是我今天臨時問一嘴，正好碰上這飯局，我估計連她生日飯都吃不上。”
楊芷晴忙送上生日禮物，“今天能請蘇小姐吃飯，是我們的榮幸。”
“可別，到了我地盤，蘇岑生日飯沒有讓別人請的道理。你們送送禮，心意到就行了。”沈卿玥一擺手，做主點好了菜和酒，“我們岑愛喝酒，今晚各位吃好喝好。”
沈卿玥也是恒昌兆大客戶，她說要做東，楊芷晴自然OK。
喻妗也送了個生日禮物，是套限量版畫具：“我可期待我們今山大畫家再來隅間辦畫展啊。可別投身繪本，就忘了傳統藝能。”
蘇岑感謝收下，吐了吐舌：“放心吧，丟不了。”
劉騁送了本畫冊，是在喻妗指導下選的，也深得蘇岑喜歡。尺寸拿捏得很好，既送了祝福，又不會太讓人有負擔。
沈卿玥的禮物更直接，她知道送貴重的東西蘇岑一定不會要，遞過沓A4紙張，蘇岑翻開，是疊合同：“你之後要結婚的話，婚慶一條龍，從婚紗到酒席、場地、現場攝影，我們威爾登都給你包了。”
蘇岑微微訝，幹笑了聲：“謝謝。可能短期內都用不上。”
沈卿玥眨眨眼：“有備無患嘛。”
沈卿玥和喻妗又就著蘇岑生日有來有回說了一會，矛頭同時指向陸乾。
“要我說你那便宜男朋友這種日子都不現身，踹了得了。”上了兩道涼菜，沈卿玥給蘇岑添上葡萄酒，“考慮考慮我哥？”
“之前不都還說你哥不適合戀愛？”
“那是之前他有他的繼承人之戰要打嘛。現在不一樣，我媽出了手，我爸壓得死死的，翻不了身了，他一朝翻身，你是不知道，最近這段時間集團內鬧得，翻天覆地的。那些元老不知道被換了多少，現在是人人自危。”
喻妗覺得自己還是得幫陸乾說幾句話：“雖然陸學霸這事做得不周到，但我感覺，小懲大誡即可，他們倆感情還是很好的。”
蘇岑笑了笑，提杯，輕輕揭過話題：“感謝大家，本來是沒打算過生日的，碰巧湊了個局，感謝各位賞臉。也不用當做什麽生日宴，就朋友之間吃個飯，都放松點。”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沈卿煜一身西裝革履，邊解袖扣邊走進來，“抱歉，來晚了。”
“岑岑，生日快樂。”
他提了個蛋糕，白天鵝造型，自己費勁巴拉地提進包廂，才遞給服務員。
落座，沈卿煜拿出禮物，打開黑色天鵝絨盒子，是顆藍寶石項鏈。
沈卿玥“謔”了聲，“上周慈善拍賣會上被炒到天價的那顆‘海洋之淚’，搞半天是被你拍下了？”
蘇岑忙低頭查了查，看到價格後，眨了眨眼，擡頭忙擺手，“太貴重了，我不要。”
“為什麽？”沈卿煜掃了眼桌上恒昌兆兩人，“這對你來說，不算貴重。”
“以你現在的資產，就算是自己買這種珠寶，也是隨便挑。”
蘇岑還是搖頭：“那我自己買就好。你送的，我不能收。”
沈卿煜還是不解，以前他們互相送這種價值的禮物是常態。之前他擔心蘇岑難受，一直不敢送，現在好不容易等蘇岑把資產奪回來了，怎麽還是不收？
見他不依不饒不理解，蘇岑只得輕輕嘆了口氣，輕輕道：“我收下的話，男朋友會吃醋，我會很不好辦。”
或者會被辦得很慘。
沈卿煜眉頭一蹙，眉尾挑了挑，臉色沈下去，“他算什麽，他敢管你？”
蘇岑下意識扶了扶腰，“總之，你的祝福，我心領了。”
喻妗和劉騁見狀忙接過話題，你一言我一語地活躍氣氛，慶祝蘇岑重回億級身價行列。
桌上氣氛又重新熱鬧起來。
大家先給蘇岑吹了蛋糕，蘇岑拍了張天鵝蛋糕的照片，合十許願，吹滅蠟燭。
無人註意的角落，劉騁偷偷拍了許多張照片，點擊發送。
【兄弟，還沒回來呢？】
【我真服了，這麽重要的日子你不出現，小心家被偷】
【這小子送了好大個天鵝蛋糕，給你老婆過生日呢】
【待會吃完飯這小子會不會還要送你老婆回去？那可就不在我控制範圍內了】
陸乾那邊大概還是有時差，並未回覆。
劉騁又變實時播報員：
【他要送岑姐比我眼睛還大的一顆寶石項鏈，你老婆拒絕了】
【這小子看著對岑姐很有意思啊，聽說他們是青梅竹馬，這你怎麽打得過？】
【她妹一直在說他們童年的事，好像小時候岑姐替他擋了不少罵，他幫岑姐替了不少打】
【嘖嘖，聽得我都感動了】
【但你放心，兄弟永遠站你這邊】
【謔，這人是不是要灌倒岑姐啊，這喝法？？我都快醉了】
那頭終於有了動靜。
陸乾言簡意賅，回了句很短的：【灌不倒】。
哈？
發這大半天，對方就撿了句最不重要的回？
劉騁擺擺手，不管了，各有各造化。
他陪著喻妗一起給蘇岑敬酒，喝了幾輪，才發現陸乾那話什麽意思，蘇岑這酒量真了不起。
為了陪蘇岑喝高興，恒昌兆那兩人已經喝趴下了。沈卿玥便找人送了楊芷晴她們回房休息。
喻妗酒量一般，她看著沈卿玥獨自小酌的架勢，不願蘇岑和沈卿煜兩人喝，只得拉著劉騁一直頂上。
蘇岑看著心情一般。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大概是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吧。
按理來說，她今天心情該非常好，忽然有了很多錢，是爸爸媽媽留給她的。
但她並沒什麽物欲，對珠寶、跑車、房產、游艇這種燒錢的都沒興趣，沒想花錢的地方，所以大概因為這樣，心情才沒有太大變化吧。
酒是很好的酒，她一杯杯地喝，沈卿煜喝得克制，她就和劉騁喝。
到最後，劉騁實在也不行了，雙目通紅，開始走“之”字，大著舌頭非說自己沒醉。
劉騁踉踉蹌蹌走到蘇岑旁，一屁股坐到喻妗的座位，喻妗被他一擠，推也推不開：“劉騁！你要壓死我啊！”
劉騁難得沒起身哄她，看樣子是真醉了，他端著酒，又和蘇岑碰了杯，“岑姐，我問你個事兒。你們……搞藝術的，或者說出過國的，是不是，嗝，都不想生孩子，都丁克啊？”
“啊？”蘇岑楞了半晌，被酒浸泡的大腦慢了幾拍，“你在說什麽？什麽丁克？”
喻妗無奈了，被他擠得只得往旁坐，重重推了他一把，“臭騁子，跟你岑姐胡說八道什麽呢？喝醉了吧？”
劉騁半趴在桌上，“做結紮手術……痛不痛啊……妗妗，要不……我也去做一個？”
喻妗：？？
劉騁下了個醉醺醺的決心，“妗妗，你不要我，是不是不想生孩子？我、我也可以不生的。我不怕痛，我可以……嗝，可以和學霸一起去做手術。”
啥？
蘇岑捕捉到了關鍵詞，問他，“學霸？你是說陸乾？他打算做手術？”
劉騁大著舌頭，趴上桌面，又被拉起來答話：“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之前有次突然跑來問我……認不認識國內這方面的醫生專家。”
蘇岑心中一沈，“怎麽會……”
她從未聽說過他有這方面打算。
喻妗拍了把他腦袋，“我是暫時不打算生孩子，但這跟我和你的事沒關系，你少在這胡攪蠻纏了，快閃開。”
“等等。”蘇岑卻拉住劉騁，“你仔細說說。”
蘇岑將人拉到角落說話，沈卿煜的視線時不時投來。
散場時，劉騁已經被後勁十足的酒勁沖倒，倒在沙發，不省人事，喻妗扛不動他，幹脆開了間房。
蘇岑還是打算回泊月灣。
沈卿煜手指轉著車鑰匙走來，他眼底也染了層醉意，“走吧，我送你。”
“你不也喝了酒？”
“我有司機。”
“那快讓司機送你回家吧，我叫了代駕。”
“禮物不收，起碼讓我送你回家，確保你安全到家，總可以吧？”
“那麽大個蛋糕，怎麽就不是禮物了？”
蘇岑提著大包小包禮物往外走，想起什麽，又回半步看他：“真要送我禮物，幫我從你們那什麽VIP名單裏刪了吧。我一年到頭也沒在你這兒消費多少，擔不起這個特殊待遇。”
沈卿煜置若罔聞，走上前兩步，順勢拿過她手中的物品，“起碼讓我送你上車。這總可以吧？”
蘇岑沒再推拒。
電梯裏，她忽然想到陸乾，第一次同學聚會時，也是這樣一起等電梯下樓，她站到角落，又掏出手機，那個置頂的對話框仍是安靜，沒有消息。
大概是喝了酒，動作也有些不受控制，她重重點進去，又退出，又點進去，又退出，把屏幕戳得“啪啪”響。
“忙什麽呢？”沈卿煜聲音從電梯間另一個角落傳來，“有必要站得那麽遠？你男朋友又不在這兒。”
“是啊，不在這兒，”蘇岑素日清冷的眼裏盈滿沒太多威懾力的怒意，“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岑岑，我說過，如果他對你不好，我會把你搶回來。”
“我是什麽村口的電線桿嗎，搶來搶去。”蘇岑隨意答他，話也沒過腦子，說出來才覺得不妥，“我不是罵你是狗的意思。”
沈卿煜訕笑一聲，無奈搖搖頭，“行，也是難得見你喝醉的樣子。”
到露天停車場，冷風一吹，蘇岑才是真感覺暈了，說出了那句醉鬼經典自白：“我沒醉，我都說了我沒醉。”
沈卿煜打開車尾箱幫她放禮物，蘇岑一把拉開車門，就要踉蹌著往裏去，卻有些判斷不了距離了，眼看著額頭就要朝著車架嗑上去。
“小心！”沈卿煜的聲音從車尾傳來。
預料中的疼痛卻沒傳來，蘇岑的頭嗑進一個溫熱寬厚的手掌中，往後彈開時，又倒進一個橫腰攔住的懷抱中，熟悉的氣味絲絲繞繞纏了上來。
“沒事吧。怎麽這麽不小心？”陸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岑努力睜大眼，看清楚眼前人，卻被酒氣燒得朦朧，“你、你回來了。”
“感謝你送我女朋友回來。”陸乾在一道逆光中站得筆直，緊緊抱著蘇岑的腰，對沈卿煜道：“按理來說，岑岑叫你一聲哥，我也得跟著叫一聲。你比我們大幾歲，私下裏，你不介意我也叫你卿煜哥吧。”
沈卿煜面上掛著笑，眼裏卻沒有笑意，咬牙道：“介意，我沒那麽多弟弟妹妹的，陸總好意我就心領了。”
陸乾半抱著蘇岑，卻沒打算上車，只跟代價交代把車開回去。
“滴滴”一道響亮的汽笛聲由遠及近滑至二人身側，一臺粉紫色限量款卡宴搖下窗戶，裏面露出張金發碧眼的臉：“Qian，上車？”
蘇岑這才又拉回了一些飄遠的意識，定睛看了看車上的人，在雙橋雲河和雲頂的晚宴上她見過的，叫什麽來著……
Vincent，對，Vincent。
陸乾對Vincent點點頭，蘇岑松松軟軟掛在他脖頸上，像個吊墜，他半抱著蘇岑上了後座。
車正打算啟動，卻被沈卿煜攔住，後車窗搖下，沈卿煜湊近，先是瞥了眼在後座已經閉眼睡著的蘇岑，而後直視陸乾，聲音冰冷，帶著警告：“她今天不是很開心。”
“我說過，如果她跟你在一起不快樂，我不介意把她搶回來。”
陸乾擡眸，淡淡瞥他眼：“你可以試試。”
沈卿煜勾唇一笑：“你真敢讓我試嗎？”
他瞥了眼這臺車：“港城限量6臺，搞過來費了不少功夫吧，直接從港口開過來的？”
他從鼻腔裏冷哼一聲：“就為了個五百多萬的東西，翹了她的生日宴？可真行。”
懶得和他廢話，陸乾徑直關上窗戶：“走。”
Vincent匯入車流才操著口不流利的中文感慨：“Qian，也就你敢這麽使喚我。”
“剛幫你們談了那麽大筆生意，請你幫我提個車、開個車不算過分吧。”
Vincent想到不到12小時前剛簽完的那筆大投資，笑著搖搖頭，“別說開車，讓我給你洗車都行啦。”
“我的條件，你記得跟赫盛先生說。”
“沒問題，接下來三年不離開本土，項目不出海，你本人不去美國。”Vincent搖頭表示不理解，“真是奇怪的要求。”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次去找他不是高爾夫馬術打獵來來回回大半個月脫不開身，這回算是公務緊急，否則我也不可能這麽快能回來。”
“中國話你這叫什麽來著，哦，對，樂不思蜀！”
“不對，思蜀的意思是思念家鄉。以前我覺得自己去哪兒都行，但我現在有家了，家就在這。所以我得呆在這兒。”
蘇岑一路迷迷糊糊，在好聽的引擎聲中神志漂浮。
卻仍是聽見了這句，她混沌地想。
陸乾沒有家，怎麽會沒有家呢？
蘇岑在車上睡了一覺，騰空被抱起時，終於清醒了片刻，推開打算抱她下車的陸乾，自己落地，對從駕駛座出來的Vincent客氣笑了笑：“你好。謝謝。”
而後一言不發，往門內走去。
陸乾忙對Vincent道：“我就不送你了，打個車去酒店吧。”
Vincent聳聳肩，“快去哄媳婦。”
陸乾在蘇岑上樓梯時終於拉住了她：“抱歉，還是讓你不開心了。”
蘇岑回身看他，沒什麽表情：“沒有不開心，你出差，要工作，這很正常。”
說著又要上樓，卻被死死鉗住，動彈不得。
“但你在生氣，我感覺到了。”陸乾的聲音罕見地摻了些無措，“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蘇岑混著醉意的眼盯著他，半晌，才道：“陸乾，我發現我很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在幹嘛，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出差。”陸乾認真解釋。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蘇岑頭腦混沌，嘴似乎也變笨了些：“我好像並不了解你。”
“比如，你出去一周，我幾乎沒有收到你的消息，但我也不想給你發消息，你在開會嗎？還是見客戶？我發消息會不會打擾到你？我不喜歡自己這樣。”
“不會打擾，”陸乾有些不知所措，手下擰她更緊，“蘇岑，你永遠可以隨時找我。”
蘇岑也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酒精弄得有些感性，凈說些自己平常絕不會說的話。
別開眼，沈默下去。
“岑岑，是我考慮不周了，”陸乾斟酌措辭，“我是想……盡快把事情處理好，回來找你，這次的合同比較大，我的LP那邊很看重，所以我跟他們談條件，接下來不會有那麽多出國的出差，而且……”
陸乾似乎還有很多解釋的話要說。
蘇岑卻突兀地打斷他，聲音變得柔軟：“你想我嗎？陸乾。”
陸乾楞了楞，他輕輕勾唇，“想你，非常想你。”
他一點就通，主動繼續道：“下次我出差，我會在每一個想你的時候和你聯系。提前回來，也會告訴你，這樣重要的日子，我會盡量避免出差。”
“這次，就先原諒我，好嗎？”
蘇岑回身，又懶懶掛上他脖子，熱熱的氣息噴在他鎖骨處：“每天都要發消息。”
“嗯，每天都發。”
“有事說事，沒事聊天。”
“好，聊天。”
蘇岑貼著他，任由他抱住腰，一路抱下來回到沙發，陷入軟軟的沙發內，被壓著吻到呼吸變得粗重，些微有些缺氧，她才將人推開些許。
聲音有些沙啞：“陸乾，我很想你。”
其實這樣的自己，令蘇岑也有些陌生。
但仔細想，其實也是有跡可循的，小時候，蘇墨林和唐迦其實非常忙，大部分時候，她和家裏的阿姨和司機叔叔待在一起，自己安靜地畫畫，吃飯，睡覺。
早飯是難得一家能一起吃的時候，但他們吃得很早，因為一大早就要趕去公司，因此，她總是也起得很早，就為了跟爸媽一起快速吃個早飯。
其實也吃不完，便帶去了學校，分給班上幾個同樣到得很早的住校生。陸乾便是其中一個。
蘇岑放學回家很晚，但即便很晚，他們也不一定到家，家裏總是黑魆魆、空蕩蕩的，偶爾他們在家一次，她都會覺得心中盈滿了什麽。暖烘烘的。
就像現在，陸乾在她身邊，抱著她，兩個人窩在沙發裏，她心情不自覺地便輕快、愉悅、飄去了空中。嘴上也閑不住地，開始說些自己也不知道算什麽的話：“葉阿姨的女兒馬上要結婚了，我打算包個紅包，你說包多少好？”
“今天生日，沈卿煜送了我個好大的天鵝蛋糕，你不知道，我在法國被天鵝咬過，有心理陰影，所以那個蛋糕我也沒敢吃，但還是感謝他的心意。”
“喻妗和劉騁我感覺還是挺有戲的，其實妗妗是挺害怕受傷的，因為她爸媽離婚早，她媽媽對她教育又很嚴格，總怕女兒遇人不淑，哎，也是對孽緣。”
“對了，今天信托交接，我發現我還挺有錢的現在，我要算算，我現在是不是比你有錢了？”
……
陸乾將她整個人幾乎是圈在懷裏，聽她說話，語氣醉醺醺的，思緒又像是還清醒著，時不時應一句，點點頭，或者親親她的發頂。
聽到最後那句，他低笑：“是，你現在比我有錢，我的錢都在公司裏，你的錢都是實打實的財富。”
他聲音帶笑，有些低啞，“富婆，能不能包養我啊。”
“那得看你表現，”蘇岑作思索狀：“聽話的話，我考慮考慮。”
陸乾將人拉起：“我很聽話的，生日宴雖然沒趕上，但我給你帶了禮物。”
他晃了晃車鑰匙，頭往外一偏：“去看看？”
蘇岑這才意識道，Vincent開回來的那臺沒見過的跑車，是陸乾送給她的禮物。
她從前往後，仔細欣賞，雖然並不是發燒友，但她本能地喜歡一切漂亮的美的東西，“好漂亮，多少錢？”
陸乾拉開車門，請她坐上駕駛位感受，“不貴，不到你資產的零頭。”
蘇岑摸了把方向盤，又往後重新審視了後座空間，自己剛剛躺過的地方，擡腳出車門，關上駕駛座車門，拉開後座車門，上車後，又將陸乾拉了上去。
她湊過去親他時，陸乾還呆著，“你、你這是……”
“不是說，送我的禮物？”蘇岑笑得眉眼彎彎，裏頭膨脹著氤氳酒氣和明晃晃的調戲，“我現在要拆禮物，可以嗎？”
陸乾呼吸一沈，重了幾分，“這裏沒有。”
蘇岑從身後口袋裏掏出一個正方形，“剛剛在洗手間順的。”
最近這段時間，他們在家裏處處都放了工具，以方便隨時取用。
在這句話後，不算寬敞的車廂內便只剩下交纏的呼吸和厚重的水汽聲。
這車的錢花得還算值得。蘇岑迷迷瞪瞪地想。起碼避震系統不錯。
次日，蘇岑在床上醒來，醒來便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具體是怎麽從車裏出來，怎麽洗的澡，做的清洗，已經一概沒有印象。
唯獨剩下的星點記憶，是從某個刁鉆的角度看出去的窗外一輪明亮的、晃動的月光。
她剛一轉身，就被人扣住，擡眼，對上陸乾剛睡醒的眼神，他聲線微啞，“早上好。”吻上她額頭。
“早。”蘇岑在他懷中伸了個懶腰，“你今天不去上班？”
“今天休息，給女朋友請罪。”
陸乾難得有整天在家休息的時間，給葉阿姨放了假，親自下廚給蘇岑做飯。
蘇岑靠在島臺，一會兒打水，一會兒倒酸奶，一會兒切水果。
陸乾幹脆停了手，接過她水果刀，“別忙了，想說什麽，說吧。”
蘇岑想到劉騁昨天斷斷續續的描述，感覺昨晚趁著醉意還好開口，這會兒天光大亮，兩個人都清醒了些，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面色又變得糾結為難。
她絞著手指：“就是……內個……”
陸乾將一盤切好的椰柿擺在她面前，蘇岑捏了一個送往嘴邊。
陸乾邊擦手，邊語氣清淡道，“要問結紮的事？”
她半口水果掉出來，掉回盤中，“你、你怎麽……”
“昨晚在車裏，你忘了。”陸乾挑眉，確認她是不是真忘記了。
蘇岑是真忘了。
陸乾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就最後，你抱著我，說……”
他臉上劃過一絲促狹，仿佛覆述這件事也讓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蘇岑捕捉到，更著急了，不知自己到底發表了什麽驚人言論，“我說什麽了？”
“你問我，咳咳，我不想和你生孩子嗎？為什麽都不和你商量，就要去結紮。”
蘇岑臉騰地一紅，她什麽時候說了這樣的話，記憶像一張空白的紙。
“然後你還說……”
她還說什麽了？？蘇岑腦海中已然兵荒馬亂。
“雖然你現在還不想懷孕，只想戀愛，不打算生小孩，但要保留生孩子的權利，所以讓我……考慮考慮，要不要繼續和你交往。”
陸乾像是聽見什麽笑話，搖了搖頭：“蘇岑，你怎麽會這麽想？”
蘇岑訕笑，“那你是怎麽想的呢？你是……不打算養孩子嗎？”
陸乾清了清嗓子，“首先，我對這件事確實沒什麽興趣。養不養都行。”
他重新拿起刀流暢地切菜，“不過，這件事的決定權在你。”
蘇岑瞪他一眼。
他改口：“決定權在我未來妻子。”
“其次，這件事，是誤會。”
“誤會？”蘇岑楞了。
“就是之前……”陸乾又放下刀，歪了歪頭，猶豫半晌才開口，“不是在醫院偶遇你和荀楚栗了嘛，那次出來，在電梯裏正好聽見護士說……丁克什麽的，回來時，我正好碰到劉騁，就順口問了他一句。”
因為誤會了她以後不能再懷孕，因為誤以為她是丁克，所以打算幹脆自己悶頭去結紮。
蘇岑怔了好久，才笑出來，說是笑，表情卻是三分震驚，三分動容，“陸乾，你真的……”
“真的……”
她一時語塞。
陸乾別開眼，大概覺得這個誤會確實有些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蘇岑卻走過去，勾住他的脖子，拉下來，在她臉頰上重重親了口，“真的好可愛。而且，真的好愛我啊。”
陸乾簡單做了頓晚餐，桌上都是蘇岑愛吃的飯菜。
她吃得肚子鼓鼓，滿足躺在沙發上，被收拾好廚房的陸乾出來見到，走過來拉她起身，“來吧，吃多了別躺著，起來散散步。”
倆人便去泊月灣的湖邊散步。
蘇岑走著，掏出手機，給陸乾發了個什麽，戳他：“看看呢？”
陸乾看了兩眼，眉頭輕輕蹙住，定住腳步：“這是……”
“了解戀人的一百道題。”蘇岑歪頭觀他神情：“陸乾，其實你一點也不喜歡吃魚生對不對？”
第一次去懷鰭，他沒怎麽動筷子，雖然她夾給他的推薦菜，他吃了，卻也沒動第二筷。
此後，葉阿姨給她做過很多次魚生，他也給她買過很多次，但自己卻沒怎麽吃過。
“其實，我昨天是想說，我好像並不了解你。”蘇岑拉著他往前走，別墅綠化區裏都是三三兩兩飯後散步、遛狗和跑步的人，在精致得仿佛建模的園林裏聚起一點點淡淡的人間煙火氣，微微上下浮動。
她心裏用上一些溫熱，“別誤會，我很喜歡你。但我覺得我還不夠了解你，比如你的口味，你的家人，還有……你的父母。”
她在湖邊棧橋停住，擡頭輕聲問他：“我怎麽從沒聽你說過你的父母呢？”
陸乾表情沒有太多變化，蘇岑緊繃著的脊背也松了松。
他意識到這點，擡手拂了拂她的後背，“這不是我的禁忌話題，只是還沒找到機會和你說，別緊張。”
他向前靠上湖邊圍欄，目光投向湖面星星點點的燈光，聲音如晚風輕柔，“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染上了賭，我印象裏，家裏一直是借錢、還債，這個循環裏，而且每天晚上都有人打牌，吵得很。”
“後來我受不了了，我媽也受不了了，我媽就想帶著我離婚。但我爸不肯，他就開始打人，我那時候雖然力氣不大，長得也不高，但會跟他對打，還會告狀，很快就告訴我舅舅了，叫他過來，揍了我爸爸兩次。”
“但我爸還是不肯離婚，我媽就想幹脆跑了吧，所以我五年級時，她就把我托付給了我姑，自己去了大城市。”
“我爸那邊的親戚……其實都很厭惡他，包括我姑姑一家。所以他們收留了我，也不讓我爸來打擾我學習。”
蘇岑問：“就是做甜品那個？”
“對，那時候我姑姑做點甜品小生意，我就經常跟著他們跑，五年級就開始幫忙打打雞蛋，攪攪奶油，送送貨這樣，六年級，也就是十二歲那年，遇到了你。”
說到這兒，陸乾眼中蒙了一層溫柔。
“後來，我媽在大城市嫁了個大老板，自己有了新生活，我們就很少聯系了，我爸……有次喝醉酒非要去河裏游泳，逞逼吧，和人打賭，結果淹死了。”
此後他就一直跟著姑媽一家生活，直到成年獨立。
自己賺錢後，他出錢給姑媽開了個甜品店，給舅舅開了個搬家公司。
“所以……”陸乾轉過身看她，“蘇岑，你可能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十二歲那年，蘇岑那樣完美無瑕，像個瓷娃娃一樣，闖進他的視野。
十二歲的少年，習慣了寄人籬下，將奶油打翻這樣的事，也害怕耽誤姑媽的工作，波瀾不驚的表面下，是緊張又慌亂的內心。
而這個像瓷娃娃公主一般，有些任性和驕傲的女生，上一秒，還傲著張臉，指揮他幹著幹那。下一秒，為了避免他挨罵，一臉嫌棄地將那個臟了的胸針送進嘴裏舔幹凈了。
高中時，再次遇見了她，她還是那樣遙不可及。
蘇岑沒什麽朋友，他其實也沒什麽朋友。
只是，他更像是一匹孤僻的狼，資源匱乏的荒野上，要什麽都得自己搶，累了自己休息，受傷自己療愈。而蘇岑，像是一顆遙遠的星，自有流光，輝彩在無邊宇宙中沈默地流瀉，沒有目的和方向地兀自閃耀。
他感覺像是找到了同類，只是，宇宙中的兩個人，距離太遠，他只能遙望。
他本想，按部就班，讀完高中、考上大學、找份還算可以的工作，攢錢，咬咬牙在大城市買套房，供三十年房貸，就這樣平凡而普通地過完一生，也許某天會在某份財經報紙上，看到這位商業繼承人的只言片語的報導，而後默默翻過去。
“但是，我知道你家破產了。”陸乾看向她，眼神深不見底，“所以我發現，我不能再接受那樣的生活。”
他的星星不能隕落，一旦想到他的那顆星，在某處黯淡，這樣的痛苦像鞭子，在無數個無眠長夜裏抽在他身上。
他必須變得更強，更厲害，走那些沒有人走過的偏僻的小路，只為了一個目的，只為了成功，只為再一次托起他的那顆星。
“所以，我想了很多辦法，先是通過交換機會去了美國，混進各種場合，就為了接近赫盛家族的繼承人，參加過很多比賽，就為了能夠讓自己被看見，有機會找到一個起來的機會。只要一個，就夠了。”
這個機會，被他找到了，在某次模擬操盤大會上，他劍走偏鋒，用技能和膽識預判了對手的操作，為自己贏得了冠軍的寶座，同時，也得到了赫盛先生的註意。
蘇岑聯想到了他學會的那些技能。
但赫盛先生仍是不太信任他，一個徹頭徹尾的華人，一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直到某次馬場，他想辦法混進去，在關鍵時候，用高差的騎馬技術，救了赫盛先生一命，這才從此進入了核心圈子，逐步用自己的投資眼光、知識，和智慧，贏得了一次又一次更多的機會。
“後來，我想我挺幸運的，好多次，我都快放棄了，飯都吃不起，被房東的狗追著咬，陪赫盛打獵，把大拇指的指紋都燒了。但我那時候只有一個想法，我得找到你，不管怎麽樣，我得先強大到，能夠在這個茫茫的巨大的世界裏，找到你，只要想到這裏，我就能堅持下去。”
陸乾垂眸，掩住黯淡：“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卑鄙，在你富庶的時候不敢追你，在你落魄後倒是積極了。”
“我確實是這樣，抱歉。你可以唾棄我。”他眼神掃過她，又躲開：“後來追你，好多次，我也唾棄我自己。”
蘇岑想到了那本黑白相間的《窄門》，低聲喃喃：“……因為抱著與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裏最險峻的小道也總是最好的……”
那本書，明顯被翻看過很多次，但蘇岑上次和陸乾聊這本書的內容，卻發現他其實對書中故事並不太熟悉。
那他翻這本書，到底在翻什麽？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他只是在看這句話。
蘇岑的心空了一塊。
陸乾的聲音不疾不徐，消散在風中：“如果不是這個念頭太過強大，我可能也走不到今天這步。”
“蘇岑，我總覺得，你是我的福星。每次想到這，我就覺得，我現在所擁有的東西，都是偷來的。”
蘇岑定定看著他，沒說話。
許久，晚夏的風吹過兩人之間，吹來漸落的蟬鳴聲。
她輕輕開口：“所以，當時去港城前，你把所有的保險受益人，都寫成了我？”
蘇岑眼神沈沈的，今晚第一次，帶上了重量，“你早就知道，那一趟，或許會很危險。猜到了沈群大概會用怎樣的手段，所以在海邊大道，你想讓我上沈卿玥的車，用你自己的，換我一命。”
她的聲音越說越冷，“陸乾，你問過我，我想要嗎？”
她轉身面對湖面，“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讓我家變得倒黴的人，也不是你，現在他們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且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也不會重新拿回財產。”
她半開玩笑道：“真要說，你才是我的福星，老天送你去歷練，可能就是想讓你回來幫我的吧。”
“嗯。”陸乾面色終於柔和了些，“蘇岑，以後，你想要的，我都會盡最大的努力給你。”
“我想要你的全部。”蘇岑勾唇，“想知道你的全部，想得到你所有的休息時間，想要你全部的愛。”
“但我不要你用生命來保護我，不要你的保險收益，更不要你那些危險的想法。”
陸乾嘴角噙著笑意，點點頭，“好，都聽你的。”
風吹走，帶走些許沈重。
蘇岑被陸乾攬進懷裏，仰頭，笑眼彎彎：“對了，我是不是還欠你頓飯。”
陸乾垂頭看她眼，帶著笑意：“還記得呢。”
怎麽會不記得。
第一頓，在懷鰭，沒吃成，最後去她家，還是他做的飯。
第二頓，在園區吃的工作餐，她燙到了手。
好像每次她請吃飯，他們都得碰到點事兒。
“但我還是想請你吃頓飯。”
蘇岑偏頭，笑笑：“請你的家人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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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會這晚上, 蘇岑的手機仿佛爆炸，消息潮水般湧入，震個沒停。
其實三班的同學一直對蘇岑很好奇, 高中時, 蘇岑長得高、盤靚條順, 臉蛋漂亮，家庭神秘富有，校花buff疊滿的條件，但就是人太低調，頂著一張冷臉將蠢蠢欲動想表白的人拒之千裏之外。
學校裏傳她什麽的都有, 但她從來不回應、不澄清, 大家只覺得她是個閑散畫癡，什麽都不在乎, 更不好親近。
前段時間，她好不容易進了班級群，又從來不說話。
明明辦了那麽大的個人畫展, 卻從來不說, 只有喻妗在群裏吼過幾嗓子，除了參加過第一次小範圍聚會的同學, 其餘沒幾個知道, 她就是網上那個緋聞漩渦中心的藝術家“今山”。
這回, 在班級聚會上，她為了和陸乾官宣, 說了這麽老長一大段話, 大家便覺得她接地氣多了。
好多同學去“補課”了前端時間網上的熱搜，一結合蘇岑這段表白，更興奮。
再加上陸乾本就是大家話題中心, 在群裏討論的，加她私信來聊天的，根本剎不住車。
但蘇岑並沒餘力查看這些好奇的詢問，她被折疊成各種角度，骨肉幾乎散架，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實在是連手指也擡不起來，才被抱去浴室洗澡，出來之後，又被妥帖卷進松軟床褥。
手機還在震，她頂著惺忪睡眼，撈過，先將群聊靜音，通過了不少老同學微信好友申請，隨後查看來自喻妗和林悠悠的轟炸消息。
洗手間淅瀝瀝的水聲驟然停下，她也沒註意，忽然，房內燈倏然全滅。
蘇岑微楞一瞬，懶掀眼簾順著瞧去。
隱隱綽綽的暖黃燭光，從洗手間的半透門內傳來。
陸乾松松垮垮穿了件浴袍，敞著胸口，閃動的燭光勾勒出他胸肌的溝壑陰影。
蘇岑唾棄自己，比起陸乾抱著的蛋糕，自己竟先註意到那處去了。
“這是……”
蘇岑這才驟然回想起，現下已至十月中旬。
“今天是21號了？”
不對，還有一周。
陸乾的臉色在晃動燭光之後掛上歉意：“抱歉，我今天就得出差，去趟國外，你生日那天……我恐怕趕不回來。”
“哦……”蘇岑不鹹不淡“哦”了聲，盡量不表現得失落，這畢竟是兩個人在一起後，她的第一個生日，但因為工作，也沒辦法。
她不想掃興，盯著陸乾手中的草莓蛋糕，頂上那顆孤獨的草莓被昏淡燭光照得身形晃了晃，扁了扁嘴。說：“我生日還沒到，這個願望我不許，讓給你許吧。”
陸乾楞了一瞬。
蘇岑仰頭看他：“之前不是教過你的嗎？許願。”
陸乾回想到12歲時那個兔子粉鉆胸針，勾了勾唇，“那我就許願……我們岑岑公主永遠快樂、幸福，從今天開始，一點煩惱都不要有。”
“我們岑岑公主”，只有爸媽這麽叫過她。在12歲生日宴那天，蘇墨林講話，也是這麽說的：“祝我們岑岑小公主，永遠幸福快樂，沒有煩惱地長大。”
只可惜，願望永遠比現實更美好。
不過也好在，還有比現實更值得期待的願望。
“謝謝。”蘇岑發自內心地感謝他，吹滅了蠟燭。
陸乾摸了摸她發頂，“放心，你生日那天，劉騁會去陪你辦理信托交接手續。”
蘇岑這段時間註意力全都在徐昕然的判決和沈群的落網上，這件事倒是被她往後放了。
她的信托合同約定，在蘇岑二十六歲生日周日將徹底交回到她手中。
因徐昕然這些年的多種違規變更操作，導致的信托財富損失，仍在追回中。
大部分未變動資產，將於幾日後正式交接。
蘇岑生日這日，恒昌兆的楊芷晴帶著領導來登門為蘇岑辦理手續，一路點頭哈腰，賠禮道歉。
蘇岑在劉騁陪伴下完成了交接手續。末了，楊芷晴說在他們入住酒店的高端中餐廳內訂了宴席，要請蘇岑吃飯。
蘇岑是不想去，但劉騁前前後後忙活這麽久，這頓飯也該他們請。
她手機震了震，是喻妗的消息：【今天真不一塊吃飯慶祝嘛？你好不容易過個生日，我都多久沒陪你過生日了。】
於是蘇岑擡頭瞥了眼劉騁，問楊芷晴能不能帶朋友，得到肯定答案後，她給喻妗發了消息。
順勢點開手機上那個置頂的對話框，最近的對話停留在她北京時間的零點收到的一句：【生日快樂。抱歉不能陪你過，生日禮物晚上寄到家。】
她醒來後，回他：【謝謝。你呢？打算什麽時候寄回家？】
那邊大約在忙，一直到現在都沒再回覆。
一行人來到楊芷晴入住的酒店。
又是雲頂·璟闕。
蘇岑剛到酒店，就收到沈卿玥的信息：【你來璟闕了？】
蘇岑挑眉：【你給我裝監控了？】
【你車牌現在是雲頂旗下所有酒店和場所的VIP，你一入場，我就會知道】
【呵，別罵我，我哥的手筆】
蘇岑甚至能想到那頭沈卿玥翻了個白眼的表情。
於是包廂越換越大，最後裏面坐了楊芷晴和領導兩人，蘇岑、劉騁、喻妗、沈卿玥，她身旁還留了個空位：“我哥說他五分鐘就到。”
沈卿玥頗有些不滿：“你說你早同意我給你辦生日會多好，頂層的宴會廳我早給你留出來了，你偏不，現在擠這麽小包廂裏吃飯更香嗎？”
沈卿玥從港城回來養好傷後就在張羅蘇岑的生日宴會，這正好落在她專業範圍內，出了數個方案給蘇岑，都被委婉拒絕。
蘇岑環看一圈這璟闕最大的包廂，無語道：“你自己家的包廂你還嫌棄上了，我說了，我不是很想過生日。”
喻妗雖然在美術館合作之後，依舊是不太適應沈卿玥高高在上的姿態，但在這點上還是非常認同她，同樣控訴蘇岑道：“她不僅不辦生日會，就連跟我吃個飯都不同意！要不是我今天臨時問一嘴，正好碰上這飯局，我估計連她生日飯都吃不上。”
楊芷晴忙送上生日禮物，“今天能請蘇小姐吃飯，是我們的榮幸。”
“可別，到了我地盤，蘇岑生日飯沒有讓別人請的道理。你們送送禮，心意到就行了。”沈卿玥一擺手，做主點好了菜和酒，“我們岑愛喝酒，今晚各位吃好喝好。”
沈卿玥也是恒昌兆大客戶，她說要做東，楊芷晴自然OK。
喻妗也送了個生日禮物，是套限量版畫具：“我可期待我們今山大畫家再來隅間辦畫展啊。可別投身繪本，就忘了傳統藝能。”
蘇岑感謝收下，吐了吐舌：“放心吧，丟不了。”
劉騁送了本畫冊，是在喻妗指導下選的，也深得蘇岑喜歡。尺寸拿捏得很好，既送了祝福，又不會太讓人有負擔。
沈卿玥的禮物更直接，她知道送貴重的東西蘇岑一定不會要，遞過沓A4紙張，蘇岑翻開，是疊合同：“你之後要結婚的話，婚慶一條龍，從婚紗到酒席、場地、現場攝影，我們威爾登都給你包了。”
蘇岑微微訝，幹笑了聲：“謝謝。可能短期內都用不上。”
沈卿玥眨眨眼：“有備無患嘛。”
沈卿玥和喻妗又就著蘇岑生日有來有回說了一會，矛頭同時指向陸乾。
“要我說你那便宜男朋友這種日子都不現身，踹了得了。”上了兩道涼菜，沈卿玥給蘇岑添上葡萄酒，“考慮考慮我哥？”
“之前不都還說你哥不適合戀愛？”
“那是之前他有他的繼承人之戰要打嘛。現在不一樣，我媽出了手，我爸壓得死死的，翻不了身了，他一朝翻身，你是不知道，最近這段時間集團內鬧得，翻天覆地的。那些元老不知道被換了多少，現在是人人自危。”
喻妗覺得自己還是得幫陸乾說幾句話：“雖然陸學霸這事做得不周到，但我感覺，小懲大誡即可，他們倆感情還是很好的。”
蘇岑笑了笑，提杯，輕輕揭過話題：“感謝大家，本來是沒打算過生日的，碰巧湊了個局，感謝各位賞臉。也不用當做什麽生日宴，就朋友之間吃個飯，都放松點。”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沈卿煜一身西裝革履，邊解袖扣邊走進來，“抱歉，來晚了。”
“岑岑，生日快樂。”
他提了個蛋糕，白天鵝造型，自己費勁巴拉地提進包廂，才遞給服務員。
落座，沈卿煜拿出禮物，打開黑色天鵝絨盒子，是顆藍寶石項鏈。
沈卿玥“謔”了聲，“上周慈善拍賣會上被炒到天價的那顆‘海洋之淚’，搞半天是被你拍下了？”
蘇岑忙低頭查了查，看到價格後，眨了眨眼，擡頭忙擺手，“太貴重了，我不要。”
“為什麽？”沈卿煜掃了眼桌上恒昌兆兩人，“這對你來說，不算貴重。”
“以你現在的資產，就算是自己買這種珠寶，也是隨便挑。”
蘇岑還是搖頭：“那我自己買就好。你送的，我不能收。”
沈卿煜還是不解，以前他們互相送這種價值的禮物是常態。之前他擔心蘇岑難受，一直不敢送，現在好不容易等蘇岑把資產奪回來了，怎麽還是不收？
見他不依不饒不理解，蘇岑只得輕輕嘆了口氣，輕輕道：“我收下的話，男朋友會吃醋，我會很不好辦。”
或者會被辦得很慘。
沈卿煜眉頭一蹙，眉尾挑了挑，臉色沈下去，“他算什麽，他敢管你？”
蘇岑下意識扶了扶腰，“總之，你的祝福，我心領了。”
喻妗和劉騁見狀忙接過話題，你一言我一語地活躍氣氛，慶祝蘇岑重回億級身價行列。
桌上氣氛又重新熱鬧起來。
大家先給蘇岑吹了蛋糕，蘇岑拍了張天鵝蛋糕的照片，合十許願，吹滅蠟燭。
無人註意的角落，劉騁偷偷拍了許多張照片，點擊發送。
【兄弟，還沒回來呢？】
【我真服了，這麽重要的日子你不出現，小心家被偷】
【這小子送了好大個天鵝蛋糕，給你老婆過生日呢】
【待會吃完飯這小子會不會還要送你老婆回去？那可就不在我控制範圍內了】
陸乾那邊大概還是有時差，並未回覆。
劉騁又變實時播報員：
【他要送岑姐比我眼睛還大的一顆寶石項鏈，你老婆拒絕了】
【這小子看著對岑姐很有意思啊，聽說他們是青梅竹馬，這你怎麽打得過？】
【她妹一直在說他們童年的事，好像小時候岑姐替他擋了不少罵，他幫岑姐替了不少打】
【嘖嘖，聽得我都感動了】
【但你放心，兄弟永遠站你這邊】
【謔，這人是不是要灌倒岑姐啊，這喝法？？我都快醉了】
那頭終於有了動靜。
陸乾言簡意賅，回了句很短的：【灌不倒】。
哈？
發這大半天，對方就撿了句最不重要的回？
劉騁擺擺手，不管了，各有各造化。
他陪著喻妗一起給蘇岑敬酒，喝了幾輪，才發現陸乾那話什麽意思，蘇岑這酒量真了不起。
為了陪蘇岑喝高興，恒昌兆那兩人已經喝趴下了。沈卿玥便找人送了楊芷晴她們回房休息。
喻妗酒量一般，她看著沈卿玥獨自小酌的架勢，不願蘇岑和沈卿煜兩人喝，只得拉著劉騁一直頂上。
蘇岑看著心情一般。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大概是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吧。
按理來說，她今天心情該非常好，忽然有了很多錢，是爸爸媽媽留給她的。
但她並沒什麽物欲，對珠寶、跑車、房產、游艇這種燒錢的都沒興趣，沒想花錢的地方，所以大概因為這樣，心情才沒有太大變化吧。
酒是很好的酒，她一杯杯地喝，沈卿煜喝得克制，她就和劉騁喝。
到最後，劉騁實在也不行了，雙目通紅，開始走“之”字，大著舌頭非說自己沒醉。
劉騁踉踉蹌蹌走到蘇岑旁，一屁股坐到喻妗的座位，喻妗被他一擠，推也推不開：“劉騁！你要壓死我啊！”
劉騁難得沒起身哄她，看樣子是真醉了，他端著酒，又和蘇岑碰了杯，“岑姐，我問你個事兒。你們……搞藝術的，或者說出過國的，是不是，嗝，都不想生孩子，都丁克啊？”
“啊？”蘇岑楞了半晌，被酒浸泡的大腦慢了幾拍，“你在說什麽？什麽丁克？”
喻妗無奈了，被他擠得只得往旁坐，重重推了他一把，“臭騁子，跟你岑姐胡說八道什麽呢？喝醉了吧？”
劉騁半趴在桌上，“做結紮手術……痛不痛啊……妗妗，要不……我也去做一個？”
喻妗：？？
劉騁下了個醉醺醺的決心，“妗妗，你不要我，是不是不想生孩子？我、我也可以不生的。我不怕痛，我可以……嗝，可以和學霸一起去做手術。”
啥？
蘇岑捕捉到了關鍵詞，問他，“學霸？你是說陸乾？他打算做手術？”
劉騁大著舌頭，趴上桌面，又被拉起來答話：“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之前有次突然跑來問我……認不認識國內這方面的醫生專家。”
蘇岑心中一沈，“怎麽會……”
她從未聽說過他有這方面打算。
喻妗拍了把他腦袋，“我是暫時不打算生孩子，但這跟我和你的事沒關系，你少在這胡攪蠻纏了，快閃開。”
“等等。”蘇岑卻拉住劉騁，“你仔細說說。”
蘇岑將人拉到角落說話，沈卿煜的視線時不時投來。
散場時，劉騁已經被後勁十足的酒勁沖倒，倒在沙發，不省人事，喻妗扛不動他，幹脆開了間房。
蘇岑還是打算回泊月灣。
沈卿煜手指轉著車鑰匙走來，他眼底也染了層醉意，“走吧，我送你。”
“你不也喝了酒？”
“我有司機。”
“那快讓司機送你回家吧，我叫了代駕。”
“禮物不收，起碼讓我送你回家，確保你安全到家，總可以吧？”
“那麽大個蛋糕，怎麽就不是禮物了？”
蘇岑提著大包小包禮物往外走，想起什麽，又回半步看他：“真要送我禮物，幫我從你們那什麽VIP名單裏刪了吧。我一年到頭也沒在你這兒消費多少，擔不起這個特殊待遇。”
沈卿煜置若罔聞，走上前兩步，順勢拿過她手中的物品，“起碼讓我送你上車。這總可以吧？”
蘇岑沒再推拒。
電梯裏，她忽然想到陸乾，第一次同學聚會時，也是這樣一起等電梯下樓，她站到角落，又掏出手機，那個置頂的對話框仍是安靜，沒有消息。
大概是喝了酒，動作也有些不受控制，她重重點進去，又退出，又點進去，又退出，把屏幕戳得“啪啪”響。
“忙什麽呢？”沈卿煜聲音從電梯間另一個角落傳來，“有必要站得那麽遠？你男朋友又不在這兒。”
“是啊，不在這兒，”蘇岑素日清冷的眼裏盈滿沒太多威懾力的怒意，“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岑岑，我說過，如果他對你不好，我會把你搶回來。”
“我是什麽村口的電線桿嗎，搶來搶去。”蘇岑隨意答他，話也沒過腦子，說出來才覺得不妥，“我不是罵你是狗的意思。”
沈卿煜訕笑一聲，無奈搖搖頭，“行，也是難得見你喝醉的樣子。”
到露天停車場，冷風一吹，蘇岑才是真感覺暈了，說出了那句醉鬼經典自白：“我沒醉，我都說了我沒醉。”
沈卿煜打開車尾箱幫她放禮物，蘇岑一把拉開車門，就要踉蹌著往裏去，卻有些判斷不了距離了，眼看著額頭就要朝著車架嗑上去。
“小心！”沈卿煜的聲音從車尾傳來。
預料中的疼痛卻沒傳來，蘇岑的頭嗑進一個溫熱寬厚的手掌中，往後彈開時，又倒進一個橫腰攔住的懷抱中，熟悉的氣味絲絲繞繞纏了上來。
“沒事吧。怎麽這麽不小心？”陸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岑努力睜大眼，看清楚眼前人，卻被酒氣燒得朦朧，“你、你回來了。”
“感謝你送我女朋友回來。”陸乾在一道逆光中站得筆直，緊緊抱著蘇岑的腰，對沈卿煜道：“按理來說，岑岑叫你一聲哥，我也得跟著叫一聲。你比我們大幾歲，私下裏，你不介意我也叫你卿煜哥吧。”
沈卿煜面上掛著笑，眼裏卻沒有笑意，咬牙道：“介意，我沒那麽多弟弟妹妹的，陸總好意我就心領了。”
陸乾半抱著蘇岑，卻沒打算上車，只跟代價交代把車開回去。
“滴滴”一道響亮的汽笛聲由遠及近滑至二人身側，一臺粉紫色限量款卡宴搖下窗戶，裏面露出張金發碧眼的臉：“Qian，上車？”
蘇岑這才又拉回了一些飄遠的意識，定睛看了看車上的人，在雙橋雲河和雲頂的晚宴上她見過的，叫什麽來著……
Vincent，對，Vincent。
陸乾對Vincent點點頭，蘇岑松松軟軟掛在他脖頸上，像個吊墜，他半抱著蘇岑上了後座。
車正打算啟動，卻被沈卿煜攔住，後車窗搖下，沈卿煜湊近，先是瞥了眼在後座已經閉眼睡著的蘇岑，而後直視陸乾，聲音冰冷，帶著警告：“她今天不是很開心。”
“我說過，如果她跟你在一起不快樂，我不介意把她搶回來。”
陸乾擡眸，淡淡瞥他眼：“你可以試試。”
沈卿煜勾唇一笑：“你真敢讓我試嗎？”
他瞥了眼這臺車：“港城限量6臺，搞過來費了不少功夫吧，直接從港口開過來的？”
他從鼻腔裏冷哼一聲：“就為了個五百多萬的東西，翹了她的生日宴？可真行。”
懶得和他廢話，陸乾徑直關上窗戶：“走。”
Vincent匯入車流才操著口不流利的中文感慨：“Qian，也就你敢這麽使喚我。”
“剛幫你們談了那麽大筆生意，請你幫我提個車、開個車不算過分吧。”
Vincent想到不到12小時前剛簽完的那筆大投資，笑著搖搖頭，“別說開車，讓我給你洗車都行啦。”
“我的條件，你記得跟赫盛先生說。”
“沒問題，接下來三年不離開本土，項目不出海，你本人不去美國。”Vincent搖頭表示不理解，“真是奇怪的要求。”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次去找他不是高爾夫馬術打獵來來回回大半個月脫不開身，這回算是公務緊急，否則我也不可能這麽快能回來。”
“中國話你這叫什麽來著，哦，對，樂不思蜀！”
“不對，思蜀的意思是思念家鄉。以前我覺得自己去哪兒都行，但我現在有家了，家就在這。所以我得呆在這兒。”
蘇岑一路迷迷糊糊，在好聽的引擎聲中神志漂浮。
卻仍是聽見了這句，她混沌地想。
陸乾沒有家，怎麽會沒有家呢？
蘇岑在車上睡了一覺，騰空被抱起時，終於清醒了片刻，推開打算抱她下車的陸乾，自己落地，對從駕駛座出來的Vincent客氣笑了笑：“你好。謝謝。”
而後一言不發，往門內走去。
陸乾忙對Vincent道：“我就不送你了，打個車去酒店吧。”
Vincent聳聳肩，“快去哄媳婦。”
陸乾在蘇岑上樓梯時終於拉住了她：“抱歉，還是讓你不開心了。”
蘇岑回身看他，沒什麽表情：“沒有不開心，你出差，要工作，這很正常。”
說著又要上樓，卻被死死鉗住，動彈不得。
“但你在生氣，我感覺到了。”陸乾的聲音罕見地摻了些無措，“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蘇岑混著醉意的眼盯著他，半晌，才道：“陸乾，我發現我很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在幹嘛，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出差。”陸乾認真解釋。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蘇岑頭腦混沌，嘴似乎也變笨了些：“我好像並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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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打擾，”陸乾有些不知所措，手下擰她更緊，“蘇岑，你永遠可以隨時找我。”
蘇岑也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酒精弄得有些感性，凈說些自己平常絕不會說的話。
別開眼，沈默下去。
“岑岑，是我考慮不周了，”陸乾斟酌措辭，“我是想……盡快把事情處理好，回來找你，這次的合同比較大，我的LP那邊很看重，所以我跟他們談條件，接下來不會有那麽多出國的出差，而且……”
陸乾似乎還有很多解釋的話要說。
蘇岑卻突兀地打斷他，聲音變得柔軟：“你想我嗎？陸乾。”
陸乾楞了楞，他輕輕勾唇，“想你，非常想你。”
他一點就通，主動繼續道：“下次我出差，我會在每一個想你的時候和你聯系。提前回來，也會告訴你，這樣重要的日子，我會盡量避免出差。”
“這次，就先原諒我，好嗎？”
蘇岑回身，又懶懶掛上他脖子，熱熱的氣息噴在他鎖骨處：“每天都要發消息。”
“嗯，每天都發。”
“有事說事，沒事聊天。”
“好，聊天。”
蘇岑貼著他，任由他抱住腰，一路抱下來回到沙發，陷入軟軟的沙發內，被壓著吻到呼吸變得粗重，些微有些缺氧，她才將人推開些許。
聲音有些沙啞：“陸乾，我很想你。”
其實這樣的自己，令蘇岑也有些陌生。
但仔細想，其實也是有跡可循的，小時候，蘇墨林和唐迦其實非常忙，大部分時候，她和家裏的阿姨和司機叔叔待在一起，自己安靜地畫畫，吃飯，睡覺。
早飯是難得一家能一起吃的時候，但他們吃得很早，因為一大早就要趕去公司，因此，她總是也起得很早，就為了跟爸媽一起快速吃個早飯。
其實也吃不完，便帶去了學校，分給班上幾個同樣到得很早的住校生。陸乾便是其中一個。
蘇岑放學回家很晚，但即便很晚，他們也不一定到家，家裏總是黑魆魆、空蕩蕩的，偶爾他們在家一次，她都會覺得心中盈滿了什麽。暖烘烘的。
就像現在，陸乾在她身邊，抱著她，兩個人窩在沙發裏，她心情不自覺地便輕快、愉悅、飄去了空中。嘴上也閑不住地，開始說些自己也不知道算什麽的話：“葉阿姨的女兒馬上要結婚了，我打算包個紅包，你說包多少好？”
“今天生日，沈卿煜送了我個好大的天鵝蛋糕，你不知道，我在法國被天鵝咬過，有心理陰影，所以那個蛋糕我也沒敢吃，但還是感謝他的心意。”
“喻妗和劉騁我感覺還是挺有戲的，其實妗妗是挺害怕受傷的，因為她爸媽離婚早，她媽媽對她教育又很嚴格，總怕女兒遇人不淑，哎，也是對孽緣。”
“對了，今天信托交接，我發現我還挺有錢的現在，我要算算，我現在是不是比你有錢了？”
……
陸乾將她整個人幾乎是圈在懷裏，聽她說話，語氣醉醺醺的，思緒又像是還清醒著，時不時應一句，點點頭，或者親親她的發頂。
聽到最後那句，他低笑：“是，你現在比我有錢，我的錢都在公司裏，你的錢都是實打實的財富。”
他聲音帶笑，有些低啞，“富婆，能不能包養我啊。”
“那得看你表現，”蘇岑作思索狀：“聽話的話，我考慮考慮。”
陸乾將人拉起：“我很聽話的，生日宴雖然沒趕上，但我給你帶了禮物。”
他晃了晃車鑰匙，頭往外一偏：“去看看？”
蘇岑這才意識道，Vincent開回來的那臺沒見過的跑車，是陸乾送給她的禮物。
她從前往後，仔細欣賞，雖然並不是發燒友，但她本能地喜歡一切漂亮的美的東西，“好漂亮，多少錢？”
陸乾拉開車門，請她坐上駕駛位感受，“不貴，不到你資產的零頭。”
蘇岑摸了把方向盤，又往後重新審視了後座空間，自己剛剛躺過的地方，擡腳出車門，關上駕駛座車門，拉開後座車門，上車後，又將陸乾拉了上去。
她湊過去親他時，陸乾還呆著，“你、你這是……”
“不是說，送我的禮物？”蘇岑笑得眉眼彎彎，裏頭膨脹著氤氳酒氣和明晃晃的調戲，“我現在要拆禮物，可以嗎？”
陸乾呼吸一沈，重了幾分，“這裏沒有。”
蘇岑從身後口袋裏掏出一個正方形，“剛剛在洗手間順的。”
最近這段時間，他們在家裏處處都放了工具，以方便隨時取用。
在這句話後，不算寬敞的車廂內便只剩下交纏的呼吸和厚重的水汽聲。
這車的錢花得還算值得。蘇岑迷迷瞪瞪地想。起碼避震系統不錯。
次日，蘇岑在床上醒來，醒來便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具體是怎麽從車裏出來，怎麽洗的澡，做的清洗，已經一概沒有印象。
唯獨剩下的星點記憶，是從某個刁鉆的角度看出去的窗外一輪明亮的、晃動的月光。
她剛一轉身，就被人扣住，擡眼，對上陸乾剛睡醒的眼神，他聲線微啞，“早上好。”吻上她額頭。
“早。”蘇岑在他懷中伸了個懶腰，“你今天不去上班？”
“今天休息，給女朋友請罪。”
陸乾難得有整天在家休息的時間，給葉阿姨放了假，親自下廚給蘇岑做飯。
蘇岑靠在島臺，一會兒打水，一會兒倒酸奶，一會兒切水果。
陸乾幹脆停了手，接過她水果刀，“別忙了，想說什麽，說吧。”
蘇岑想到劉騁昨天斷斷續續的描述，感覺昨晚趁著醉意還好開口，這會兒天光大亮，兩個人都清醒了些，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面色又變得糾結為難。
她絞著手指：“就是……內個……”
陸乾將一盤切好的椰柿擺在她面前，蘇岑捏了一個送往嘴邊。
陸乾邊擦手，邊語氣清淡道，“要問結紮的事？”
她半口水果掉出來，掉回盤中，“你、你怎麽……”
“昨晚在車裏，你忘了。”陸乾挑眉，確認她是不是真忘記了。
蘇岑是真忘了。
陸乾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就最後，你抱著我，說……”
他臉上劃過一絲促狹，仿佛覆述這件事也讓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蘇岑捕捉到，更著急了，不知自己到底發表了什麽驚人言論，“我說什麽了？”
“你問我，咳咳，我不想和你生孩子嗎？為什麽都不和你商量，就要去結紮。”
蘇岑臉騰地一紅，她什麽時候說了這樣的話，記憶像一張空白的紙。
“然後你還說……”
她還說什麽了？？蘇岑腦海中已然兵荒馬亂。
“雖然你現在還不想懷孕，只想戀愛，不打算生小孩，但要保留生孩子的權利，所以讓我……考慮考慮，要不要繼續和你交往。”
陸乾像是聽見什麽笑話，搖了搖頭：“蘇岑，你怎麽會這麽想？”
蘇岑訕笑，“那你是怎麽想的呢？你是……不打算養孩子嗎？”
陸乾清了清嗓子，“首先，我對這件事確實沒什麽興趣。養不養都行。”
他重新拿起刀流暢地切菜，“不過，這件事的決定權在你。”
蘇岑瞪他一眼。
他改口：“決定權在我未來妻子。”
“其次，這件事，是誤會。”
“誤會？”蘇岑楞了。
“就是之前……”陸乾又放下刀，歪了歪頭，猶豫半晌才開口，“不是在醫院偶遇你和荀楚栗了嘛，那次出來，在電梯裏正好聽見護士說……丁克什麽的，回來時，我正好碰到劉騁，就順口問了他一句。”
因為誤會了她以後不能再懷孕，因為誤以為她是丁克，所以打算幹脆自己悶頭去結紮。
蘇岑怔了好久，才笑出來，說是笑，表情卻是三分震驚，三分動容，“陸乾，你真的……”
“真的……”
她一時語塞。
陸乾別開眼，大概覺得這個誤會確實有些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蘇岑卻走過去，勾住他的脖子，拉下來，在她臉頰上重重親了口，“真的好可愛。而且，真的好愛我啊。”
陸乾簡單做了頓晚餐，桌上都是蘇岑愛吃的飯菜。
她吃得肚子鼓鼓，滿足躺在沙發上，被收拾好廚房的陸乾出來見到，走過來拉她起身，“來吧，吃多了別躺著，起來散散步。”
倆人便去泊月灣的湖邊散步。
蘇岑走著，掏出手機，給陸乾發了個什麽，戳他：“看看呢？”
陸乾看了兩眼，眉頭輕輕蹙住，定住腳步：“這是……”
“了解戀人的一百道題。”蘇岑歪頭觀他神情：“陸乾，其實你一點也不喜歡吃魚生對不對？”
第一次去懷鰭，他沒怎麽動筷子，雖然她夾給他的推薦菜，他吃了，卻也沒動第二筷。
此後，葉阿姨給她做過很多次魚生，他也給她買過很多次，但自己卻沒怎麽吃過。
“其實，我昨天是想說，我好像並不了解你。”蘇岑拉著他往前走，別墅綠化區裏都是三三兩兩飯後散步、遛狗和跑步的人，在精致得仿佛建模的園林裏聚起一點點淡淡的人間煙火氣，微微上下浮動。
她心裏用上一些溫熱，“別誤會，我很喜歡你。但我覺得我還不夠了解你，比如你的口味，你的家人，還有……你的父母。”
她在湖邊棧橋停住，擡頭輕聲問他：“我怎麽從沒聽你說過你的父母呢？”
陸乾表情沒有太多變化，蘇岑緊繃著的脊背也松了松。
他意識到這點，擡手拂了拂她的後背，“這不是我的禁忌話題，只是還沒找到機會和你說，別緊張。”
他向前靠上湖邊圍欄，目光投向湖面星星點點的燈光，聲音如晚風輕柔，“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染上了賭，我印象裏，家裏一直是借錢、還債，這個循環裏，而且每天晚上都有人打牌，吵得很。”
“後來我受不了了，我媽也受不了了，我媽就想帶著我離婚。但我爸不肯，他就開始打人，我那時候雖然力氣不大，長得也不高，但會跟他對打，還會告狀，很快就告訴我舅舅了，叫他過來，揍了我爸爸兩次。”
“但我爸還是不肯離婚，我媽就想幹脆跑了吧，所以我五年級時，她就把我托付給了我姑，自己去了大城市。”
“我爸那邊的親戚……其實都很厭惡他，包括我姑姑一家。所以他們收留了我，也不讓我爸來打擾我學習。”
蘇岑問：“就是做甜品那個？”
“對，那時候我姑姑做點甜品小生意，我就經常跟著他們跑，五年級就開始幫忙打打雞蛋，攪攪奶油，送送貨這樣，六年級，也就是十二歲那年，遇到了你。”
說到這兒，陸乾眼中蒙了一層溫柔。
“後來，我媽在大城市嫁了個大老板，自己有了新生活，我們就很少聯系了，我爸……有次喝醉酒非要去河裏游泳，逞逼吧，和人打賭，結果淹死了。”
此後他就一直跟著姑媽一家生活，直到成年獨立。
自己賺錢後，他出錢給姑媽開了個甜品店，給舅舅開了個搬家公司。
“所以……”陸乾轉過身看她，“蘇岑，你可能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十二歲那年，蘇岑那樣完美無瑕，像個瓷娃娃一樣，闖進他的視野。
十二歲的少年，習慣了寄人籬下，將奶油打翻這樣的事，也害怕耽誤姑媽的工作，波瀾不驚的表面下，是緊張又慌亂的內心。
而這個像瓷娃娃公主一般，有些任性和驕傲的女生，上一秒，還傲著張臉，指揮他幹著幹那。下一秒，為了避免他挨罵，一臉嫌棄地將那個臟了的胸針送進嘴裏舔幹凈了。
高中時，再次遇見了她，她還是那樣遙不可及。
蘇岑沒什麽朋友，他其實也沒什麽朋友。
只是，他更像是一匹孤僻的狼，資源匱乏的荒野上，要什麽都得自己搶，累了自己休息，受傷自己療愈。而蘇岑，像是一顆遙遠的星，自有流光，輝彩在無邊宇宙中沈默地流瀉，沒有目的和方向地兀自閃耀。
他感覺像是找到了同類，只是，宇宙中的兩個人，距離太遠，他只能遙望。
他本想，按部就班，讀完高中、考上大學、找份還算可以的工作，攢錢，咬咬牙在大城市買套房，供三十年房貸，就這樣平凡而普通地過完一生，也許某天會在某份財經報紙上，看到這位商業繼承人的只言片語的報導，而後默默翻過去。
“但是，我知道你家破產了。”陸乾看向她，眼神深不見底，“所以我發現，我不能再接受那樣的生活。”
他的星星不能隕落，一旦想到他的那顆星，在某處黯淡，這樣的痛苦像鞭子，在無數個無眠長夜裏抽在他身上。
他必須變得更強，更厲害，走那些沒有人走過的偏僻的小路，只為了一個目的，只為了成功，只為再一次托起他的那顆星。
“所以，我想了很多辦法，先是通過交換機會去了美國，混進各種場合，就為了接近赫盛家族的繼承人，參加過很多比賽，就為了能夠讓自己被看見，有機會找到一個起來的機會。只要一個，就夠了。”
這個機會，被他找到了，在某次模擬操盤大會上，他劍走偏鋒，用技能和膽識預判了對手的操作，為自己贏得了冠軍的寶座，同時，也得到了赫盛先生的註意。
蘇岑聯想到了他學會的那些技能。
但赫盛先生仍是不太信任他，一個徹頭徹尾的華人，一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直到某次馬場，他想辦法混進去，在關鍵時候，用高差的騎馬技術，救了赫盛先生一命，這才從此進入了核心圈子，逐步用自己的投資眼光、知識，和智慧，贏得了一次又一次更多的機會。
“後來，我想我挺幸運的，好多次，我都快放棄了，飯都吃不起，被房東的狗追著咬，陪赫盛打獵，把大拇指的指紋都燒了。但我那時候只有一個想法，我得找到你，不管怎麽樣，我得先強大到，能夠在這個茫茫的巨大的世界裏，找到你，只要想到這裏，我就能堅持下去。”
陸乾垂眸，掩住黯淡：“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卑鄙，在你富庶的時候不敢追你，在你落魄後倒是積極了。”
“我確實是這樣，抱歉。你可以唾棄我。”他眼神掃過她，又躲開：“後來追你，好多次，我也唾棄我自己。”
蘇岑想到了那本黑白相間的《窄門》，低聲喃喃：“……因為抱著與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裏最險峻的小道也總是最好的……”
那本書，明顯被翻看過很多次，但蘇岑上次和陸乾聊這本書的內容，卻發現他其實對書中故事並不太熟悉。
那他翻這本書，到底在翻什麽？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他只是在看這句話。
蘇岑的心空了一塊。
陸乾的聲音不疾不徐，消散在風中：“如果不是這個念頭太過強大，我可能也走不到今天這步。”
“蘇岑，我總覺得，你是我的福星。每次想到這，我就覺得，我現在所擁有的東西，都是偷來的。”
蘇岑定定看著他，沒說話。
許久，晚夏的風吹過兩人之間，吹來漸落的蟬鳴聲。
她輕輕開口：“所以，當時去港城前，你把所有的保險受益人，都寫成了我？”
蘇岑眼神沈沈的，今晚第一次，帶上了重量，“你早就知道，那一趟，或許會很危險。猜到了沈群大概會用怎樣的手段，所以在海邊大道，你想讓我上沈卿玥的車，用你自己的，換我一命。”
她的聲音越說越冷，“陸乾，你問過我，我想要嗎？”
她轉身面對湖面，“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讓我家變得倒黴的人，也不是你，現在他們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且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也不會重新拿回財產。”
她半開玩笑道：“真要說，你才是我的福星，老天送你去歷練，可能就是想讓你回來幫我的吧。”
“嗯。”陸乾面色終於柔和了些，“蘇岑，以後，你想要的，我都會盡最大的努力給你。”
“我想要你的全部。”蘇岑勾唇，“想知道你的全部，想得到你所有的休息時間，想要你全部的愛。”
“但我不要你用生命來保護我，不要你的保險收益，更不要你那些危險的想法。”
陸乾嘴角噙著笑意，點點頭，“好，都聽你的。”
風吹走，帶走些許沈重。
蘇岑被陸乾攬進懷裏，仰頭，笑眼彎彎：“對了，我是不是還欠你頓飯。”
陸乾垂頭看她眼，帶著笑意：“還記得呢。”
怎麽會不記得。
第一頓，在懷鰭，沒吃成，最後去她家，還是他做的飯。
第二頓，在園區吃的工作餐，她燙到了手。
好像每次她請吃飯，他們都得碰到點事兒。
“但我還是想請你吃頓飯。”
蘇岑偏頭，笑笑：“請你的家人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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